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我从后门回到沙仓同学家时,室内的灯通通都打开了,外面一片灰暗,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前身是小木屋,电费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什么时候开饭呢,应该还要再花一点时间吧,总之先回房间吧。
不过我在上楼梯的时候才想到,和水琴一对一对话还真令人紧张,虽然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感觉,现在却是脸红心跳,啊,还留手汗了呢。
她从幼稚园就是个充满了冒险心的孩子,是个相信只要有一块浮板就可以横渡太平洋的女人,在那之后她真的过着在国外东奔西跑的生活着实令我吓了一跳,我本来以为她将来应该会和玻利维亚产的山羊结婚,如果是人类的话,大概跟不上她的体力吧。
这样的她对我告白了,而且还说了「就算拒绝我也还是和我当好朋友吧」那种话,与其说不像水琴,还真像女孩子会做的事呀,被她这么一搞,害我也开始不必要地意识起来了。
等一下吃饭的时候怎么办,我大概没办法直视她的脸了,还是拜托沙仓同学让我和大家分开吃,干脆我一个人在房间吃算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雫来了。
「哎呀,你跑到哪里去了?」
「庭院。」
我老实回答她,在这家伙面前是不能说谎的,因为马上就会被她给看穿。我好像听说过在所有社团都到齐的预算会议上,她检查前年度的财务的衷情非常之严肃,财务上的漏洞绝对逃不过她的法眼,与其说是数值上的矛盾,不如说她是从报告者的说话方式或是小动作就可以看破手脚了。
「名津流有观赏夕阳西下的兴趣吗?」
「不是那样的啦,」
「那不然是和谁在一起吗?」
「……」
「被我说中了,等一下再请你解释给我听吧。」
她的眼神变得冷淡,为什么这女人会知道我的全部呢。
她的目光马上变得柔和。
「现在就算了,晚一点再听你说。」
「先把我的事放一边,会长你在……」
「雫。」
「……雫在做什么呢?」
「我在观察这个家。」
观察什么呀,参观建筑物吗,不要告诉我你是想不着痕迹地称赞壁纸或是墙柱喔。
「我绕过一圈了,内部比外表还要来得宽广,前身是小木屋应该是真的。」
「沙仓同学才不会骗人呢。」
「那可不一定喔。」
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沙仓同学邀请我们来,怎么可以说那种话呢,不过窄她们可以说是陪衬的绿叶就是了。
「小枫确实撒了一个大谎。」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那就是她的父母并不在这里。」
「……什么?」
好个出其不意,奇怪,难道不是善良一方的沙仓同学要把我介绍给她的父母认识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发展到结婚呢。
「来到这个家之后,你有见到小枫的父母吗?」
「没有。」
「有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吗?」
「……没有。」
「气息呢。」
「也没有……你该不会想说他们根本不在这里吧。」
「正是如此。」雫说。「就算刚来的时候没有,她是不是也该让我们和她的父母碰个面呢,别说是说话声了,就连有人居住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只能想成是他们不在吧。」
「会不会是刚好出去了……」
「就连他们的房间都没看到,不过倒是有几个上了锁的房间。」
所以雫才要巡视这个房子一圈啊。
不过她父母不在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她的老家吗,不过却只住了沙仓冈学一个人,不不,那也太奇怪了,因为她可是从都内的公寓去星铁上学呀。
该不会她把他们藏起来了,藏起来有什么意义吗,不是还有把我介绍给她父母认识这个重大任务吗,要不然的话沙仓同学也不会邀请我到她家来吧。
难不成不是普通的沙仓同学,而是邪恶一方的沙仓同学……不,还是不要再想了。
我故意这么说。
「说不定吃饭的时候就会出现了,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再介绍给我们吧。」
「像欧美那样吗,也有可能喔。」
「对吧。」
「等到晚餐时间就会真相大自了。」
雫只补了一句「不要迟到啰」,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女人又说了让人不安的话,好不容易人家想在沙仓同学家度过一个开开心心的夜晚,真是一点都不能安心。
话说回来水琴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啊,她该不会在庭院里昏倒了吧。
正当我想去叫人的时候,我听到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是水琴,那我就放心了。
「喂水琴,你在干嘛啊?」
但她却不理我从我眼前通过。
「水琴。」
然后她就这样回到自己的房间,什么嘛,最近流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吗,足不出户的茧居族们,是躲在里面玩游戏吗。
先把那种事放一边,总觉得水琴的表情很僵硬,不能说是面无表情,而是有某种情感附着在上面。
算了,晚饭前我也关在房间好了,搭上宅男顺风车,我想网路游戏一定会在我们之间风行的。我一边想着无聊事,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
不久就是晚饭时间,沙仓同学绕到所有人房间呼喊着「开饭啰」,明明打一通电话就可以了嘛,真是个温柔的女孩,不过仔细想想直接来叫人好像比较快。
我打开房门,刚好雫和水琴也要下楼,我跟在她们身后。
吃饭的地方在楼下,很有小木屋的风格,有木制桌椅,刀子和叉子都已经排列在那里了。
「想用筷子的人,不要客气尽管和我说喔。」
沙仓同学这么说.我当然毫不客气立刻请她给我一双筷子,总觉得如果用汤匙吃饭的话,又会让我想起咖哩的事,又不是被制约的小狗。
我们迅速就座,至于座位则是随便坐,雫没有坐下来,只是用苦涩的表情眺望着餐桌。
她在我耳边低语。
「只有我们的份呢。」
你在说什么呀,我正想反驳她的时候才发现,她说得没错,并没有沙仓同学父母的餐具。
不过有可能是顾虑到我们,所以在其他房间用餐吧,还是未知数呢。
红音从厨房端来了大盘鸡肉料理,冒出阵阵热气,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因为肉有很多,我做了很多喔。」
她摆在桌上的同时说,不管是红音还是沙仓同学手艺都很不错,一定很美味吧。
接下来还有面包、自饭、汤和温野菜被端上桌,所有人各就各位,沙仓同学的父母果然还是没出现。
大伙儿开饭了,我夹起一块切成一口大小的鸡肉,品尝了一口的确是很好吃没错,不知道是红音还是沙仓同学调的味呢。
「调味的人是美嶋同学喔。」
沙仓同学补充说明。
「我不是很擅长做肉料理,真的是帮了我大忙呢。」
