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界一分为二?
「早上,我拿到新闻社所发的号外。一开始,我心想这怎么可能。只有护和贝雅特丽齐,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是新闻社在名利心薰的驱策下冲过头了!?该不会是打错字,将吵架打成献花(注:日语中,吵架(けんか)和献花的读音相同)!?或者是国家层级的阴谋……我想像了好几种的可能性。」
「最……最后那一个不太可能吧……?」
「然而——护自是不提,尽管贝雅特丽齐是何等美丽、高傲、完美的虐杀魔神,但也毕竟是个人类。」
「……万一给绚子学姐听到,你大概会被揍喔!」
「我是在称赞她。不过,你们果然——也会碰到这种事……」
说完之后,艾梅蓝齐亚垂下头陷入沉默,似乎边走边沉浸在思绪中。她的表情严肃到令护赫然一惊。艾梅蓝齐亚?护正浮现疑问时,渡边以手肘戳戳他的侧腹:
「吉村~我想动用死党的特权问问你。」
他压低音量,注意不让周遭听见。
「嗯?」
「你们吵架的原因出在哪一方身上?」
「……呃……」
护烦恼了一会儿之后回答:
「…………是我。」
他说完之后,不禁像刚才的艾梅蓝齐亚一样发出叹息。「是吗?」渡边微微一笑:
「喂~喂,就算是感情要好的恋人,也不能够粗心大意喔!有一本小说上就写到——恋爱是场战斗。」
「说的也是,就如同你所说的一样。我真是丢脸!」
「我看你是做了什么没神经的事吧?因为,你明明对大家都很贴心,然而面对自己周遭时却有些迟钝。」
「……没神经的事——」
有个念头忽然闪过护的脑海,却无法凝聚成形。
如果再向绚子学姐道歉一次,这次会得到原谅吗?护试着思考。说不定她会原谅自己,可是,我还不能这么做。要等到彼此都冷静一点,再认真考虑过后——
因为,护还不明白绚子生气的契机是什么。
他沉溺在思绪里爬上楼梯,忽然察觉原本定在身边的艾梅蓝齐亚的气息消失了。咦?护回头一望,发现她停下脚步,站在略低数阶的阶梯上。
艾梅蓝齐亚微微低着头伫立不动,脸上浮现迷惘。「小……小艾?怎么啦?」以渡边的发问为信号。艾梅蓝齐亚缓缓抬起头来,神情严肃得让人惊讶,那不安的眼神直射而来,护的心中一跳:
「——艾梅蓝齐亚?」
「护。」
艾梅蓝齐亚握紧拳头。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开口问道:
「你们吵架的原因是什么?」
「那是……」
护欲言又止,无法立刻回答。
若要追溯到原因的源头,当然会回到帛琉的那一夜。可是,他不可能向任何人说明此事。不过,他也不能对艾梅蓝齐亚撒谎——
「吵架的……原因是——……」
「哇……哇啊!」
渡边突然发出惊人的悲鸣。
空气紧绷起来。
「啊!」艾梅蓝齐亚惊讶地双眼圆睁,难道……护在内心冒着冷汗,重新转向上方。一个仿佛在生闷气,仿佛正压抑着怒火、不悦至极的女高音传了下来:
「……渡边,不要一看到别人的脸就发出怪叫好吗?」
「呜!?」渡边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因恐惧而僵硬。护抬头望去,绚子噘着嘴唇、双手抱胸地站在楼梯间,身后还跟着汐音。护感到胸中一阵刺痛,小声呼唤:
「绚子学姐……」
空气中,一瞬间出现尴尬的寂静。
艾梅蓝齐亚勉强挤出笑容开口:
「贝……贝雅特丽齐,你心情如何?」
于是,绚子有点闹别扭地回答:
「——在你眼中,我像是心情好的样子吗?」
「呜!?」艾梅蓝齐亚畏缩地陷入沉默,「这气氛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胃……我的胃……」开始充斥于空间中的紧张感令她轻轻按住腹部,别开视线。路过以及看热闹的学生们发现护与绚子碰上,纷纷从走廊探头注视楼梯,屏住呼吸。
滴答……护的脸颊流过一滴冷汗。
滴答……绚子眯起眼睛,脸颊上也同样滑过一滴汗珠。
在一片紧张之中,站在绚子后方的汐音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
「有个顽固的恋人,护也真是辛苦呢!」
咦?护眨眨眼,汐音这么告诉他:
「绚子啊,既难过又想和好的不得了,明明从午休开始就一直哭哭啼啼地说『呜~护~』,一碰面时却装出一副——」
「——胡……」
绚子的脸蛋染上红晕,以惊人的速度抓住汐音的大卷发,打断这番话: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噫呀啊!?」被她用力一扯,汐音惨叫一声猛然趴倒在地。
「你在说谁啊!?我才……才没有半点……想和好的意思!」
「学生会长还真是勇敢,次次都要挑战……」渡边战栗地呻吟说道。「汐音学姐!?」护瞬间冲上楼梯:
「……啊——」
「———!」
他在极近的距离下,与绚子四目交会。
护和绚子都一瞬间忘了呼吸,红着脸互相凝望。
「…………」
「…………护……」
绚子再度将刚发言到一半的话声吞回腹中,垂下头瑟瑟发抖。呜~她面红耳赤地发出呻吟。几秒钟后,绚子重新板起扑克脸,将头瞥向一旁:
「——……哼!」
喔喔喔喔喔!
