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阶 内心的期望
第七阶 内心的期望
和九重的比赛选择於假日举行。
出人意外的是,这是九重自己的提议。或许对她来说,这场比赛有特别的意义也说不定。但是井筒只能自己猜想。
总而言之,比赛会尽可能地在人烟稀少的时候举行。虽然有学生来参与社团活动,但是数量明显比平常来得少。同时今天聚集在一起的阶梯社员也很少。除了本来就要静养的幸宏之外,刈谷也没有到场。九重找他一起过来,他却回答:「我不打算干涉社长争夺战。」结果加上小夏,总共只有五个人聚集在第一体育馆屋顶。
「两个人都跑同样的赛道比较好吧。」
一反常态的九重很认真地建言。她希望尽可能地在相同的条件下和他们对决。小夏掷出骰子後,决定於第六赛道举行。
「竟然是第六。」
三枝兴味盎然地说道。拉力赛第六赛道,起点是第二校舍三楼的中庭,定点为第一 、第二、第三体育馆三处,终点是正门,完全不必经过校舍,是很特殊的赛道。而且第六赛道不需要通过阶梯。尽管这样的赛道或许无法称之为「阶梯赛跑」,但是它本来是为了和通过阶梯数最多的第三赛道形成对比才构思出来。
「硬是要试的话,其实这个赛道可以在不进入校舍的情况下奔跑。不过因为今天参加社团活动的人很少,所以校舍内反而适合奔跑也说不定。你们要评估看看。」
「放马过来吧!优子小姐是不会害怕的!」
九重的呼吸有些急促,大概是久违的阶梯赛跑让她兴奋过头了。「我等你们来挑战!」暂且不管又叫又跳的九重,井筒对天崎问道:
「我可以先和社长比赛吗?」
关於和九重对决的顺序,肯定是後者比前者有利。九重必须连续奔跑两次,所以势必会累积疲劳。井筒想到这点,刻意要求先对决。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考虑到天崎的立场,最重要的是他想和九重全力对决。
「那可不行。」
可是天崎却摇头拒绝。
「如果社长已经奔跑过一次,累积了疲劳,那我赢了也不会开心。所以我要先出赛。」
「我也想和社长全力对决啊!拜托你!」
「我不打算让步。」
「没办法,丢铜板决定吧。」
三枝介入两人中间,取出百元硬币。
「我先告诉你们,後出赛的人不一定就有利。因为只要奔跑过一次,就会清楚今天的状况,也可以修正错误的部分。而且就社长的体力来看,就算她连续跑两场,成绩大概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他边说边弹起百元硬币,将硬币盖在手背上。
「正面!」
井筒奋力叫道。天崎停了一拍说道:「反面。」
三枝将盖住百元硬币的手移开。出现在上的是反面。
「那就是我先。」
天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跑到九重身旁。
两人往中庭移动,第一回合就此揭幕。
九重对天崎的比赛,教人觉得两人形成对比。
「社长的动作真是行云流水啊。」
「小泉移动的动作都很大……不过她想得很清楚,并非有勇无谋。」
九重的奔跑方式精确且毫不拖泥带水;而天崎则是善用墙壁和窗缘等处,大动作地直奔而下。两人的奔跑方式与对手截然不同,而且到现在都还没碰上对方。比赛一开始,九重就奔向第三体育馆,天崎则是前往第二体育馆。
「社长大概是要跑最短路线吧。首先进入第二校舍,登上四楼前往第三校舍,然後从第三校舍的玄关移动到第三体育馆,伸手触击它。再回到校舍奔上三楼,经由与特别教室大楼二楼衔接的直线走廊进入大楼内,接著下行至一楼,前往第一体育馆。最後从第一体育馆的一楼前往新校舍特别大楼四楼、第二校舍四楼,自东侧的出口往户外移动。经过网球场旁,抵达第二体育馆之後,再回转朝终点正门猛冲。
依照状况不同,有时也会出现跑户外反而比较快的例子。可是我刚刚说的可以算是最短路线,我想社长应该是打算这样跑吧。」
三枝坐上设为起点的中庭板凳,向井筒解释状况。电脑萤幕上光点的行动方向果真如三枝所说。
「小泉大概打算靠自己擅长的奔跑方式决胜负。首先她要从前方的门进入第二校舍,然後奔上四楼,自东侧出口到户外。接著触击第二体育馆,再折返回头,往和社长反方向的第一体育馆和第三体育馆移动。抵达第三体育馆之後,她只要一折返,再来就只要在校舍内不断下楼即可。最後大概会经由礼堂正面的门前往终点正门吧。」