「这是我妈妈传授的味道,也许会有点不够咸也不一定。」
红音一脸害羞地说,得到大家的赞美,果然还是很开心吧。
「很美味呢。」
雫也和我一样吃了一口鸡肉,不过她用的是叉子。
「早餐我来帮忙吧,都是红音一个人太辛苦了。」
「太好了。」
「那我也帮忙做点什么吧。」
我也跟着说,身为唯一的男人不帮忙好像也怪怪的。
雫的视线飘过来。
「名津流会做什么料理呢?」
「速食面之类的。」
「只是把热水加进去而已,并不算料理吧。」
「速食乌龙面之类的。」
「你还是睡觉就好了。」
她言下之意好像在说我是个废物,还真是不留情耶,你真的对我做了「爱的告白」吗。
沙仓同学噗哧轻笑。
「名津流同学和小雫感惰真好呢。」
「是这样的吗。」
「小雫很少会和别人开玩笑喔。」
害我一时语塞,刚刚的不是开玩笑,她只是单纯想损我而已吧。
「身为学生会长,还是认真一点比较好吧。」
这是红音说的,那是让她今后不能随便开玩笑的牵制球吗。
「哎呀,就算是学生会长,偶尔还是会想开开玩笑啊。」
「和女生开不就好了吗。」
「就是男生才好啊,例如名津流之类的。」
雫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事,听起来好像我们在交往一样。
然后沙仓同学点头如捣蒜。
「小雫是名津流同学的女朋友嘛。」
「那当然。」
「名津流同学好幸福喔。」
「我也很幸福喔。」
哇,可以让天下的会长幸福,我真是男人中的男人了。
……鬼才会这么想,这女人哪来的自信呀,我又还没给她告白的答复,难道就不会矜持一下吗,红音则是铁青着一张脸。
这里的桌子是圆形的,我的右边是红音,左边是水琴,感觉好像中华料理店一样,可惜桌子不会转。
红音不时偷瞄我。
正当我在想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一把叉起一块马铃薯,送到我面前。
「来、来吧名津流同学,嘴巴张开,啊——」
你突然做什么啊。
「来嘛啊——」
「你干嘛……」
「吃便当的时候,雫同学不也对你这么做了吗,所以我也要……」
不过也不用挑在这个节骨眼做吧。
她的叉子前端在颤抖,大概是处于过度紧张状态下吧,仔细想想我虽然和红音接过吻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双方都会小鹿乱撞吧。
沙仓同学的嘴巴张得像个「O」字形一样。
「小雫小雫,美嶋同学在做那种事喔。」
「我也常常这么做。」
「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关系。」
「小心名津流同学被抢走喔。」
「再拾回来不就好了吗。」
这是哪门子世纪末发想啊,雫的字典里并没有放弃两个字,这么说来自从她就任会长以来,原本被认为是不可能的案件好像全都顺利解决了。
现在不是管那种事的时候,马铃薯就在我眼前对我说「快吃我吧」,红音的眼神是认真的,好恐怖。
「请、请用吧,名津流同学。」
该怎么办好呢。
「你不吃的话……我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喔。」
那就伤脑筋了,我张开嘴巴,咬下叉子上的食物。
我在口中细细咀嚼,味道真不错,令人在意的是红音散发出一股胜利者的气息,吃便当的时候雫虽然也想喂我但我并没有吃,大概是赢过了她,所以她很得意吧。
「看吧——小雫输了呢。」
沙仓同学显得很焦急。
「小雫也这么做吧。」
「现在就不必了,只会惹人厌。」
「啊,难道说小雫也会吃醋吗?」
「不是的,等吃饱饭之后,我再来好好嫉妒。」
沙仓同学发出「啊——」的尖叫声,看起来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因为谁都想不到那个学生会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好想看小雫吃醋的样子喔。」
「哪有什么好看的。」
「你会乱丢东西吗?」

「不会。」
「那你会乱抓吗?」
「不会,不过会亮出短剑就是了。」
闻言大惊的是我和红音,她口中的短剑当然是指变身肯普法后的短剑,她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呢。
不过沙仓同学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当成是玩笑开心地笑闹着,她现在不是邪恶的沙仓同学,而是普通的沙仓同学。
「不过可以让小雫吃醋真的很厉害呢。」
「哪有什么厉害的。」
「名津流同学,小雫很少做出这么有少女情怀的事,真不傀是男朋友呢。」
你不觉得你正在若无其事说出过分的话吗,不过有少女情怀这一点我也同意。
说起来会让人怀疑是电脑在背后操纵的女人,竟然会做出人类会做的事,还真是令人惊讶,不过她淡淡地说出「我也会吃醋喔」,还是给人一种人工智慧的感觉。
「名津流同学,要请你让小雫吃更多的醋喔。」
我有预感那会让我曝露在预死亡的危险里。
沙仓同学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大概是因为看到了一起长大的朋友出乎意料的一面。
嫉妒的确不像是雫会做的事。大家原本就认为她不是会轻易表现出自己感情的类型,就连我在不久前都没看过她笑的样子,虽然说男子部和女子部校地不同这一点也有影响,就算是站在全校学生面前,她也是脸部表情肌肉动都不动一下,但是最近她的表情却不知为何变得丰富。
和雫呈现鲜明对比的人则是水琴,这家伙总是大声笑闹,总之就是个聒噪的女孩,她大概不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吧,出乎意料的她却不怎么看搞笑节目,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啦。
红音则是更加保守了,手足无措颤抖身体是她的专长,我认为她柔弱的重点是眼镜,不过她却说她不想戴隐形眼镜,好像是因为觉得「把镜片放进眼睛里很恐怖」的样子。
沙仓同学大概是在这之中最温柔婉约的人,大概吧。
「小雫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是不太会吃醋的类型呢。」
「认真和吃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那种地方,小雫会笑的时候,大概只有听落语的时候吧,」
「志生是最棒的。」
「她是认识你们之后才变这样的吧。」
「究竟是如何呢。」
沙仓同学对我低下头。
「小雫今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快别这么说,我比较想照顾现在的沙仓同学啊。
她抬起头。
「我还在想要是小雫的个性一直都这么认真的话怎么办,会不会因为这样而交不到男朋友。」
「不过我不是在说笑的,会长……雫同学这么受到师长的信赖。」
提出话题的人是红音,她正想把话题从吃醋带到学校的话题上。
「我倒觉得是件好事喔……」
「是啊,我在学生会帮忙的时候她也非常认真,认真到几乎让人无法靠近。」
这么说来沙仓同学也说过她在学生会帮忙,我们虽然也想帮忙,不过才几次就受挫了。
她现在也有在帮忙吗,我虽然很想问,但雫却用眼神对我打暗号,大概是想叫我现在不要问吧。
该说是取而代之吗,总之我尽可能装出若无其事地问。
「这里是沙仓同学的老家吗?」