她一说出口,周遭的学生们就喧哗不已。绚子不肯对上护的目光,抛下汐音大跨步地走下楼梯。「绚……」护也忍下差点发出的呼唤,继续面向前方,没有回头望向她,也没有试着追上去。喔喔喔喔喔喔喔!他的反应令周遭再度嘈杂起来。
依然倒在地上的汐音抬起头,不知为何嘿嘿笑着:
「以绚子来说,她也相当努力了。」
艾梅蓝齐亚仍轻轻按着腹部,额头浮现一滴冷汗:
「…………我……我的心情……好复杂。」
她一个人烦恼地发出细碎的呻吟:
「这该不会是——不,不可能。可是,若非如此,反倒是个好机会——吗……不,但是……呜呜~这……这种复杂的心情是什么…………啊啊!」
艾梅蓝齐亚不知怎地一脸认真,这次改成抱住脑袋。
听着绚子粗鲁走下楼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护静静地垂下头。他明明已下定决心要隔段时间再说,但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还是觉得有一点,稍微有一点……寂寞。
就这样——
护与绚子首度吵架后隔天的放学后,场景来到学生会办公室。
「那么……」
汐音悲伤地皱起眉头,以沉重的口气说道。她先望向坐在正中央的绚子,再依序望向环绕绚子而坐的杏奈、瑶子、美月、八木、希实子这些有空闲的学生会成员。大家的神情全都认真无比。汐音再度点个头,注视着绚子:
「在此召开紧急会议。而议题就是…………」
说到此处,她脸上忍不住浮现得意的微笑:
「绚子到底能够忍受与护吵架的状态多久!?」
「等……等等,汐音!」绚子咬牙切齿地怒吼:
「这·算·什·么和修学旅行有关的重大事项!这根……根本不成议题嘛!别开玩笑了,我要走了!」
绚子气冲冲地站起身,瑶子倏然走来按住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冷静点,绚子。」
「瑶子?」
瑶子忽然露出温柔的微笑:
「交往那么顺利不是很好吗?真是可喜可贺!你们总算也进入争风吃醋的阶段了。」
「——我……我们才没有争风吃醋。」
八木感慨万千地呢喃:
「没想到鹰栖和护也会有发生这种无聊争执的一天。」
「唔呵呵,如果不是争风吃醋,这情况到底是什么?」
美月笑咪咪地抛出锐利的发言,杏奈哈哈一笑:
「绚子~绚子,基本上,我们说要讨论与修学旅行有关的话题也不是在撒谎喔!时间就是下星期了,如果吉村在吵架闹翻的状态下去旅行,不是挺难过的吗?我们是想啊,希望能在那之前设法解决——」
「就是说啊,绚子!」
汐音一手端起红茶,优雅地微笑: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护交谈吧?更何况护还号称要讨论修学旅行的事,和艾梅蓝齐亚他们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非常~了解你为何会烦躁不安,但也别气得过火。我觉得以你来说,没有发生戒断症状,算是相当努力啰!」
「我就说过了,我是什么成瘾者吗!?这……这根本不算安慰!」
「……你想要我安慰你吗?」
「什……汐……汐音!谁想要——」
「打扰一下,鹰栖绚子学姐。」
希实子举手插入对话: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尽管学生会长与诸位学长姐性格怪异,或者应该说是一群麻烦的人,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表现,但总而言之,他们想协助鹰栖绚子学姐和吉村学长重修旧好……对吗,各位?」
收到希实子从容不迫的微笑,「呜!」汐音有些慌张,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其他干部们也面露苦笑。「没错!说得简单点,就是这样。」杏奈笑道。
「绚子,其实你已经不太生吉村的气了吧?」
「我——我当然……在生气。」

绚子别开视线,像在生闷气似的小声说道。
你的样子再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在发火~汐音微笑着吐槽。唉,这也难怪!如果没有什么重大问题,在绚子心里毕竟很难一直生护的气。
「不肯坦诚的绚子学姐好可爱~」美月说出感想,「什……!?」绚子再度脸红起来。「绚子……」汐音望着她的反应在内心窃笑,但仍温柔地呼唤:
「你偶尔也可以依赖我们一下唷……!」
绚子吃惊地抬起头:
「汐……汐音——」
「——所以呢!就如同我昨天所说的一样,只要你跪下来说:『啊啊~汐音大人,过去我都不能理解你那充满品味的发型,还加以嘲笑,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头发太美了,我实在受不了,真想立刻模仿!』我就诚心诚意尽己所能地协助你和护重修旧好——嘎啊!?」
汐音被突然飞来的鞋子打个正着,打断了她的台词。「无……无所谓!」汐音捣住脸庞往后倒,听到绚子恼羞成怒的叫声。绚子面对学生会干事们,凛然地堂堂宣言:
「就算和护吵了一架,我也不——」
「——不痛……不……痒…………」
三天后,在操场一隅上比亚特利斯控制实技课时,绚子疲惫不堪的呻吟声乘风飞去。两人开始吵架后明明只过了短短数天,她背后却仿佛背着一团黑雾。「看样子戒断症状出现了……」音喃喃地说。
她一边望着讲解的老师,一边偷偷对绚子开口:
「真的吗?你真的不痛不痒?」
「……没错!」
呵呵呵~绚子忧郁地笑了:
「就连半点问题也没有……」
「——噗!」
看到绚子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汐音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自从那次和好失败之后,绚子似乎一次也不曾跟护好好说过话,已经消沉到了无论在谁眼中看来都很沮丧的程度,不如说,是毋庸置疑的程度。「唉~」汐音耸耸肩:
「这我是明白啦?」
「呜~你这家伙……」
绚子听出她语气中的挖苦,稍微恢复几分精神瞪了过去。她大大做个深呼吸,美丽的脸庞顿时逼近汐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啊~?什么也没有户」
汐音嫣然微笑。绚子深深叹口气,按住太阳穴。
刚才的你来我往似乎让她冷静了些,绚子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我……还……还没有打算原谅护……就算是我和护,偶尔也会……吵个架——」
「不过,这还是你们第一次像这样单纯地争风吃醋吧?」
「我说过了!别用争风吃醋这种下流的讲法!」
完全是争风吃醋嘛,汐音在内心呢喃。
老师不时注视绚子的状况,但仍继续课堂上的说明。与其说绚子完全没在听,不如说她在比亚特利斯控制方面没有需要向任何人学习的东西。汐音保持微笑,斜眼瞥向校舍。在二年级情报科的窗边,可以瞥见一个貌似护的人影。
