第三章 尾声
波及全身的刭的波动令德鲁克·赛哈典眉头紧皱。
看来今天会是喧闹的一天啊。
虽然没有到让人不愉快的地步,但是无法冷静下来也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而且不止自己,来这里的途中感觉到似乎所有古莲丹的武艺者都变成这样。
突然而来的召见。
与学院都市发生了令人费解的接触。还传出了派遣数名天剑继承者去清除袭击他们的污染兽,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报。
而那个学院都市名叫洁尔尼。
对于德鲁克来说,不安的理由已经聚齐了。可是最令他费解的是,感受到这种气氛的绝不只有自己。
德鲁克的目的地是王宫。
而且已经身处宫内的接待室中。
老实的坐在接待室沙发上的德鲁克在感受到那波动之后站起来望向窗外。
虽然被建筑物挡住了波动的中心,无法确认具体地点,但是大概可以判断是在洁尔尼的接触点附近。
这点又让气氛越发躁动。
令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下来。
即使相互冲突的两股刭的波动混杂在一起,仍然能感受到熟悉的一方。
不,恐怕不会有错。
可是……为什么?
疑问助长了周围的气氛。连召见人都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明明知道自己在性格上不会无视来自王宫的召见,但是现在也许应该将这种性格抛在一边。
在自己为此烦恼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侍女恭敬的呼唤着德鲁克的名讳,然后先行走出房间带路。
就这样错失了脱身的时机。
在侍女的带领下走在宫中。
果然,王宫里的气氛也与以往不同。枯燥无味的不快感使人想起了身处战场时的情景。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传唤已经退役的老武艺者?
越仔细想,越感到不妙。
最终到达的是与上次发生加哈路德·巴雷事件之后同样的谒见室。
大门打开,德鲁克进入其中。
房间中挂着竹帘的椅子不见了。宽阔的空间只有皮革沙发和桌子。非常简朴的陈设。
然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是……
「莉琳?」
房间中的是德鲁克的养女。
「父亲」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莉琳脸色阴沉的看着惊讶的德鲁克。
而且不知为何,右眼带着眼罩。那是与朴素的她不相配的,革制的精致眼罩。覆盖着的右眼及周边的大面积部分令莉琳看起来是如此不协调。
如天真无邪的少女被血玷污了一样凄惨的形象在德鲁克的脑中浮现出来。
「……发生了什么?」
莉琳的表情正诠释着全部。发生了什么,以及决定了什么。雷冯被剥夺天剑时,在孩子们的斥责中只有莉琳一人站在他这边。
那晚,孤单一人的莉琳脸上也是相同的表情。
「父亲,能请您冷静的听我说吗?然后相信我说的话吗?」
「莉琳?」
养女想要说些什么。而且德鲁克也能感到其中所夹带的不安。
「当然相信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不会对我讲些无聊的谎话的。」
「……谢谢」
莉琳说着,仿佛要哭出来。但是眼睛没有湿润。是她心中的坚强将泪水封印起来。
然后继续说着。
「我的名字变了。变成了莉琳·尤特诺尔」
然后将所有的一切,莉琳所知道的全部,从沙耶那里了解到的全部。今后会发生的事情,以及莉琳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为此想要做什么,全部向德鲁克倾诉出来。
德鲁克交叉双臂,沉默了。
眼睛丝毫没有离开女儿。
也没有认为这是女儿的谎言。
也不是被骗了吧。这里是王宫。更重要的是这气氛。犹如身处战场的气氛对古莲丹的武艺者来说就像开关一样。如果陷进去,无论是谁都会渴望战斗对手。刚刚在接待室的德鲁克就处于那种状态的边缘。
这种气氛在正体不明的情况的不断衍生。古莲丹全体武艺者都近似本能的察觉到了。有某件重大事件发生了。可是,谁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没有敌人的战场的特殊心境盘踞在武艺者的心中。
这已然成为异常事态了。
「莉琳,我要再问你一次」
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肺膨胀起来,然后萎缩。在这个过程中循环的空气将德鲁克身体中停留的迷惘与纠葛一起带出去。
如果说这里将变成战场的话,迷惘也是无用的。淡然的消化掉这个战场所必须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而眼前的女儿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来说是最重要的关键。
为了女儿将战场的设置最优化也正是家长的义务。
「不需要雷冯吧?」
面对提问,莉琳的回答慢了一个拍,表情不断的变化着,而这就是全部,强烈的意识将一切都强忍下去。
「…………嗯」
莉琳决然的点点头。
「雷冯已经不是古莲丹的人了,不能再和这里的事有所牵连。我已经决定好了」
「即使你仍然想见雷冯?」
「是」
表情没有半点迷茫。不,这是即便有也已经忍下去的表情。
选择了扼杀自己吗?