「是啊,最大的一个家。」
「你父母在吗?」
餐桌上弥漫着一股紧张感,我有点后悔太早问了这个问题,红音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要在这里问吗」,雫脸上则是写着「真是有够不会察颜观色」。
沙仓同学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
「他们在啊,不过他们很害羞,我父亲说不想出现在女儿的朋友面前,我明明也告诉过他不用那么紧张的嘛。」
「他们在家吗?」
「是啊,就在那边的房间。」
沙仓同学手指的方向有一个房间,隔壁乜有一扇门,该不会是沙仓同学的房间吧。
「好想见见伯父呢。」雫说。「身为你的朋友,我想和他打声招呼。」
「那我晚一点去请他过来,吃过饭后就可以了吧。」
沙仓同学爽快答应了,奇怪了,果然还是在家吗,雫的预感也有猜错的时候吗。
晚饭继续进行着,我们一行人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主要是以学校的话题为主,共通的话题还是只有那个吧。
「……女子部二年四班在文化祭上很有人气喔。」
沙仓同学对我说明,这个我很清楚,因为我实际上就在那边担任伪女仆。
「名津流同学有去过二年四班的咖啡厅吗?」
我嘴里叼着温野菜的芦笋,摇摇头。
「你应该去看看的,真的很好玩喔。」
一点都不好玩,而且我也不能去,沙仓同学认为我是男子部的学生(实际上也是)所以才会说好玩吧,全都是我实际经历过的事。
「那个班的营业额好像很高呢。」
雫说,身为本校学生会长,她对各班在文化祭上推出的活动营业额应该了若指掌吧。
「连拍照都要付费,是门很好赚的生意吧,应该有财务报告的好几倍才对吧。」
「是这样的吗?」
这是我的台词,虽然我对金钱流向没兴趣,我只知道不管做什么都要另外付费就是了。
「那一班的会计数字概念很强,而且她还有双重帐簿,因为要找证据太麻烦了,所以就直接把现金扣押了。」
「竟然还发生了那种事啊……」
「虽然扣押了,不过还是有漏网之渔,她把现金分散成好几个袋子,各自有独立的会计系统,不过表面上的帐目是合的,要追究到那么深应该要花不少时间。」
不管是会计还是雫都令人无言,又不是电影「铁面无私」,你们两个人都是高中生吧。
「比起来男子部二年四班就轻松多了呢。」
「他们是做什么?」
我回答沙仓同学的问题。
「呃——休息室,从柔道部借来杨榻米,铺在教室让来宾休息,广受带小孩的爸爸们好评喔。」
虽然偷懒过了头,就结果而言反而是好事吧,也有在里面睡了一整天的人。
「好处是不花任何一毛钱呢。」
关于雫的意见我也有同戚,不过东田一行人似乎还想再多赚一点。
就算是这种无聊的话题,沙仓同学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个人果然是天使啊。
「女仆咖啡厅有女名津流在里面担任女仆替大家服务,真的很棒喔,美嶋同学那时也在呢。」
「是啊……」
那一班让所有人都穿上女仆装,当然红音也卯足了全力服务客人,虽然在人气方面差强人意就是了。
应该说沙仓同学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呀,她观察得还真仔细呢。
「美嶋同学也很可爱喔。」
「才没那回事……」
「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更帅气,或是更粗暴一点才适合你吧。」
什么?粗暴?
我的筷子瞬间停止了,不只是我一个人,就连红音和雫也注视着沙仓同学。
她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美嶋同学出乎意料地有那一面不是吗。」
「……那个,沙仓同学?」
提问的人不是我,而是红音。她一边慎选词汇一边说。
「你觉得我适合粗暴吗……?」
「奇怪,我说了什么吗?」
沙仓同学一脸惊愕的表情。
「我们是在聊文化祭的事吧。」
「是啊……」
「那就对了,女仆咖啡厅真的好好玩喔。」
咦,这是怎么回事?
她满脸笑容,前一秒的台词好像被抛到九霄云外。
说到红音粗暴的时候,只能想到一件事,就是她变身猛犬模式的时候。别说是粗暴根本就是杀人魔了,只要有看不顺眼的事就会立刻开枪,但照理说沙仓同学应该不知道才对啊。
她是有看过没错,因为我刚认识红音的时候她刚好也在场,不过一般来说不会把她和眼镜图书委员想成同一个人吧。
但刚刚说的都是以平时的沙仓同学为前提,邪恶的一方是知情的。
糟糕,开始紧张起来了,还以为眼前是一如往常开朗的沙仓同学,难道不是吗,怎么办。
总觉得餐桌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这么想的只有我一个人吗,和那种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沙仓同学看起来一脸开心的样于。
「之前过夜的时候,大家也一起玩了游戏呢。」
「是有那回事呢。」
答腔的人是雫。
「今天也来玩吗?」
「不用了,和大伙儿聚在一起就很开心了,应该会发生各式各样的事吧。」
又做了那种令人在意的发言。
雫的态度虽然没变,不过她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管,我也莫名静不下来,红音之所以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大概是忙着把快从口中跳出来的心脏努力吞回去吧。
这时我才发现,用手肘戳了戳我左边的人。
「喂,你怎么了?」
「什么……」
水琴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刚醒过来一样。
「你在发什么呆啊,睡着了吗。」
「不是啦,我只是在吃饭而已。」
我一看的确是这样,只有水琴面前的料理是空的,她原本就是个大胃王,我早就对她的食量司空见惯了。
我为了避免其他人听到,压低音量。
「你干嘛又不说话啊。」
「是没错啦。」
水琴也压低声音,托她这么做的福,其他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雫不是才刚念过你吗。」
「吵死了,有什么关系,我在听沙仓同学说话啦。」
这家伙会静静听人说话还真是难得,每当有什么事她总是喜欢插上一两句,是个喜欢把事情变得复杂的女人,比起平坦的土地她更爱的是丛林。
「喂,这么说来。」
「什么?」
「你不觉得沙仓同学的话很奇怪吗?」
「很普通啊。」
「说得好像她知道红音会变身一样。」
「她不是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呀,现在的沙仓同学应该不知道吧。
水琴用不层的眼神看着我。
「就算她知道也无所谓吧,你会因为这样而讨厌沙仓同学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那样啊?」
我当然不讨厌她,甚至还想要拯救邪恶模式的她,要是她可以因为这样爱上我那就更好了。
「都是会长不好吧。」
「咦?」
水琴的刀子和叉子碰撞发出声响。
「谁叫她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说一些试探沙仓同学的话,你不觉得她这样很失礼吗。」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
