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宿敌之间的求助邀请 Double_Enemy
1
这次。这次真的以为要死了。
不如说,根本想不到活下来的方法。
然而……
“咳哈!啊!?”
仍然穿着泳装短裤的上条被自己那震动着鼓膜的咳嗽声唤醒。视野和思路都一片模糊,感觉不到自己躺在什么地方。少年拼命转头,想要尽最大的努力搜集视觉情报,然而眼前的情景只是失去了焦点。光线的狂舞令他充满了就像晕3D一样的呕吐感。然而,承受这种苦难也是自己还活着的信号。
“怎么……咕……啊……咕哇!!”
正在蠕动的上条貌似失去了平衡。
他从之前躺着的什么地方摔了下来。从腰间的高度摔倒在冷冷的地板上。然后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另一个问题。地板是冷的。难道没有被炽热的五十五度空气加热吗?不,如果美琴的推测正确,应该是从太空倾洒而下的微波才对。
(跟之前的不一样……)
少年的眼睛终于捕捉到了焦点。
他专注在自己那狂跳的心脏上,喉咙发出咕咚的一声。
(这次真是走在生死线上了。随便什么就能把我推过界然后就再也回不来。即使是现在,我的心脏真的是在跳动的吗?)
地板是一堆冰冷的砖块,自己之前躺着的地方是一张银色的不锈钢平台。整个房间看起来像工业用的厨房,但并没有燃气台,取而代之的是在墙边列着好几个巨大的冰箱。而且少年还能闻到非常浓郁的不知是血还是脂肪的味道。总之整个房间都被生肉的腥味充斥了。
一时间,上条想到的是恐怖电影里阴暗的刑房,但实际上并不对。
倒不如说那些都是以这里为原型而构筑的,无论是厚重的刀具还是巨大的冷藏柜,这里才是原型。
(这是……食用肉类……加工室?)
有好几个塑料袋掉到了地面上。袋子上面都印着同样的图标。
白泉购物中心。
虽然因为折扣力度不是很划算所以上条很少光顾,但在学园都市里还是很有名的。很像是百货商场和超市的结合物,因此在这个购物中心里,从食物到婚戒,无论什么都能买到。
当然,上条当麻不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在那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有人将他抬到了购物中心里面一个生肉加工室的处理台上。但那个人是谁?而且上条完全没有来到这里的这段记忆。他的记忆停止在回到常盘台中学的时候。她们到底怎么样了?御坂美琴和,另一个人吗……?应该是还有另一个人的,但就是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或长相。这种感觉,比起打不开抽屉,更像是手伸不进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一样……
摔倒在地,滚动着,呻吟着的上条拼命转动着大脑。
然而答案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啊上条当麻。看到被那只右手爱着的你还是过着不幸的人生我就放心了。”
他对从正上方降下的少年的声音有所印象。
是拥有另一只右手,理想放逐的少年。
不对,是那只右手被某人切去,现在失去了那个‘资格’的少年。
上里翔流。
“……是你、为什么……!?”
站不起来的上条就这样趴在地上,想要从离自己近的出奇的少年身边爬开。
与此同时,上里翔流穿着一件应该是从这个商场拿到的泳装,但他完全没有流汗。
“你说为什么?因为你差点就被『那个混蛋』干掉了,我只是不得已才出手搭救的。嗯,不过实际出力的人是去鸣和府兰,所以我也不是想要你感谢我。”
“……”
上里也用了同样的措辞。
『那个混蛋』。
没错,统领众多的Element,牺牲『水晶塔』来锁定敌人的位置,实际攻入常盘台中学的『那个混蛋』并不是上里翔流。
就好像正在看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一样,上条当麻无言地盯着上里的右手。
那个少年的右手明明被切断,但现在却好像没事人一样长着右手。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承载理想放逐。岂止如此,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的手。那只手有着优雅的女性质感,纤细的手指。就连美甲也基本留着……
“啊,这是?”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一脸从容地张合着那只右手。这样就证实了他能自主运动那些手指。与其相对,一根粗线粗鲁地缝在了那只手腕上,就好像毛绒玩具的缝合线一样。
“直到我将那个破玩具拿回来之前,我需要找东西将伤口遮起来而已。我同时也是为了以牙还牙才回收了这东西。”
“……”
上条觉得自己对器官移植还是能够理解的。要是那样就能治好病人的绝症,让他们再次在阳光下漫步的话,在他看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这和将一块“抢来的”的器官直接接上去是不一样的。上条切身体会过并知道这是很荒唐的。
某个少年,还有某个女人。
那两个疯子交换了右手,现在又将那些右手当成旗帜一样举起,与对方展开对峙。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持有着可以消灭以打为单位的魔神的理想放逐。
上里的脑子肯定是脱线了。
是因为从理想放逐这个对他来说十分火大的象征中解放出来的关系吗?