「护有什么看法?」
听到汐音的呢喃,绚子回过头:
「…………咦……」
「不,我是在想……护特地来道歉,却碰上绚子那般冷淡的态度,现在究竟抱持着什么想法呢?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完全没找你主动攀谈过。」
呵呵,汐音笑了:
「绚子,你说不定惹得他生气啰?」
「怎——怎么可能……」
绚子拼命想反驳却办不到,缓缓地垂下眼眸。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藏的动摇。「你打算怎么做?」汐音看着她的模样,如此问道。
「怎……怎么做……做什么?」
「你打算叫已曾真心道歉过一次的护,再主动道歉一次吗?在那之前,你打算一直这样逞强下去?」
「……一开始害得我逞强的人不知道是谁喔!?」
「没……没有啦!说的也对,我承认自己有点玩过头了,这一点我向你道歉……总之,你要怎么做?」
「——呜……」
绚子厌恶地发出呻吟,如逃避般别开脸庞。
滴答……汐音确实看见她的太阳穴流下冷汗。
汐音有点认真地告诉她:
「唉~因为护真的很温柔,如果放着不管,他当然迟早会主动跟你和好。他想必会再度好好致歉,也会察觉你生气的理由——」
「可是……」她摇摇头:
「那样撒娇很难看。」
当她断言后,「撒娇……?」绚子的眼眸一动:
「明明是双方有摩擦而吵架,却只是依赖其中一方解决……这种行为不叫作撒娇,到底该叫作什么呢?」
绚子赫然惊觉:
「……撒娇…………」
她露出有点受到打击的神情,静静地垂下头。看到她的侧脸掠过一丝后悔与悲伤,汐音忽然微笑。绚子的眼中泛起一点点、微弱到让人几乎以为看错的水光,以如叹息般的细微音量呢喃说道:
「——……护是笨蛋……………………」
「鹰……鹰栖……同学。」这时,有人战战兢兢地喊道。
教比亚特利斯控制实技的老师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鹰……鹰栖同学,那个,可……可以……打扰一下吗?」
老师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向绚子说道:
「就……就如同我刚才所说明的一样,今天要复习……二年级时学到的,以比亚特利斯进行冷却的方法……那……那个,呃……总之,能不能请你像平常一样……做个示范?」
老师当然也知道,绚子最近心情很不好。
自从护转学进来之后,绚子就变得非常温和,与过去天差地远,但对于大部分的教师而言,仍是敬畏的对象。至于负责教比亚特利斯控制实技的老师,更是如此了。
「好啦!绚子,别害得老师太为难了。」
汐音拍拍她的腰际:
「——我知道啦!」
绚子噘起嘴唇,往前站出一步。
绚子上实技课时总是这样。尽管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没错,她与其说是在学习,不如说几乎都站在示范的立场上——不过也有人提过,即使看了绚子的「示范」,表现也太过超越群伦,无法作为参考。
尽管绚子的脸庞仍因动摇而抽搐着。
但她似乎也明白上课还是该好好上。绚子紧闭双眼以抹消后悔与悲伤,吸口气将手高高举向天空。一股波动传开,宛如她的意志扩散至四周。
只有在这一点上,还是那么厉害!
汐音佩服地想。对她来说,她不得不承认绚子是货真价实、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层级的天才。随着令人泛起鸡皮疙瘩、压倒性的规模感,分散在大气中的无数比亚特利斯一瞬间经绚子之手完全获得控制。无数的冰粒在空中闪闪发光。那是冰晶——
「——哎呀?」
汐音眨眨眼,茫然地低语。
不知道是否因为闭上眼睛令她格外想起护,还是出于别的原因,绚子脸上掠过悲伤之色的瞬间,敏锐的集中力也随之土崩瓦解。
啊,她失败了!
汐音察觉到了。
绚子睁大双眼,眼眸中浮现动摇。
大气中的水分瞬间冷却凝固,差点形成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冰块……一瞬间之后,冰之种子漂亮地迸碎开来。话虽如此,无法完全变回气体而化为液体的冰水,宛如帛琉的热带雷雨般哗啦哗啦地倾注在大家头上。
当然,所有人都来不及慌忙逃离现场。
滴答、滴答……
水珠肆无忌惮地自汐音淋水后变直的发梢滴落。沐浴在热带雷雨下的三年级战术科全体学生外加比亚特利斯控制实技课的老师,全都一脸错愕地注视着绚子。表情最为惊讶的人,或许是和大家一样成了落汤鸡的绚子。
东比大附属高中美丽的「魔女贝雅特丽齐」,比亚特利斯控制方面空前绝后的超级天才,世界最强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如果有心,就有能力一击击沉航空母舰、掷回洲际弹道导弹、击坠人工卫星的「比亚特利斯死亡天使」……
居然在结冰这种初等的比亚特利斯控制上彻底失败……?
「……………………绚子!」
「…………………………骗人!」
绚子愕然地呻吟,脸颊痉挛不已。
一段寂静流过之后,学生们发出惊人的喧嚣声。绚子失败了!为此惊人消息而骚动的不只是同班同学,从校舍茫然地眺望战术科上课的别班学生们也议论纷纷。绚子的脸颊猛然泛起了红晕:
「唔…………!!」
她的表情因羞耻、屈辱与惊愕等这类感情而大幅动摇,仿佛在说「我受不了……!」般垂下头去,肩头微微发抖。汐音在嘈杂声中开口:
「——我原本以为……你的反应只是戒断症状,但看来说不定是末期症状了?」
她看着绚子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地说。
当绚子操控比亚特利斯失败的瞬间——
二年级情报科的教室内正在上日本史,艾梅蓝齐亚正好站起来朗读课本。「建立好国家的镰仓幕府,和尚哭哭啼啼的平安京,打造太平之世的大化革新(注:此为用来记忆日本历史的打油诗,原文中暗含镰仓幕府(西元一一九二年)、乎安京(西元七九四年)、大化革新(西元六四五年)年代的谐音)——…………」艾梅蓝齐亚念到一半,突然赫然回神,转头望向窗户。
绚子一副狼狈似的表情。
「?」在大家感到纳闷之前,艾梅蓝齐亚喃喃低语说道:
「唔……贝雅特丽齐,那是——」
于是,几乎所有的学生全都望向窗户对面。
紧接着,大家都目击到了绚子操控比亚特利斯失败的那一瞬间。
护也看到了。班上的同学们一起奔到窗户边。
「噢……喂……喂,喂……喂……喂,吉村!」
渡边惊讶的如此说道:
「难……难以置信啊!鹰栖学姐……竟然会失败……」
他们越过三楼的窗户,清楚地看见这一幕。
绚子等三年级战术科的学生浑身湿透。不如说,操场一带出现巨大的水洼,湿答答的简直像个泥沼。护一时之间震惊得忘了呼吸,无法回答渡边。
绚子失败了?在学校课程水准的比亚特利斯操控上——?
——难以置信!