唔,雫确实是个天才美女,不过让我说的话她就是个失礼的人,自从和她认识以来,原本风平浪静的我身边,就突然变得惊涛骇浪,不过我也觉得她的确是有点在找碴。
「雫做的事应该不会错吧。」
水琴用锐利的眼光扫过我。
「……你就那么喜欢会长吗?」
「不是那样的啦。」
「那有什么关系,你就和我一起驱逐会长吧。」
驱逐是怎么回事,虽然说网路游戏也可以强制把同伴踢出去,是指那回事吗,要把她从这个家赶出去吗。
「驱逐不行的话,找她麻烦也是可以。」
「为什么会往那么负面的方向进展啊?」
「因为对手是会长嘛。」
我好像有点懂又不是很懂,这么说来她是从何时开始不叫她雫,又改口叫她会长的啊,一个小时前吗。
「总觉得很令人不爽。」
「如果是雫的话我也有同感。」
「就是啊,很讨厌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我看着水琴的侧脸,她对雫的恶意好像已经扭曲了,这女人之前对雫有这么明显的敌意吗,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竞争意识吧,总觉得有些情感的变化,该不会是因为蛀牙痛了起来,让她变得焦躁易怒吧。
就在不是很清楚的状态下,晚餐也接近尾声,沙仓同学为我们准备了餐后咖啡。
「在这里喝一杯就好喔。」
她一边整理盘子一边说,我们也一起帮忙。
「等一下到谈话室去吧,蛋糕也还有喔。」
那蛋糕的确是很美味,她做了还真不少。
喝过咖啡后,她把盘子放在厨房流理台,她大致清洗过盘子上的残渣后,把碗盘放进洗碗机里。沙仓同学说「有很多客人来的时候很方便呢」,只能说科技始终来自于人性啊。
桌上还剩下一点咖啡,因为刚刚喝到一半就去帮忙收拾了,总觉得有点浪费,因为是沙仓同学泡的咖啡嘛。
要是坐下来的话,晚一点就会懒得去谈话室,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正要拿起咖啡。
「等一下。」
水琴把我的杯子抢过去。
「干嘛,你也想喝吗。」
「不是啦。」
她的唇靠近杯缘,但她没有喝下去,接着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绕到我颈后,缓缓亲了上来。
「你——……!」
后半段我发不出声音,因为水琴突然就把她的唇凑上来,我吓得瞪大眼睛,咖啡流进我嘴里。
吐出来果然还是不太好吧,我就这样吞了下去。
「呵呵。」
水琴一脸微笑的样子,感觉她的目光变得柔和。
总之我先离开她的唇,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举动,说不定她会用嘴巴喂我砂糖和牛奶也不一定。
「你在做什么啊?」
「什么——?就像你看到的一样啊。」
「不要吓人啦你!」
「观众们好像也吓了一跳呢。」

我一惊回过头,在那里的人是雫和红音,当然沙仓同学也在。
红音睁大了眼睛,沙仓同学则是半开着嘴,不过她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雫在想什么则是不明。
「不、不,这是……」
我试着提出辩解,但沙仓同学却不肯听我说。
「小雫小雫,你看!」
她拉拉学生会长大人的衣袖。
「吃醋的好机会耶!」
这种事哪还有什么机会不机会,雫好像也同意她的意见,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
「名津流和水琴,那种事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
看不到的地方就可以是吗。
「我的怒气无法平息,要是看不到的话,就不会生气了。」
「不,这也是事故的一种。」
「事故,你要说是事故也可以啦,如果我是保险公司的话,肯定一毛钱都不会支付。」
「……小雫,你是在吃醋吗?」
沙仓同学状似不安地问。真是的,这家伙表露感情的场面还真是异于常人。
「我是在吃醋没错,不过吃醋该怎么发泄出来才好呢,我对这种事不是很清楚,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名津流同学是你的第一次吗?」
「要说是第一次也可以说是第一次。」
雫无畏地走向我,我不由得退缩起来。
她抓起绕到我颈后的手,强硬地把它掰开。
「名津流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我才不觉得……享受。」
「你就这么喜欢在我面前炫耀吗?」
「不……」
「这种时候要恁么表达怒气才好呢。」
不要生气不就好了吗。
雫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水琴一点都没有胆怯的样子。
「会长,你会不会太冷静了?」
水琴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我觉得你应该发更大的火才对。」
不,我想她已经很火大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如果发火有好处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要是我男友做这种事的话,我一定会气得大哭大叫吧。」
雫应该不会哭吧,总觉得她会冷静对应,指摘出当下的状况,然后再紧咬着对方不放,啊,就像现在一样。
「水琴的男友真是个花心的人。」
「会长的男友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你男友呢。」
只有一个瞬间,雫的眼角微微抽动,好像想说什么的样子,一边吞下这口气一边靠近水琴。
小声的对话开始了,我人就在附近所以听得到。
「水琴,你想怎么样?」
「你说什么。」
「你做这种事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关系。」
水琴噗哧一声笑了。
「因为沙仓同学说想看会长吃醋的样子啊。」
「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做这种事吧。」
「是吗,不是在这里就可以了吗,我知道了。」
水琴离开名津流身边,然后拍拍手。
「好——结束了结束了,会长的吃醋时间到此结束——」
那算什么啊,还以为要开始就要结束了,真是莫名其妙耶。
沙仓同学和红音都看呆了,那倒也是嘛,只有雫用不是很友好的视线看着水琴。
总觉得咖啡都冷掉了,算了,反正也没剩下几口了,而且水琴也用嘴巴喂过我了。
糟糕,气氛不是很妙耶,该如何是好呢。
意外的是红音在这时开口了。
「大家要不要去谈话室……」
抛战战兢兢地说,对消除紧张的气氛很有效果。
「反正本来就打算吃甜点,就在那里吃蛋糕吧。」
「好耶。」
率先附议的是沙仓同学。
「我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大家多吃一点喔。」
「好啊,就这么办吧。」
找也举双手赞成,水琴和雫一句话都没说,但应该不反对吧。
就这样找们决定上楼吃蛋糕,谈话室里原本就有餐具了,所以没有特地带过去的必要。
沙仓同学立刻开始准备蛋糕,她进入厨房,那个大冰箱里究竟有几个蛋糕呀。
「我回房间一下。」
这句话是水琴说的。
「你不吃蛋糕吗?」
「要啊,我晚一点过去。」