如果得到解脱后他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他对‘普通’或者‘平凡’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木原唯一。”
接上了女性右手的少年像是叹着气一样说出了这个名字。
“我不需要拿回理想放逐。把它切下来后就算被锤子砸碎我也不管。但我绝不能容许被她持有。”
“木原……”
上条又喃喃地复读了一遍。
他感到胸口发闷,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右手在搅动大脑一样。
“木原唯一。对、对……『那个混蛋』就是她……!!”
虽然还是碎片,但是记忆连上了。
从某个人那里得到暗示后,美琴和他转过身去。在那儿的是统领着无数Element的恶魔。和上里一样,那个女人也将自己的右手换成了其他人的。
上条颤了一下。
记忆中的空白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在那里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女孩子们怎么样了!?”
“别一次问这么多。一个个来。话说你自己站得起来吗?因为这里相当隐蔽所以才让你睡这里的,不过这样下去我大概会感冒吧。能换个地方不?”
“……”
上条的动作还是既缓慢又不自然,但他还是勉强靠自己站了起来。
少年小心翼翼地跟着上里走出门,来到了一个大型的生鲜食品店。这里的气温大幅上升,不过墙边通着电的蔬菜架里面还是漫出了一股冷气。这些大商店基本没有窗户,因此如果停电了的话不管外面白天黑夜里边都是一片漆黑。 包括刚才的生肉处理间,还能看清东西就足以证明没有停电,不过上条还是现在才注意到的。
除了蔬菜,货架上还有肉类,鱼类和包装好的便当。上面并没有因为掠夺而产生的空隙。这些看上去都很不错,但是没有回头的上里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话。
“虽然购物中心在丧尸电影里面是标配,但实际上并没有厉害到哪里去。这里的食物多到吃不完。那些新鲜的应该很快就会变质了。接下来这地方大概就会变成病原菌的温床吧。”
这里和上条的学校那样全员躲在暗处的情况不同,和常盘台那样利用知识和技术来提供必需品的情况也不一样。这里的物资都已经过剩了。食物吃不完就会腐烂。完全就是不同种类的烦恼了。
“不过仓库里面有很多据说只要不打开盖子就可以在室温下保鲜一年以上的矿泉水。只要依靠那些水还有罐头、包装和冻干的食物就可以在这里驻扎好一段时间,但当新鲜食品开始减少的时候就会难受很多了。”
在蔬菜间还塞着巧克力块和糖果盒。大概是为了避免在热浪中融化吧。
“不过温度安全装置就有点麻烦了。因为这热浪,尽管没有问题可安全装置还是判断为异常,然后将煤气都掐掉了。拜这所赐食物都要生吃。果然单靠计算还是不行的。要是不好好在现场学习的话,即使打算逆转局势,也只会让自己被反咬一口而已。”
(译注:原文为【自分の手を噛まれる】,谚语【飼い犬に手を噛まれる】的变体,意即被反咬一口。下文上里关于右手的说法即来源于此处的双关语。)
“你说什么……?”
“哈哈!抱歉,这右手是从那个女人那里借来的才对。”
“不是,那是什么意思?使了一招,然后自己被反咬了一口是什么?!”
一切的元凶应该是『那个混蛋』,也就是木原唯一才对。
用热浪将人赶进室内然后将Element派到阴凉的地方,像是互补一般,让学园都市内的所有人受苦。而且她还用『水晶塔』将有本事反抗的人和势力引出来。最后就派出大军将那些人碾碎。
情况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那上里怎么会说『自己被反咬了一口』?
