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毛茸茸尾巴的小夜曲

  在县立武腾田高中的大门前,各式各样车辆正往来于这条流量相当大的道路上——后车箱架有车蓬的卡车、红色轻型汽车、坚固的吉普车和公车,有时还有灵车和宅配的厢形货车……

  那一天,已经迟到的三年一班学生河原崎直已慢慢地爬上和缓的斜坡。因为有着正当迟到的理由——去看牙医,所以不必特别焦急。

  既然都迟到了,那要不要去电玩中心看看新的机器送来了没?去常去的漫画专门店看看新书出了没?或是,去每三天会去一次的录影带店(有丰富的动画货源),确认一下被租走却一直没还的新片是否已经还回来了呢?——脑袋里想的尽是这些学生不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身材苗条纤细,留着一头飘逸长发,戴着一副黑框的装饰用眼镜,拿着迷彩花样的印花大手帕,还戴着皮革手套。不用学生书包,代以抱在腋下的是COMIKE(comic market的简称,是最具代表性的同人志贩售会)纸袋,而穿在学生服里面的,则是动画风格美少女彩印T恤。

  有时还犹如已经过时的暴走族般,穿着改造过的学生服(原文包括上宽下窄的AB裤,以及长度过长的学生制服外套),这就是他所喜爱的流行服饰。事实上,他因为这种服装的关系,从进高中以来已经不知道被欺负过几次了。被老师叫出去严重警告、被学长包围起来、被小混混恐吓钱财,当然也被女孩子厌恶。

  即使如此——

  是的!即使如此,他还是绝对不改变他的服装。他从未否定过自己是御宅族——不,他并没有软弱到扭曲自己喜爱事物的地步。

  因此,无论冬夏,他都是如此大摇大摆地度过每个季节。

  即使别人在背地里说他坏话,他还是在教室里看同人志;他一人独立对抗学生会,只是为了让动画研究部继续生存下去;就算被人坏心眼把他的限定明信片藏起来,他也不管已近黄昏甚至黑夜降临,一定要找到东西才肯罢休。同学们对他感到畏惧和些许尊敬,称呼他为“战斗御宅族”。

  这位战斗御宅族河源崎正想溜进学校正门时,突然停下脚步——

  刚才好像在斜坡上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心里想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不久,那个东西靠近过来,让河源崎的眼睛整个瞪大,嘴巴大张,呈现要说出“什”字的嘴形。

  因为他无法相信那个东西——居然是位美少女。

  他的眼睛先确认了这一点。

  他的视力可是连南非的布西曼族都甘拜下风的4.0,因此他能如高解析度似的清楚看到美少女的苗条身体。

  她有着飘逸的黑发,勉勉强强地用皮带把过大的男性衬衫和略嫌大件的裙子绑在身上,露出了娇嫩的左肩,从她卷起的袖子还可以轻易地窥视两只手腕。虽然邋里邋遢,却有很不可思议的纯洁感,整体样子既淫靡却又可爱。

  她脖子上戴着翡翠色的青蛙链子,虽然感觉奇妙,却非常适合她。

  但是,即使她的各部位都拿到满分,最后从腰后长出来的毛茸茸东西恐怕要扣很多分数。

  只是,对河源崎来说,这或许反而是大大地加分吧!

  尾巴——

  那是非常漂亮的金色兽类尾巴。

  少女怎么看、怎么想都不是人类……

  这位显然绝非人类的美少女,一边发出“砰砰”声、轻快地在车顶上飞跳着前进,一边朝向这里而来。当然,没有其他人发现。少女宛如一边踩着波纹,一边渡过水面的妖精似的,在高度行驶中的车辆上依序一辆辆地跳过来,表情看起来十分高兴。

  少女大大地跳了最后一步后,突然在目瞪口呆的河源崎面前着地。喇叭裙被刮起风吹动,下摆翻飞到几乎曝光的危险位置。

  少女用优雅的动作压住裙子蹲了下来,用含媚的视线抬头问他:

  “你看到了?”

  河源崎猛摇头。

  少女满足似地说:

  “这样啊!”

  之后就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在读完门柱上雕刻的字后笑道:

  “这里!这里!就是这里~”

  就这样开心地轻轻跳跃,急急穿过河源崎面前走进校门之内,迟了一会儿,才传来她的喃喃自语:

  “启太真是很容易忘东忘西的……”

  突然回神的河源崎这才慌慌张张地想要去追她,但就在这一刻,少女的身影突然消失无踪。

  只有校园看起来模模糊糊地扩大了……

  纸袋从河源崎的手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找到了!”

  “川川川川川————平平平平平————!”

  中午时刻,县立武腾田高中二年C班的学生——川平启太非常没规矩地,把脚放在自己的桌上,一边还大口吃着炒面面包。

  手边有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文库本,书名是池波正太郎的《鬼平犯科帐》。

  声音从远处传来——

  “川平平平平————启太太太太—————————!”

  启太露出“啊?”的表情,将脚放在地上,嘴巴还叼着炒面面包,附近的同学们可疑地看着他,他对同学们摇头,试图表现出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意思。

  “在这里啊啊啊啊啊~~~~~~~~~~~!”

  这种宛如从地底发出的声音从教室的正前方大声地响起,门“嘎啦”一下被拉开,有一名表情非常可怕的男子站在那里。

  他的学生服下面穿着一件动画风格的美少女图案T恤,双眼充血,两手的纸袋装着满满的同人志,让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这位男子——河源崎直已鲁莽地走到启太的面前,出乎意料地用响彻四方的音量问道:

  “这个项圈……你这家伙是川平启太吧?”

  ——简直就像是遇到仇敌的台词。

  河源崎的眼光来回打量着启太,鼻子发出“哼”的一声,等启太点了点头后,他突然从纸袋里抓出东西,开始陈列在桌上——

  全是《女仆战士总集》或是《猫猫恐慌VOL.2》之类的全彩同人志,一下子就把启太的桌子填满了。封面尽是穿着泳装,或是穿着女仆装的可爱女孩子们,而且画家的技巧似乎非常好。启太快速地吞下炒面面包后,呆呆地张开嘴巴:

  “这、这是什么?”

  “报酬!”

  启太露出“咦”的表情。四周开始吱吱喳喳地嘀咕——

  “咦?原来川平同学有这种兴趣啊!”

  或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是河源崎那边的人吗?”之类的话。

  启太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否定: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绝对不认识这种家伙!”

  “好~了,不用为这种小事大惊小怪!没有人说我认识你这家伙。既然你也在这间学校念书,应该多少有听过我这个‘战斗御宅族’河源崎直已的名字吧?”

  河源崎似乎很得意地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启太被这种态度吓得目瞪口呆,含糊不清地点头了:

  “那是因为,嗯……因为河源崎学长很有名。”

  第一次遇到这么彻底像御宅族的人。

  “呵呵。”

  河源崎笑了:

  “你这家伙的知名度虽然不及我,但是也是非常有名喔!”

  启太不知道为什么,露出好像非~常厌恶的表情,不过河源崎并未发现到这微妙的气氛,还一直拍着启太的肩膀:

  “戴着项圈的川平、有灵能力的川平——这方面的川平很有名!”

  “哈哈啊,原来如此。总之你说的报酬就是……”

  “是的,因为想要借用你的灵能力!”

  启太突然消沉了起来——虽然他并不打算积极地宣传,但最近,自己有特殊能力的事似乎已经被传开了,不但有老师半开玩笑地问是否能帮忙看手相,也有女学生相当认真地拜托他帮忙恋爱占卜。启太这次也打算用“我不做这种娘娘腔的事情”来拒绝,但是……

  “那么,河源崎学长也想占卜吗?”

  “占卜?笨蛋。我并不想知道未来的命运!不对,人类本来就不该知道必定面临的未来!”

  “哦?”

  “因为啊——如果已经知道下一集的剧情,还有谁会想看啊!举个例子来说好了:你最喜欢的男主角战斗到最后死了,即使你事先知道这个命运,又能如何呢?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不就是在那一集播放时拼命哭泣吗?在官方网站和mailing list(一群人因关心某个特定话题,可同时发信并互相交换情报)上先了解剧情是非常荒谬的!”

  河源崎猛地擦拭眼泪,很热血地说着这些话——他大概有过什么创伤吧!

  启太沉默无言,而旁边的男子则伸手拿起这本书说:

  “嗯,不过这个画得很好耶!”

  确认河源崎并没有发生抓狂或是大叫的情况后,不知何时周围开始聚集了人潮——三年级的最大最强怪人“战斗御宅族”河源崎直已,与二年级的绩优股“学校怪谈”川平启太之相遇,现在已成了学校的大新闻,连隔壁班的人也都跑来参观。

  “没错~没错~”

  河源崎好像自己的小孩被称赞似的,笑容满面地点头说:

  “这是我在前年的夏季同人志展(夏天举办的COMIKE)时,排队排了四个小时才拿到的。这个作家出完这本作品后就退出同人界,因此,这本书现在可算是珍品哦!啊!至于另外那本书……因为作家的画风和笔名都改变了,所以非常不容易看出来,不过这位作家现在正活跃于商业志,是位名人哦!他的最新作品大概会在今年秋天时改编为动画。”

  “嗯~”

  四周流露出佩服的声音,启太若无其事地边翻书、边耸肩:

  “非常了不起的收藏品。”

  “你能了解吗?川平!?”

  “不了解。”

  启太怅然若失似地说:

  “首先,与其拿这种书来,到不如拿A书来呀!学长,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笨蛋!”

  河源崎突然责备说:

  “如果带来这种低级的书过来,女性们……”

  他用手环指着现场的女同学们继续说:

  “对在场的可爱女学生们来说,这种行为会变成性骚扰吧!就算我是御宅族,我也最讨厌让他人感到不愉快的事!”

  这种假正经的台词不知为何竟引起热烈的鼓掌,河源崎把手贴在胸口上,用从容不迫的姿势向左右各行一个礼。启太眯起眼睛翻看其他的同人志时才发现——原来如此,里面的画面全部相当健全,完全没有一丁点裸露场景。

  “你对这种事情很关心啊!”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川平。你似乎对我好像有所误会。我所从事的同人志是——为这些喜欢这个作品喜欢到不得了的读者们,寻找和创造他们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热情去处,也可以说是一种间接创作。至于有没有放入色情元素,这一开始就不是同人志的本质啊!”

  河源崎这时清清喉咙似地咳了一声,微微脸红地说:

  “嗯,不过也不能否定十八禁,十八禁的作品也有值得细细品味之处。”

  听到这句话,远处的女学生们开始吱吱喳喳了起来,说着“果然!”或是“好恶~心!”之类的话。

  河源崎突然张开眼睛,大声吼叫:

  “笨蛋~~~~~!你们这些家伙不要否定色情!要爱色情!如果说,脑袋里想着令人疼爱美少女围裙的隆起之处,还有那种有着游泳池气味的水从学校泳装上滴落而下等情景,并直接用来描写文章的性欲不好的话,那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就不会想象自己喜欢男生的XXX,然后和他XX吗?喂!你们这些XXX们!”