「也就是说,这也是小泉学姊的最短路线咯?」
「就是这么回事。」
代表天崎光点的行动模式,和三枝的说明相同。她从第二体育馆折返,正在第二校舍四楼走廊奔跑。
「等著看她们会在哪遇到彼此,这可能会决定其中一方的优势喔。」
代表九重的光点也折返回头,在特别教室大楼奔驰。井筒紧盯著光点,明明只有圆形的电子讯号在萤幕上移动,他却觉得可以确实感觉到九重的身影。彷佛能看见九重正以娇小的身躯快速冲上阶梯,再轻快地在走廊上奔跑,并且开开心心地划破空无一人的寂静空间。
社长!
井筒紧握双拳。九重自第一体育馆进入新校舍特别大楼後,在目前所在的走廊撞见天崎。
「喔!」
「呜喔!?」
三枝和井筒也跟著叫出声。两个光点重叠在一块儿,没有减速,也没有任何变化。
「小泉跳起来了吗?」
「不只是这样!我想社长大概也刻意放低身子奔跑吧。」
「而且她们完全没有减速。难道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才做出闪躲彼此的动作吗?可是就算如此,应该也会变慢啊……」
「看来只好等比赛结束後再问她们了!」
井筒兴奋地说道。刚刚两人擦身而过,但其实这个动作背後有说之不尽的故事。她们并非只是单纯回避对方,而是在互相都不减速的状态下,研判对方的行动,再抓准时机做出应变动作。井筒很清楚,那是一件非常不简单的事。
「不过从刚刚的位置看来,她们应该是势均力敌。再这样下去,两人一定会在终点前对决。不知道鹿死谁手。」
「……好强。」
井筒注视著这两个光点。
「她们两个都很强。」
如同三枝的预料,两人最後在终点前对决。负责出示终点的小夏前往正门,两个光点从不同方向冲来。她们在终点并列,同时穿越终点线。
「「是谁获胜了!?」」
井筒和三枝异口同声地叫道。结果交给负责当裁判兼见证终点的小夏判定,不知到底谁胜谁负。
「……」
「……」
等待了数分之後,三枝的手机收到简讯,内容写著审议结果。
「胜利者是天崎泉。」
「喔喔……」
看到文字时,井筒除了赞叹,还发出了一声叹息。
「唔吱——!我不能接受!」
但是走回中庭的九重却相当愤怒。井筒困惑地看向天崎,她也只能苦笑。他接著再看向小夏,这位顾问默默地举起白板,上面写著——
「小泉以胸部之差,率先抵达终点」
「可恶——!这个!就是这对胸部害的!这太没天理了!根本是犯规嘛!」
「哇!」
九重突然揉起天崎的胸部,而且是以双手使力搓揉。井筒急忙撇开视线;三枝则淡淡说道:「想不到胜负的关键是胸部。」
「我再也不饶你们了!你们根本不尊敬前辈嘛!这回我一定要赢!井简,你给我觉悟吧!」
九重竖起食指指向井筒。「好的!」井筒不加思索地立正站好。「呵呵呵呵。」九重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发出了得意的笑声。另一方面,天崎好不容易才被释放,立刻满脸通红的保护自己的胸部。
「那等休息五分钟之後——」
「不需要。刚刚那件没天理的事情,让我现在整个人热血沸腾!我要将这份愤怒化为力量,振翅翱翔,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飞上天呢!!」
九重打断三枝的话,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还不停挥转双臂。
……好、好可爱。
原本井筒呆呆地望著九重直出神,但是三枝一问他:「准备好了吗?」他又立刻回过神来,大声回答:「好了!」
小夏点点头,独自前往终点。井筒和九重走到起跑线,做最後一次暖身运动。
「社长。」
井筒一边做暖身运动,一边说道。
「嗯?」
九重伸展四肢,回答井筒。
「……等到比赛结束之後,我有事想跟你说。」
井筒为了让自己背水一战,刻意率先说道。「什么事?」九重佣懒地反问。「等比赛结束後我再告诉你。」井筒没有正面回答,只露出暧昧的微笑。「到底是什么事啊?」当九重不解地歪过头时,三枝喊出起跑口令:「各就各位。」
「预备——」
心脏开始急速跳动。井筒拍打了一下大腿侧面。
「开始!」
井筒和九重同时往第三校舍冲去。
不需要要小手段,尽全力跑完最短路线就对了!