大概是不想碰到面吧,我是觉得不用那么在意啦。
红音则是被雫拉到一边,不知道在密谈些什么。
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雫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红音则是显得很僵硬的样子,虽然偶尔会摇头,但对雫而言根本是无效的行为,你看,到头来还是只有点头的份吧。
她脚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小红音你怎么了?」
「雫、雫同学要我想办法牵制她。」
与其说是拜托,应该要说是命令了吧。
「牵制谁?」
「就是沙仓同学啊,看是聊天或是玩游戏都可以,尽可能不要让她从谈话室里出来……」
那是什么鬼呀,不让沙仓同学出来,可说是监禁的一种了吧,啊,不过这里是沙仓同学家耶。
「你擅长那种事吗?」
「不擅长……要我跳肚皮舞那是不可能的。」
应该说要求一个高中生具备这方面的技能也太奇怪了,具备这种技能的雫可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即使如此红音还是摇摇晃晃地跟着沙仓同学上了楼梯,也许是身为图书委员的强烈责任感作祟吧,希望她好好加油啊。
话说回来雫拜托她做那种事,究竟有什么目的呢,我往正在思考事情的她身边走去。
「喂会长。」
她一边在思考一边回答我。
「要叫我雫。」
「……雫,你拜托红音帮你做什么呀。」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要她去拖延小枫的时间。」
「那是命令了吧。」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她要是乱动我就伤脑筋了。」
雫背对我,往走廊深处走去。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叫你一起来呢。」
「不是要吃蛋糕吗。」
「蛋糕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吧。」
「你要做什么。」
「跟我来。」
她并没有出到外面,雫在一扇木制的门前停下来。
「喂,这里是……」
「小枫双亲的房间。」
那是一扇朴素的棕色的门,银色的门把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雫转动门把试图打开。
「喂,不要这样啦。」
她不理我,门虽然发出声响,但并没有应声而开。
「上锁了呢。」
「不要这样啦,人家的爸妈在吧。」
「你真的相信吗?」
被她这么一问,我困惑了。
「既然沙仓同学都这么说了……」
「不要照单全收比较好喔。」
这家伙是完全不信啰,这是很有可能的事,管他是好朋友还是什么,她是为达目的可以分开思考的女人。
她蹲下来,湿掉的衬衫微微透出一点雪白的肌肤,很不巧我现在并没有欣赏的心情。
「房间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要打开来看看呀,不管小枫怎么想,能让她说谎必定有什么秘密。」
「不知会她一声就打开好吗。」
「当然不好,不过只要小枫没发现就和没打开是一样的。」
「哪有那种……啊。」
沙仓同学这一刻被红音给绊住了,这女人从吃饭时就在筹画这件事吗?
她只是一直盯着钥匙孔和门把瞧。
「不行耶这个。」
「你说什么?」
「打不开。」
「会长……」
「叫我雫。」
「……你会撬锁吗?」
「如果是简单的还可以,像你家的锁根本是在和小偷说欢迎光临,这个锁比外表还要精细,可不是普通的圆筒锁。」
雫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转开视线对我说。
「你可以帮我叫水琴过来吗?」
「啥……?」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打得开。」
她说得也对,水琴对这方面的作业可说是异常的拿手,她曾经夸下海口就连银行金库她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还说这是为了生存必备的技能,一般来说根本用不上用场吧。
「不过你们刚刚不是吵架了吗。」
「才没有呢,只是为了你的事起争执而已。」
「……我去叫她喔。」
「快一点。」
我变成她的跑腿了,手边没事做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呃,是谈话室还是寝室啊,她说过要回房间一趟,所以是寝室。
我站在水琴房间前敲门,听到她说「请进」我打开门。
「水琴……奇怪?」
还以为她在睡觉,不过却不是那样,她坐在床上,两手拿着窒息野狗,好像在凝视着什么似的,要说奇怪也可以说是很奇怪。
「名津流,怎么了吗?」
「雫要我来叫你,她说有事要请你帮忙。」
「是吗——可以啊。」
水琴手上抱着玩偶,朝着我走来。
「会长和我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咦……」
「哪一个?」
她从玩偶的另一端探由头来,感觉好像偶像的CD封面,以前不是常常有这一种的吗。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干嘛突然问我那种事啊。
「什么哪一个啊,不是说好了等这件事解决后再给你们答复吗。」
「是这样的吗?」
「是啊,我和你虽然是朋友……」
「啊啊对喔。」
她接受了,总觉得好像模糊了焦点,那至今的约定又算什么呢,不过算了,还是先把雫拜托我的事办完吧。
「你在摩蹭什么,会长不是在叫我吗。」
不知为何是我被催促了,我们一起从水琴的房间走下楼。
雫还是蹲坐在地上,观察着钥匙的状况。
「我把人带来了。」
我出声叫她。
「谢谢你水琴。」
雫站起身来。
「可以帮我开一下这个吗?」
如果是平常水琴一定会立刻回答「没问题」,管他合不合法,她最喜欢这类刺激的作业了。在非洲身上盘缠用尽的时候,她好像曾经以便宜的价格接下解体地雷或未爆弹的打工。「不但受到众人的感谢而且还有钱赚,没有比这更棒的打工了」如果是我的话大概要血肉横飞了。
但她却只是笑笑地一动也不动。
「这个嘛,我不要。」
「我没时间听你开玩笑了。」
「人家不想帮会长的忙嘛。」
雫的视线飞过来,比起晚餐时间还要锐利。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才不想做对情敌有利的事,我可是很执着的,才不想为了讨厌的人动一根手指头。」
总觉得很可疑,水琴是这种人吗,她原本就是开朗明快的性格,我叫她的时候她也怪怪的,感觉好像在她原本的性格上贴了一张半透明的膜一样,虽然看得到另外一头,却又很模糊。
雫好像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想要什么……应该不是那样吧。」
「想要的东西当然有。」
水琴突然把我拉到她旁边。
「名津流。」
雫微蹙起眉头。
「那我就收下啰。」
「你……」
雫正打算接近我们,就在这一瞬间。
发出一阵声响,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且还不是拖鞋,搞什么啊竟然在室内穿着鞋子,有人从我们背后靠近。
「喝呀——」