  女孩子们一起喊出“啊——”的尖叫声之后,就四处逃散了。

  启太抱着头,大大地叹了气后说:

  “……我是笨蛋,亏我刚刚还觉得有点感动。”

  启太的手腕轻轻“咻”地来回动作后,一个红色青蛙橡皮擦打上河源崎的后脑勺,他就停止动作了,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哎呀!对不起,我的头发似乎有点弄乱了。”接着用梳子(动画图案的)快速地梳好头发。

  启太一直凝视着他问道:

  “……你总是这样吗?”

  河源崎大大的挥手,喊叫说:

  “川平。我很正常!”

  “……有专门收容他这种人的机构吗?”

  启太无视他说的话,询问起一旁的同学;那位男同学一边冒冷汗,一边“嗯~”地思索着。

  “算~了!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川平。YES或NO?要接受我的委托?还是不接受呢!?”

  启太很干脆地回答“NO!”后,手插进口袋里站了起来——

  “一定要再去买一个炒面面包。”

  “等一下!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全部都不满。”

  “喂!川平!我!我这个‘战斗御宅族’低头跟你拜托耶!而且在一般的正当商店,这个收藏品可以卖五万元哦!”

  “……”

  ——启太突然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他慢慢地回头,四周的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身上——

  “……真的吗?”

  “哈哈哈哈!川平,你果然没有正确理解这个收藏品的价值。”

  河源崎似乎因为得胜而耀武扬威地笑着:

  “而且,这个只是订金而已。我还有一堆几乎同等价值的书,当你成功地达成目的时,我再交给你。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有场同人志贩售会,你也可以在那里换成现金,大约可以卖到十万元。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有多少能力,但是对你来说绝对没有坏处。嗯?对吧?”

  启太闭上眼睛猛搔着头,然后很快地走回原来的地方,拉开椅子后一屁股坐下:

  “学长,先听听你的委托内容吧!”

  河源崎默默地笑了,边点着头边说:“就是要这样才对嘛!”

  “不用客气!”

  河源崎这么叫着——这两人翘了下午的课来到屋顶上。柔和的阳光令人觉得非常愉快。

  启太的面前,从炒面面包开始,奶油卷、果酱面包、菠萝面包还有热狗堡等带馅面包,堆积成山地摆在白色餐巾上——河源崎去了贩卖部一趟,把剩下的面包全部买下来。

  他顺便在两人前面各摆上一瓶咖啡牛奶。

  “来吧!首先一边吃一边听我说。这些面包是我另外请你的,跟报酬无关,所以不用客气,首都是德黑兰(日文的“不用”与“伊朗”同音,其首都为德黑兰)!”

  哇哈哈哈哈!

  听完这个冷笑话后,启太一边眯起眼睛一边大口吃起菠萝面包:

  “哦!嗯……河源崎学长!难……难道你是有钱人吗?”

  启太一边“咕噜”吞着食物,一边询问他;河源崎露出好像很无聊似的表情,不停轻推着他那副装饰用的眼睛:

  “嗯,你都这么问了,如果否定的话会让你感到不愉快,我就老实跟你说吧!虽然这条街的有钱人很多,但是我家绝对可以排进前五名。河源崎家是从明治时代以来的财阀,旗下拥有数不清的企业……”

  “好厉害哦!”

  “但是你不要误会哦!我所准备的钱、买这些面包的钱,还有平常的零用钱,全部都是我自己赚来的。”

  “……你怎么赚钱的呢?”

  “呵呵呵。只有同行的人才了解内情啊!这个世界可以做很多事情哦!网络上有同人志贩售会,如果够厉害的话,比玩股票更容易赚钱哦~”

  河源崎脸上带着阴影,怪异地笑着;启太本想问得更深入,但却摇摇头放弃了——尽量远离他比较好,一定会有更美好的世界吧。

  “但是,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基本上该说是这个吧?”

  河源崎嘎啦嘎啦地摇晃起腰带,再从制服裤下面取出A4尺寸同人志。启太不由地一直后退:

  “……你、你把书放在哪里啊?”

  “我挟着啊!”

  “所以,到底是放在那里?”

  “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啊……”

  “不用管那么多,先读看看!”

  河源崎这么说完后,强迫启太把书握在手中。启太下定决心,结束后一定要去洗手,然后打开书来看看。他吓了一跳,

  漂亮的画——

  漂亮的线条——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构图上似乎没问题的样子。简直像是刊登在真正的杂志上一样,是一本完成度很高的漫画。

  “这是?”

  启太抬头问,而河源崎微笑地说:

  “这是我的。这是我画《猫女变身》这部漫画的二次创作。可以说这是我和这个作者——近藤八五郎每天晚上培育出来之爱的结晶。”

  “……姑且不管这种低级的比喻,你画得很棒耶!很像职业画家。”

  “哈哈哈!川平。出乎意料地,你相当没有眼光——”

  “川平,不是这样的。”

  河源崎此时的眼神变得相当温柔。风正从别处吹来,轻轻吹动他的刘海。启太沉默地翻看下一页。

  “川平,并不只是画得很棒。没错,有技巧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个比原创作者八五郎画的《猫女变身》还要有趣一百倍、两百倍,比原创作更加可爱一百倍、两百倍,比原创作更加投入一千倍、一万倍的感情……”

  “……猫耳朵的女仆和常穿学校泳装的天使女孩们……她们的语尾都是‘啪喵’啊!”

  “哈哈哈哈!我把全身感情投注在笔里并画出作品,虽然只是卖给同好们,然后换成每天生活的食粮。但是,我、河源崎,对作品的爱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我刚刚也说过了,明天这附近会有贩售会,我在那里把《爱和追想的猫女变身》这本所谓的终极……”

  “呃!书的最后还有刊载很久以前的诗……笔名也是河源崎呀!”

  “……川平,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老实说不是很了解,也可以说是不太想关心啦!”

  但是,启太笑了——

  “不过,我清楚地了解,你真的非常非常地喜欢同人志。”

  说完后,就把书还给河源崎。河源崎接过书后陷入一阵沉默后再次开口:

  “因为,这是我的起点。”

  “什么起点?”

  “我的圆梦之旅就是从《猫女变身》开始,心中一直感到焦急难耐,如同沉浸在恋爱中一样。”

  “……为了这个猫女?”

  “不是,为了近藤八五郎,我十分恳切地想更接近他……川平,我到目前为止崇拜过的漫画男主角和女主角,几乎不计其数。我在虚构的世界里时而哭泣、时而生气、有时还坠入情网,但崇拜漫画家这还是第一次。”

  “不是很了解你的心情……是这样啊!”

  “八五郎先生为了彻底成为漫画里的登场人物,在日常生活中,不管是洗澡还是睡觉时都会戴着猫耳朵,这是很有名的故事。”

  “……”

  “嗯!”

  河源崎重重地点头继续说着:

  “没错!他连遣词用句都做得相当彻底——无论讨论事情时、买东西时,还是被警察盘问时,语尾全部都会加‘啪喵’。像这种连在路边和流氓相撞时也会坚持地说‘对不起啪喵’的人,已经绝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出现了吧!”

  放着冒冷汗的启太不管,河源崎全然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深深地叹着气,之后就像苦恼的艺术家似地乱搔头发:

  “因此,他之前所画的《猫女变身》并不只是一部有可爱女孩子出现的漫画而已,当然,这点也有啦,或许可以说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但绝对不是只有这样而已!能让人在梦中哭泣和欢笑的漫画,全世界仅仅只有这一部而已!川平,这是八五郎先生投入他所有的精神所创作出来,是世界上少见的一部完美作品哦!”

  这时河源崎眯起眼睛,凝视启太:

  “你曾有从缝里窥视到这个世界被完成的那一瞬间吗?”

  “……”

  “没有过吧?我也没有。但是,我现在觉得八五郎先生一定有看过!”

  “这是怎样的世界呢?这件事情先另当别论……我刚刚一直很在意的是,为什么你的用词都是用过去式呢?”

  “是的。”

  河源崎点点头后,抬起头看着温和色彩的天空。

  “八五郎先生去年突然过世了。”

  河源崎不可思议地露出清澈的笑容。白云正缓慢地移动,而短脚鸽在远处的杂树林鸣叫着。

  “啊~那你一定觉得很遗憾吧?”

  启太咯吱咯吱地搔额头,一边询问着。然后河源崎静静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的耳朵的确听见了世界闭合的声音。整整两天感觉到胸口宛如破裂般的疼痛,无法很顺利地呼吸。”

  “……到这种地步啊!”

  “川平,但是我同时也这么想着——一定只有我,才能继承八五郎先生的衣钵了。”

  “所以你才变成御宅族吗?”

  “嗯。”

  河源崎老实地点头后就盘腿坐下,还露出温和的笑容,简直像一个普通少年,他以天真烂漫又无力的声音说着:

  “为了有一天能到达远方,为了能更接近八五郎先生,我的向量(不仅具有大小且有方向的量)基本上全部都在那边前进。”

  “即使是现在,我也认为你有能耐独自一个人站在涅磐(摆脱迷思,超越生死的理想境界,觉悟的境界)的那端。”

  此时,启太清清嗓子说:

  “好了,差不多可以回到主题了吗?你一开始把我叫出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我先声明,如果你是想要我把八五郎这个漫画家的灵魂从黄泉叫出来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哦!因为我不是灵媒。”

  “川平,我了解的。我想委托你找人……是我今天早上遇见的……”

  “野兽女孩!”

  “咦?”

  “哇~~~启太,我找到你了~”就在启太回头看的那一瞬间——阳子从空中出现,抱住启太。

  启太先是惊讶,下一瞬间变得非常焦急,他反射性地把阳子隐藏起来后大声叫道:

  “什、你、你这个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嘿嘿嘿~我来学校了~”

  “不是说不能来吗?”

  “但是……”

  阳子鼓起双颊,从口袋取出振动着的蓝色粉彩色调的手机,“啪”地放在启太的手掌上。

  “启太忘了把手机带出门,手机一直哔哔响嘛!而且我碰了一下手机,就听到留吉好像很焦虑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楚状况,但我觉得还是直接拿给你比较好!”

  “留吉……那个寻找佛像的双尾猫妖?”

  “嗯~”

  阳子好像在说“夸奖我~夸奖我!”似地眯起眼睛,用额头摩擦启太的手腕。另一方面,启太却急得不得了。

  他稍微看一眼身体僵硬的河源崎:

  “笨、笨蛋~就算如此,你,你偏偏在这个人的面前现身了!”

  “咦?”

  阳子想了一下后,轻柔地抚摸自己的尾巴给启太看:

  “我有隐形啊!你看?”

  “哦!”

  听她这么说,启太看了一下:

  “真的耶!”

  但是,应该是普通人(?)的河源崎很显然地看到了阳子身影。他将她的身影映入眼中,嘴巴半开,宛如身处梦境中似地随便乱挥手,他的手不知为何滑动了,开始转向奇怪的方向。

  阳子终于看到正认真地手舞足蹈地跳着阿波舞(本德岛市附近的孟兰盆会舞)的河源崎,好像觉得很恶心似地低声说:

  “啊!我今天早上有遇到这个人……”

  河源崎沉默地快速跳舞的身影看起来非常恐怖,启太也只能一边冒冷汗一边说:

  “今天早上?你被这个人看见了吗?”

  “嗯。但是他说他没看到我啊!”

  就在阳子说着并看向启太的那一瞬间,

  “茂名梦雨————!”