若要借由控制比亚特利斯使大气结冰,尽管在规模上终究无法与绚子相提并论,但只要注意范围大小,护也几乎不会失败。那么简单的操作,那个——那个「魔女贝雅特丽齐」鹰栖绚子竟然……
「啊~……咳咳,各位同学。」日本史老师开口说道:
「不,我明白你们的心情,老师也很明白那种心情啊!老实说,我现在也非常惊讶!我真心觉得,竟有这种罕见的事,该不会是要下雪了?虽然这么觉得——总之,大家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吵吵嚷嚷的,聚集在窗边的学生们仍然依照指示回到自己的座位。在这片嘈杂之中,护始终睁大双眼注视着操场,在察觉一道目光后回过头。艾梅蓝齐亚正看着他。
她露出为难的微笑:
「——护…………」
他知道艾梅蓝齐亚想说什么。若在平时,绚子不可能在这么简单的比亚特利斯控制上失败,至于这种不可能的事会轻易发生的理由,护只想得到一个。
他再度眺望操场,绚子与汐音谈了三言两语之后,忽然回头瞥向校舍。两人在短短一瞬间四日交会——护有这种感觉,但绚子立刻又转向别的方向,因此他不太确定。护感到胸中隐隐作痛,重新转回前方继续上课。
修学旅行在下星期即将到来,护与渡边等数名同学在速食店讨论完相关事务后,返回家门。尽管已到傍晚,或许是社团活动耽误了时间,家中还不见逸美的人影,母亲也还没有下班。护喃喃说声「我回来了……」之后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摊开修学旅行的手册。
护试着思考讨论的后续内容:
「——嗯~还是挑第二天好了。」
艾梅蓝齐亚的欢送派对——
大家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况下,谨慎但着实的进行准备。
令人感激的是,据说班导师打算预约旅馆的大厅作为派对会场。从同班同学之间开始募集的购买大型花束资金,也已经募集到一定的金额。现在,班上正在偷偷传递要写给艾梅蓝齐亚的留言。
「第三天晚上有其他活动,大家说不定也都玩累了……嗯,还是第二天比较好。」
护喃喃自语。目前班上仍然意见分歧没有定案的事项,就是派对该在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举办。话虽如此,选择第二天的意见略占优势,护也认为这样较好。
「——啊哈!」
他想像着那一刻的情景,微微一笑。
依照艾梅蓝齐亚今天的模样看来,她果然连作梦也没有想到大家在私下进行这种计划。她想必会大吃一惊,说不定还会吓得腿都软了。真是太好了,护心想。
艾梅蓝齐亚也能一起参加修学旅行,真是太好了——
自从在东比大附属高中的生活开始后大约过了半年,艾梅蓝齐亚有多少改变呢?不,从十二月首度相遇时,护当然就已经明白她是个好孩子。
不过,当时的她至少不会像现在那么爱笑。面对同学们开的一句句玩笑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然地,打从心底感到快乐地微笑。想必……虽然这只是护的猜测,但艾梅蓝齐亚在德国时大概无法露出这样的笑容。
身为学生会的同伴,身为东比大附属高中二年级情报科的同学,以及——身为她的朋友之一,护感到非常欢喜。
一想到是他们令艾梅蓝齐亚绽放这样的笑容,就比其他任何事更令护感到自豪。要是艾梅蓝齐亚认为,很高兴能来到东比大附属高中,很高兴能认识护等人,那对他们而言,多半是所能收到最棒的——
「——最棒的礼物啊!」
护阖上修学旅行的手册后,开始替换便服。虽然嫌麻烦,但如果没有把制服好好地挂在衣架上,起了皱褶可是会惹得逸美大发雷霆。换好衣服后,他将手册放在桌上:
「…………啊……」
这时,护看见叠在手册下的照片。
他的胸中再度掠过一阵刺痛,皱起眉头。
那是美月洗好的帛琉照片。在放在最上头的照片中,穿着泳装的护与绚子一起泡在及膝的海水里玩要。护和绚子的笑容都灿烂无比,当时的快乐气息仿佛正从照片中冉冉升起。
「……绚子学姐。」
护轻声呢喃,伸手去拿照片。
他想起她在比亚特利斯控制上彻彻底底失败的模样。护还是第一次看到,绚子操纵比亚特利斯像那样完全的失败。其他学生们的感想多半也跟他一样。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立刻发展成谣言。
据说:
——原因是她的男朋友要求分手——
「……不,我没提过要分手。」
尽管没有任何人在,护还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声。然而,先把分手这种多半出自新闻社的夸张部分搁置一旁,这应该正是绚子动摇的原因。除了和他的不合之外,护想不到其他因素。
号称是世界最卓越天才的绚子,竟然会在比亚特利斯操控上失败,这是非常重大的状况。而对自己的比亚特利斯控制实力抱有绝对自信的她,想必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护想像着绚子当时的心情,心中就一阵抽痛。
那时候,绚子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她抱持着怎样的心情,才会在如此单纯的比亚特利斯控制上失败——?
护注视着照片,发出叹息。
后来他考虑过许多,其中最深刻反省的一点,就是完全挑错向绚子道歉的地点。像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道歉是不行的,那个地点不好,会让绚子丢脸也会害她逞强。
当时的他已竭尽全力,无法顾及这些部分。
反省。
护为了自己的没出息而沮丧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绚子学姐……差不多也开始觉得想要和好了吗……?」
我应该别想东想西,赶快再去道歉一次……吗?
护觉得难过起来,放下照片。他看看时钟,时间就快到七点,逸美应该已经回家了。不过,他在讨论时吃了点简单的轻食,肚子也不太饿。护环顾房间,想找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叮咚~
门铃就在此时响起。
「咦?」
护眨眨眼,又听见了一声叮咚~
「是谁……?」
这种时间会有访客上门,真稀奇!
逸美或母亲当然不会特别客气地按响门铃,不是她们。「来了~」护在讶异之余开口回应,走向玄关。说不定是绚子学姐,他一边下楼梯一边想到。
护心中一动,差点停下脚步。
不可能……不可能,他摇摇头。怎么会有那么刚好的事?