突然一阵爆响,而且还是连射音,大概是冲锋枪吧,子弹擦过我和水琴身边往雫射去。
但雫早已不在那里,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她就提高警戒了吧,她紧贴在走廊墙壁上闪过子弹攻势。
然后她的右手发出光芒,顿时身体发生变化,她双手拿着短剑。
「哎呀,不傀是会长。」
出现在我们身后的是山川凉花,她和我们一样是星铁二年级的学生,和雫在不同层面上是个成熟的女孩,乍看下很难推测出她的年龄,而且是白色肯普法。
虽然说是从背后现身,但还是可以靠着声音分辨出她就是凉花。
「你猜到是我了吗?」
「……不,只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而已。」
雫无趣似地说,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最糟糕的事态果然发生了。
「我在车站就看到你们了,所以早就提高警戒,不过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就是了。」
「我们本来也不想被你们看见的,是理香说无论如何都想让你们看到的。」
她口中的理香是那个国中生的肯普法,明明个子小小的,却是个有杀人癖的女孩,颜色当然是白色。
「果然是那个小的啊。」
雫的视线没有离开凉花,特别是她的枪口。
「那你在这边现身又有什么企图?」
「我本来也不想这么早出场,谁叫会长想要打开那道门。」
她刚才研究了老半天的门,还是上锁状态。
「无可奈何我才出来的。」
「是吗,我倒想问问你,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是真的。」
是骗人的吧,不,本人都这么说了应该是真的吧,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睁眼说瞎话的也只有雫一个人了。
「好了,要请你们离开那里。」
凉花动了动枪口,雫还是一动也不动的。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只好在这里战斗啰。」
「就这么办吧。」
雫伸出手中的短剑。
两把附了锁链的利刃朝着凉花前进,一把瞄准喉咙,另一把瞄准了脚下。
凉花开枪反击,对准喉咙的短剑被打下来,不过这也在雫的算计中,她是为了避开我和水琴才瞄准脚下的。
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短剑缠住了凉花的脚踝。
「啊。」
凉花跌倒了,就在雫正要压制她的瞬间。
「要请你暂时不要碍事。」
「好恐怖喔,不过很遗憾。」
「会长,不准动。」
这阵声音的主人是水琴。
「你想让名津流尝到苦头吗?」
水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身的,她手上握着日本刀,而且刀子的前端就快要切进我的右手腕。

我只能用口头说明一动也不能动的,我想这样说应该会比较清楚,也就是我被当成人质了。
○
「那个,还是泡个茶比较好吧。」
「啊,我来就可以了!」
红音大叫,从枫手上抢过茶壶,她尽可能不让枫看出她的手在颤抖,然后不急不徐地放入茶叶。
谈话室里只有红音和枫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水琴回自己的房间了,也看不到名津流的影子,至于雫则是拜托她「绊住枫的脚步」。
真是最糟糕的请求了,红音是感情变化会立刻表现在脸上的人,抽鬼牌的时候也是一抽到鬼牌就会马上露陷,每次都是最输的那一个,但她却被赋予绊住枫的脚步这个任务,而且还是两个人独处,一整个就是紧张到不行。
偏偏这种时候就是想不到话题,她又不是擅长炒热气氛的人,棒子交到她手上她只会乱了阵脚,但又不能让枫看出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所以她只好尽可能埋首在作业里,检查电热壶里的热水,确认温度后,在倒入茶壶的这段期间,她的心还是跳得好快。
「大家都好慢喔。」
「什、什么?」
红音差点就要把茶壶打翻了。
枫偏着头。
「你怎么了吗?」
「你、你突然这么说害我吓了一大跳……」
「我只是说大家怎么这么慢而已呀……」
「是、是吗。」
实际上不管什么样的话题她都会大吃一惊,她现在就是这么敏感。
「亏人家还把蛋糕拿过来……」
枫嘟起脸颊,她又准备了和下午茶时段不同的蛋糕,看起来有些不完美的地方,果然也是她自己做的吧。
红音强装镇定,在枫的茶杯里倒入红茶。
「请用……」
「谢谢。」
枫正想把柠檬放进去,又打消了主意。
「我去叫他们吧。」
她站起身,就要往门的方向走,红音急急忙忙冲过去。
「不不不不用了!」
她挡在门前不让她过去。
「再等一下他们就来了,他们一定会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啊……」
「只要乖乖等待,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好牵强的道理,但这已经是红音可以想到最好的理由了,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我在说什么啊」,却又无计可施。
沙仓同学原本要起身,又坐下去。
「那就我们两个先喝吧。」
「嗯……」
松了一口气的红音坐进椅子里,面对面的点心时间开始了。
枫亲手做的蛋糕是上面点缀了各式各样水果的水果塔,甜度并不是很甜,非常容易入口。
红音为了避免一下子就没事做,缓缓放进口中。
「好、好好吃喔。」
其实她紧张到根本吃不出味道来。
「你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喔。」
「不不不用啦,要是吃太多的话,名津流同学他们等一下就没得吃了。」
「还有很多喔,我再去拿吧。」
她又要站起身,红音吓得口吐白沫。
「不用,还不用啦,我会留一点给他们!」
她的语气就好像万一情急的时候她会把蛋糕吐出来似的,就连枫都大吃一惊。
「讨厌啦……你为什么要那么……」
「我想和你两个人单独吃蛋糕,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她强力诉说着。
枫好一阵子只是待在原地,她的脸徐徐涌上一阵阴霾。
「呃……要和美嶋同学发展成那种关系我……」
「什么……」
「如果是女名津流同学我当然举双手欢迎,但我对其他女孩子没兴趣,抱歉。」
「啊,不、不……是那样的啦……」
感觉枫好像有点认同的样子。
「说起来你和名津流同学是怎么认识的呢?」
话题改变了,红音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呃,你是说男名津流同学吗。」
「是啊,我们学校应该没什么和男子部的人认识的机会吧。」
她说得也有道理,至今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一起行动,在第三者眼中看来,也许是个谜也不一定。
「呃……就是……」
该怎么说好呢,总不能说是在走在路上撞在一起吧,又不是古早的少女漫画,虽然说很接近事实就是了。
「因为我是图书委员……名津流同学刚好来借书。」
「名津流同学会看书吗,我记得他国中的时候是喜欢看电视说……」