还是说……
「那么,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德鲁克低喃道。手伸向腰间的剑带。拔出里面的炼金钢并且复原。
莉琳注视着养父手中的刀。
「父亲?」
「既然已经来了,单凭言语就无法阻止他了」
刚才感到的波动……果然是雷冯。养子为了夺回兄妹而来了。
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话,用言语已经无法阻止了。
「用这把刀砍了他,或者被他所伤。不管怎么样,我能做到的只有其中之一」
「怎么会……」
突如其来的失态让莉琳不知所措。德鲁克却微笑着。
「武艺者是笨拙的生物。特别是我的儿子更是像我。抱歉啊」
「可是……」
「难道你也不想阻止他吗?自己决定好。虽然我不打算杀了他,但是这种天真的想法能不能行得通呢」
这次是笑逐颜开。
看起来如此爽朗。
这副苍老的身体如今还能为了孩子们而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就十分高兴。
「他是令我骄傲的孩子。你也是,莉琳」
站起来,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父亲……」
「能为你们的决定做些什么的话,也是我的幸福」
「对不起……对不起」
低下头的莉琳呻吟着。然而就算如此,也没有掉下眼泪。不能再哭泣了。女儿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不会再有犹豫。
「雷冯由我来阻止。你就迈向你想要前进的地方」
德鲁克站起来。收起炼金钢,放入剑带中。已经没有什么要向低着头的莉琳嘱咐的了。径直往门外走去。
为了在王宫之外,迎接即将来到的雷冯。
德鲁克向前走去。
掩面的莉琳暂时无法动弹。
雷冯会成为障碍。
在自己的前进道路上,雷冯会成为障碍。
不,如果那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话,也许就不用烦恼那件事了。要不是看到了为雷冯哭泣的梅珍,也就永远察觉不到那件事了。如果那样的话,此时此刻,就能和雷冯一起面对今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了。那时他的手上也许会握有天剑吧。作为武艺者的他,也就能达到最佳状态。
可是,事实是不会发展成那样的。因为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感情,以及其中最根本的东西。为什么会如此思念着雷冯,其中的理由自己已经察觉到了。
所以才不希望雷冯出现在这里。他已经离开了古莲丹。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为此而活着。即使和莉琳的道路没有任何交集也好。因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
不能再依靠雷冯了。
不曾察觉的话,也许会永远幸福下去。跨越这个难关之后,也许就能迎来和雷冯一起生活下去的未来。
而现在已经知道了建立那未来的基础,这样就足够了。
不可以见面。
「呜,呜呜……」
眼睛发热。但是热源的碎片却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已经决定了。而且在沙耶面前已经大哭一场,已经没有再多的必要。
积攒起悲伤,然后用精神的火焰燃烧殆尽,莉琳脑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成片的荆棘。
被悲伤俘获的她,只有那幅画面和自己的意识无关,一直浮现在脑中。
荆棘上生长出的无数的刺,一一掉落下来。
刺在虚空中不断掉落。不知为什么,最后落在了德鲁克的头上。
最后德鲁克被刺包围了起来。
其中的意思。
这幅景象所代表的意思。
莉琳明明不想知道,却自然而然的了解了。
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所以,雷冯才……
「那么……」
莉琳抬起头。戴着眼罩的脸上没有半点泪痕。不会哭泣。自己是如此决定的。
注视着门扉。注视着德鲁克离开后被关上的那门扉。
「果然还是不可以啊,雷冯」
低喃着的莉琳站起来。
脸上充满了坚定的意识。
bottle letter for you
那天,他手握着一封文件。
