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阶 从情人节这天开始

第八阶 从情人节这天开始

总觉得好久没这样了。

趴在教室桌上的幸宏如此思考著。

他并没有请假。在社长争夺战的中途倒下,遭到小夏指示必须「完全静养」後,便由希春来照顾他。虽然差点被希春绑在床上,不过隔天他还是到校上课。只是基於「禁止参加社团活动」、「回家疗养」两项原则下,他虽然能去学生会,不过无法参加阶梯社的活动。本来以为能去观战,想不到小夏完全不信任他,将他赶回家。

虽然有听说社长争夺战的结果,可是又不知道细节。还有井筒也……

小夏只告诉幸宏社长一职由天崎担任,可是完全没解释详细情形。还有,不知道井筒到底告白了没?他觉得特地跑去隔壁教室询问好像又太奇怪了,於是决定等到放学後再说。

……好想奔跑喔。

幸宏觉得身体状况很好。身上没有任何地方感到痛楚,也不觉得疲劳。自己应该可以开始奔跑了。

自己在社长争夺战给大家造成麻烦,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了……

而且幸宏很焦急。今天是二月十三日。毕业典礼大概是三月初,所以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在那之前,有些事非确认不可。

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能再待在这里原地踏步。

叩叩叩叩……注意一看,发现自己的脚尖正轻轻踩踏地板。

「嗨,神庭选手,明天真是教人期待呢。」

「就是说啊,我们非常期待你喔!」

这时吉田和渡边一同走来。说著情人节和女神之类云云,老实说幸宏对他们提及的内容毫无兴趣。但是因为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好随便点头回应。

「喂,你真的有在听我们说话吗?」

「这对我们来说是攸关生死的问题耶!」

幸宏的肩膀突然被使力抓住,摇动了几下。「我有在听啊。」幸宏回答,其实他完全没听见。跟那些事比起来,他有更要紧的事要面对。

……应该可以回去练习了吧?

幸宏趴在桌上,反覆思考这件事。

「大家好——!社长争夺战辛苦各位了。瓶盖,恭喜你复活了。感觉我们好不容易都回来了呢!嗯、嗯。」

放学後,出现在第一体育馆屋顶的九重似乎很高兴。包含顾问小夏,阶梯社七个人齐聚一堂的确是许久未见的情景。刈谷没有在白板留言过,所以三枝等人先关心他考试的成绩。

「我已经尽全力了,现在就等结果。」

刈谷淡淡地回答。相较之下,九重则是挺胸说道:「健吾能考上的话,我也一定能考上。」

「今天为了庆祝社长和刈谷学长考试到一段落,以及神庭的身体康复,我们来分析这场社长争夺战吧。」

众人赞同三枝的提案,决定一起检视社长争夺战的数据。他们寻找空教室,使用电脑和黑板讨论比赛的种种。好几次幸宏和井筒都被提及要注意体力分配的问题。天崎和九重在比赛中发生的正面回避和锐角过弯、V字转弯等也都是讨论的议题。三枝等人愉快地提到幸宏的V字转弯时,九重表现得十分兴奋。

刈谷一直默默注视著幸宏的短跑成绩。

「虽然这回因为胸部大小而输给了小泉,可是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未来也还有可能长大。」

「问题是在那里吗?」

「我想主要原因是因为人很少吧。要是人多的话,我不擅长闪躲人群。」

「不,你的飞跳应该足以应付。」

九重、三枝和天崎,三人形成讨论中心,幸宏偶尔开口吐槽,或是成为被吐槽的对象。井筒有时会突然发言,有时又非常安静,情绪起伏很不稳定。同时他很少和九重说话,九重也不会刻意找他攀谈。

「……」

其中,一直很安静的刈谷,似乎是在盘算什么。幸宏假装没注意到这件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很快的就到了七点,小夏指示众人解散回家。幸宏拿起书包,井筒走过来对他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

「喔,好。」

两人走到脚踏车停车场。途中井筒一直提及别的事情。不是社长争夺战,就是阶梯赛跑的事。他们骑上脚踏车,穿过校门,滑过斜坡。接近山脚时,井筒提议:「去晃一下便利商店吧!」幸宏简短回答:「嗯。」