「他、他上了高二之后也开始看书了,他本人也这么说,自从头撞到冰箱之后,就突然变得想看书。」
撒谎也要打个草稿,名津流同学要是听到的话会生气吧,但是以红音的说谎功力而言,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很喜欢书呢。」
「那当然。」
「不过名津流同学应该没那么喜欢吧。」
「大……大概吧。」
「其实你们是因为同为肯普法认识的吧。」
「呜!」
红音差一点就要把叉子给吞下去了,枫则是浅浅笑着。
「你怎么了吗?」
没时间犹豫了,她往右手腕灌注力量,发出一阵光芒,包围了她的全身。
就在她感觉变身肯普法的瞬间,枪也顺势出现了,一连串的动作瞄准了枫的头部。
她的情绪已彻底沸腾。
「不要小看我了!」
她扣下扳机,然而这时枫却早已不在原地。
「哎呀,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沉不住气。」
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把枪口对准那里,说时迟那时快,枫的右手出现了修贝亚特剑,刺向红音的喉咙。
红音把攻击和回避放在天秤上衡量,在那瞬间她选择了回避。她用力往地面一踏翻过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讨厌,射偏了。」
枫扭动身体,故意不说「被躲开了」而是说「射偏了」,摆明要挑动红音的神经。
「你这个臭女人!」
「蓝色的狗狗大人还是老样子嘴巴这么坏,那可不行喔,要请你安分一点才行。」
「你说什么!」
「调停者选真是意外的脱线呢。」
枫往门附近移动,红音早已站起身,举起自动枪对准她。
她的视线一刻都不曾从枫身上转开,刚刚那张笑嘻嘻的脸蛋和柔弱气息早已一扫而空,浑身上下只散发出灰暗的气息。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看我宰了你!」
「讨厌,不要那么说嘛。」
「你那伪善的说话方式和举动也很令人不爽,就连你的存在都很碍眼,你觉悟吧。」
「我可没有打算要坏你的事喔。」
「你就是很碍事,老是破坏变身前的我的好事,还对名津流出手。」
红音的脑海里浮现了在堤防发生的事,足以让变身前的她昏倒,变身后的她大开杀戒的那件事,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
「……啊啊,你是说在草丛里发生的事吗?」
「你想起来了吗,那你就去死吧。」
「我不要。」
枫轻飘飘地浮起来,在她跳起来之前,红音就开枪了。
红音往她所在处开一枪,接着又往空中补一枪,由于她射击的速度很快,只听到一声枪响,往空中射去的子弹,笔直地瞄向枫的腹部。
「啊。」
枫用剑把子弹给打落了,然后跟着着地。
「很危险耶,要是又像上次一样打到肚子的话怎么办。」
「这么说来你上次不是吃了我一枪吗,为什么还活着啊?」
「呵呵,为什么呢。」
再度形成对峙的态势,两人都不露出一丝破绽,毫无疑问会给对方大好的攻击机会,但两人还是一步步移动,慢慢变成一个圆阵形。
呈现红音在窗边,枫背对着门的形式。
红音的视线移动了,枫手中只有剑而已,如果是平常另外一只手都会有枪,然而却只有一个武器而已。
枫发出轻笑。
「对付你这样就很足够了。」
红音气得眼尾上吊,她生平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被瞧不起了,她的嘴角微微抽动。
「谢谢你的抬举啊,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我把你轰成蜂窝。」
「我虽然喜欢蜂蜜,可是我讨厌蜂窝喔。」
「名津流、雫和水琴马上就会过来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就会解决你的,你放心好了。」
「哎呀,你以为名津流同学他们会来吗?」
枫的表情就像是在品尝蛋糕一样。
「他们不会来喔。」
「……你说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来了。」
少女的话听起来自信满满,她说话的方式和一切都挑动着红音的神经。
「那就我过去他们那里就可以了。」
红音双手拿着枪,为了易于瞄准。
她很少使用双手射击,肯普法的武器和普通的枪不一样,反作用力小、子弹数量也是无限的,因此只用一只手就很足够了,即使如此她还是双手抓着枪,以确实提高命中率。
「这次不会射偏了。」
「是这样的吗。」
「少啰唆!」
伴随着怒吼和枪声,从枪口射出的子弹,一直线地对准枫前进。
红音的射击很准确,子弹也确实命中了,然而照理说被打中的枫却是一副安然无事的模样。
她没有像刚刚那样用剑把子弹打掉,一把镰刀从枫的背后冒出来——刀刃成为盾牌,替她挡下攻击。
这是白色肯普法的武器。
「理香登场!」
镰刀在门上打穿了一个大洞飞进来,整个门也因此崩塌,小个子少女植田理香冲进来大声喊道。
「像你这种恶劣的狗小姐。就是要像这样对付你。」
锁链飞过来,红音从容不迫地闪开。
「死萝莉,又是你吗!」
「不要把人家说得和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啦。」
「不是差不多嘛!」
这次她连续射击,预测到理香接下来的动作,红音击发出大量子弹。
敌方少女也察觉到这一点,她把身体弯曲到极限,然后像火箭般冲过来。
「嘿呀!」
「哇!」
理香撞上来,红音一个脚步不稳,不管她个子再小,用这么猛的速度冲撞上来任何人都支撑不住的。
「你在做什么,我看不到前面了啦!」
「战斗就是要杀对方个出其不意呀。」
「你以为你是哪里的别脚军师吗!」
她往后倾倒,身体撞向窗户玻璃,外面并没有阳台,而且这里是四楼。
「嘿。」
理香再次撞上来。
「哇啊啊啊!」
窗户玻璃破了,红音的身体呈现倒栽葱姿态往下坠。
○
水琴的日本刀看起来很锋利的样子,我的手腕从刚刚起就隐约感觉到刺痛,她大概是相准了誓约手环,万一有个闪失她可能打算剁掉我整只手吧,如此这般我根本无法变身。
「拿自己的青梅竹马当人质,感觉还真是奇妙。」
你还好意思说咧。
「那你就放开我啊。」
我这么说。
「世界上哪里有拿着日本刀威胁人的女高中生啊。」
「我和刀子可是渊源颇深呢,不过在非洲小孩子都是拿铁管就是了。」
这里可是日本耶,而且还是别人家里。
「……水琴。」
「什么事会长?」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开名津流?」
「我不打算放开他喔。」
竟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你这样也算是我的青梅竹马吗。
「不过会长要把短剑收起来。」
「这样根本算不上是谈判吧。」
「不,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被她这么一说,雫只好默默把缠在凉花脚上的短剑牧起来。
一阵清脆的声响,短剑回到雫手中。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说这句话的人是凉花。
「那么请大家从这里出去吧。」
我被迫往前走,水琴紧贴在我背后,日本刀还是抵着我的手腕,我因为这样无法变身。
雫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什么,我想她应该是在动头脑吧。