已经有些过期的文件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过期。在都市间并不便利的邮政条件下,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送到对方手中。因此应对错误也必须采取柔性政策。
特意将输入到终端里的数据打印到纸上,是因为比起在屏幕上浏览,拿在手上更能让内容感染自己。
「……可是,为什么」
短暂的迷惑之后,如此低喃道。
比起喜悦,疑问率先浮上心头。文件的一端复印着稍显粗糙的照片,看起来比以前有了不小的成长,但却失去了敏锐感。简直就像是一个平凡的少年,让人无法相信就是昔日给自己带来巨大冲击的人。
可是出身都市毫无疑问。
名字也是。
脑子里还残留着他的模样。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成长期的少年脸上特有的稚气已经逐渐消失。但是还有所保留,没有完全脱离年少的痕迹。
人们总是将处在少年期孩子们的不足当做他们未来的可能性。虽然不是只有二十岁的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但是可能性却随着成长慢慢渐去。人生的可选项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减少,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现在走的这条路了吧。
然而这只是针对一般人来讲的。
他却不同。
身为武艺者。从出生的一刻开始就注定要战斗,除此之外别无他选。而才能又为他进一步铺平了这条道路。
这样的他如今却要来到这个聚集了未成熟者的学园都市,果然还是让人无法相信。
……可事实如此的话。
「要尽最大的努力了」
他低喃着。
卡利安·罗斯。
这就是他的名字。
学园都市洁尔尼的学生会长。
也是他现在身处的立场。
†
那是无论在哪个都市的流浪巴士停靠处附件的邮局中都有的东西。
在柜员旁边毫无修缮的箱子中,杂乱无章的放置着。卡利安费尽周折将它取出来。穿着有点脏的流浪巴士司机制服的男子将其中的数封信胡乱的放进邮箱,随后在邮局中领取新的邮件。
虽说刚到却没有半点新鲜感的信件,此刻强烈吸引着卡利安的注意。
那是没有收件地址的信。
没有特定的接受人或者团体。无论谁都可以,无论哪个都市,无论怎么样的都市都可以,只是寄给与自己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某个人,没有收件地址的信。
在卡利安的记忆中,无名信并不是邮局所乐见的。可是不知不觉当中却开始在各处不断增加,邮局也已经采取了应对措施。
这时的卡利安·罗斯年仅十岁。
所在都市是被称作流易都市的桑特布尔格。
进入今年后视力就开始急剧下降,结果戴上了眼镜。耳朵与鼻子上的不适应感让他总是不由得把手伸上去(扶眼镜)。
手上的信还是很新的,除了四角的些许磨损外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吸收了流浪巴士全部的好运吧。
卡利安观察着信封表面,然后原封不动放进了提包中。虽然没有规定不能拿着回家,但是总有些按耐不住。
在期待什么吧?让这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某些改变。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气吧。
如今卡利安已经回忆不起来当初的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总之是将那封信带回了家。
家庭生活很美满。宽大的宅邸,严肃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年幼的妹妹……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家庭吧。
卡利安自身没有什么不满。
并不是不允许抱怨。作为富家的孩子出生,性格上勤奋好学,外表上也没有显而易见的缺点。双亲也对自己关爱有加。世间再也没有比自己还要幸福的人了吧。
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肯定……
「兄长大人」
敲门声过后,门被打开了。妹妹带着家仆,抱着厚重的书走进来。
与卡利安有着相同颜色的头发在身后摇摆着,走到哥哥跟前将书递出去。
那是前些日子卡利安借给妹妹的书。