井筒施展起跑冲刺,奔过餐厅前,绕进第二校舍。当他要右转时,超出九重一步。他在通往新校舍特别大楼和特别教室大楼的直线穿廊奔跑,从西北侧再度进入第二校舍。接著立刻登上阶梯,奔至四楼。
左边。喔!?
井筒打算前往通往第三校舍的直线穿廊,当他准备左转时,有人穿过他的身旁。个子娇小的九重,几乎在无声无息的状态下奔驰於直线穿廊。井筒只能追赶在後。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九重的身体不太会摇晃。她利用小幅度的步伐快速踏步,同时挺直上半身,手肘紧贴腋下,轻快地挥动手臂奔跑。她的背影绝不硕大,然而存在感却仿佛足以占满整个空间。
一直以来,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断追逐……这个背影。
从一年前的那一天开始,就穷追不舍了。
今天一定要超越她。
「呼。」
井筒开始加速。他奔至九重的左侧,立刻进入第三校舍。两人一同右转,左脚承受负担,但是他使力站稳,像画圆弧般地转弯。两人的身体接近到几乎快要碰到彼此的肩膀,可是却绝不会相撞。九重的肩膀逼近井筒的手肘,但两者之间仍然保有发丝般大小的隙缝。
他们一口气冲过南侧走廊,这回往左侧转弯。九重的身体几乎要倒向位在内侧的井筒身上;井筒则硬是将离心力化为向前冲刺的助力,看到彼此交互踏出的双腿,甚至让他产生错觉,以为两人正在同一条线上奔跑。
这是社长的奔跑轨道吗!?
想要跟上九重的奔跑方式,必须要能做出精准度相当高的动作才行。他锐利地划破迎面吹来的寒风。井筒感觉自己正驱使平常鲜少使用的肌肉,做出从未实行过的动作,而从鞋于底下传来的抓地力触感也和以往截然不同。
真不简单!
两人奔至北侧走廊。井筒急忙挺直身躯,以至於稍微踏了个踉呛。仅是如此,就让九重领先半步。她渐渐向右侧靠近,准备进入玄关。她的奔跑方式非常洗练,寂静子弹开始加速了。
跟在九重身後的井筒冲到了玄关,他横跨眼前的道路,踏过地砖向前行。九重触击第三体育馆,准备折返;井筒倾斜身子,凭著侧身跳跃的窍门,折返的同时伸出手触击体育馆。然後他的手指触碰到墙壁,腿也向前一踏直奔而出。此时他已和九重并列,甚至领先少许。他们冲过这段道路之後,再度进入第三校舍,冲向斜右方的上行阶梯。
喝啊!
内心发出怒吼的井筒奋力抬起大腿,以一次跨过两道阶梯的方式向上冲,施展的当然是看家本领锐角过弯。他在反转的同时,一前一後地踏出双腿,巧妙地在同一时间做出站稳和奔出两种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冲破空气构成的墙壁。
好!就是这样!