井简在便利商店买了罐装咖啡;幸宏则是买了热柠檬饮料。两人走到店外後,将脚踏车停在斜对面的公园出入口,把车推进等间隔排放的圆筒形停车架。坐下来聊天的他们,各自啜饮一口饮料。

「……嗯,我跟你说……」

井筒抛出话题。「嗯。」幸宏淡淡回应。

「简单来说,我被甩掉了。其实我隐约,不,我早就清楚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就是了。」

「……看来你已经清楚表白了。」

「那当然,我就是为了那个目标才下定决心努力的……老实说,我并不後悔,只是有些不甘心。」

井筒对著後方吼叫,让幸宏不禁笑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啊?」

「天晓得,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井筒又喝了一口咖啡,露出笑容说道:

「社长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真的吗?」

「是啊,她记得很清楚……这让我有被救赎的感觉。然後我乾脆豁出去,再问她一个问题。我问她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绰号。」

「结果呢?」

「她说我的绰号就是『井筒』。」

幸宏张口结舌。

「平常不会有人将名字当成绰号吧?所以她刻意反其道而行。社长说我的名字就是绰号,叫做『井筒』。」

「……她还真是无法无天。」

「是啊,无法无天,什么都干得出来……她就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井筒说最後一句话时,似乎望向远方。飞散在夜空中的白色气息瞬间消失。

「不过她有和我约定一件事。」

依然仰望著夜空的他说道。他的表情有些倜怅,却又有几分安心。

「她答应我『也会和自己做个了断』……所以,我想我的行动还有几分价值吧。」

「……」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嗯。」

「喔。」

「……嗯。」

「……喔。」

隔天发生了许多事。

午休时间,幸宏在前往学生会室的途中看到井筒。

地点是第一校舍屋顶。严冬的寒冷让幸宏缩起头,在直线穿廊上小跑步前进。途中他发现有人倒在角落,急忙冲过去一探究竟。一发现对方是井筒,更是让他吃了一惊。

「井筒?你怎么了?」

趴倒在地的井筒,脖子上围著一条编得有些简陋的黄色围巾,左手还拿著用红色缎带和格纹包装纸包装而成的小盒子。幸宏摇了一下他的肩膀,却听到他低声啜泣。

「……井筒?」

「……神庭,你乾脆杀了我吧。」

「……你在胡说什么?」

出人意外的,井筒看起来并无大碍,因此幸宏强硬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整张脸还被泪水与鼻水濡湿了一片。

「呜哇?」

幸宏不禁将手抽开。「叩」一声,井筒的头倒了下来。

「好痛……」

井简按住额头说道。「对不起,我忍不住……」幸宏一边道歉,一边退开。「啊啊……」可是井筒却只是呻吟一声,没有责备幸宏,随後便自行起身。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拿著那种东西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围著围巾。」

幸宏还是很不放心。一问之下,井筒才用力叹一口气解释:

「……我果然是个混帐。我是个活在世上只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垃圾,比害虫还糟啊!」

「你干嘛这样自眨身价?」

幸宏一本正经地看著嘶喊的井筒,然後看到他左手拿的小盒子,顿时会意过来。

「啊、跟情人节有关吗?」

「不要提那个名字!」

井筒布满泪水与鼻水的脸突然凑了上来。幸宏急忙与他保持距离。

「难道是风原同学送你的?这样很好啊,收下礼物并不是坏事——」

「去你的!失恋第三天就收别人的情人节礼物,这像话吗?我这个人有那么容易变心吗!身为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别这样说,这没什么不好。」

「一点都不好!我也不能这样对待风原,她特地织围巾给我,可是我这个人却……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你就拒绝她嘛。」

幸宏开始有些受不了他,便索性试著放手,没想到井筒竟应声倒地。

「因为……我跟她约好了啊……哈、哈哈哈。你笑我吧,你尽管嘲笑我好了。我不只收下她的礼物,而且还高兴地跳起来!围上她送我的围巾,雀跃地叫好啊!可恶!我好想死!」

井筒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抓住了铁丝网。幸宏急忙拉住他。「放开我!让我死吧!」井筒奋力挣扎,幸宏试著拚死将他拉回校舍内,可定却没有什么效果。当幸宏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传来沉重的「咚」一声,井筒顿时停止动作,全身失去了力气。

「咦?」

幸宏看向井筒。他好像昏了过去,身体也慢慢倒了下来。突然幸宏感觉背後有人,急忙回过头。

「嗯,真是青春。」

小夏站在面前。

「小夏……老师……」

「嗯。」

小夏点头回应後,就放下了手上的纸袋。接著将他扛上肩膀,随後再拿起纸袋,消失在阶梯室之中。

……得救了。

话说回来,那是小夏姊收到的巧克力吗?