「读完了吗?」
「嗯」
妹妹点了点稚气的面庞。
「熬夜了吗?」
厚重的书并不是小孩子能在短时间内读完的。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妹妹的眼中略带倦色。
「借我下一本」
妹妹没有回答卡利安的问题,把书推给哥哥。卡利安苦笑着接了过去,抚摸着妹妹的头。手中感到了小孩子特有的温存。那是困倦的证明。
「明天再借给你。我会好好准备的」
「一定哦」
温柔的教导令妹妹不满的撅起了嘴,但还是立即同意了。败给了睡意吧。这样的年纪就能够集中精神读完这么厚的书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家仆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脚步有些不稳,这样下去的话在走到房间之前就睡着了吧。
妹妹,菲丽·罗斯。
在全部都是一般人的罗斯家中,突然觉醒了念威操纵者能力的特殊孩子。
这便是菲丽。
支撑着武艺者强力身体能力的特殊能量——刭。念威操纵者则从中进一步实现变化。身体能力和一般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却拥有强韧的脑组织,同时释放出称为念威的刭变化后的粒子,以此收集情报,并相互传达。
卡利安把还回来的书放到书架上,手腕感受着书的重量。
仅仅六岁就可以读写文字,还可以读懂如此厚度的专业书籍,全部都得益于念威操纵者的能力。用词虽然还是小孩子的水平,头脑中的知识却早已超越卡利安了吧。
真是了不起。虽然与武艺者以及念威操纵者也有过几次直接会面,但是对方全都是成年人。他们在小时候也这么厉害吗。
一般人与他们的差距真的如此巨大吗。
卡利安与菲丽之间的四年岁月差距,如此简单的就被跨越了。
为此感到伤感恐怕也与最近自己的精神状态有关吧。
在嫉妒妹妹。
这种想法最让人伤心的地方就在于,卡利安在已经有了足够年龄的情况下,刚刚开始略见端倪的优越的知性就开始在其中兴风作浪,让暗淡的气氛不断加速。
回到桌前,卡利安没有半点继续读书的心情,身体靠在椅子上。
失败感与劣等感在心底混杂着,产生出无法言喻的感觉。想不出能够将它倾吐出来的方法。也没办法做到独自烦恼。并不是想象不出来,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感到恶心。
犹豫的心情久久无法散去,煎熬着让浓度不断增加。负面感情像粘液一样粘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卡利安寻找着能够帮助他从中逃离的某件东西,最后在提包中发现了那封信。
†
夕阳西下,学生会室的门被狂乱的砸着。办公桌上摆着学生会人员准备的,盛放着代替晚餐的三明治的盘子。饭后的卡利安正在品着茶。
打开门,走进来的是菲丽。刚刚入学成为一年级学生,一般教养科的制服装穿起来还有些违和感。也许是因为从十二岁分别时到现在,四年间的成长让人有些不适应吧。与记忆中的不同直到最近才渐渐习惯起来。不禁令人再次感叹思春期的成长速度。
念威操纵者特有的面无表情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没改变。可是现在却脸颊泛红,呼吸紊乱。从自己的房间急急忙忙跑到这里的吧。
「哥哥」
慌乱的呼吸下对自己的叫法也改变了。(注:小时候叫“撒吗”,长大就变成“桑”了,ORZ)
「……怎么了?」
手中拿着的是用塑料包好的一身衣服。
「这是什么意思?」
菲丽怒视着卡利安。
扶正眼镜,收起表情。松开手,脸上出现了冷酷的工作用表情。
「如你所见,我要将你转到武艺科」
「为什么?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你活的自由一些,但是现在都市的现状不允许。你应该了解现在学院的状况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如果在下次的武艺大会中战败的话,洁尔尼就会失去所有的超硒矿山。可是我们终究有一天会离开学园都市。既然如此为什么……」
「菲丽」
卡利安明白妹妹的意思。而且有着同样的心境。但还是制止了妹妹。
「这对于在这里摸索前进道路的为数众多的学生而言很失礼」
「那么,我就去其他的学园都市……」
「你认为父母会同意你这样做吗?」
菲丽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天才般的念威能力在故乡桑特布尔格受到万众期待。本来一生都无法离开家乡。