啊哈……护取笑自己,伸手开门:
「来了,请问是哪位——」
「唔……!?」
保持伸出手指正要再度按门铃的姿势,就站在门口的艾梅蓝齐亚肩头一跳。两人看着对方的脸,出现短暂的沉默。护眨眨眼睛:
「咦……咦,艾梅蓝齐亚?」
「——是的……你……你好。」
她重新转向护,战战兢兢地打声招呼。
护一点也没有料到对象会是艾梅蓝齐亚,吃惊地问:
「怎……怎么啦,艾悔蓝齐亚?」
「咦!那个…………这……这该怎么说呢?」
艾梅蓝齐亚有点退缩地含糊其词。她尴尬地垂下眼眸忸忸怩怩起来,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开口。「艾梅蓝齐亚?」护不可思议地问,她却还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那个,其实是……」
「嗯?什么?」
护温柔的催促,好像让艾梅蓝齐亚鼓起勇气。
「——其实……」她重复一遍,下定决心抬起头。那双直视而来的蓝色眼瞳比想像中更认真,艾梅蓝齐亚紧紧抱着书包,一脸迫切地往下说道:
「我有点事……想和护商量一下——方便打扰吗?」
护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第三章 黄金旅程
因为站在玄关聊也不太好,护带着艾梅蓝齐亚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到厨房泡了绿茶端过来时,艾梅蓝齐亚紧张僵硬地坐在床边,显得心神不宁。
护递出茶杯。
「谢……谢谢。」
她的态度令他忍不住发笑:
「哈哈,艾梅蓝齐亚,你也不必那么紧张嘛!」
「啊,不…………是的,说的……也是。我……我虽然明白,但这还是我第二次进入你的房间……无论如何都——」
对喔!这是自从那次的「吉村护神魂颠倒大作战」,他一早醒来就突然发现艾梅蓝齐亚躺在床上道「早安」以来的第二次。当时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护回想起来露出苦笑,「护……护?」艾梅蓝齐亚不可思议地问。
他回神之后摇摇头:
「不,没什么。那么,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与其说有话要说——不如说是商量。」
「嗯。」
为了提振精神,艾梅蓝齐亚啜饮了一口绿茶:
「……是关于这阵子的事。」
「嗯?」
她的视线落在绿茶的水面上,不安地皱起眉头。然而她做好觉悟,以严肃的目光抬起头开口说道:
「我总觉得班上的……大家都在躲避着我。不知为何,大家偷偷摸摸地……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谈论我。那……那个,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是我在这种关键时期,做出惹人厌的——…………护?」
因为护忍不住趴在房间中央的小桌子上,艾梅蓝齐亚困惑地眨眨眼。艾梅蓝齐亚真不知道是敏锐还是迟钝……他趴在桌上心想。
「护?怎么了?」
「……不,抱歉、抱歉,我没事。」
他起身微笑着说。
「这……该怎么说呢?」护双手抱胸,有点烦恼。
绝对不能让她发觉。话虽如此,也不能让容易操心的艾梅蓝齐亚抱持着不安踏上修学旅行。好,护自己也喝口绿茶,做出决定:
「总之,你不用担心。不必介意啦,艾梅蓝齐亚!」
「是……是这样吗?不过……」
她认真地皱起眉头,「呐,艾梅蓝齐亚。」护继续说道:
「你喜欢班上的大家吗?」
「咦——!」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她发出惊呼。怎么突然问这个?艾梅蓝齐亚抛来的目光仿佛在问。但是,她有些难为情、有些困惑却又明确地回答:
「——是的,我很喜欢……」
那认真又坦率的言语,仿佛直沁人心深处。「嗯。」护觉得很开心,温柔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班上的大家也一样喜欢着你。所以,你不必担心也没问题啦!只要相信大家,老实地等待下去,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艾梅蓝齐亚吃惊地注视着护,最后扬起浅浅的微笑垂下眼眸。不安之色确实从她的蓝色眼眸中消失,取而代之地换上一点喜悦。「……好的。」艾梅蓝齐亚这么回答,珍重地以双手包住茶杯:
「——我本来在担心要是遇见令堂该怎么办?那个,像是该如何打招呼等,有很多烦恼的地方,也觉得害怕……不过,能够下定决心还是值得的呢!」
艾梅蓝齐亚抬起微笑的脸庞:
「能够告诉护,真是太好了。」
「别客气,我什么也没做啊!」
不知不觉间,她的茶杯已经空了,看来是相当紧张。艾梅蓝齐亚将茶杯凑到唇边,这才发现茶已经喝完了。啊……她发出害羞的吐息,放下茶杯难为情地起身:
「……不好意思,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咦!」正在喝茶的护吃了一惊:
「你要回去了?」
让难得来访的客人这么早回去,总觉得过意不去。护的想法有点主妇的味道。艾悔蓝齐亚面露动摇之色:
「——可是,事情已经谈完了,那个……打扰到太晚也不好。而……而且,贝雅特丽齐也不在这里。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这样两人独处…………好……好吗?」
艾梅蓝齐亚没有隐藏那一丝莫名的喜色。
「嗯,如果你有空的话。反正,在逸美回来之前,我也没有晚餐可吃——啊……对了,你等一下。」
护留下这句话之后走向厨房,拿着邻居前阵子送给母亲的茶点回到房间。虽然母亲晚点可能会抱怨,不过只要说是拿来招待朋友,应该没问题。
「让你久等了,这儿有些零食。食用日期就快过了,尽管吃吧。等到吃完之后,我们再聊一会儿。」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不好意思。」
艾梅蓝齐亚重新坐好,微笑着拿起茶点。「嗯。」护一边回答,一边将装在茶壶里端来的茶水注入到她的茶杯里。咕嘟咕嘟~热茶轻快的声响冒出蒸气。
护坐在地上,打开电视开关。
就这么休息一会儿之后——
艾梅蓝齐亚在咀嚼茶点的同时喃喃呼唤:
「…………护。」
护回过头,她吞下点心后拿出手帕擦擦嘴角,幸福地再喝一口绿茶后继续说道:
「前阵子,我错过询问的机会……」
艾梅蓝齐亚露出认真的眼神。
她停顿了一会儿,比大海更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射向他:
「你和贝雅特丽齐吵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无法想像你和贝雅特丽齐会如此坚持己见……那个,如果你觉得不愉快就不用回答。可是,你们还好……吗?」
「……艾梅蓝齐亚……」
护尽可能露出开朗的微笑反问:
「你和你哥哥——约翰先生曾吵过架吗?」
即使像艾梅蓝齐亚这般敬爱义兄,即使像约翰这般珍爱地养育义妹——
那一瞬间,她不知为何慌乱到令人惊讶的程度,倒抽一口气直盯着护的脸庞。「和哥哥吵架——」她小声地呢喃。「艾梅蓝齐亚?」当护发问时,艾梅蓝齐亚似乎回过神来。「——是的。」她掩饰地摇摇头,在一阵沉默之后回答:
「有过,虽然次数很少。」
护并不知道,艾梅蓝齐亚刚刚为何会对「和哥哥吵架」这句话起了那么大的反应。他不知道,她究竟想着什么,才会浮现那么悲伤的神情。