小夏手拿的纸袋内装有许多小盒子,大概是巧克力吧。他知道希春和美冬从数天前就在厨房下厨,而且总是会飘来甘甜的气息。可是他来没有看到小夏购买,或是制作巧克力,因此那些巧克力应该不是「赠与物」,而是「获赠物」才对。

想不到小夏这么受欢迎。

心中如此思考的他,急著前往学生会室。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御神乐突然将学生会的文件交给他,还特别交待:「这些文件有问题,请你在今天之内修正完成。」如果她早说点,那幸宏就可以在无法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处理这些事,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或许她是想藉此报复,幸宏在社长争夺战期间无视於学生会工作一事吧。

他想要尽早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最好在午休前将这些工作处理完。

幸宏街上社团大楼的阶梯,抵达了六楼走廊。「咦?」看到前方有人,他不禁瞪大眼睛。

「三岛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靠著墙的三岛,低头注视著地面。一听到幸宏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像是挡路般地站在走廊正中间迎接幸宏。

「那个——」

「神庭同学,这个给你!」

三岛递出细长的盒子。「谢、谢谢你。」幸宏立即道谢。她稍微撇开视线,喃喃说道:「我想比御神乐同学早一步交给你。」幸宏以为自己听错,不禁反问:「什么?」接著三岛的目光转为尖锐,眼睛直盯著他。

「我不喜欢自己在战斗前就先认输了。」

「……你在说什么?」

「再见!你要回礼给我喔。我要三倍的回礼!」

三岛单方面结束话题後,就奔跑离去。幸宏手拿细长的盒子,僵在原地。

「……三倍的回礼?」

幸宏勉强说出这句话後,摇摇头前往学生会室。他一边思考为什么三岛会提及御神乐,一边将钥匙插进门把,可是发现门根本没有锁,里头似乎有人。

「午安。」

他开门的同时开口问好,接著就传来御神乐的声音:

「你动作真慢。」

「!?」

接二连三的意外攻击,让幸宏感觉心脏有些无法负荷。他甚至想要关上门,转身离开这里。但是坐在椅子上观看电脑萤幕的御神乐却反问他:「你不进来吗?」於是他低下头回答:「失礼了。」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御神乐说话时依旧看著电脑萤幕,她似乎有些不悦。果然幸宏拖延学生会工作的事让她很不满吗?可是那份文件要修正的部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错误啊。

「那是巧克力吗?」

幸宏畏畏缩缩地走回房间,然而御神乐却开始追问。幸宏转过头,指向装著「那东西」的细长型盒子回答:

「啊、应该是吧……」

幸宏没有确认过盒内的内容,不过这是今天女孩子送来的,而且还被要求回礼,所以应该是情人节的巧克力吧。

「喔,这样啊……真是太好了呢。」

御神乐的眼神很冷淡。幸宏觉得她的眼神跟某人很相似,突然惊觉她的眼神和美冬瞪视自己时的眼神很一模一样。看来自己惹御神乐不高兴了。

「这应该只是人情巧克力啦,她还说要我给她贵上三倍的回礼……」

「唉……」幸宏本来想要傻笑带过,可是御神乐却用手背抵住额头,叹了口气。

「你的神经只有在赛跑时才敏锐吗?」

「啊?不,学生会的工作我也是很认真在做啊!因为你说暂时没有紧急的工作,所以我才先集中精神在社团活动上。」

幸宏以为御神乐在责备阶梯社,於是急忙辩解。御神乐放下抵在额头上的手後,不但用愤恨的眼神瞪著幸宏,还对他招手示意。幸宏怯生生地靠近她,接著便看到她从位子上起身,拿起放在椅子旁的书包,从里头取出细长的盒子。

「!?」

幸宏大吃一惊。御神乐拿出来的盒子,和自己手上拿的一模一样。他用眼神询问状况,却只看到御神乐露出美得令人畏惧的笑容:

「这回我输给三岛同学了,请你要还五倍的回礼给我喔。」

「呃,我……」

御神乐脸上满是笑容,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压力,让幸宏不由得地收下礼物。当他还在比较两个盒子有何不同时,御神乐关闭电脑後说了声:「那我先告辞了。」随後转动门把。

「你可不要将我的礼物和三岛同学的搞混喔。」

她离开前再次回头对他施压。幸宏几乎是反射性地点头回应。接著她露出了一丝微笑,关上了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宏看著这两只细长的盒子,内心不断呻吟。

放学後,幸宏收到天崎送给大家的巧克力。

关於这部分,幸宏早就听三枝提过,所以可以很冷静地对应。「我今年挑战制作松露的巧克力。」天崎在第一体育馆屋顶分送巧克力给所有阶梯社员,以及小夏。三枝的表情有些苦涩,不过听到天崎说:「我有和班上同学说过,今年要送巧克力给所有阶梯社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他才勉强收下。幸宏和井筒则是将这视为学姊赠与的礼物,心怀感谢地收下。

「社长,你做了什么巧克力?」

天崎送给所有人巧克力之後,询问九重。「社长今年也有和朋友交换巧克力吗?」三枝也跟著问道。这样说起来,以前她就说过情人节会和朋友交换巧克力。幸宏也觉得九重很可能这么做。

「今年我改变主题了。」

可是九重的答案却出人意外。她说她今年还没有送任何人巧克力。

「这样对小泉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是即将要和自己做出了断的女人啊。」

「哈哈。」一听到这句话,井筒不禁笑了出来。

「你说得对,社长。」

「对吧,井筒?」

两人说出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对话。接著九重看向一头雾水的幸宏等人,大力击掌後神采奕奕地宣告:

「好啦、好啦!准备开始今天的社团活动,不然太阳要下山了。」

回到家之後,这回换希春飞扑过来。

「这是爱的结晶哟!」她边说边将巧克力交给幸宏。因为她一直黏上来,幸宏也只能死命将她推开,不过仍收下巧克力。最後勉强逃回房间坐在床上。

「唉……总觉得今天好累。」

躺在床上的他随後又立刻改变主意,坐起身子。他从书包里取出三只盒子,将它们并排在桌上,并将希春给的盒子一起放上去。

「……好大。」

希春的盒子足以抵上另外三只盒子加起来的大小。幸宏无法想像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巧克力,迟迟不敢打开。

这个先别开。

幸宏将希春的盒子放到一旁,拿起天崎赠送的盒子。这里面似乎放著松露巧克力。因为听三枝说过,所以幸宏早有心理准备会收到天崎送的巧克力,他在内心感谢学姊,并将巧克力放到一旁。

「……」

眼前两个分别由三岛和御神乐赠送、外观相同的细长型盒子,让幸宏感到烦恼。收到出乎意外的人赠送巧克力,就已经让他十分困惑。偏偏两个人送的巧克力还一模一样,更是让他一头雾水。而且幸宏明明没说出名字,御神乐就直接猜到是巧克力是由三岛所赠。难道她有听到走廊的对话吗?还是她们有碰面?如果真是如此,那幸宏就能理解三岛为什么会说:「我想比御神乐同学早一步交给你。」但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她们两人要互相竞争,而且更不清楚为什么是找上自己竞争。

自己和三岛同学感情不错,但是本来就和大家都很要好。这个巧克力她应该也有送给其他同学吧……至於御神乐同学的巧克力,大概和贺年卡一样,是基於人情送给自己。那……她们到底是在竞争什么?她们交情应该不坏啊……

幸宏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或许打开盒子可以得到一些线索,於是伸手拿起盒子。犹豫了一会儿,仍决定打开三岛送的盒子,而且是依照得到的顺序开盒。

叩、叩。

正要解开缎带时,传来敲门声。「请进。」幸宏回头应门。停了两拍之後房门才被打开,这时美冬探出头来。

「啊、美冬姊……有事吗?」

幸宏没来由地伸手遮挡桌上的盒子,但是美冬还是看见了。她默默注视著巧克力。

「啊、这两盒是朋友送的。然後还有收到小泉学姊、希春姊送的。这盒还真大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