这么说的话……
“啊,你大概是搞错了什么。我本来是想找个地方安顿好再说的,不过算了。”
与此同时,上里翔流平静地作出答复。
那是最糟糕的答复。
“热浪和Element的起因并不是同一个。木原唯一做的就只是派出了大量的Element。她和微波是无关的。Element的活力在42摄氏度以上的环境会开始下降。这是绘恋这个鉴证专家调查出来的,所以错不了。”
“啊?”
上条完全不明白上里在说什么。
甚至都忘记了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应该说,是我们压制住了它们的行动。通过用大量微波照射城市。”
2
“啊,老大。那小子终于醒了吗?”
室内美食广场里面传出了那种大大咧咧的少女的声音。虽然靠墙处有一系列卖可丽饼,茶泡饭,拉面,炒芥麦,章鱼烧,盖饭和汉堡等的店铺,但无论是哪个都是休业中。一名头发修剪成狐耳状的少女擅自进了其中一个厨房,在里面做着薄饼。身穿着一套白色的比基尼。因为柜台挡住了所以看不见她的全身,不过她的腰间好像围着一件红色沙滩巾。如果煤气炉还能用,那么用的肯定是煤气罐而不是城市里的煤气了。……不过如果能有效地将微波聚集起来的话,说不定就能像太阳能烤炉一样不需要其他热源了。
还是说她们已经像那样开始发电了呢。屋顶说不定已经变成了由抛物面形天线盘构成的花园了。
“话说你能给暮亚想想办法吗?她吃不消这热浪啊。全身上下到处都变成茶黄色了。会不会是枯掉了?全球变暖还真是可怕。”
上条顺着少女的锅铲望向美食广场的一角,发现一个拿着一个玩具喷壶,身穿宽松白大褂的娇小少女。在白大褂下面穿着一件绣着花边的两件式泳衣的少女正将水洒到另一名身穿树叶泳装,倒在地上的枯萎眼镜少女身上。
“呜、呜啾……还要,我还要……”
“现在其他人已经在室内园艺处搜查了,再多忍耐一会儿吧。记得在电视的广告里看过一种好像是在主人去旅游的时候可以自动给家里的植物输水的点滴,但是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除了这几个少女,还有好像是被渔网给网住的大型水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件半透明的雨衣。倒在美食广场的桌子上的人慢慢坐了起来。那是个将修长银发在头部两侧扎成菊石一样的的褐色皮肤的少女。
屠戮者,去鸣。
上里翔流的义妹。
就好像是有点起床气一样,少女用疲倦的声音向上条搭话。
“……喂。”
“看你这个样子,是顺利重做了身体吧……”
另外,屠戮者的招牌雨衣的前面是敞开的。
而且在下面不知为什么套着一件白色死库水。
“你这家伙,穿上泳衣怎么反而更严实了?”
“你好烦。我也有很多难处的啊 。”
“反正是简化的战斗用身体所以没有装上要藏起来的部分这不是你说的吗,那你怎么……?”
“……………………………………………………………………………………”
“等等,屠戮者。这意味深长的沉默是怎么回事?诶?啊,难道这是认真模式的等身大的身体吗!也就是说、有装上去?讨、讨厌!去鸣小姐,虽然我不是很懂女性泳装……但是总不会附加一双自带纽扣的内嵌胸袋吧?那么下面鼓起来的是……?”
“都说了你很烦诶!!而且明明是学校的泳装却强调这种凹凹凸凸的地方是怎么回事!?我还很信任学园都市的技术来着!!”
啪啪!!褐色皮肤的少女慌忙又趴直了身体,主要是想将窄小的胸部按到桌子上打算拼命藏起来。
顺便说下这么做的结果当然就是梦想和浪漫的产物了,不过这里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激怒屠戮者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刚进行了十分有意义的对话,上条也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虽然上里本来还在自顾自地观望稍远一点的座位,不过他还是一脸饶了我吧的样子服从了现状。
然后兄长对妹妹说道。
“出问题的不是材质。是那件泳衣太小了吧?都快被你涨破了。”
“我、我很普通地穿上了哦?没有逞强哦?难、难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腰围很危险吗这个垃圾笨蛋哥哥!?”