  河源崎突然抱住阳子,让两人的脸颊互相摩擦,一边从眼睛留下眼泪,一边出神地告诉她说:“我好想见你哦!MY SWEET ANGEL!我的缪思女神!缪思女神!”

  阳子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呜……”

  启太说:“真是独创性的反应啊!”

  “呜呜……”

  阳子颤抖地爆发了,“咚”地发出一个光柱!

  “呜嘎啊啊啊啊————!”

  ——河源崎化为黑炭了,即使如此,他还是伏跪在地板上并伸长了手;相对之下,启太的头发前端被烧焦了,脸上都是灰尘,只能用怅然若失的表情交叉着手臂。阳子绕到启太的后面,眼睛浮出泪水,指着河源崎问道:

  “那、那是谁啊?”

  “河源崎学长。”

  “他突然抱住我不放~”

  “那是他的亲爱表现吧?”

  这时,河源崎东倒西歪地站起来,身体支撑不住似地把手放在膝盖上,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仍以最幸福的表情缓慢地伸出手,喃喃自语地说:

  “我的缪思女神……”

  说完后,立刻以身体朝上的姿势仰天倒下。启太用手掩面,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阳子想不作声地给河源崎致命一击,启太抓住她的手,慢慢地摇头:

  “他又不是僵尸。”

  “但是……”

  阳子有点含泪地如此说着——看来,她很害怕超乎自己理解范围的奇怪动作。以前遇到暴露变态狂时,的确跟现在一样,一副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这么说,小时候邻居家的狗也会害怕吸尘器和蒟蒻。

  启太一边回想,一边用脚尖戳着河源崎的侧腹:

  “喂~学长,你还活着吗?”

  接着,躺成大字的河源崎突然睁大眼睛,维持这个姿势,眼泪扑簌簌落下:

  “川平……”

  “哦!”

  “我现在觉得好像有从缝里窥视到世界的一小部分了……”

  河源崎慢慢地起身,抬头看向阳子,毫不擦拭脸上的眼泪。他双手合掌,还露出最幸福的笑脸和陶醉的表情:“你真的是我的缪思女神。”

  “喂,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啊~”

  启太一脸到底该怎么说明才好的迷惑表情,咯吱咯吱地搔头后,就说:

  “不知道。”

  河源崎的脸哭得皱成一团,突然向启太低头说:

  “川平,谢谢!”

  “……”

  “谢谢你介绍这个女孩子给我。我一直一直在寻找她。足以和《猫女变身》的女主角——小音子(日文中的发音与小猫相同)匹敌,并拥有冲击力的野兽女孩。怎么可能?但是拥有尾巴的女孩居然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狸猫女孩。啊啊!多么新颖的题材啊!”

  河源崎不由地一边喊叫,一边双手握紧高举,朝天空比出胜利的手势。到目前为止都好像很不安的阳子突然变成生气的表情。

  启太忍不住笑了出来,阳子则怒瞪着启太。

  “啊啊,美丽的你,你的芳名是?”

  “我不是狸猫!”

  “咦?好奇怪的名字……但是,没关系。在我的创作中,什么都有可能。”

  “我说过了,我不是狸猫!”

  “嗯嗯,你生气的表情非常可爱哦!啊啊,惨了……素描本!或者至少有带数位相机来就好了。你能等我一下吗?我现在去拿东西。啊,不要紧的,我素描时会让你穿着衣服,而且绝对不会有无理的请求。”

  “你好好听我说话啦!”

  阳子忘记她有邪炎和爪子两项武器,直接用拳头用力打击河源崎的头部。河源崎惊讶似地抚摸被敲打的头,一直眨着眼睛。

  启太终于忍不住地抱着肚子大笑。

  “啊哈哈哈哈!河源崎学长,她虽然长这样,但是她是狗的化身哦?”

  ——狗?

  河源崎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用力地抓住阳子的尾巴说:

  “但是,这么大尾巴,怎么看都是狸猫的尾巴吧?说谎是不对的!”

  阳子大大地左右摇晃尾巴——她对自己的大尾巴有自卑感,而河源崎不但毫不客气地触摸她的尾巴,偏偏又叫她狸猫……

  阳子的肩膀发抖着,眼眶含泪,最后终于爆发了!

  “去死吧!”

  光柱再次出现了——

  阳子就这样怒气冲冲地飞向天空,只留下被烧焦、身体微微痉挛的河源崎、和正蹲在河源崎旁边,身体呈半烧焦的状态,眯着眼托着腮的启太。

  “喂,你不要老是连累我好吗?那家伙可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尾巴啊!”

  “……”

  “看来你想找的是她吧!嗯……你大概想找她当模特儿,但是很困难哦~那家伙并不是这种个性的人,而且她本来就不会乖乖听人类的话,所以……不过,要是由我开口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咯!”

  河源崎把身体缩成小小地抽泣着,而启太用沉着的表情开始咀嚼烧剩下的面包。

  “川平~我好惭愧~”

  启太一边吞下奶油卷,一边说:

  “……你到底为什么现在才……”

  “不是~~的!”

  河源崎像幼儿似的左右摇头:

  “我对那个女孩对那个尾巴女孩

  “那家伙叫做阳子。”

  “这样啊因为我粗线条的话,让那位阳子小姐深深地受伤了,我觉得非常非常惭愧

  “喂!”

  启太的表情突然转为正经严肃的样子:

  “比起这种事,你不在意那家伙和我的身份之类更重要的事情吗?”

  “不会。完全不会一点都不会

  “……”

  启太终于把面包全部吃完了,用手捏着皱巴巴的纸袋,边咀嚼食物边沉思似地说:

  “出乎意料啊,你或许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说完后,启太站起身来说:“那么,再见了。”这时,河源崎伸出手,上半身伏趴在地上,牢牢地抓紧启太的裤子,说了一句话:

  “川平凡事好商量

  启太露出正中下怀的微笑——

  “是的。学长,一定要这样才行啊!”

  然后,他又当场一屁股坐下,盘腿坐好。

  隔天是星期六,时间是天气有点变冷的下午时刻。启太正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看着手机的来电记录。

  有许多从公共电话打来的语音留言,说着“我是留吉。”或是“嗯~我会再打给你!”等等猫声,他正思索着:“到底有什么事呢?”时,突然抬起头对阳子说:

  “……对了,你从刚刚开始到底在做什么?”

  启太看了一下阳子,发现她用保鲜膜包着自己的尾巴。

  她以非常认真、还一副好像快哭出来的小孩似的表情,紧紧地卷着自己的毛茸茸尾巴,而尾巴出乎意料地变成一根细棒。

  “——减肥。”

  阳子一边呜咽地抽泣,一边将些许露出来的毛再用保险膜贴紧:

  “电视说包起来后会流汗,然后就会变细嘛!”

  启太突然苦笑出声,把手机放在床上后,慢慢地起身坐在阳子旁边,把手温柔地放在她的肩膀上,摇着头说:

  “阳子。”

  “启太?”

  “这样是不对的……”

  启太边说着边把阳子尾巴上的保鲜膜拆掉,毛茸茸的尾巴瞬间又变回原来的体积了,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尾巴说着:

  “不要勉强地减肥,你现在这样最好看哦!”

  “但、但是……”

  “你在意被说成狸猫吧?哈哈哈!你真笨耶!那个人的眼睛有点不好,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啦!他之后有反省了。他也后悔地说自己居然这么粗线条地对女孩子说这种事情……”

  “……但、但是,启太果然也是喜欢尾巴细的女孩子吧?结果男人都是一样的……”

  “那是女孩子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哦!也有很多人喜欢粗尾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讲什么了,但是我觉得像你这样健康的女孩子比较好。”

  启太展开爽朗的微笑并说着,阳子的脸也因讶异而变红了,她以两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背向启太,像幼儿似地左右摇动:

  “启太,你好温柔哦~”

  就在这个时候,尾巴蓬乱地动着,看起来像掸子似地挥到启太的脸上,启太吓了一跳后眯起眼睛,用手指抓起尾巴前端将之移到一边去。

  当阳子回头“嗯?”地质疑时,启太又露出满脸微笑,歪着头,摆出一副“怎么了?”的表情回看阳子。

  阳子的表情变得有点怀疑——

  “嗯……”

  启太清清嗓子后,开始说话:“所以,昨天那件事情是一场误会啦!虽然我是以男生的身份说这些话,不过学长他的本性非常好。河源崎学长虽然常常被误会,又是有钱人……他不止是有钱人,还非常大方哦!”

  “哼~”

  “我认为如果你好好地跟他说话的话,应该会很中意他的吧!”

  发愣的阳子突然悄悄地眯起眼睛,冷冷地问了一句话:

  “然后呢?”

  她的脸靠近启太,好像发现什么似的:

  “启太,总之你想说什么?”

  “别、别恐吓我啦!我也没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嗯、嗯……你问我想说什么?其实也没其他特别的意思……河源崎学长人真的很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点而已……”

  “我讨厌那个人,也很怕他。”

  “看、看来也是啦!但是……”

  “侮辱我是狸猫的人……你明知道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启太你到底想说什么?”

  阳子把手叉在腰间,边微笑边迅速地靠近,启太想保持距离,只好死命地用手撑住,同时往后退:

  “啊,果然还是算了!算了!算了!是我不好!”

  “我不会生气的,你说说看吧!”

  阳子很不自然地微笑,一边说着:

  “好不好?”

  阳子慢慢地歪头问着,而启太则是脸部抽筋,无意识地一边用眼睛寻找避难处,一边很快地喊叫出来:

  “他马上就会来这里,你要不要跟他玩一下?”

  启太说完的同时,突然趴在地板上,双手在后脑交叉保护头部。

  整个房间安静无声——

  气氛瞬间就像被冻结了似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启太战战兢兢地抬头看阳子,发现她无精打采地垂下手,像人偶般伫立不动。启太咕噜地吞着口水,阳子则沉默地低下头,像垂柳似的刘海开始沙沙作响摇晃着,只有嘴边在笑……

  “你把我卖了?”

  好像从地狱深处响起的声音。启太的嘴巴如金鱼不断地大张大合:

  “啊,不、不是,嗯……”

  “你这么想要那笔钱、要我陪那个变态玩……所以把我卖了?”

  “等、等一下!听我说……”

  “到底卖了多少钱?”

  “不、不是……”

  “回答我!到底卖了多少钱!?十万元?二十万元?还是更多!?”

  只有一瞬间,陷入有点性质不同的沉默。启太咯吱咯吱地搔脸,看向侧边说着:

  “……一个礼拜份的午餐面包。”

  “太便宜了!”阳子真的抓狂了。

  公寓里的某一个房间突然被白色闪光包围,而下一瞬间,从那里冒出了冲破天花板、宛如雷射光束的巨大光柱,直直地击向天空,几乎到达云端。但是马路上的行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个光柱。这是无声且看不到的大爆发——只有正在塑料桶上悠闲自在睡觉的猫咪,因被这不寻常的灵气吓了一跳,当场滚下去,一边“喵喵~”叫着一边逃跑。

  ——与和平的周六下午两点时刻呈鲜明对比,房间里正展开极度悲惨的情景。

  “呵呵呵呵。启太,如何?我的新必杀技‘大邪炎之变化——无声’的滋味如何啊?”