幸宏不由自主地说明起四盒巧克力的由来,然後笑著拍打最大盒的巧克力。但是美冬依然嘟著嘴,站在门边瞪视幸宏,教他十分难受。

「……有椅子,请坐。」

幸宏拉出椅子请美冬坐下,可是美冬没有理会。她绕过椅子走到幸宏身旁,站在自己面前,幸宏被她盯得根本动弹不得。

「来。」

美冬递出一只小盒子。外型呈正方形的盒子,没有包上缎带,只有用象牙色的包装纸包装。但是就连木讷的幸宏也能猜想到里头是什么。

「谢谢。」

幸宏用双手收下,然而美冬却迟迟不肯将手放开。他感到一阵困惑,只能静静等待对方开口。「下次……」接著从美冬嘴唇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我有一场比赛。时间是星期天,你有空就来看吧。」

「……啊、嗯。」

幸宏颔首。美冬低下头,将手抽离盒子。

「我这样做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我还是告诉你……」

美冬转过身说道:

「那两盒巧克力应该是同一间店的产品。那间店的巧克力最近正流行,他们会让顾客依照对象的个性,选择不同的巧克力赠送。」

「个性?」

幸宏理解美冬指的是两盒细长型盒子的事,於是看向盒子。美冬继续解释:

「对,我记得那种盒子的巧克力标榜的是『可以让迟钝的男孩察觉自己的心意』。」

「!?」

幸宏猛然转头看向美冬;美冬也悠悠地看著幸宏。

接著她突然露出微笑。

幸宏背脊一凉。

「你这样会让希春姊生气喔。」

「……」

幸宏抱住头,只觉得愈来愈搞不清楚状况了。

刈谷在房间内看著一只盒子。

「……伤脑筋。」

这是今天从中村千鹤手上收到的。她的声势非常吓人,让刈谷无法拒绝,只能收下。「这是人情巧克力啦!我要送给每个前执行部的成员,所以也顺便送你一个!」刈谷没有发问,中村却主动喝道。然而在那之後,刈谷却听到游佐叫喊:「小鹤,也送我巧克力嘛~」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样说起来,那家伙又是在想什么?

巧克力让刈谷联想到住在隔壁的麻烦女孩。她今年宣告:「我改变主题了。」所以没有将惯例会制作的自制杀人巧克力拿出来。虽然这是好事一件,可是总让刈谷觉得不放心。他茫茫然地看著对面拉上窗帘的住家。

叩、叩。

这时窗户刚好响了起来,简直就像是计算好的一样。刈谷拉开窗帘,看到九重正从全开的窗户探出身子,用棍子敲打刈谷家的窗户。刈谷解开锁,打开窗户问道:

「有事吗?」

「好冷喔!健吾,我快冷死了!你开窗开快点好不好!」

「谁叫你要将窗户全部打开。」

「还不够!再给我开大一点!再开!!哇,好冷!!」

九重想利用敲打窗户的棍子将窗户打得更开。「你到底想干嘛?」刈谷抓住棍子问道。

「废话少说啦,快点开窗啊!这个窗帘很凝事,所以要一并打开!动——作——快——一——点——」

「……」

刈谷觉得九重很罗唆,索性照办。夜晚的冷空气不停吹进室内,室温不一会儿就下降。「我打开了!」刈谷叫道。

「那我要丢咯!喝啊!」

一瞬间,九重不知丢了什么东西过来,接著那东西飞进刈谷的房间。虽然刈谷勉强接住,但这东西却意外地坚硬,还是打到了胸部。刈谷不满地问道:

「优子……你在搞什么?」

「呵呵呵呵。这是我的一片真心,一片真心啊!」

「一片真心?」

刈谷低头观看刚刚自己接下来的东西。那是一个长度约有五十公分,厚度大概有两公分的长型巧克力。然後他再看了一下袋子後面,发现上头写著「营业用」三个字。

「……优子,你……」

「呵呵呵呵,如何?如何啊?这就是我的真心喔。」

九重比平常还要兴奋。

「……你只不过是因为今年要忙著考试,所以没空做巧克力吧?」

「你太失礼了吧!!我只是想将一片真心送给健吾而已啊。」

「天气很冷,我要关窗了。」

刈谷伸手抓住玻璃。

「健吾、健吾!」

「什么事?」

刈谷有些不耐烦地拾起头;九重则是突然露出笑容。

「谢谢你陪我念书准备考试。」

「……等你考上再来和我道谢吧。」

九重听了刈谷的回答之後,愉快地露出笑容说道:「晚安——」然後关上窗户。

「嗯,晚安。」

刈谷也关上窗户,上锁之後拉上窗帘,然後将长型的巧克力丢到床上。

真是的……

重新在椅子上就坐的他,看著床上的巨大巧克力。无独有偶的,桌上中村赠送的巧克力也映入眼帘。

「……伤脑筋。」

刈谷在不知不觉中开口抱怨。

隔天放学後,幸宏一处理完学生会的工作,就开始在走廊上奔跑,赶著参加阶梯社的活动。今天是锻炼技巧的日子,大家应该会分开练习各自的项目。他必须先找三枝询问自己该练习的项目,所以四处寻找三枝的身影。

「啊、刈谷学长。」

幸宏在新校舍研究大楼遇见刈谷,他似乎正在练习短跑。一楼的起点兼终点设置了红外线感应器。刈谷原本一本正经地看著小型终端机的萤幕,可是听到幸宏的声音之後,他就抬起头问道:

「学生会的工作结束了吗?」

「是的,请问你知道三枝学长在哪里吗?」

「他应该是在第一校舍吧?他说上次的社长争夺战有些不满意的地方,想要重新调查。」

幸宏看向刈谷手拿的小型终端机。「喔。」刈谷对他出示萤幕。

「那个感应器会将测定出来的秒数显示在机器上。这是我和三枝借的,因为就算是练习,我也想更知道更精准的时间。」

萤幕上并列著「二一·五八」、「二一·三四」、「二二·八七」等数字。

幸宏看到秒数的瞬间,顿时觉得身体一热,还向刈谷提出请求:

「请你和我比赛短跑!」

「?」

刈谷扬起单边的眉毛。

「上次……虽然已经是好一阵子前的事了,但是学长说过,要在毕业之前和我认真较量一场。拜托你现在和我较量!」

幸宏低头请求,可是刈谷显得兴趣缺缺。

「我确实觉得有必要和你认真对决,不过现在还太早吧……」

「不会的,我已经学会V字转弯了!刈谷学长应该也知道吧?而且我在社长争夺战的短跑项目都没有输,现在我一定能和学长跑出一场好比赛!」

幸宏以强硬的口吻说道。他也觉得自己很少这么强势,但却无法停止。刈谷默默看著幸宏,因为幸宏也正视刈谷,所以他总算首肯:「好吧。」

「谢谢你!请你多多指教!」

「先做暖身运动吧。暖身过後再开始。」

「没问题,我刚刚已经做过了。」

幸宏在原地轻跳数次,扭转脚踝。

「……这样啊,那我们开始吧。」

「好,麻烦你了。」

两人走到起跑线。由於是幸宏强硬地拜托刈谷比赛,所以他企图将内侧让给刈谷。然而刈谷却叫幸宏站到内侧。他本来想委婉拒绝,可是听到刈谷说:「让我看看你的V字转弯。」之後,就改变了想法。刈谷一定是还不相信自己的本事,那只好在奔跑时加以证明。

「各就各位。」

最初的起跑口令由刈谷担任;小型终端机与感应器相连,会响起不带一丝情感的电子音效。音效会响起三次,最後一声即为开赛的号令。

哔。

第一次。幸宏吸入一口气。

哔。

第二次。幸宏停止呼吸,凝聚体内的热能,然後——

哔。

一口气爆发。

幸宏首先施展起跑冲刺。他充分利用内侧的优势,使出V字转弯。仅以一步绕过楼梯间之後,再将地板传来的反作用力化为助力继续加速。然後又用V字转弯绕过二楼走廊,持续提升速度。

好舒服。

幸宏感觉到超越社长争夺战的快感,不禁感到惊讶。从上次比赛以来,他一直没有练习短跑,当然V字转弯也随之封印。可是眼前久违的感触竟然比那时还要强烈数倍。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可见,让他知道在下一个楼梯间应该要踩向哪里。

这里!