但是,受到女儿想法的影响双亲同意她在限定期限内外出,条件是必须到哥哥卡利安所在的洁尔尼去。
为了说服都市政府,最大程度上利用了通过情报贸易获得大量财富的罗斯家的影响力。实际上则对外宣称她以修学的名义而前往洁尔尼。对都市而言,像菲丽这样的念威操纵者要离开,就是如此重大的事件。
「……我又不是出于自愿才成为念威操纵者的」
「我也不愿意当一个普通人。如果我拥有和你一样的能力的话,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既然人们无法随心所欲得到想要的能力,那么不公必然无时无刻纠缠着你」
虽然听起来无法让人接受,但事实上菲丽却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争辩。只是静静的低着头,一动不动。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武艺科的学生了。班级没有变,所以不妨碍你上课。其他的手续稍后通知你」
房间内回响着自己干涩的声音。妹妹低着头摇晃的走出房间。
独自一人的房间中,卡利安背靠在椅子上。身体像是被疲劳感一齐袭来似的越发沉重。
脑子里浮现的妹妹刚才的身影,低着头走出去的背影让卡利安不由得感到一阵违和感。这是如今依旧没有将分别数年的空档填平的证据。
恐怕,对于妹妹来讲也是一样吧。
†
卡利安拆开信封。
经过漫长旅途的信纸上除了染上了各种味道之外,还有微弱的花香。这是外面的气味。自己无法触及到的地方的味道。也许也是不允许自己涉及的地方的空气中的要素之一。
与异界产生了暂时性的重叠。
卡利安好像明白了这种信为什么会经常出现的理由。
信上的字并不是打印出来的,而是用钢笔手写的。写得工工整整,像是模仿了某种字体。看来是出自一位女性的手笔。卡利安忘掉刚才忧郁的心情开始读起信来。
『你好,陌生人。我的名字叫夏丽·玛切。真切的希望这封信不要被傻傻的送到我的故乡。到底怎样了呢?』
到底怎样了呢?看到这里就感到有些困扰。信中对于夏丽·玛切的故乡名称一句都没有提到。
可是,从内容上看来,作者应该离开了自己的故乡都市吧。对此卡利安感到相当惊讶。
虽然知道很多人可以乘坐流浪巴士进行转移,但是以自己的知识程度还是无法对于外面都市存在产生实感。
虽然很在意她究竟是因何而离开自己的都市,读到信最后的地址的话就能了解了吧。
卡利安继续看下去。
『离开都市的我寄出这样的信也许很奇怪,可是仔细想想的话也没那么奇怪吧。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个都市的风景。虽然流浪巴士在很多都市停留过,但都只是在外面看看。因为不管在哪个都市,不成为都市居民的话就无法自由行动。
在旅途中,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着比我想象更多的人和都市。在故乡时所听到的传言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世界真的很广阔!
可是,关系到我人生的都市就只有这两而已哦。』
她在这里开诚布公的说出了自己愿望。想要更多的了解世界。不是作为知识,而是当做实感以及生活体验,将自己想要了解这个流放着无数自律型移动都市世界的愿望以文字呈现于纸上。
而且也隐约明白了这是无法现实的愿望。
「什么嘛……」
没想到是封无聊的信。卡利安很失望。即便在这种没有明确收信人的信上只能写些关于自己的事,但是一上来就写负面的文章,难道以为这样能博得读者的好感吗。
看似比自己年长,但是这方面还不如自己。
期待落空的卡利安有些生气。当然也怪自己抱了太大的期望。平常的自己可以一笑了之,可是现在却做不到。
对了,写封回信吧。
卡利安对自己突然的想法如同着魔一般。
对方是女性。写这封信大概是为了与谁相会吧。
那么收信人就得是一位出色的男性吧。能够理解她,尊重她,并且能够安慰她的男性。
嗯,这样就对了。
卡利安沉浸在自己的恶趣味中。盘算着自己脑中想象的男子要如何回信,随后钢笔开始在纯白的便签纸上游走。
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是多么无聊的事。手数次停了下来。可还是写到了最后。叠好信封,写上收件地址,直到到达邮局都没有任何犹豫。
把信交给邮局的时候就只剩下无可奈何的自我厌弃了。
讨厌自己还只是个孩子。仅仅十岁。也许长大之后就能掌握忍耐这种精神波动的方法了吧?