“而且去鸣你这个自制改造人根本就没有胖瘦的概念吧。看你一直要么拉伸肩带要么用手指扯着屁股上面的布料,是因为太紧了吧?”
“你这种粗神经的哪个地方算是平凡啊混蛋!?你在观察些什么地方啊!?”
屠戮者红着脸反咬回去,然而外貌平凡的少年只是挥着手推开了眼前的麻烦。
明明这部分还算寻常,不过少年的右手其实是将切断的女性右手缝到手腕上,然后还和屠戮者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这种阴暗程度已经超越莎士比亚,抵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境界了。无论怎么看都会回到这个问题:平凡的高中生究竟是什么?
“好了,能不能告诉我最重要的事情?常盘台的女孩子们呢?她们没事吧!?”
“看到你还是朝着后宫的大道一去不复返还真是令人欣慰,不过这件事你得问当时在场的人。去鸣就是那个小队的一员。”
“嗯?”
暴露在热浪下的褐色少女开始分神了,她的头一边轻轻左右晃动一边答道。
“那群观众算是勉强得救了。不过应该说失去了干掉木原唯一的机会比较好吧?看到你去摧毁『水晶塔』的话,她肯定会出手的。我们觉得等那个女人把注意力放到常盘台上面的时候就能轻易偷袭她……不过现实没有那么美好。”
“给我等等……”
就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咽了一下的上条盯着眼前的兄妹。
“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了?你们明知御坂她们会被木原唯一攻击,却放着不管!?开什么玩笑啊!?”
那种行为并不能称为‘拯救’。
要是有人给一群劫匪提供了运钞车的GPS信号然后将司机从冒着黑烟的车里拖出来,这并不算是‘拯救’了司机。
上条回想起那个被倒塌的瞭望塔的钢筋压住大腿的少女。那条腿绝对骨折了,但她还是强忍疼痛想要将真相传达给上条等人。为了不出现更多受害者,少女将情报托付给他们后昏了过去。现在就好像她的努力,信念和热心全被否决了一样。
然而上里却不为所动。
屠戮者则像被父母责骂的不良少女一样嘟起嘴巴,稍微撇开了视线。
“……对不起啦。”
“我待会儿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然后呢?那场闹剧变成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们想等到有人死了才出手吧!?”
“没、没事啦!我是个屠戮者,比你这种普通人要更加在意人的死亡啊。嘿嘿,我杀人的时候一定会很认真,全力去享受,不像在拔山芋的时候拔断的半吊子——”
“去鸣!!”
“对不起我收回这句玩笑!!”
嘭!!少女从椅子上弹起了几厘米。
“不、不过、不过真的没事。虽然木原唯一逃走了,但是我们把她带来的Element全部消灭了。就好像被自己的陷阱坑了一样。作为目标的格纳库被破坏了,木原唯一莫名执着的A.A.A.也没有了,那她应该不会再接近常盘台了对吧?……喂、喂,哥哥你也说点什么啊,今天这家伙有点吓到我了!!”
褐色的屠戮者挥舞着双手,不知为何开始拉扯着上里的手臂。对此,泳裤上里一脸无奈地用(女人的)手拨了拨头发。
“……为什么你担当她哥哥的角色时比我还顺手啊?连我都不能让去鸣变得这么乖巧。现在说不定还能让她克服挑食青椒的问题吧。”
“这种废话待会儿再扯。去鸣,你应该知道御坂美琴是谁。那家伙怎么样了?不许说什么你不知道。”
“……不如说她当时还死咬着我不放呢。木原唯一能逃掉有一半都是那家伙的错吧。不过如果她还有力气发动那种狂轰滥炸的话,那肯定还精神得很对吧?”
“去鸣?”
“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抹黑那些大小姐了!!她们都平安无事!一牵扯到其他女孩子就变得这么凶,你是我哥啊!?”