幸宏敏捷却又不失细腻地踏步站稳後,承受反作用力并向前跨步,不一会儿就跑到三楼。他感觉不到刈谷的气息,或许他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後了。

他决定就这样跑完全程。

幸宏忘却刈谷,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比赛上。他绕过弯,仰望通往四楼的阶梯。日光从楼梯问的窗户照射进来。

「!?」

幸宏觉得好像看见了什么。

他隐约看见的事物立刻躲进了楼梯间。他发足追赶,用V字转弯绕过楼梯间。

但是那里空无一物。

虽然幸宏被不可思议的感觉所困,仍伸手触击四楼的墙壁,快速折返。他已经完全忘了刈谷的存在。

「呵。」

因此当他看到刈谷与他同时触摸墙壁时,不禁吃了一惊。过弯後的刈谷也没有强硬地卡住内侧跑道,而是一味地向前奔跑。幸宏再度冲进内侧,跃下下行阶梯。

「嘶。」

他使出V字转弯。过程不但谨慎,而且没有一丝焦虑,完美无缺地过弯。下一个弯道和再下一个弯道亦同,他都只用一只脚折返。终点就在眼前,幸宏绕过最後一个楼梯间冲下通往终点的下行阶梯。

「!?」

刈谷在他身旁。

两人并肩同行。不,他还领先了一道、两道阶梯。

幸宏不敢置信,刈谷竟然可以领先在前。

不可能,他是怎么办到的!?

哔。

告知抵达终点的电子音效听起来特别响亮。

幸宏手抵著墙壁,在向左延伸的走廊上继续跑了一会儿。刈谷也同样在奔跑,但是他比幸宏更早减速。超越他之後,幸宏奔至第二校舍伸手按住墙壁,勉强让双腿休息一下,才快速奔回终点。

「……」

刈谷盯著小型终端机,皱起眉头。难道是幸宏的秒数太差了吗?

「……刈谷,学长……」

幸宏调整呼吸,并努力试著交谈。刈谷对幸宏掠过一眼,出示终端机的萤幕。

「二O·O三」、「二O·一二」两个数字排在一起。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还没到尽头啊……」

刈谷喃喃说了几句後,开始操作终端机。

「谢谢指教。」

幸宏筋疲力尽地低头致谢後,随即离开现场。他在走廊途中想起自己要去第一校舍寻找三枝,於是一个人走在第二校舍漫长的走廊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天色暗了下来。

输了。

这个词语突如其来地袭击幸宏。当他有所自觉之後,膝盖开始颤抖。

输了。对,他输给了自己,完全输了啊。

优秀的秒数是练习至今从未出现过的佳绩,和刈谷的差距也不到零点一秒,可以说是最佳纪录。

幸宏心知肚明,只看秒数的确是只有相差一点。甚至会让人认为,只有要一点差错,胜利者就会是幸宏。但其实两者之间有绝对性的差异。

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因为状况太好导致轻敌。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肯定赢不了。不管挑战几次都一样。自己和刈谷学长之间,一定有某种强烈的差异。这点自己很清楚,今天他让自己看见这道差距。

『现在还太早吧。』

脑海里再次响起刈谷的声音,他非常明白幸宏轻敌和骄傲的心态。

「咚」的一声,幸宏的肩膀撞上墙壁。他以为自己是直直向前走,却在不知不觉中大幅偏向左侧。然後他靠上墙壁,顺势缓缓滑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

狠狠地槌打墙壁。

刈谷看著刚刚的秒数,回想比赛经过。

果然还是太早了……要是神庭因此一蹶不振……那也没办法。虽然自己会觉得困扰,但是那对神庭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只要冲动消失,就能度过正常的人生。本来就没有人会想走上不归路。

只是如果情况允许,自己还是想在彼此准备万全的状态下再对决一次。

刈谷在刚刚的比赛所跑出的成绩,是他个人的最佳纪录。他觉得就快抵达「尽头」了。为了要看清「尽头」,果然还是需要对手。他现在十分确信一个人无法触及的领域,如果是两个人就办到。

……神庭,这是我任性的要求,所以不能强迫你。但是如果你也这么期望——

……刈谷学长,这是我任性的要求。你可能会觉得我很烦,但是如果你肯再次接受——

这次就会是我们真正的决战。

抱持同样冲动的人,势必要正面对决。因为我们看到相同的尽头,追求的目标也相同。只不过战胜对手就像是打破镜子一样,一切的损害都会反弹到自己身上,所有的痛楚也都必须自己承担。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必须对决,也不得不对决。

因为我们要看到尽头。

准备开始吧。这一回让我们竭尽全力——

为这场扭曲的战斗做出「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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