「你前阵子也曾经说过吧?一般人总是会有这一面。果然,还是会像这样……双方为了彼此考虑……」
即使像护这般深深思慕着绚子。
即使像绚子这般深深思慕着护。
纵使如此,两人依然会出现意见不合、有点排斥对方的时候——
「珍惜对方、喜爱对方,却因此而意见不合的时候。硬要说起来,我和绚子学姐起了点争执的原因应该……也是这样?唉,只是我太没神经了…………」
艾梅蓝齐亚暂时陷入思绪中,仿佛在体会护的这番话。这段期间,护再度喝了口绿茶,吃了口茶点。点心的甜度恰到好处,相当可口,电视机里传来综艺节目的平静声音。「……看来我很不争气啊!」最后,她以自嘲的口吻这么吐露:
「…………心情真复杂!」
「艾梅蓝齐亚?」
「…………」
艾梅蓝齐亚似乎在苦笑。
她没有说明自己是对何事感到复杂,相对的问起另一件事: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嗯?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跟贝雅特丽齐和好吗?」
「——……老实说,我差不多也想和好了。可是……」
护放下茶杯,为难地哈哈一笑:
「做起来却很困难。我想过再主动去道歉……但也想过不必太焦急,再等一会儿比较好。有些地方我也还不太清楚……」
明天结束后就是周末,周末过完后就是修学旅行了。如果要去道歉,也没有多少时间。「嗯?」护这么想着,突然发觉艾梅蓝齐亚低垂着头:
「艾梅蓝齐亚……怎么啦?」
「——这次似乎不是,那我就放心了。如果……」
她说到此处打住,护看见艾梅蓝齐亚使劲握紧放在自己小小膝盖上的拳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艾梅蓝齐亚再度说道:
「如果……从今以后,哥哥和正——不,哥哥他们企图动手影响你们的关系,那就请立刻通知我。」
护正为这个突兀的话题感到困惑时,艾梅蓝齐亚下定决心面对面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其实,这次我也有点……担心错了地方。我还以为是哥哥他们自德国来找你们的麻烦,害得你们两个关系生变,真像个傻瓜——所以,你可以答应我,往后如果碰到这种事……就马上通知我吗?」
「嗯……嗯。这……我明白了。」
艾梅蓝齐亚似乎看出护的困惑而微笑,带着那有力的笑容告诉他:
「要是发生那种状况,我一定会设法解决。」
——艾梅蓝齐亚为什么会突然担心起这种事?
发生了什么事吗?护回望着她,她却以微笑带过。不过,虽然他不太清楚,但应该有某些因素使得艾梅蓝齐亚担心起这种问题才对。
「谢谢你,我知道了。不过,不要紧的啦!」
为了让她安心,护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关于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咦——?」
哈哈,他满怀信心地微笑。
这既非逞强,也并非期望。
「约翰先生——不,无论是谁,我和绚子学姐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因为无关的人做了什么就出了问题。所以,不要紧的啦,艾梅蓝齐亚!」
「——护。」艾梅蓝齐亚轻声呼唤,一脸吃惊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好一会儿。空气中出现安稳的宁静。最后,她微微一笑。一阵轻笑之后,她忽然悲伤地颤动睫毛:
「——心情真复杂!」
艾梅蓝齐亚说出与方才同样的台词。
「复杂……」
因为她流露出悲伤,这次护也不再放过。「你说的复杂是指……」护歪着头问,「——…………」艾梅蓝齐亚犹豫地沉默不语。他没有催促,只是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她。
艾梅蓝齐亚的脸上再度浮现自嘲的笑意:
「——我不太懂。」
「不懂?」
「是的……看到护和贝雅特丽齐的样子,我不知为何心神不宁。」
她静静的口吻,仿佛真心感到困惑。
艾梅蓝齐亚歪着头:
「我希望护和贝雅特丽齐能够……相亲相爱,不想看到你们吵架。那会让我感到悲伤、难过……感觉非常不好,就连我自己都非常惊讶。看到你们无法重修旧好,我就讨厌得受不了……然而……」
她以几不可闻的音量悄悄地说:
「然而…………若像这样,让我看到有机可趁……」
「咦——」艾梅蓝齐亚悲伤的表情,令护霎时间愕然无语。
「像这样看着无法和好的护与贝雅特丽齐……我就会忍不住过分地想——我说不定也有可能性、也有机会。虽然很丢脸,但我岂不是会……抱着期待吗?」
她的脸颊难为情得发热,抛来一个迫切的眼神,几乎让他停止呼吸。
艾梅蓝齐亚思绪郁结地吞了口口水。
护察觉室内原本沉稳的空气,不知不觉间起了点变化,也察觉到她的表情变了。怦通!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咦……咦——艾梅蓝齐亚以迫切的目光面对困惑的护。
「艾……艾梅蓝齐亚——?」
她倏然站起身。
踩着小碎步走过来,在护身旁轻轻坐下。
艾梅蓝齐亚紧紧依偎着他。
「……!」护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护。」
艾梅蓝齐亚泛红的脸蛋近在咫尺。那悄悄摸上护肩膀的小手,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艾梅蓝齐亚的蓝色眼眸含着水光,令他心中猛跳。她一语不发。
空气中出现沉默。
最后,艾梅蓝齐亚严肃的神情一动。她悲伤地皱着眉头,但仍然鼓起勇气轻轻抓住护的手臂。她将脸凑得更近,在呼吸可及的距离下呢喃着:「护,我对你……」————就在此时,一楼传来逸美的声音:
「——护~我回来啰~!」
护和艾梅蓝齐亚同时回神。
活力十足的脚步声嚏嚏嚏地冲上楼梯。艾梅蓝齐亚慌忙离开他身旁,逸美还是连门也不敲一声,几乎同时打开房门。「抱歉~护!」一身制服的逸美冲进室内,以撒娇的语气说道:
「我在回家的路上去朋友家玩,拖太晚了!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稍等一下——……咦,艾梅蓝齐亚小姐!?啊,我才想说好像有双陌生的鞋子!」
「打扰……了。」
她难为情地低头致意,「啊,我……我才是!护总是承蒙你关照了!」逸美有点焦虑地像个母亲似的回应。看到她的模样,艾梅蓝齐亚微微一笑后,再度转向护:
「那么……时机正好。护,这次我真的……也该告辞了。」
「咦!你要回去了吗?」
逸美眨眨眼睛:
「我现在正要赶紧做饭耶!如果方便的话,艾梅蓝齐亚小姐也留下来吃晚餐如何?」
「和……和护的家人一起——」
艾梅蓝齐亚一瞬间面露犹豫之色。
但她立刻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
「——不……不,和家人团聚的时光是很重要的啊!打扰你们也不太好,而且事情也办完了,我还是……就此告辞吧,谢谢。」
她再度向逸美低头致意后匆匆走出房间,「啊!等等,我送你。」护追了上去。他走到玄关,向正套上鞋子以脚尖敲敲地板的艾梅蓝齐亚微笑。护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方才与艾梅蓝齐亚紧紧相贴的心跳感觉。
「——护。」
怦通!