举起双手的褐色少女双眼含泪。
上条听到这句话后,胃袋里的紧张感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还活着。
自己并不是被人在尸体累累的废墟里挖出来的唯一生存者。知道这么多就很不错了。
(但是上里的人并没有把我丢在常盘台。美琴的A.A.A.应该还能飞,但我被带走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追过来。)
破坏的程度仍是未知数。虽然她们的性命是保住了,但是常盘台的设施和设备肯定都被摧毁了。
除开自己的学校以外,现在还得担心常盘台了。虽然没有确实的因果关系,但少年感觉自己就好像成了死神或瘟神一样。无论自己去什么地方都会引发崩溃。
(不,不对……光是我看到的地方就已经这样了,其他地方也都已经快到极限了吧。就在这一刻,应该还有其他学校和避难所在崩溃。)
去鸣尴尬地撇开视线,一边用拇指拉扯着死库水的肩带来分心。就好像无论怎么道歉也得不到父母原谅的小孩子在生闷气一样……虽然上条本人意识不到,不过他的脸色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他慢慢做了个深呼吸后,再次开口。
“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说实话,我们还以为只要打掉『水晶塔』就完了。要是热浪继续这样下去,分散在各个点的学校就会崩溃。”
“虽然没有窗户所以比较难判断,不过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们是在傍晚六点左右把你带过来的,所以过去了大约九个小时左右。你没有一连睡好几天,这点你不用担心。”
“说到这个份上还不懂我的意思吗猪头?我是在说让你们管一管引发热浪的微波啊……”
气氛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对上条的低沉声音作出反应的并不是上里本人,而是周围的少女。好几道视线就好像尖刀一样刺向这边,然而上条并没有将视线移开。他仍然瞪着上里翔流不放。
上里亲自说过——木原唯一只是Element的幕后主使,引发热浪的是他们这边。
这句发言哪怕是玩笑话也不可原谅。如果是在那个照明昏暗,用重重路障隔离起来的学校里头,说不定就会立刻公开处刑了。
“我都说了会全部解释,你能不能别自顾自地嗨起来然后单纯将怒火泼在我身上啊……”
“你最好准备了正当理由……”
“当然有了。”
上里耸了耸肩。
“首先大前提,这股热浪是我们的府兰朝学园都市倾洒的微波造成的。她还自称是个UFO少女。她的脑袋里面有块芯片,用大型气球到处飞,还可以从全世界收集各种无线信号,总之能做到很多。从她能办到的事情来看,可以当作一个完全自制的空间站升空了也没问题。”
“……”
上条情不自禁地望向了疲倦的褐色少女。又来了。这个少女据说是利用与学园都市完全无关的技术,通过自学将自己的身体替换成人造物的手制改造人。
“干、干嘛,你继续逼问我也不会有东西出来的哦……我可不好吃!”
屠戮者就好像被逼入穷途末路的小动物一样双手抱头颤抖起来,上条只好叹气再次望向上里。
“然后呢?你的意思是这个叫府兰的可以按个开关就能停掉微波?那还不赶快!?难道你还不知道外面的城市里是什么情况吗!?”
“我说过绘恋发现了与Element对抗的有效手段吧?我反问你一句:要是我们把微波停掉,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上条歪了歪头。
这家伙扯什么呢?停掉热浪就能为两百三十万正在受苦的人解困。为水和食物引起的纠纷就会结束。中暑和缺水的危机将会消失。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上条和他的学校那样主动出击。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水和食物。那些手无寸铁的小学变成什么样了?随说他们的储备资源比初中和高中要多,但如果他们继续被逼上绝路呢?
然而幕后主使给出了答案。
不带一丝犹豫。
“全学园都市都会被木原唯一的Element占领。难道你以为那些半吊子的路障真的能拦住它们吗,猪头。”
…………………………………………………………………………………………………………………………………………………………………………………………………………………………………………………………………………………………………………………………
上条的思考随之一片空白。
对啊。说的没错。确实很不合理。虽然常盘台是有计划地建立起了防御系统,但上条的学校里只是在一侧移动桌椅,将一眼就看得到的门窗遮起来。要是Element发现了他们然后发动认真的攻势,就连三米高的等级1都能轻易闯进来。要是放任百米高的等级6大闹一场的话城市早就变得破烂不堪了。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
不知为何,上条和他的同学都活了下来。
然后他想起来Element喜欢藏在阴暗凉爽的地方。上条本来以为那是因为热浪将人赶进了避难所,然后让Element去攻击那些地方。但如果引发热浪和Element的幕后主使是不同的人呢?那就不可能是统一的计划。那就是说Element有可能只是为了避暑才躲在那些又凉又暗的地方的。
换句话说,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一击,但是热浪大幅限制了Element的移动范围。
那个像死神一般的大热浪,其实是在守护上条他们?