井简不顾这样的跑法会加重脚的负担,直到奔上三楼为止,他都连续施展锐角过弯。九重完全被抛在身後,现在社长正看著自己的背影。
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做事不知好歹,为了让社长注意到自己,不但在阶梯赛跑时胡乱狂奔,还遭到执行部煽动,向神庭下战帖要求对决。老实说,回想起来真的觉得自己很丢脸。
奔至三楼後,从走廊往西侧前进,接著绕过转角,冲入西南方角落通往特别教室大楼的直线穿廊。在上行阶梯拉开的差距,又渐渐开始缩短。九重的奔跑姿势受过专业训练,在奔跑上占了上风。
但现在我应该也有进步了吧?我知道。为了让你看到我,我就不能光是追逐,而是必须要超越才行。因为我们一直都马不停蹄地向前奔跑啊。
但其实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并非想要超越你,其实我——
「!」
在踏入特别教室大楼前,听到有几位学生正在交谈,接著马上看见他们的身影。再这样冲过去,一定会撞个正著。但井简不打算减速,他做出觉悟,要在双方相遇的瞬间穿越过去。
「对不起!」
第一位同学因为早就看见他,所以轻而易举地闪过。「喔。」当对方转过头来一探究竟时,井筒看到了第二位同学。一位肩背背包的男同学刻意将身体贴近墙壁,可是身体的动作却让包包大幅摇晃,他弯下身子奔跑,但仍然判断无法闪过包包,於是索性张开双腿回避。他在两脚成为O型腿状态的同时,用脚踝控制重心,不停更改站立位置。
「喔喔。」
「真的假的?」
学生们十分诧异:井简硬是度过了这个危机。「对不起。」、「小优,小心啊!」他听到身旁传来叫声,看来是九重弯过来了。井筒沿著外侧墙壁在走廊上奔跑,九重就在他左斜後方。下行阶梯在前方左手边,因此他边跑边往左侧移动。他卡进内角,施展锐角过弯转弯,企图再一次於楼梯间和九重拉开差距。
「吱」的一声,地面传出清脆的声响,跑者顺利过弯。即使是在楼梯间,井简也施展出锐角过弯,一口气冲至一楼。他沿著墙壁跑过一楼走廊,进入第一体育馆。里头传来拍打篮球的声音和社员的叫声、跑步声。他触摸墙壁後,朝通往新校舍特别大楼的直线穿廊奔去。
「啊、危险!」
一颗篮球掠过井筒的鼻尖。砸到墙壁之後,球又反弹回来再次袭向他。他移动身子闪躲,并用手臂大力将球拨开。或许是遭到意料外的冲击吧,篮球竟然高高浮起。他心想:这样就不会打到身後的社长了吧。他先转过头对篮球社社员呐喊:「对不起!」接著就奔向直线穿廊。「对不起!」九重在背後叫道。
接下来已经没有阶梯了,只能靠干劲拚啦!
井筒接连冲过新校舍特别大楼、第二校舍。他从第二校舍四楼奔至室外,跑过网球场旁边。他感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而且莫名地在意背後。九重的脚步声非常小,除非聚精会神,否则根本听不见。这也代表她其实还心有余裕,从现在开始的对决才是重头戏。
先发制人!
井筒不希望因为体力消耗殆尽,在最後被反败为胜。因此他加快脚步,奋力挥动手臂,使出全力拉开差距。看到田径专用运动场之後,他将奔跑方向大幅朝右前方修正。他没有下至通往第二体育馆的阶梯,而是选择冲向石面斜坡。九重应该也会这么做,那他就先抢在她前头。
井简对场内三三两两的田径社员掠过一眼,冲入石面斜坡。尽管地面凹凸不平难以行走,但是这种时候就更能让他的双腿发挥长处。他以跳跃般的动作一边奔跑,一边寻找适合落地的位置,以舒缓冲击力。「咚、咚」背後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九重果然也选择这里。
「哈!」
最後来一次大跳跃,稳稳地站在通往第二体育馆的路上。然後用参加百米比赛的感觉向前冲刺。
一定要甩开她!