  被烧焦了的启太连好好回答都没有办法。阳子一屁股坐在启太的背上,以腋下夹紧启太的双脚,做出如同蝎子固定般的摔交姿势。

  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启太被揍得这么惨,房间还是很干净——壁纸、床、矮餐桌和电视等等日常用品,还有收拾好的旧报纸和餐具等等东西,都还在原本的地方,全无移动痕迹,房间里面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只有启太被烧焦了——之前因为阳子施展最大最强的力量,因此对四周的环境造成很大的损害,所以她最近使用力量时,范围都缩到极小。

  但是,启太因为种种原因,实在无法很诚挚地为她的成长而感到开心。

  “绳……绳子、绳子(摔交比赛中表示解开固定技继续比赛之意)。”

  启太伸出颤抖的手想抓住床单,阳子则更加愤怒,加重她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滚到地板上,时机正好地响起来电铃声。启太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手机抓在手上,按下通话键:

  “救、救命。虽然我不知道您是那位……”

  “请救救我!”

  从手机传来的声音,和启太几乎同时说着同样的事情。

  “你是……留吉吗?”

  启太发出惊讶的声音。

  “是、是的!”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快哭出来似的声音,果然是之前在温泉旅馆认识、以收集佛像为首要任务的奇怪双尾猫妖。

  阳子也注意听着,暂时停止折磨启太的动作。

  “你说请救救我……到底怎么了?”

  “那、那个那个……”

  留吉的声音不知道是跟什么奇妙的声音重叠了,响起尖锐又令人害怕的声音。启太听不太清楚,不过在另一段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留吉的样子。

  “喂!怎么了?你被某人追赶吗?”

  “是、是的。嗯、嗯……是这样吗?”

  “你在说什么啊?你振作一点!你现在在哪里?”

  启太喊着“喂,好重!”后甩开阳子,重新握好手机,阳子马上在启太对面将耳朵凑上手机,表情变得很认真。

  “我现在在你家前面的公共电话亭。”

  “什、什么?”

  启太愣住了——

  “这样的话,赶快来我家!”

  “是的,嗯……”

  “闭嘴。总之先过来!”

  “是的……我现在马上过去,嗯、这个……请不要笑我哦!”

  最后听到很可怜似的一句话,电话就挂断了。启太和阳子一起发愣,互看彼此的脸。

  “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

  就这样耸了一下肩膀。几乎是马上就听到有人叩叩地敲打玻璃窗户,启太打开锁后——

  一只圆圆的小生物像是滚了进来似地闯入房间。

  “真快啊!”

  启太看向那边后,眼神不由地呆住了——

  “好、好可爱~~~”

  阳子双手握紧,发出欢呼声。

  猫就在那时大声哭出来:

  “呜~~~~~”

  ——留吉变成了佛像。

  该怎么说呢?看起来像是宽松长袍般的袈裟从胸口敞开,背后则有庄严神圣的光芒——但那并不是光,只是很像佛像似的精心设计的锯齿状刻纹,在留吉的背后浮现不自然的形状,额头上还有一颗代表智慧的痣。

  头上有一圈光轮,但里面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用两脚站立的大猫。

  噗!

  启太忍不住地笑出来。

  “留吉,你在做什么啊?佛像的COSPLAY吗?还挺适合你的哦!”

  “哇~不是的!”

  猫妖“哒哒哒”地快步跑到启太的身边,并立刻躲进其背后,启太惊讶地翻着白眼。

  就在下一瞬间,有某个东西挟以疾风之势,从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来了!”

  留吉紧紧地抱住启太。

  “启太!”

  阳子喊叫着,而启太也看见了那个东西。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拳,启太水平地向对方砍了下去,使用手背做出蓄势待发的一击,而阳子的白色指尖上则缠绕着火焰往下挥去,两人的攻击时机和方向完全不同。

  启太和阳子有企图地错开角度连续攻击,但是他们两次都“咻咻”地摸了空。攻击落空的阳子,以启太的肩膀为支撑,利用反作用力再次踮起脚扭转身体,伸出爪子。

  几乎是往正上方刺杀似的,启太同时也倒过来,用倒挂金钩之姿踢了过去。但是也没用,还是被避开了。

  黑影像UFO似的,斜斜地、无视重力地到处飞。然后,在两人更加凌厉的攻击之下到处钻,用闪电似的速度在房间里又跳又飞后,停在灯罩上——

  “非常、糟糕——————!”

  突然响起这样的尖锐声音。

  启太和阳子都目瞪口呆。

  “非常佛像!非常糟糕!”

  “已经不要了啦~”

  “咕咕————!”

  “请好好地听我讲————话!”

  在留吉喊叫出声的那一瞬间,发出“咚隆”的一声——

  启太和阳子一瞬间被冒出的白烟给包围住,阳子吓得睁大眼睛,连出声的时间都没有。

  启太则呆呆地张开嘴巴,看了阳子一眼。

  接着,两人忍不住地同时笑出来,互相指着对方说:

  “啊哈哈哈哈!阳子,你这是什么装扮啊!?”

  “什么嘛~~启太才是……”

  然后,他们都往下看自己的服装。

  “这是什么东西啊——!?”

  “讨厌啊啊————!”

  ——两人同时喊叫出来。

  启太的装扮是所谓的大黑天(日本七福神之一,掌管食物与财富),而阳子则装扮成弁财天(日本七福神之一,掌管口才、音乐、财富、智慧的女神)。

  停在灯罩上的木雕鸡很得意似地喊叫:

  “非常,糟糕————!”

  “留吉~~~可以仔细地说明给我听吗?”

  启太以异样的温柔笑容,一边用敲出钱来的小槌子砰砰地拍打自己的手掌,一边用脸快速地接近留吉。

  看了他一眼后,留吉就“啊呜啊呜”地哭了出来。

  阳子弹奏着弁财天的配件琵琶,发出“砰隆”的声音后,还用惊讶的表情说:

  “这件衣服会飘动耶~~”

  她多次用光脚的脚尖去碰地板,跳起舞来。

  留吉还是眼睛往下看,表情好像快哭出来了。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在这段期间,木雕鸡便“啪嗒啪嗒”地在电灯四周边飞边叫。

  “非常,糟糕!咕咕——!”

  启太“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恢复平时的表情,用大拇指指向后方:

  “那个到底是什么?”

  “嗯~”

  留吉害羞地笑着说:

  “我不是很清楚。”

  “哦~”

  看到启太轻轻地挥动敲出钱来的小槌子,留吉叫着:

  “啊!不是这样的!有关这件事,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只是……那个是我在寻找佛像时偶然发现的啦!”然后,留吉开始重点式地说明事情的始末——

  留吉是行走四方的双尾猫妖。其他还有好几只同族的猫,他们为了找回某间寺庙萧条后失散的一百零八尊佛像,因此一起互相合作,被称呼为“流浪之猫”。

  上个月,留吉前往启太他们居住的吉日市近郊山上……

  它得知了一项情报——某个望族的当家主人已经过世,其仓库深处被蒙上灰尘的那些古董或许即将要重见天日。

  它们寻找的佛像常常被这种收藏家、或是懵懂的继承者收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因此,同伴们会定期地巡视有鉴别能力的古美术商和古董店的门前,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偷看他们的信或是电脑,专门收集他们挖掘出来之物品方面的情报。

  因为有这些同伴们认真地进行情报活动,留吉他们这种实际执行部队才能运作——这是他们的组织结构。

  启太佩服地说:

  “哦~~没想到你们还挺可靠的。”

  阳子也“嗯嗯”地点头。

  留吉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继续说下去——他准备好后,虽然前往那个地方,但是不只找不到地方,也迷失在断断续续的山路中,正当不知所措时,月光下出现了狸猫——

  “狸猫——?”

  这时,阳子奇怪地表现出过度反应。

  “有什么问题吗?”

  “啊~别在意。”

  启太一边笑一边挥手。留吉点头后,再继续讲下去——现身的是狸猫亲子档,它们虽没有不可思议的感应能力,却能彼此沟通,应留吉的要求带领他到目的地。那里并列着铺了屋瓦的屋子,和以前的村落很像,绿油油的水田设有水道。在晚上,每一颗星星的亮度都很高。幻想般的皎洁月色中,镇守的森林静静地伫立着。留吉在山丘的斜坡上找到一栋门前特别堂皇的住宅。

  这时,狸猫亲子档已经回去了。

  留吉一直是保持隐形的状态,但是这时又更加小心谨慎地潜入其中。幸好没有难对付的狗,因此可以平安地进入仓库中。

  可能因为最近会有古董商过来鉴定古董的价格,仓库里面出乎意料地整理地很干净——挂轴之类的东西装在黄色的塑胶篮里并整齐排列,其他还有销甲、盔、屏风和日本刀。东侧的一个角落被当作书柜,堆积了很多药草相关的线装书。仔细一看,还收集了医生捣药用的钵之类的东西——看来,这户人家的祖先代代都是医生。

  大略地环视四周环境,并没有看到佛像之类的东西。这是用留吉带在身上的指南针(对留吉寻找的佛像有反应的灵具)确认到的。为了小心起见……倒不如说是被好奇心所驱使,留吉潜入仓库的最深处。

  他在持续寻找佛像的旅程中,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对古董相当厉害的专家了。欣赏人类做出来的美术品是他的一点点乐趣。留吉的脸颊陶醉地贴着漆器,有点遗憾似地摇摇头。

  ——不能总是这样在这里耗时间,至少在天亮之前要离开这个仓库。

  当留吉来到叠了好几个比较小的藤箱的某一处角落时,他不小心掉落在藤箱和藤箱之间——

  “啊!”

  脚被藤箱裂开的部分刺到,留吉一瞬间把手伸出,结果情况变的更严重了。

  藤箱想雪崩似的滚落在留吉的头上。被干燥处理过的矮竹和蘑菇等重物持续地掉落,盖住了留吉。然后,最后有个小小的桐木箱子“砰”地敲到留吉的头。

  “好痛~”

  留吉压住头部,然后把那个箱子拿起来看。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仔细一看,发现上面贴着好像某种符咒似的东西,但是几乎已经剥落一半了。

  留吉在那一瞬间想当作没看到,但是最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便悄悄打开盖子看了一下。

  里面放了一个被红色丝绸包捆起来的怪异木偶。总觉得像是在台里岛之类的南方国家所作出来的、相貌特殊又有点异国情调气氛的玩偶。会不会是鸡呢?

  当留吉若无其事地伸出前脚,稍微戳一下玩偶的那一瞬间——

  玩偶突然张开眼睛,同时发出足以震动四周空气的声音:

  “咕咕咕————!”

  留吉不由地吓得当场站不起来。木雕的玩偶飘到高处后,大大地展开翅膀,而留吉用他那无法定焦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木偶。

  远方传来狗儿的吠叫声——

  “咕?”

  “咦?”

  “咕咕?”

  留吉不了解原因,只是被吓得翻白眼,然后木雕鸡就错乱似的大声喊叫起来:

  “咕咕——咕咕——咕咕——”

  “啊!好的好的,是的,是的!我是猫,所以,对不起!嘘——!”