『所以我才给你寄出了这封信。连名字都无从知晓的你。可以的话,希望你生活在我所不知道的都市。可是,在这些多如繁星的都市中,如果真的送到了我的故乡,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想要听听你的故事。
也想要听听你的都市的故事。』
流易都市桑德布尔古。特别强化了情报交易的都市。体系上和一般都市相同,每数年一次的都市间战斗中,与近邻隆迪莉娅,卡拉玛丽娜斯之间发生的占绝大多数。一个是工业制品发达的都市,另一个则是农产业开发先进的都市,与两个最好的生意对象进行战斗,真不知道是开的哪门子玩笑。
与两家关系的恶化也使桑德布尔古不得不从远方的都市获取情报。而这些正是隆迪莉娅,卡拉玛丽娜斯两座都市垂涎已久的东西。结果,频繁的征战使三座都市在不断恶化的敌对关系中演变出了自然的情报流通。
学园都市是众多交易对象中优先度最高的。聚集着未成熟者的同时也意味着储备了来自各个都市的人才,可谓是价值观混杂的都市。灵活性是他们所不懈追求的,精神性在研究与开发两方面得到了同等程度的发挥。学园都市的研究也相应的得到了高度的评价,其他都市也都纷纷对研究成果展开应用。
依照夏丽的要求,卡利安说明了自己都市的情况。可是仔细想想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可以抒发。
外面的世界。
有着与这里不同的新鲜事物吧。各自封锁的都市中存在各自不同的文化。可是,桑德布尔古的职能却将文化与文明的差距平均化。
情报的流通就好像抚平沙地上的波纹一样。
在桑德布尔古如此繁荣的现在,被平均化众多都市不就变的没有任何看点了吗。
果然,不管身在何方都没有区别啊。
日子就在这样的思绪中流逝着。开始的每天都带着对回信的期待与不安,可是最后由于都市间通信的周期长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慢慢淡忘了。
卡利安收到回信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
卡利安将送过来的文件全部审批通过,为正式通知书办理手续。
如果拥有他这么强大的武艺者在的话,下次的武艺大会将会毫无疑问获胜。他的实力足以让所有人得出相同的结论。
可是,卡利安也清楚想要那位武艺者充分发挥实力的话,优秀的念威操纵者是必不可缺的。如果能够将大范围内的情报准确的提供给优秀的武艺者的话,其实力会可以更加轻易的展现出来。
为此,作为念威操纵者的菲丽是不可或缺的。
「可是……」
卡利安再次着眼于自己的文件。
申报学科是一般教养科。
确实,他这种程度的武艺者即使进入武艺科也学不到什么。不仅如此,恐怕与菲丽同样,他离开都市也不会获得政府以及市民的许可。
一定发生了什么。
必须查出其中的缘由。要让他在入学的同时转入武艺科。因为他入学那年正好要召开武艺大会。
思索着收集情报的手段,卡利安将视线投向了屋内的花瓶。
红色鲜花上的花瓣压下头,向卡利安含笑开放。
「……我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问着花朵。
可是从中飘来的香气和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
卡利安对管家送过来的信感到疑惑。
然而看到寄信人后便立即唤醒了三个月前的自己。
极度的自我厌恶与羞耻使卡利安想要扔掉未拆封的信。
可是又十分在意她回复的内容。
烦恼的最后,卡利安还是选择打开信封。
『哟,你好。
感谢你的回信。
实话说,其实相同的信我寄了十封。你第三位回信的人……
也没有人写的比你还差』
如头部遭到重创似的,卡利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你准确理解了我的意图,也领会了我的感受。
既然如此,你却把我当做笨蛋耍。
故意耍弄离你如此遥远的我。如此漫长的找茬可真是不多见呢』
背后感到一阵恶寒,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被看穿了。这位女性在只读了书面文字的情况下就识破了卡利安的恶趣味。
卡利安深深被自己曾经轻视的人用隐藏着的锐爪所伤。虽然这气氛让自己仿佛感到眩晕,但是还是继续读了下去。
『可是三人中我还是最在意你哦。因为你仔细给我讲述了你所在的都市。可惜还是不能给你及格分。虽然我想要了解都市的历史与特色,但是不止这些。还有场面哦。景致也是可以的。在你眼中的都市也许只是情报的罗列而已,但是并不是那样的,我想了解你在肉体感受上对都市有何了解。
也许如此抽象的解释会令你无法理解。
啊,对了。
你在信中说自己已经二十岁了,真正年龄是多少呢?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就请寄信给我。
当时候,如果能多些有意义的发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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