井筒打算把握机会,更加超前。当然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就此获胜,但是他想靠干劲,尽可能得到优势。正当他要在第二体育馆加速时——
「!?」
听到右边传来轻快且强而有力的脚步声,他向右侧掠过一眼。
是正在奔驰的九重。
不停吐出白色气息的她,像在跑百米比赛般,奔跑方式和井简相同。如今追至井筒身旁。
是社长!?她到底有多不服输啊?
想不到社长肯和自己一起使用这种有勇无谋的奔跑方法。
可是反过来说,他也很高兴。他早就想试试这样的战斗了……哪怕只有最後这次也好。
「嘶!」
「呼。」
两人几乎同时触击第二体育馆的墙壁,然後折返。这回他们分开进入左手边的树林,并斜向奔驰。森林的树木几乎枯尽,树叶掉落一地,看起来十分煞风景。脚下尽是杂草或树枝,堆积如山的枯叶让人难以奔跑,但这正好是井筒最擅长的道路。理所当然的,他比九重早离开树林。尽管九重流畅地躲过树木,但是因为不好寻找著地点,还是拖延了速度,只能不断发出吵杂的沙沙声前进。井筒虽然和九重一样,但是他就算被树枝绊倒,也仍然可以像往前跃出般修正姿势。而且因为他天天练跑,现在双腿非常强韧,即使是踏在柔软的土地上,也还是能向前奔跑。
好啊!
井筒穿过树林之後,轻轻做出喝采姿势。他领先了九重。老实说,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领先,所以更是喜出望外。
接著井筒冲下通往操场的斜坡,往铺装道路前进。他在此放弃抄捷径。因为他无法一口气跃过长长的石面斜坡,担心可能摔倒受伤,所以宁可选择阶梯。
但是,社长说不定……
九重或许会选择抄捷径。井筒闪过这个念头,不过这只是他杞人忧天。因为九重仿效井筒,阶梯传来了她下楼的脚步声。井简松了一口气,和比赛的胜负比起来,他更担心九重会勉强抄捷径,导致受伤。和自己落败比起来,井简更担心这件事。
最後关头到了!
衔接操场与道路的这座阶梯较其他阶梯来得宽敞,倾斜度也不高,每一道阶梯的高度较高。对井筒来说,只要稍微跨得大步一点,就可以顺利踏上阶梯;可是对九重来说却太高,必须要一步一步下楼。结果九重的脚步声的节奏的确在此更改,似乎跑得不顺畅。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就赢了!
井筒奔出铺装道路,全力冲下最後的坡道。
就这样一口气冲过正门!
双腿累积疲劳,老实说大腿内侧很痛。现在每踏出一步,传来的痛楚都教人难以忍受。自己的体重变为两倍以上般压迫双腿。这就是下行的恐怖之处,虽然在阶梯赛跑中已经有许多次类似经验,可是这么痛苦的状况还是头一遭。
好痛……
而且他的心跳很急促,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像是在喘气一般。他知道要张口呼吸,然而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喉咙开始疼痛,水分渐渐被乾冷的空气夺走。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九重渐渐跑到井筒身旁。她的脚步声变得很响亮,但节奏依旧持续。井筒可以感受到身高只到自己胸部高度的九重,正不停地喘气,看来她也非常疲惫。毕竟刚刚九重和自己较劲时,不顾体力分配,拚了命地狂奔。
她刻意接受自己的挑战。
那自己也有义务要坚持自我到最後。直到冲过大门、直到冲过终点线为止,他不但不能放低速度,更不能停下脚步!
别小看我啊啊!