要是这样的话,在场什么都没在想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喂水琴,你什么时候投奔敌营的啊?」
「嗯——?我没有投奔敌营啊。」
「笨蛋,你这样子怎么看都是投奔敌营吧。」
我骂了水琴,这个白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呀。
「没有为什么。」
而且她还说出无可救药的话。
「哪有人没有原因就变成敌人的啊!」
「不——就我的立场而言,不管是同伴还是敌人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一直乖乖听会长的话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这么做的话,你就会被她抢走嘛。」
你是认真的吗。
水琴老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话,所以我也无法判断她真正的想法,现在的情况更是变本加厉。和我告白时,在后院那时候她应该是更认真的才对,不过她说不想听雫的话,我好像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凉花下指示要我们走到后院,她则是走在最后面,用枪指着我们。
「不可以穿凉鞋和鞋子,穿袜子就好。」
雫感叹似地说。
「为了避免我们逃走吗,还真用心呢。』
「原本应该要让你们脱衣服的才对,顾虑到在场还有男生,我就特别放你们一马。」
「名津流会很高兴喔。」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们脱了。」
雫的裸体,我想看……吗,不过如果要我脱衣服的话就免了。虽然说天气很热,我还是不想感冒啊。
又来到后院了,还真是有缘分呢,周遭已经暗下来了,和刚刚和水琴说话的时候气氛又有点不一样,眼前有个游泳池,星光映照在水面上波光荡漾的。
「请到那边去。」
凉花对我们下指示,乖乖听话的我们是好孩子。
我们被命令站在池边,脚下附近的位置有一个铁制的盖子,里面是消防栓吗,眼前就是游泳池了,不可能需要那种东西吧。
我处在被水琴威胁的状态下被逼到池边。
「你想拿我们怎么样?」
雫一点惊慌的神情都没有。
「你想让我们就这样溺死吗?」
「你会溺水吗,会长不是在校内的游泳大赛拿过冠军吗。」
这么说来她也很擅长游泳,在女生当中也是压倒性的厉害,听说还曾经认真讨论过她是不是该去检查染色体这件事呢。
「要是手脚都被绑住了,我也没办法游泳啊。」
「你也许会挣脱绳子也不一定,而且要是杀了你的话那个人会生气的。」
「小枫?」
「无可奉告,不过你应该想像得到吧。」
凉花把冲锋枪枪口交互对准我和雫两个人,想找可乘之机是不可能的,而且还有水琴监视着我。
「那就请近堂同学跳进去吧。」
「什么?我吗?」
水琴大吃一惊,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我也会吓呆吧。
「为什么?」
「你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你也很清楚吧,会长和名津流同学对我们来说是很碍事的存在,必须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才行。」
「那我呢。」
「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所以请你跳进去吧。」
「我会死耶。」
「你不会游泳吗?」
「我是会啦……」
「不管怎样都好,要请你跳进去,这是有理由的。」
她在我们面前丢出一根绳子,竟然还准备了那种东西啊。
「那就请近堂同学用这个把濑能同学给绑起来,会长什么都不用做,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绑起来之后要怎么办?」
「这么一来就算我一个人也可以对付你们,接下来要请你们跳进去。」
「我不要!」
「你敢反抗吗?」
凉花的脸上露出大胆的笑容,这么说来也是,水琴的语气虽然一如往常,但却没有要反抗凉花的意思。
「呜……」
「还要请你继续威胁濑能同学。」
凉花跳到铁制的栓子上,果然不是消防栓,只是个普通的栓子。
她扭开栓子,传来一阵空气漏出来的声音。
过不久就变成是咕噜咕噜的水声,我转过头去看向身后,声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呃……」
泳池表面发生变化,中央的部分凹陷下去,徐徐出现了一道漩涡。
「快把他绑起来,水要是流光的话,跳进去会很痛喔。」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本来就不干我的事嘛。」
这女人个性还真是善良啊。
水琴还是不敢反抗她,我又动弹不得,雫也是一样,怎么办,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水琴正打算拿起绳子,就在那一瞬间——
「哇啊啊啊!」
东西破掉的声音,接着有人发出喊叫声,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注意力才被引开没多久,发出叫声的人就掉进池子里,激起一阵好大的水花,就在这一刻凉花确实分散了注意力。
感觉到水花的冰凉,那瞬间雫展开行动了。
「名津流!」
我冷不防被拉住,和拿着日本刀的水琴一起掉进池子里,雫慢了我们一步也跳下来。
凉花在池畔太叫,不过听不太清楚她在喊什么。接着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冲锋枪的子弹射到水面,虽然在水中威力减轻了很多,但要是被射中还是很危险吧。
水里面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可以知道的是漩涡好像要被吸进池子里似的。
池子还颇深的,而且底部还开了一个大洞,啊,好像有人被吸进去了,大概是刚才掉下来的那个人吧。
我又被拉住了,是雫,她两手抓着我和水琴,我本来想浮出水面的,但她却不让我这么做。
雫用视线对我下指示「到那边去」,她口中的那里指的是池子中央开了一个洞的地方。
(什么?不是好像陷阱一样吗?)
(反正也出不去水面了,只有进去一条路吧。)
(我才不要!要是被流到下水道的话怎么办!)
(那也比现在好吧,你要是继续拖拖拉拉的话,白色肯普法就要来了,快点逃进去吧)
(要去你一个人去啦!)
(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呢。)
(我变身就会变成女人啊!)
当然她的个性才不可能会听我的话,决定了就一定会实行就是雫的性格。
学生会长大人用肯普法的力气拉着我和水琴,我们马上就要被漩涡卷进去了,感觉就好像是洗衣机里的T恤一样。
(水流好快喔!)
(哎呀,意外的很舒服不是吗?)
(头好晕喔!)

我们就这样旋转着,被吸进了池底的洞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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