  留吉慌慌张张地压住木雕鸡。

  声音突然在一瞬间变得特别大声。

  “咕!”木雕鸡满足似地点了好几次头,然后在下一瞬间便冒出白烟……

  “事情就是这样。”

  留吉一边恳切地点头,一边将事情做一个总结。

  “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启太一边眯眼,一边交叉着手臂。阳子飞到正站在电灯上面的木雕鸡旁边,一边笑一边用食指转圈圈,木雕鸡并没有表现出警戒心,只是咕咕地叫着。

  留吉一边斜眼看向那边,一边说着:

  “然后我就变成这种装扮了。不管我逃跑,或是说不愿意,木雕鸡都听不进去,不得已只好来你这里了……对不起。我真的也有跟假名先生联络,但是他没有接电话。”

  “不,这个倒是没关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直接问它看看如何?”

  “别说傻话……”

  阳子很干脆地发问,而启太正想驳回时,看到阳子手中正抱着木雕鸡,他瞪大双眼:

  “你、你抓到……这家伙啦?”

  “嗯。因为它很温驯哦!我们完全变成好朋友了。对不对呀?鸡先生~”

  阳子一边笑,一边看着木雕鸡的脸,木雕鸡似乎很满足似地咕咕叫着,简直像是阳子常年饲养的宠物似的,简简单单就与阳子亲近了起来。不知为何,留吉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启太轻轻咳了一下,用手把阳子招来后,眼睛往下和木雕鸡对看:

  “喂!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没问题吧?”

  “咕?”

  木雕鸡思索着。

  “你听的懂吗?”

  “咕——!”

  木雕鸡好像很开心似地拍打翅膀,启太只好叹了一口气:

  “还是不行啊……”

  “鸡先生,嗯……说说话吧!”

  “咕——!”

  “它终究只是一只鸡。”

  留吉用鼻子哼了一声。启太一边用斜眼看那只猫,一边从阳子的手中悄悄地接过木雕鸡。

  即使这样,木雕鸡还是很温驯。

  “不管怎么看,只是普通的木雕而已呀!”

  启太又是把木雕鸡翻过来看,又是将木雕鸡举起,透着阳光看着鸡身。

  “这个是妖怪吗?”

  “它有奇怪的灵力,非常奇怪……”

  阳子眯起眼睛,抚摸木雕鸡的头部,木雕鸡也快活地咕咕叫。留吉也爬上启太的肩膀,仔细窥视着木雕鸡。

  “这个啊,这~样的话,会想起某人吧!”

  “你是指什么?”

  “以前有遇过这种力量哦!”

  “你说有遇过是指……”

  “啊!”

  启太和阳子同时叫出来。

  “这种力量……跟假名先生有关!”

  “喂!阳子,你看这个!”

  启太边说边用手指指向木雕鸡的背部。木雕鸡有点不愿意地微微转动身体,启太他们也设法哄木雕鸡。

  “喂!就是这个!有点眼熟吧?”

  启太兴奋地喊叫出声。

  “啊!”

  阳子吓得抽了一口气,只有留吉一个人在发愣。

  “这是什么?”

  ——木雕鸡的背部刻了三具骸骨和一个大大的月亮。

  “你看,这个就是那个啦!那个假名正在追查的叫做月亮什么的魔导书。这就是那个封面的图案吧?”

  阳子听到启太的说明后,一直点头:

  “……这个和假名先生有关系吗?”

  “是的。”

  启太马上捡起手机,拨打已经登陆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启太和假名先生第二次见面时,假名告诉启太的联络方式。

  但是——

  “……他不在家。”

  ‘我现在无法接听电话……’

  听到假名史郎亲自以严谨声音录的答录机留言后,留吉喃喃自语地说着“果然!”启太则是大声斥责着:

  “是我啦!川平启太!有一只奇怪的木雕鸡飞到我家,这是你的管辖范围吧?木雕鸡的背部有画奇怪的骸骨图案哦!总之,你快点过来把木雕鸡拿回去!”

  启太录下这段语音留言。

  当启太按掉通话键时,阳子喊叫出声:

  “启太!这只鸡好像很奇怪耶!?”

  启太和留吉听到这句话后,一起抬头看。

  木雕鸡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怪。

  它展开翅膀,眼睛忙碌地上下左右移动,不安地东张西望,一边咕咕叫。简直像是真正的鸡遇到天敌时的行为,还兴奋似地喊叫:“非常,糟糕——!咕咕——!”

  木雕鸡还一边拍动翅膀,一边横过阳子的眼前,紧紧抓住窗框。

  “啊!等一下!”

  阳子想在那一瞬间抓住木雕鸡,但是被它轻松地逃掉了。

  “咕咕————!”

  就在这时——

  “哎呀哎呀!可爱的阳子小姐。您好,这是玫瑰~~哦!”大门被打开,河源崎抱着花束出现了。

  启太一开始反应不过来,还一脸“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呢?”的表情疑惑地看着河源崎,下一瞬间才想起来,是自己叫他来的。

  阳子的嘴巴歪了。

  留吉在那一瞬间想隐藏起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

  木雕鸡直直地飞向河源崎,每个人的每个动作简直就像慢动作似的,清楚地映入眼帘——

  启太心中不知为何地突然猛烈地出现不好的预感,一边喃喃自语着“不行。”一边把手伸向河源崎。

  阳子飞到后面,不知道在喊叫着什么。

  留吉不知所措,认为河源崎的行为相当正常的他只是一直看着木雕鸡,歪头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木雕鸡一边拍打着翅膀,一边想停在河源崎的头上。

  ——绝对要阻止河源崎和这只鸡的邂逅,以及他们的组合。

  “这只鸟怎么了?”

  就在河源崎说着并露出惊讶表情的那一瞬间——

  “咕咕————!”

  木雕鸡发出高兴的声音。

  “你、你是……”

  启太握紧拳头,一边颤抖一边这么说着。

  因为要保持清醒所以才用力咬嘴唇,要是一松懈的话,可能马上就会晕倒。

  “……只要变成猫耳就怎样都好吗?”

  房间里又回到鸦雀无声的状态,留吉轻轻咳了一下后说:

  “嗯。虽然在这个时候说自己的私事有点不好,但是就我本身而言,猫耳对日常生活并不会造成不方便。”

  他自己原本的猫耳旁被戴着镶了玩具猫耳的弧型发饰,身上则穿着女仆装。除了总共有四只猫耳朵以外,外表看起来很可爱,而且也不会感到不便。

  “嗯,我也觉得应该没问题。”

  阳子当场立刻转了一圈让大家看——

  她变成有着猫耳、拿着手杖的魔法少女,虽然跟留吉的猫耳不一样,但那可是从头上长出来、还微微地颤动着的真正猫耳。

  “啊!尾巴也变了。”

  阳子那条总是金色的毛茸茸尾巴,变成了细长的虎纹尾巴。

  “哇~好轻!”

  阳子看起来像吓一跳似地把尾巴拿在手上观看,尾巴前端可以折弯,并且就像是能依照她的心意般,作尖锐角度的移动。

  阳子佩服似地喃喃自语:

  “猫尾巴真的很方便耶~~”

  她身上穿着飘逸的迷你围裙,苗条的脚从围裙下面伸出来,穿着纯白色的长筒靴和同样是纯白色的贝雷帽。

  她和留吉都认为,如果时间和场所都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在某些场合或许还会被其他人奉承。

  问题是——

  “启太?”

  只听见启太既灰暗、又悲哀、非常凄惨的低声啜泣。

  留吉非常同情似地说:

  “……嗯,你不要紧吧?”

  启太无法回答。

  ——他蹲下来不停地抽泣着,在毛毯下面把身体缩成圆形。还是一直哭泣。

  “老爸,老妈,我对不起你们……启太终于踏进人生中无法挽回的境界了……”

  “怎么这样说……”

  “对了对了,这个游泳的时候很方便哦。”

  “好、好棒啊!”

  只有一个男子感动地抽泣,当然就是河源崎直已——他居然穿着水手服和长筒袜,而且戴着和留吉一样的猫耳朵发饰,令人惊讶的是,这造型竟然非常适合他。

  他纤细的身体和飘逸的长发这两点,就很符合女高中生的条件了,而且再仔细一看可发现,他的皮肤很白,五官也很端正。

  河源崎一边用力拍手,一边毫不吝啬地称赞站在他肩膀上的木雕鸡:

  “你做的真棒!WELL DONE !GREAT JOB!”

  “别开玩笑了————!”

  启太与河源崎相反,他终于无法忍受地挥开毛毯站了起来,其他三人的视线一起集中在他身上——只有他一个人变身成很怪异的造型,而且已经到了令人无法正视的程度,若是胆小的孩子一定会马上哭出来吧!

  因为他穿着——学校泳装。

  一般人通常都不会想看肌肉发达的男生穿学校泳装。无论小腿、胯下还是腋下,有很多引人注目的部位……但最严重的还是胸口上的名牌——

  上头用平假名写着:‘二年C班 川平启太’

  这让启太不禁感到无止尽的绝望。此外,这次变装的基本配备是头上戴着泳镜和通气管的一整套装配,穿着蛙鞋,再加上粉红色水珠图案的泳圈。

  虽然没有超大的猫耳弧形发饰,但依然很怪异,还是可以清楚看见猫耳朵光明正大地从头发间长出来。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理解范围了。

  “噗!”

  阳子和留吉同时忍不住地笑出来,而河源崎则一边“哦哦~”地叹息,一边拍手说:

  “这是小素子的服装呀!”

  “你、你这个家伙。”

  “小素子总是穿学校泳装,她个性内向,是猫族族长的孙女,但是……”

  河源崎把手放在下巴上,一直来回凝视启太的全身。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脸色说了一句话:

  “还戴着狗用的项圈是一大缺点啊~”

  “你想说的话只有这个吗————!?”

  “非常,糟糕——!”

  木雕鸡还是这般喊叫着。

  “喂!木雕鸡!快点把我恢复原样!”

  但是木雕鸡呆呆地歪头思索着。

  另一方面,河源崎正用铅笔在便条纸上热心地帮阳子画素描。河源崎的手忙碌地动着,眼神也很认真,完全不看启太一眼。启太的额头突然冒出青筋:

  “阳子,用火。”

  “咦?”

  “用火啦!火!用‘大邪炎之变化-无声’!”

  “嗯、嗯……”

  阳子听到这个命令,一瞬间犹豫了。

  河源崎诧异地回头看他:

  “川平……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能理解的事情。”

  启太的忍耐已经超出界线,含笑地说:

  “把你们从这个世界上烧地一干二净!下手————!”

  启太伸出手指说着,而阳子的眼睛闪着深红色的火光:

  “大邪炎之变化-无声!”

  两只食指像火柴似地摩擦。就在这时,在床上听到“啪啪”空气烧焦的声音,灵力感应到阳子的小动作,流露出惊人的凝聚力,一瞬间升起仅仅烧光一小处的光柱。

  只是,效果范围被缩小了。也就是说——反而让人有逃跑的余地。

  于是,河源崎作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行动——

  他“喝!”地大叫一声后,像个跳远选手似地摆动双手,向前跳了起来。还一脚踩在矮餐桌上,并把矮餐桌当作踏脚凳,抱着木雕鸡跳到空中的高处。

  以窗户为目标,几乎是横过整间房间。

  “!”

  全部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河源崎宛如好莱坞的动作片巨星般,连身体一起撞破玻璃,玻璃散乱各处,传来破坏的声音。

  启太穿过飞舞在空中的玻璃碎片,跑到窗框那里。

  “笨、笨蛋!这里是二楼耶!”