坡道变得有些平缓,正门就在眼前。虽然没有看到小夏的身影,但是终点的位置很明显。衔接门柱与门柱的地面上,贴有代表终点的胶带。只要冲过那条线就算获胜,先奔过那条线的人就是赢家。
两人并列在一起。现在自己和社长并列在一起奔跑。
是啊,社长……我一直想要像这样,和你在一起……待在你的身边。
两人冲过终点。
井筒有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持续急促呼吸的他,环绕了一下正门前的广场,最後坐倒在柏油路面上。一伸出双腿,马上感觉到地面的冰凉。脚掌很痛,尤其是脚踝和脚趾根部那一带最痛。
「哇……」
九重也踉踉舱呛地倒了下来,两人就这样持续吐出白色的气息。原本以为小夏立刻就会出现,可是她却迟迟不来。
「唔——夏夏老师跑哪去啦?没有终点见证人,就没办法决定胜负啊!」
九重四肢无力地爬过来:井筒也拖著身体朝她移动。可是井筒的运动服与地面产生摩擦,他输给摩擦力,直接翻了过去。然後他试著持续翻转,却与爬过来的九重相撞。「喵啊!」九重爬到井筒身上。
「!?」
井筒顿时手足无措。
他脑中一片慌乱。九重爬上自己的腹部,胸部碰到他,不,应该说是胸部压了上来。
「伤脑筋,我觉得我们几乎是同时抵达啊。」
九重压在井筒身上喃喃说道;井筒似乎全没听见,看起来像失了魂。他现在动弹不得,只能静静享受这美好的触感。
「对了!」
九重觉得有如当头棒喝,立刻坐起身。回过神来的井简似乎觉得一阵内疚,於是开口道歉:「对不起。」
「你干嘛突然道歉?对了,你听我说。」
坐在原地的她开始抚摸井筒的胸部;井筒遭受九重新一波的攻击,再度变得动弹不得。她对井筒的胸部又摸又拍一阵子之後,绽放笑容说道:
「赢的是我。」
「……什、什么?」
「井筒,你没有胸部,所以这回赢的人是我啊。这就是胸部之差的胜利!」
九重得意洋洋地冷哼一声,井筒则是松了一口气。
糟糕,他刚刚一时也著急了一下……说不定这比阶梯赛跑还难熬哩。
到了这时,井筒总算能够坐起身。他转头看向挺直身子,一脸满足的九重。「你不服吗?」九重问道,井简直接回答:「没有。」
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只能苦笑回应。接著他仰望大门,随口问道:
「社长,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
「我是在这里和你认识的。」
「就是入学考的前一天嘛。」
由於九重回答的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井筒错愕得不知该如何回应。九重看到井筒惊讶的盯著自己,跟著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记得那天的事?」
「当然记得啊!因为那天我真的劝说到的学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平常斋藤老师和执行部的人都罗唆得要命,害我根本都无法接近校门啊。我也只有那天早上的奇袭成功过。啊、不过我是真的打算找第一个到校的人入社喔。我们是这所学校最棒的社团,自然希望能找到凡事都喜欢争第一的人入社。我看到你六点跑来学校,真的有点感动呢。不管怎么说,那个时间都太早了吧?」
九重哈哈笑道。「那比我还早到学校埋伏等候的你又算什么?」虽然井筒很想吐槽,但在他看九重的笑容看到愣住时,九重又继续说道:
「可是健吾有够坏心的。因为我当时没问到你的名字,他就问我要怎么让不清楚名字的人入社,还有说你不一定会来就读之类的废话!但是我很相信你,而且我的判断也没错!你果然自己来申请入社了!那时真是有够爽快的。我对健吾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
觉得自己终於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的他,缓缓点头。
嗯,这样就够了……
同时,自己还明白了另一件事。虽然以前都不肯承认,但是这回他真的得认命了。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小丑。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自己一定要将事情说清楚。
井筒站起身後,对九重伸出手。「喔喔,谢谢。」九重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井筒继续握住她的手,对一脸狐疑的九重说道:
「社长……不,九重同学,九重优子同学。」
「……什么事,井筒研同学?」
九重露出微笑回答,但是看到井筒认真的眼神之後,又收起了笑容,摆出正经的表情默默看著对方。
「我……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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