上条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仅仅是考虑这个可能性就好像什么尊贵的事物遭到了玷污一样。
已经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了,而是根本不愿意相信。
“要是没有热浪,让木原唯一的Element在完美的状态下发挥的话,那它们的攻势会比现在还强个五六十倍。学园都市不到半天就会沦陷了。”
进一步给出解答的人是上里。
因为上条一直都在原地踏步,于是少年进一步无情地回敬了他。他将上条和他的伙伴们的努力全部变成了一出闹剧。
“这个世界没有慈悲。这是那个女人的捉鬼游戏……不对,是捉迷藏。她的目标当然是我,但如果她找不到我,那她只要将情况变成容易找到我就好了。比如说,要是目标藏在人群里面,她只需要铲除那群人来达成目的就好。城市变成什么样了?孩子们、老人、孕妇还有病人们变成什么样了?我们当然担心了。虽然担心,但还是要这样做。要是什么也不做,蜂拥而至的Element肯定会把他们给吞掉了。”
“……”
上条的视线投向了去鸣,而非上里。
从裸体雨衣改成白色死库水雨衣的屠戮者(描述很快就变得难以理解了)只是耸了耸肩。
“哥哥不是在吹牛哦?虽然很让我火大就是了。不过小上条啊,虽然你的右手说不定是对Element的究极武器,但应该不适合群体战。要是Element一举涌进全二十三个学区……那么,你觉得自己实际上能拯救多少人?”
“木原唯一……应该是学园都市的人才对。”
上条的声音在颤抖……不,他现在是呼吸困难,但还是勉强挤出了这些话。
“如果她这样做是为了大人们的利益,那她真的会做到这种程度?她能办到吗?毕竟,如果计划完全顺利的话,学园都市就会变成一片血海和废墟啊!”
“别问我。”
上里吐出这句。
“再说了,她是个将我的右手砍下来然后接到自己身上的异端。为了那个恶心的理想放逐能做到那个份上。虽然我不知道学园都市的体制有多坚固……但他们真的能控制那样的怪物?现在她从笼子里面逃了出来,说不定那些上层都已经开始头痛了吧。”
真的那么糟糕了吗?
情况都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吗?
一开始,上条和他的同学们只是觉得撑下去等它结束就好。只要确保现场的水源,避免与同一个避难所的人起纠纷,就能将接力棒传给大人让他们来解决剩下的事情了。
但如果上里说的是正确的,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大人们完全无计可施。要是在问题发生的时候上里的集团没有立刻作出反击,学园都市早就血流成河了。而且无论等多长时间也不会有援助到来。更不会有什么安全区,大人们也一样变得干瘪,在生命的危机中颤抖。
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终结。
所以上里才作出了那个无情的决定。而且虽然去鸣之前已经对上里作出警告,但他们还是选择尽快解决木原唯一,哪怕会出现一些牺牲者也好。他们知道除非有人为此努力,不然这个地狱是不会结束的。要是将微波停掉,Element就会蜂拥而出。要是放着不管,所有人迟早都会中暑倒下。必须要在这两个交错的极限到来之前,给这个地狱画上休止符。
上条将疲惫的身躯挨到椅子靠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
头有点晕。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对世界的观点和假设连续被颠覆,感觉就好像大脑被搅拌了一样。
但他还是挤出一句。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
上里利落地答道。
“幸好绘恋找到的Element弱点是高温。如果是酸雾或者光化学雾霾的话情况就会变得难看很多了。”
上里一边说话一边将几张照片丢到桌面上。应该不是用数码相机数据专用的印刷纸打印出来的吧。大概是不利用任何复杂电子零件的傻瓜机吧。
里面显示的地点……是某个地下空间吗。有一侧粗鲁地排满了水泥柱子的像是隧道一样的地方。脚下还铺着铁轨,大概是地铁有什么关系吧。
而照片捕捉到的是一只三米高的等级1的Element。看上去像是一只拟态成树枝的竹节虫。
照片有好几张。