  往下看的话,发现马路上传来惨叫声。本来就会这样啊!因为就算不是一个戴着猫耳朵、穿着水手服的男子,只是突然有人突然从空中滚下去,一般人还是会被吓到的,再加上——他恰好是一个大变态。

  “哇————!”

  路上全是逃窜的路人。河源崎采取受身(柔道中,当被敌人丢出去时,使自己不受伤害的倒下方法)姿势落地后突然起身,马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举起手喊叫:

  “我之后一定会赔钱给你!Adios amigo(西班牙文,意思为 朋友,再见了)”

  叫完之后,他快速地以连田径选手都甘拜下风的运动姿势跑走了。阳子眼睁睁地看着河源崎愈跑愈远,指着他的背影询问启太:

  “……不用追他吗?”

  启太直到刚刚为止,只是对河源崎那半机械人(部分或全部生理机能由电子或电动机械装置代替行使的人)似的身体动作一味地发呆,但听到这句话后,就突然回神并喊叫着:

  “好了!去抓那家伙!”

  他挥下手的那瞬间,启太突然就消失了。

  留在启太房间里的留吉宛如一人喃喃自语般说着:

  “……嗯,阳子小姐。”

  “什么事?”

  “这种情形应该不是把启太先生弄出去,而是把那个河源崎先生弄回这个房间,这样,就不会造成困扰了吧?”

  “啊!应该是这样才对~”

  阳子听到这句话后就这么说着,一边“叩”地敲着自己的头,一边伸出舌头:“欹嘿!失败~失败~”

  川平启太一回神就发现自己跪在马路上,路人吵杂的声音隆隆入耳,温暖的阳光非常刺眼,他这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想死。

  真的是第一次。

  四周传来吱吱喳喳的声音,及好像是看着异样东西的视线。

  全部都令人讨厌——他悲哀到了极点,一味地想暂停时间,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睡在温暖的被窝里。

  但是,事情始终是残酷的——

  “讨厌啊!变态!——————”

  当附近的女高中生高声喊叫后,周围的民众开始一起喧嚷起来。全部的路人全都议论纷纷地喊着“变态!变态!”,让启太全身僵直,泪眼汪汪。而他旁边的河源崎则是“砰”地轻拍他的肩膀,从他面前经过后扬长而去,只丢下一句话:

  “别失望!My friend!”

  启太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然后马上抛开自己的一切。

  用眼泪封锁羞耻心,化身为复仇之鬼——

  “等——一下呀呀呀————喂喂喂喂————!”

  启太用非常恐怖的表情开始追起河源崎,就像噩梦般似地紧迫在后。不过此时,一名接到市民通报的警察阻在他们的前方——

  实在是位非常有勇气的警察。

  “喂、喂!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河源崎突然横跨一步、改变前进方向而闪过警察,但启太因为穿着蛙鞋,所以被抓到了。

  “啊!是你这个家伙!你是川平启太!”

  启太已经完全变成警察熟识的累犯了。虽然一度想用力挣脱,但还是放弃了,只用像咬人似的眼神瞪着警察问道:

  “有什么事吗!?”

  “你这家伙,居然说有什么事吗?”

  “这种打扮有什么问题吗?”

  他敏捷地站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装扮,一副遭到不当对待而无法忍耐的态度。

  警察也焦虑了起来。

  “当、当然是有问题!本来……”

  “有哪一条法律规定男生不能戴着猫耳朵,不可以穿着学校泳装在马路上跑吗?”

  “没、没有这种法律!虽然没有这种法律,但是这是一般知识……”

  启太徐徐地逼近一步,在下一瞬间用压倒式的魄力喊叫:

  “这是我的兴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察终于没出息地跌了个四脚朝天,一直颤抖着。启太保持冷静地问道:

  “……我可以走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警察脸部虽因恐惧而扭曲,但只能点头。启太沉默地转身后,再次跑了起来。

  ——他已经不怕任何东西了,因为,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同一时间,让木雕鸡站在自己头上的河源崎看了一眼背后。虽然看到启太好像被警察留下盘问,但是他的速度完全没有减慢——那个男子就算有多少障碍,也一定会追上自己的!

  河源崎有这种如确信般的预感。

  自从第一次见到启太,河源崎就对他有很高的评价。觉得他不是普通人物……至于启太自己怎么想,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河源崎转弯时不小心和别人相撞了。

  体重轻的河源崎被撞到弹出去,对方只不过大大地踉跄了两三步后正想破口大骂时,突然态度一变——

  上下打量河源崎之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还顺便发出下流的笑声:

  “喂喂,小姐,这样不是很痛吗?跑这么快!还撞到可怕的大哥哥……这样可是会结下坏姻缘的喔~”

  嘿嘿嘿嘿!

  对方戴着太阳眼镜,烫了一头超短卷发,穿着红色翻领衬衫,手上戴着劳力士表——这男子是令人最不想在街角撞到的类型。

  他旁边一名像是小弟似的小流氓,正暧昧地笑着。

  “不过你遇到我,算你好运哦?嗯,但是要你跟我道歉,陪我喝茶,我就可以当作没事。”

  呵呵呵呵!

  呼哈哈哈!

  这两人用这种笑声互相唱和着,而河源崎一边摸着摔倒时撞痛的屁股,一边皱眉头:

  “啊~对不起!只是我现在忙着呢!如果你能留下联络方式的话,我很乐意过几天再来招待你。”

  “啊~?”

  这时短卷发男子睁大眼睛。好像总算发觉不太对劲。

  “你、你这家伙,难道是男的吗!?”

  “我的确是男的。”

  “别、别开玩笑了!”

  这位超短卷发男子不由地喊出来,一把抓起河源崎的胸口。

  他的脚完全浮在空中,但河源崎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还悠闲地说:

  “我并没有开玩笑。”

  “我、我……”

  短卷发男子用过剩的热情强调说:

  “我最讨厌男扮女装的男生!我无法原谅!你了解吗!?”

  “那实在很遗憾。”

  河源崎眯起眼睛继续说:

  “虽然我并没有探索别人过去的兴趣……难道你有经历过什么创伤吗?”

  短卷发男子的身体僵住了,小流氓则咬住手指,一副对方踩中地雷的表情。短卷发男子泪眼汪汪地说:

  “你这家伙能了解……初恋对象其实是男生的悲哀吗——?”

  他对河源崎挥拳——

  哎呀哎呀!

  河源崎从容不迫地将头撇开躲过,然后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小咕咕,请收拾他们。”

  白烟,顿时冒了出来——

  启太好不容易地终于来到这里时,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

  河源崎的水手服消失在转角处——即使白烟已经燃尽,短卷发男子却宛如全身化为灰烬般地始终站立着,小流氓就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泪流不止,当场倒地不起。

  短卷发男子轻薄地笑着……

  他的手伸向空中,就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来得太晚了啊……”

  启太用力地握紧拳头:

  “这真是悲剧啊!”

  我不会忘记你的宝贵牺牲,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种悲哀的事情继续扩大下去——启太悄悄地在心中合掌,又开始追在河源崎的后面。

  ——短卷发男子的服装,是成套的女用灯笼裤加猫耳。

  马路上充满了惨叫声和笑声。大部分的人看到太过非现实的情景都先笑出来,接着立刻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大概是想象成电视摄影之类的吧!

  里面也有人说出离题的话语:

  “加油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天到了的关系哪?”

  或者是——

  “真可怜。”

  也有很多人说出这种认真的意见。

  启太已经不哭了,他爬上栅栏、越过天桥,继续追着河源崎的踪迹。河源崎虽然也跑得很快,但是启太不止有着如鲨鱼般的执着,还有愤怒、悲哀和屈辱交错的情绪及强韧的体力。他突然转头看向后方,发现阳子也以相当快的速度紧紧跟着他,留吉则被抱在阳子的手腕中,吓得翻白眼。

  阳子看了启太,然后露齿微笑。

  启太面无表情地再次向前跑。魔法少女、女仆装、学校泳装的猫耳朵三人组全部刚好停在某栋大厦的前面。已经仔细确认过,河源崎的背影的确消失在这栋大楼的入口。

  “呵呵呵呵。终于追到他走投无路了~~”

  启太歪嘴微笑,冲进里面——

  招牌上写着:‘吉日市文化市民会馆’

  其中有一栋大楼被全部租借起来,举行同人志贩售会。

  当启太走进一楼大厅时,已经有了将听到惨叫和笑声的觉悟,缩了缩身子才走进大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预想的情节完全没有发生,取而代之吹到自己脸上的,反而是猛烈的热气。他确认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的天花板非常宽广,空间跟高中体育馆差不多大小。桌子和桌子几乎没有空隙地排列地很整齐,计算地相当精密,桌面上则平铺着堆叠了许多本书。那里有贩售者,也有忙碌地到处走动的工作人员。

  但压倒性占多数的是——客人。

  他们正高声地互相交涉。

  看向设置在场地中央的巨大银幕,可以看见拖得非常长的排列队伍,到处都有人们像锁链似地排着,会场简直人山人海。总之,一直有人挤入这个既闷热又密闭的空间里,几乎快要沸腾起来了。

  “哼!河源崎,你真厉害啊!”

  启太握紧拳头——

  “藏叶于林,所以要藏御宅族的话,最好就藏在贩售会里对吧!”

  河源崎虽然是敌人,但却值得称赞。这时,听到一阵欢呼——

  “好可爱~~~~~~~~~~~~~~!”

  启太“咦?”地停下脚步,但是马上就知道那些人并不是对自己发出欢呼声。各种视线——有小心翼翼地对待似的、无法很清楚说明的、或是故意避开似的视线,穿过自己后,朝向自己的背后看去。

  启太回头一看,发现穿着各种COSPLAY服的女孩子们把阳子包围起来,说着:

  “好厉~害!这是《猫女变身》里的小舞吧?”

  “这种缝制方法做得很棒耶!你自己做的吗?这个耳朵好像跟真的一样~”

  她们不但大声吵嚷,还围起了人墙,周围更有男生们挤到这附近说着:

  “嗯,可以拍张照片吗?”

  “哦!水准好高。尾巴在动哦!”

  阳子引起了这种骚动后,一开始觉得不知所措,但是被众人奉承后,也逐渐得意忘形起来,开始和众人一起欢闹,还应摄影师的要求,手指比出V的姿势摆POSE。

  COSPLAY的女孩子们也一起照相,场面变得更加热烈。

  启太不由地叹气了。

  “那家伙的这种轻浮行为,不能设法解决一下吗?”

  无可奈何地走向阳子那边——

  “启太先生~”

  隐形起来的留吉,正从众人的脚下东倒西歪地爬出来,大概是被阳子抱住的那段期间,被众人给挤得头昏脑涨了吧!

  他的手上拿着启太的手机,看来好像是要拿手机给启太的样子——

  “假名先生打电话过来了~”

  留吉说完后,把手机拿给启太,启太则把手机和留吉一起抱起来,接过电话:

  “喂!假名先生吗!?”

  他似乎不断咳嗽的样子。电话另一段的声音听起来离话筒很远——

  “你是川平吗?”

  “是呀!你快点帮我想办法啦!”

  “等一下!我只有听到语音留言的部分,并不是很清楚情况是——三具骸骨和月亮的图案,没有错吗?”

  “是的。就是你正在追的家伙吧?”

  “大概是。这个图案是没错……但怎么会是一只鸡?”