「什……什么事?」
「……在各方面上,我都真的非常期待修学旅行。」
艾梅蓝齐亚抬起头,脸上的微笑很漂亮。
她话中的「各方面」与「非常」,仿佛带着甜蜜的含意。
——艾……艾梅蓝齐亚是怎么了…………
她离开之后,护呆站在玄关按住小鹿乱撞的胸口,在内心呻吟。虽然不明白——护边想边回头,正好与从不知何时起就托腮坐在楼梯上的逸美目光相对。
护不经意地吓了一跳:
「逸……逸美?怎……么了?」
她眯起眼睛,直盯着他瞧:
「——感觉很可疑~……」
逸美突然轻声地说,护有点焦虑起来:
「可……可疑?」
「你居然和艾梅蓝齐亚小姐两人独处……话说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都没有见到绚子小姐……真可疑……」
「才没有什么可疑的呢!」尽管护这么抗议,逸美却再度抛来狐疑的目光。她走下楼梯经过护的面前,正要走到厨房时,突然从走廊上回头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敢劈腿,真的会死喔!」
「——我就说了不会,笨蛋!」
护拉高嗓门时,逸美突然露出笑容,逃跑似的冲过走廊。护甚至来不及追上去敲她的头。「真是的……」他被孤伶伶抛在走廊上,叹了口气。护望着艾梅蓝齐亚离去后的玄关一阵子,接着走向起居室。
艾梅蓝齐亚说她很期待的修学旅行,就在下周——
绚子带着思绪重重的表情,在周末造访汐音独自居住的公寓。当汐音开门让她进去,「——汐音……」绚子以疲惫不堪的声调呻吟。
汐音笑咪咪地问:
「什么事?」
「呜……」绚子一脸厌恶地退缩了一下:
「……你……你很清楚吧?」
「这个嘛?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
当然,汐音可是一清二楚。
绚子之所以特地跑来她家说「我有事想商量」,会出现这奇迹般的状况,理由当然只有一个。「来。」汐音在心中窃笑,将红茶配上柠檬后递给她:
「请用,只是杯粗茶。」
「……比起柠檬,我比较喜欢牛奶。」
「好~好,你稍等一下。」
不,汐音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绚子的偏好。
她正要走向厨房,突然回过头:
「那么,在我去拿牛奶的时候做好觉悟吧,绚·子~」
「……你这家伙,果……果然知道嘛……!」
听着她生气的话声从背后传来,汐音笑着走到厨房,自冰箱拿出一瓶牛奶,顺便随便翻翻橱柜,找出绚子应该会喜欢的巧克力饼干盛在小盘子里。汐音特意放慢动作,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回到客厅,看到绚子正难为情地抱着她的熊宝宝。
绚子噘起嘴唇,瞪着汐音。
汐音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来,牛奶给你。请冷静一点……绚子。」
汐音笑容满面地回应她恨恨的眼神:
「你有什么事要谈?」
「你……你明明知道的……」
布娃娃哀伤地在绚子怀中被抱得变型。
汐音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喝了口自己泡的红茶,蜂蜜的甜味深处藏着顶级的苦涩。「不要乱扯别人的布娃娃好吗?」呜……!当她开口之后,绚子不甘心地发出呻吟——下定决心要开始说明:
「……我忍……忍着耻辱……」
「嗯~嗯。」
「有件事想……拜托你。」
「拜托身为你最好的朋友也是劲敌的我?」
「呜~没……没错,就是拜托身为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劲敌的……你。」
绚子试图板起脸孔,却一点也没有成功,尽露狼狈之色。啊啊,真高兴!汐音发出感慨。原因当然不是听到绚子称她为好友,而是能看到绚子摆出低姿态,太开心了!
那个傲慢的人型凶器·鹰栖绚子在央求自己…………
「喂……喂,汐音,你有在听吗?」
「——啊,有~有,我有在听。」
她露出微笑,一脸认真地转向绚子。
呼~绚子不安地瞪视了汐音一会儿,但认命地叹口气。她喝了口红茶,让心情镇定下来开口说道:
「我……」
「我?」
「我想和护,那个……」
绚子难为情地放低音量:
「和好……就是了。」
她说到此处话声停顿,脸颊变得面红耳赤。绚子就像是不愿目光交会般地垂下视线,抿起嘴唇,双手握住红茶茶杯:
「该……该怎么做——才好?」
绚子悄悄说着,头疼地皱起眉头,却一脸迫切地说:
「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我考虑过很多,觉得……我也不够成熟。我故意逞强……冷淡地对待过来主动道歉的护。只……只要——我去道歉就可以了吗?如何开口?呐……呐,汐音,协助我们……重修旧好吧。」
汐音喝着红茶,瞥了绚子的脸庞一眼。
她嫣然一笑,竖起食指:
「当然,要帮助身为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劲敌的你,我是不会吝惜的啦!只不过,绚子,你没忘记一个条件吧?」
「……我记得。」
「那么,你做好觉悟了?」

绚子的脸庞抽搐了一下。
微笑的汐音与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绚子对望了一阵子。
空气中出现漫长的沉默。
「绚·子~」
「——你总有一天给我记住。」
「哎呀!那就无可奈何了!我没有勉强你唷!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你与护大概迟早也会和好。不是依赖护再来道歉一次,就是绚子你独力——」
「我……我知道啦!」
汐音嗨咻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离开,绚子慌忙站起来制止她。她美丽的脸庞因为强烈的屈辱而颤抖着,再度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呻吟。
绚子露出忍受着绝望的表情,用尽力气开口:
「——啊啊,汐……」
「汐……?」
绚子闭上眼睛,表情扭曲地大喊:
「汐音大人,过去我都不能理解你那充满品味的发型,还加以嘲笑,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头发太美了,我实在受不了,真想立刻模仿!」
汐音放下茶杯,冷酷地告诉她:
「绚子……你还没下跪。」
砰!绚子一记头槌砸向汐音。
连惨叫都发不出的汐音仰天倒下,绚子保持发动头槌的姿势俯望着她,太阳穴阵阵抽搐,但仍设法挤出气得发抖的声音重复一遍:「汐音大人,过去我都不能理解你那充满品味的发型,还加以嘲笑,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头发太美了,我实在受不了,真想立刻模仿!」
汐音按住剧痛的额头,两眼含泪地控诉:
「头……头槌和下跪是两码子事吧……?」
话虽如此,其实说句真心话,这是汐音第一次打算好好地协助绚子。他们这些观众的煽动,毫无疑问地是导致绚子逞强的一大原因,帮这点忙也是应该的啦!汐音以昏昏沉沉的脑袋茫然地想着。
要重修旧好最快的方法——
果然还是让她和护直接见面,彼此坦率地道歉吧!
这个时候,护正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重新翻阅起修学旅行的手册。逸美在旁边抱怨:「每次都是护去旅行,真狡猾~」母亲也说:「记得带螃蟹回来当土产喔!」
电话就在这时突然响起。
叮铃铃铃铃~护听到电话铃声后抬起头,正想着要接听时,动作迅速的逸美已经马上奔向电话机了。走廊上传来她活力十足的声音:
「喂,这里是吉村家~」
「……那孩子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啊!」
听到站在厨房前的母亲这么挖苦,护露出苦笑,目光重新落回手册上。
这趟四天三夜的修学旅行,首先要搭乘巴士到札幌市观光,基本上全程都搭巴士移动。从札幌开始,第一天在层云峡过夜,第二天抵达知床,第三天则在阿寒湖住宿,第四天返回东比大附属高中,行程横跨的距离相当远——
「——绚子小姐?哈哈,晚安!」
逸美的声音令他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坐起来。
怦通!他的心跳了一下,完全措手不及。咦——!?护慌忙跳下沙发冲向走廊,手拿话筒的逸美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看到她的表情,可以确定刚才那句「绚子小姐」不是他听错了。
逸美和绚子说话时总是那么兴高采烈。
「——啊,是的……是的,不,我们已经吃完晚饭了!啊,今天的菜色可是我拿手的炖鲽鱼喔,护可是吃得狼吞虎咽呢——哈哈,他现在正躺在沙发上呢……嗯~那我找他来听,请你等一下。」
逸美捣住话筒,带着得意的笑容愉快地回过头:
「所以说,护……」
不必听完那句「绚子小姐打电话来了」,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呵呵,你们的感情还真是甜蜜。」母亲一边擦碗一边探出头来,护却没有余力去回应。他从窃笑的逸美手中接过话筒,吞了口口水:
「——喂……」
他们有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一想到这一点,护的心跳越来越快,无论如何都会在意起来,紧张到声音变调。真难为情,她的脸颊开始发烫。一种令人难以呼吸,却又有点开心的暧昧感觉袭上心头——
「喂。」
『唔…………!』
电话另一头传来倒抽一口气的气息。单是从那股气氛,护就能隐约明白在电话彼端的人确实是绚子没错。在让人窒息的紧张中,他设法挤出声音:
「……绚……绚子学姐?」
『……护……护!』
绚子变调的嗓音和护同样紧张,她紧张到浑身僵硬的模样仿佛就浮现在眼前。
护一边擦去狂冒的冷汗,一边接话:
「是……是的——呜!」
他发现兴味津津的逸美就站在一旁,两眼放光地偷听对话。护慌张地挥手赶走妹妹,「唔呵呵!」逸美笑着冲回起居室。
『护?』
绚子疑惑地问。
「不,没……没什么。」
话说回来,绚子突然来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护完全还无法决定该如何应对,不禁焦虑起来。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吐出一口气。
该说什么呢?
我该说什么才好……?
『那……那个……』很丢脸的是,绚子在他困惑之际抢先开了口。护吞咽了一口口水,绚子也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的举动。在一瞬的寂静之后——
『……护……护!』
「是……是的!」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
绚子战战兢兢地用因紧张而颤抖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最近这阵子都没去——星期一早上,呃……我想再到你家……去接你上学,所以——……』
护不由得说不出话来,愣在当场。
『——啊!』于是,她焦虑地喊着:
『我不是要大张旗鼓地做些什么啦!才不是!完全没那回事!!也……也没有什么……深意喔!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护……护?不……不可以吗?』
护赫然回神摇摇头。
——不,就算摇头对方也看不见啊!
「不……不是的啊!绚子学姐,我没说……不可以,只是……」
护为难地呢喃,瞄向墙上的月历。从星期一开始的四个日子,都被逸美用红笔打了圈圈。他的额头流下冷汗,小心翼翼地告诉她:
「——从星期一开始……我就要去修学旅行。」
『唔——!』
透过听筒,他清楚地感觉到绚子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慌乱的不得了。下一瞬间——
电话喀嚓!
一声挂断,嘟……嘟……哀伤的电子音响起。
护茫然地紧握着话筒好一会儿,「啊,你们讲完电话了?」逸美采出头发问:
「哎呀,真是太好了……你别生气喔!最近你完全没有提到绚子小姐,其实我很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哈哈,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呢——绚子小姐找你有什么事?」
彻底陷入困惑的护放下话筒:
「我不太明白……可是她挂……挂了电话。」
他歪着脑袋。
顺便一提,后来护打了好几通电话到绚子家都无人接听,看来她似乎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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