  “是呀!还是木雕的,而且好像说了‘咕咕’后,就可以任意改变别人的服装……”

  启太快速地说明大概的情况,假名陷入沉默,再三思考后才说:

  “好了吗?仔细听我说!”

  他开始作出指示:

  “川平!如果这是真的,应该会和之前那本魔导书一样,对人类的强烈心愿做出反应。虽然不是很清楚,也许是被先人封印在藤箱里的吧!现在跑了出来,总之,不要让木雕鸡接近这种个性强烈的人类……像那种精神异常的人……”

  “已经太迟了!”

  “……我也会马上出发到你那边,所以,你一定要抓到那只木雕鸡!”

  假名说完后,立即挂掉电话。一直凝视着手机的启太,不由地喊叫出来:“别这样由自己随便决定啊!”

  在这之前,河源崎直已已经来到三楼的男性向创作区了。木雕鸡在他的肩膀上兴奋似地咕咕叫。他用一只手哄那只鸡,一边询问:

  “怎么了?”

  “咕咕——!”

  “嗯?只有咕咕叫的话,我不会了解你的意思哦,咕咕叫的意思是……身体不舒服吗?”

  河源崎困惑似的蹙起眉头。

  木雕鸡的眼睛不自然且不安地移动,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举止怪异。仔细回想后发现,木雕鸡自从进入这栋大楼后就开始怪怪的。为什么呢?即使河源崎这么想着,也毫无任何头绪。

  担任贩售者的少年终于听到这个骚动,靠了过来。

  河源崎暂时先把木雕鸡摆在一边,对那个少年说话:

  “喂!销售情况如何?”

  这个少年一开始发愣,脸上露出“这个人是谁啊?”的表情,然后“噗”地喷出他正在喝的咖啡牛奶。

  “河、河源崎先生!?”

  “喂,喂!很脏耶!”

  河源崎慌慌张张地闪躲,而把河源崎当作师傅崇拜的少年,以目瞪口呆的表情凝视河源崎:

  “您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打扮这样?”

  “发生了很多事情。”

  河源崎很干脆地这样回答后,环视一下桌子,满足似的点头说道:

  “《爱和追想的猫女变身》已经卖光啦?很好很好,很顺利嘛!”

  “啊!是的。那个已经……”

  河源崎将自己的新刊委托少年在这里贩卖。

  “嗯~嗯!我也很希望阳子小姐能看到这个地方。”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已经来了哦!”

  河源崎突然吃惊地看向声音来源处——阳子轻轻地飞到楼梯的最后一个阶梯,追赶上来了,背后跟着气喘吁吁又疲惫不堪的启太——因为,从人群中把阳子带出来是件非常辛苦的工作。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调整好呼吸后,用非常恐怖的表情抬起头来:

  “嘿、嘿嘿嘿!终于追到你了吧?”

  变态……

  变态——

  附近充满着这样的耳语。启太所站之处一下子出现了半径五公尺的空缺——男子们从远处围过来,用带着同情和轻视的视线观望着他。启太总算抑制住微微颤抖的身体,伸出他的手指指向前方:

  “河源崎直已——你这个家伙,写好遗言了吗?”

  “呵!”

  河源崎目中无人地笑了:

  “那又如何呢?川平。你这个家伙好像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的样子,我的家族可是都有修炼河源崎流柔道,我并不打算一直输给你这家伙。”

  “你想说……什么?”

  水手服猫耳说:

  “以男人的方式,在这里用力气来决胜负,你觉得如何呢?”

  “哦~很有趣——”

  学校泳装猫耳啪啦啪啦地弄响拳头:

  “输的人是不是该服从赢的人呢?”

  “是的。如果你赢的话,虽然我会觉得很遗憾,但还是会把小咕咕还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绝对不会破坏小咕咕,也绝对不加害于这孩子。”

  “……为什么?”

  “因为,这孩子只是任意地读取我的心愿后,实现我的理想,这孩子本身并没有罪。如果有罪的话,都是我的错。我可以代替这孩子让你打或是让你踢,随便你怎么做都行!”

  启太稍微思考后,点头了:

  “原来如此,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如果我赢的话,要把这家伙封印起来哦?”

  “……如果只能这么做的话……”

  河源崎轻轻地把木雕鸡交给站在附近的阳子:

  “那也只好这样了。”

  木雕鸡不安似地咕咕叫,河源崎用疼爱似的眼神凝视着它,一边冷静地继续说:

  “但是,川平啊!如果你也是灵能力者的话,就要竭尽全力!你的能力应该不是只能破坏这种生物而已!让它活下去吧!你应该想办法让这种异类的存在延续下去,然后观察它未来的表现才对呀!”

  河源崎说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启太。他说的话语宛如打进心中似的,让启太深深地陷入思考中,大约沉默了五秒后,终于另有深意地笑了:

  “哦~原来你也有不错的地方嘛!不由地让我突然感动起来。”

  “谢谢……那么你的回答是?”

  “Yes!等我的朋友来了,我再拜托他看看。”

  启太蹲起马步,眼睛露出好战的眼神。相对之下,河源崎把背挺直,垂直地把手打开——这是合气道的开手姿势。

  启太先移动了!

  蛙鞋往前踏出后尽情地踢过去。原本跟河源崎有三公尺的距离,就在一瞬间,变为零。他非常快速地往脸部一击,接着再打向腹部。

  河源崎同时做好准备,眯起眼睛来迎击启太,动作似缓实快——他以左手化解往腹部来的攻击力道,右手卷住袭向头部的一击,更以左脚为轴,轻转一圈后往外侧跨开了一步。

  就这样利用启太的攻势,把他摔到右边的斜后方。

  这是四方摔(合气道的其中一个招式)。

  “嘿!”

  启太在空中像猫似的扭转身体,飞出去后着地。河源崎间不容发地逼近,启太的直拳瞄准喉咙,却因没有对上中心线而被河源崎闪过,恰好打在下巴上。

  “喝!”

  启太立刻给他个头槌,然后在近处打出寸拳(从一英寸的近距离打出来之拳击)。

  “呜!”

  河源崎总算用上臂接住启太的攻击,即使如此也无法完全封住这个猛烈的攻击,被迫一口气往后退两公尺,脸部因痛苦和惊愕而歪曲。

  “嘿嘿嘿嘿!很厉害吧?”

  启太笑了。

  河源崎问:

  “这、这是形意拳吗?”

  “算是吧!”

  启太有点得意似地用手指摩擦鼻子下面,河源崎则抚摸完全失去知觉、隐隐发麻的上臂:

  “……要不是你穿了蛙鞋的话,恐怕已经完全击倒我了。”

  “你太谦虚了。并不会完全击倒啦,至少你有守住要害吧!不过,在这之前先告诉我,河源崎柔道是什么?”

  “河源崎家每代的继承人一定要修行武术。如果没有在家族会议中,好好地展现自己武功的厉害程度,就无法被认同是我们这个家族的继承人。”

  “哦~有钱人还真辛苦啊。”

  启太如唱歌似地挑衅着,脚步开始绕着圈,而河源崎也收起微笑,配合着和他的脚步一起绕起圈来。

  “是的,出乎意料之外呀!”

  周围的人完全无言,因为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那戴着猫耳朵、穿着变态衣服的两人,居然展开身体防御术(柔道中,破坏对方的攻势,但是不让自己的攻势被破坏,快速地移动,做好攻防准备)的攻防战。

  任何人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有误的情况下,只有启太和河源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那么,虽然我认为你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如果你赢我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启太一边持续绕着圈,一边问他。

  “这样啊……”

  河源崎稍微眯起眼睛:

  “让阳子和我约会一天,你觉得如何呢?”

  “好吧!”

  启太丝毫不假思索地马上答应了。

  就在这时,阳子突然抓狂——

  正散发着斗志的启太,居然轻易地被鲁莽跑进战场的她紧紧抓住胸口——

  “你为什么随便就答应他?啊?”

  阳子眯起眼睛,发出威胁似的声音。

  启太马上畏缩起来,一边说着:

  “你、你最近个性不好哦……”

  他全身颤抖,而阳子更具威胁性地把脸靠过来逼问:

  “让我个性不好的人,到底是谁啊~?”

  正当她的瞪视起作用时,发生骚动了——

  “咦?”

  阳子抬起头来,启太和河源崎也往那边看一眼,正在喊叫的是刚刚的销售员——他的装扮不知何时变成戴着大大的赛璐珞眼镜、穿着家庭式餐厅的工作制服,头发也被编成了辫子……

  四处正不断发生骚动,只要白烟从各处聚集的人墙里冒出,被白烟包住的人们就会一个接一个变身——有人穿着随风飘逸的围裙、有人穿着学生制服配上高脚木屐,还有人穿着咸蛋超人的戏服,也有人穿着大大的猫服装……

  现在会场内完全陷入恐慌,大家异口同声地喊叫,并到处逃窜。

  ——而木雕鸡正在人群上方的空中轻轻跳跃着。

  咕咕————!

  “咕咕咕咕——!”

  木雕鸡的行为完全超出常规,它一边发狂似地喊叫,一边飞跳,才刚想着它应该会停在桌子上,但却又拍打着翅膀,在下一瞬间跳起撞到荧光灯后,更是不停地哭喊着:

  “咕咕——!”

  附近充满了白烟,完全看不清楚四周的环境,而群众心理让形势更是每况愈下——不知道是谁先哇哇大叫跑向阶梯,之后其他人便开始跟着涌了过去。

  本来就已经很密集的空间,因为无法忍受穿着怪异服装的人而加速混乱形势,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状况——有人跌倒、还有人被推倒,桌子被踢倒,书本也掉了满地,还绊倒了不少人。

  启太在那一瞬间把留吉抱到自己的肩膀上,并对现场大声喊叫:

  “冷静下来!”

  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啊!他们往阳台去了哦!”

  留吉说完后,用前脚指示方向。就在启太看向那边时,发现河源崎正脸色大变地跑到窗户旁边的走道。

  木雕鸡正在那走道前面轻轻跳跃,在看见的那一瞬间,启太小跑步了起来。

  “走咯!”

  阳子也立刻跟在后面。

  “咕咕~”

  木雕鸡轻飘飘地边浮在空中边叫着,动作已经不如最初出现时迅速了。

  “咕咕。”

  “小咕咕!”

  “咕咕咕咕。”

  “小咕咕啊啊啊啊————!”

  木雕鸡应该是无法听到了。因为在三百年来一直持续等待的这段期间中,失去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创造者给予的魔力。

  这份思念也消失在时间的另一端,几乎对一切觉得模糊不清又朦朦胧胧。但是,木雕鸡的确感应到河源崎的感情。

  它轻轻地转一圈后回头看他,凝视着站在那里的少年后,笑了起来——

  “咕咕————!”

  在充斥于这栋建筑物里的无数个情绪中,果然只有这个少年的心情让它最舒服。非常热烈的、纯真地想创作东西……虽然很遗憾他的技术还是不够成熟,但是他依旧充满气魄,且最重要的是,他常常对某些事具有挑战的精神——想要偷偷反抗一下被迫接受的事物……

  它最喜欢他这种心情了。可是,魔力已经用尽——

  “咕咕。”

  木雕鸡最后这样呢喃着,然后“砰”地一声,从阳台扶手的另一边掉了下去。

  首先喊叫出来的是河源崎:

  “小咕咕————!”

  河源崎飞奔而出,他第一步先跳了下去,第二步加快速度,最后站立在阳台的扶手上,硬将手伸了进去——

  “嘿!”

  虽在极度危险的位置接住了木雕鸡,但不幸地还是冲过了头,就算在一瞬间意图将身体扭转,却还是失去了平衡……

  想要抓住扶手的手摸了空,有种从腰的中心被拉住的感觉,连他的肌肤都能感受到五层楼的高度。

  河源崎咬紧牙根——

  “喔喔喔喔喔————!河源崎流最高奥义!受身术!”

  他集中了身体的全部神经,准备迎接掉下去时的冲击。

  眼看越来越近的地面,也已做了可能会摔断五、六根骨头的觉悟时,河源崎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

  “你到死为止都是笨蛋呀!”

  苏醒的瞬间,他已经站在原来的地方了——阳子直直地举起手指,留吉正笑着,连启太也在苦笑着。

  “这是缩地哦!”

  阳子眨了一只眼睛。三个人都恢复原本的服装了。河源崎全身大量流汗,累地倒地不起。然后他突然回神,看向身边的木雕鸡:

  “喂!小咕咕!喂!”他拼命拍打木雕鸡的脸颊,但是,木雕鸡还是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喂喂!打开眼睛!我不要、不要啊!我才不要这种结果、这种悲伤的结局……”

  河源崎咽下声音,颤抖着肩膀“呜……”地哭泣。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就溢出了泪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感情如此轻易地就溃堤了。

  “哇啊啊——!我最讨厌这样了啊啊————!”

  他就这样搂住不说话的木雕鸡。留吉不由地眼眶红了,启太则不忍心地背过脸。

  不知道为何,只有阳子一个人在笑。

  好像觉得非常可笑似的——

  人类真是笨!

  但是,很有趣耶——她这样嘀咕完后,又笑了起来。

  “那么,后来结果怎么了?”

  几天后,启太和来玩的留吉在房间里相对而坐,一面喝着绿茶,一面吃着羊羹——

  “啊啊,那件事啊?”

  启太的脸色变得很不高兴,端起茶碗喝茶。

  他的装扮,已经恢复成普通的牛仔裤衬衫造型了。

  “似乎只有阳子一开始就注意到,那只鸡并不是死了……”

  就在他正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紧接着,阳子跑了进来并大声喊着:

  “啊啊~~~!你真的很烦耶!启太,救救我啦!”

  河源崎则猛然地追赶在她的后面:

  “等一下!阳子小姐,拜托你!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不知道为何,他的手居然拿着墨水、砚台和纸。

  他们在启太和留吉的周围乱跳乱闹地跑着,启太好像赌气似地决定无视他们的存在,怅然若失地用叉子切羊羹,而留吉则是呆呆地张开嘴巴……

  “我不要!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怎么这样!一次就可以了!拜托你!请让我拓印你那漂亮的尾巴!”

  “不要————!变态————!”

  阳子怒气大爆~~~发!

  “大邪炎!”

  这次并非无声版,而且全无手下留情地爆炸了——墙壁大大地摇晃。启太在被烧焦的房间里喊叫着:

  “喂啊啊啊啊啊——!你们要打的话,就去外面打!”

  这时传来更尖锐的声音:

  “非常,糟糕————!”

  那只鸡居然从烟雾中飞了出来,开心地拍打翅膀。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留吉惊讶似的询问,而启太咳了一声吐了口烟,以怅然若失的表情说:

  “总之,那只鸡只不过是用尽了魔力,睡着了而已。”

  留吉战战兢兢地问:

  “嗯,那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

  启太怒上心头地拍打矮餐桌:

  “假名先生硬是把这只鸡放在这里!说是暂时先寄放在我这里……但是那只鸡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

  正在讲话的启太,头部突然被阳子踏过,因而颜面朝下地趴在矮餐桌上,偏偏此时,河源崎又踏上启太的背追赶着阳子——羊羹被启太的脸完全毁了,他的身体也因愤怒而颤抖。

  最后,今天的启太依然很有精神地大叫着:“全部就是因为你们啊啊啊————!”

  就在启太大叫着的同时——

  有人正和宁静的水声一起笑着——这里是四面都用玻璃覆盖住、宛如温室的地方。因为充满了热气和蒸汽,所以附近的视野相当模糊。偶尔,要是雾气移动,便可以看到正吐出丰沛热水的白色狮子雕像、深掘式的宽广浴缸、以及种在周围的热带树木等等。雾气里面,有个小小人影正快速地跑过来:

  “薰大人,我把东西拿来了!”

  说完后,把视讯电话的话筒“叩”地搁在蓝色土耳其石的瓷砖上。

  “好的,谢谢你。智羽!”

  “等、等一下,智羽!”

  雾气中有人似乎有人相当慌张的样子。

  “欹嘿嘿,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耶——”

  听到少女很开心地说:

  “那我去对面脱衣服咯!”

  说完后,小小人影伴随着觉得很可笑似的窃笑,光脚消失在雾霭的深处。此时听到另一名少女焦急的声音:

  “呐、呐、薰大人!为什么要在这里使用电话?而且居然还使用视讯电话!”

  “啊,因为让别人等不太好……”

  说完后,用白皙的手指按下开关……

  “假名先生,好久不见了!”

  这种像是掩人耳目般、奇怪又认真的声音和影像同时现身了。另一边好像受到惊吓似的。

  “哇!”

  “啊!”

  好像有人用手护住胸口的样子。

  “什么……到底在做什么呢?”

  透过视讯电话,只见正呆呆地张开嘴巴的假名史郎;另一侧则雾气摇晃,只有一瞬间看到川平薰露出微笑的端正嘴形。

  “哎呀!对不起。现在刚好在修剪抚子的尾巴。”

  “修剪尾巴?那是什么啊?”

  “嗯……我常常做这些事情。为了有更多亲密接触的缘故……”

  “……这么说的话,难道你们现在都没有穿衣服吗?”

  ——假名的个性始终相当认真。

  “我有好好地穿着泳衣!”

  抚子发出像惨叫似的声音,薰轻快地笑着说:

  “我是有穿短裤和T恤~可以让我继续修剪尾巴了吗?”

  “……不,这倒是没关系。”

  假名史郎好像很困惑似的说着,川平薰则一边窃笑,一边催促地说:

  “假名先生,我听说了哦!启太的周围好像又出现了赤道斋的遗物……”

  “你的消息……真灵通呀!”

  假名史郎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的眉毛上扬,恢复认真的表情后说:

  “那么,你也知道我把那只鸡留在川平启太那里的事吗?”

  “是的,是听说了。”

  薰温和地说着。旁边传来“唰唰”类似梳毛的声音,以及抚子好像拼命压抑似的“嗯、嗯”的叫声——还稍微可以看到她为了不要发出声音,拼命地把手掌压在嘴边的样子。

  “啊~”

  坂名史郎清清嗓子后,开始说话:

  “看来我似乎太天真了。依照这种情况来看,到底还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东西散乱在日本各地,我完全没有任何头绪。真是令人讨厌呀~没办法,这毕竟是我的家族闯出来的祸……”

  “我认为假名先生并没有担心的必要……”

  猛地举起拳头,视讯电话中的假名史郎回答说:

  “不,我有!本来这就是我志愿当‘特命灵的搜查官’的理由。”

  “……是这样啊?”

  从头上“啪”地倒下热水后,雾气就散开了——全身湿透了的抚子,表情有点快哭出来了,连栗色的头发也因湿透而紧紧地贴住脸颊。

  她的确以藏青色的朴素泳装包裹住丰满的身体,贴坐在桧木椅子上。不过因为蒸汽又冒出来,立刻又看不清楚了。

  假名史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强调:

  “所以,我已经决定要不择手段了。赤道斋的遗物好像有互相吸引的性质,所以我才让那只鸡自由行动看看。或许会因此又引诱出《月亮与三位少女》等级的东西……”

  “那也会在启太的附近出现吧!”

  “是的。他那种行为……嗯……应该怎么说呢?”

  “那就叫做变态。”

  “没错。”

  假名清清嗓子:

  “嗯,也可以这么说。我期待他的表现!”

  薰窃笑着,白皙的手正如魔法似的移动,将肥皂搓揉出泡抹来,一旁的抚子则用含糊的声音陈诉意见:

  “但是,假名大人。很抱歉插入你们的谈话。这个赤道斋到底在想什么,才做出这种魔导书和道具呢?”

  “我不知道。”

  假名好像有点怅然若失的样子:

  “虽然他是我的祖先,但是我完全不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虽说他是个魔导天才,但却是我并不想认同的奇人怪人变态之流……或许他喜欢让人陷入混乱,也或许他是愉快犯(以扰乱社会,享受那个反应为目的的犯人)……尤其这次木雕鸡的效果是改变人的衣服,我真不知道,到底哪里有趣呢?”

  “假名大人。我又稍微想了一下……”

  当抚子正想要讲事情的时候——

  “啊!”

  白皙的喉咙向后仰,只听见薰以温柔地声音说:

  “啊!抱歉啦,抚子。”

  指尖动作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手稍微滑了一下。”

  “……没、没关系。”

  抚子以颤抖的声音粗乱地喘气,而另一侧的假名则露出有点奇怪的表情。这时……

  “薰、大、人!”

  从雾气深处快速地浮现出肌肤的颜色,还响起年幼少女的声音:

  “还没轮到我吗?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所以就先来了。”

  “喂!你这样太诈了!”

  “请快点帮我洗头发!”

  假名史郎“嗯?”地皱起眉头。那一瞬间似乎有瞄到一眼——看到智羽一丝不挂的样子,接着便又消失在雾气的深处。

  “哈哈哈哈!她真的还是小孩子啦!非常抱歉。”

  薰道了歉后就指示智羽:

  “先去洗澡。”

  “是~的。”

  传来智羽回答的声音,以及“咚”地跳进热水里的声音。假名史郎开始陷入沉默。

  “川平薰,看来我好像打扰到你们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也只能客套说:

  “总之,以后还要请你多帮忙了!”

  “随时都可以为你效劳。”

  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跪在瓷砖上、穿着白色短裤和蓝色T恤、单手彬彬有礼地贴在胸口行礼的身影——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全都被黑发给隐藏住了。

  “嗯。”

  假名史郎严谨地点头说道:

  “那么,再见了。”

  说完后就挂断电话,画面突然中断了。这时传来了“砰砰”水声,还听到智羽开心地在广阔的浴池里到处游泳的欢呼声。

  抚子慢慢地抬起头来说:

  “如果……虽然这只是假设,如果希望可以伤害别人的人可以如他所愿地改变服装的话,一定也可以把剑、长枪、和盔甲都穿在身上吧!如果这就是那个人的最大希望……”

  “大概可以吧……”

  川平薰温柔地笑着:

  “也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我还是觉得动画的COSPLAY比较好。”

  “薰大人。”

  “什么事?”

  “……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你是指什么事?”

  “算了。我已经不好意思到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薰大声地笑出来。抚子闹别扭似地把脸背过去,他慢慢地从她的背后伸出来,以戴着十个戒指的双手抱住她的脖子:

  “抚子,你变得非常有趣了哦!”

  他低声呢喃着,抚子因此而动弹不得。雾气晃动,将两人的身影给隐藏了起来——

  他的希望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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