被一同拍进去的是穿着宽松白大褂披着长长黑发(偶尔还会对着镜头做出V字手势)的绘恋。
在其中一张里面,她正从远方用看着像大型金属水枪的手制火焰喷射器对目标照射。在另一张,她将较为弱一点的燃烧弹丢到目标上面。在另一张,她将更弱的一锅开水泼到目标上面。在另一张,她用好几台烧煤油的暖炉将目标围起来。
她并没有迅速干掉第一只,而是活生生的测试多种手段,降低规模,然后冷静分析出抑制目标行动的最低花费。
虽然冷静,但也十分可怕。
这和拼命朝Element挥拳不同。虽然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们曾经用平板车搬运着被击败的Element残骸,但和这种还是不一样。就和慢慢将活着的昆虫的足和翅膀一根一根撕下来那么诡异。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至少,发现得比你早。”
说实话,上条仍然不想去接受让那么多人受了那么多苦的热浪其实是在保护所有人的性命的现实。但现在已经不是被偏见蒙蔽耳目的时候了。时间已经不多。没有人想过情况在『水晶塔』之后还会继续展开,所以无论他想不想接受,现在也没有时间去争吵了。现在是分秒必争的阶段,要是不能尽快解决就会被追上。被两百三十万人全灭的最糟糕的极限给追上。
所以接受吧。
虽然像在咽一块混凝土,但还是吞下去,接受吧。
甚至没有时间说什么被呛住了。就连吐出来也只是浪费时间。
仰望天花板的上条将视线恢复到正前方,再次朝着最强也最差劲的兄妹发问。
“为了拯救大家……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3
“虽然说来也多余,不过木原唯一就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可我们并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上里回答道。
“所以我们就把视线放在了那座显眼的『水晶塔』上。那是反击的诱饵。所以才没用超声波或者电磁波,故意用了闪烁的可见光想让我们看到。任何上钩的人都会反过来被木原唯一标记。我们等了好几天,但是唯一拥有足以发动攻势的力量但又没有怀疑是陷阱的只有常盘台中学……也就是那个对你照顾有加的贵族学校。”
“……”
“别瞪我啊。其实她们做得挺不错。要是常盘台没有行动,我们也不可能抓住木原唯一的尾巴。”
上里翔流进一步对情况作出分析。
“虽然被她逃掉了,但仅仅是将她逼出来就得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她从哪个方向来的,从哪里出现的,花了多长时间才把她跟丢了,逃跑的方向,在那个方向又有什么重要的设施……这样一来候选范围就会自然缩小。更重要的是,Element对她来说就像棋子。为了让她自己这个王不被干掉,那她周围应该会有很多的棋子才对。就算对手是个疯女人也没有放弃思考的必要。这种情况下只要选择最有可能的道路就好。木原唯一会藏在那条路上最舒服的位置里面。”
“那么究竟是在哪里?时间可不多了。”
“最坚固、坚硬、稳妥、安全的地方。”
上里像是唱诗一样说了一串。
然后得出了 答案。
“学园都市第七学区,没有窗户的大楼。那里的正下方看起来最可疑。”
没有窗户的大楼。
其正下方,也就是地下空间。
……这是上条无法想象的世界。据说没有窗户的大楼可以撑下核爆,虽然在拯救名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不死身少女的时候在墙上开了一个洞,但那毕竟只是地面上部分的表面外壁,并没有延伸到地下。而且同一招再用第二、第三次应该也不可能会奏效。
“如果真的是那样,要怎么进去?说不定连接近都做不到吧。”
“这点比较麻烦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原地踏步,不过木原唯一在不停出入。而且还带着那些庞大的Element。这么说的话是肯定有办法的。除非真的是完全封闭的空间,那就只能利用空间移动系的能力者了。”
“那难道在有答案之前都待机吗?时间是那女人的同伙。这样等下去干枯的会是我们啊!”
“我当然知道。而且木原唯一肯定知道那是她最大的优势。”
上里叹了一声。
“……幸好那家伙还没有太过得意忘形。也就是说她还在观察其他人的动向。要不然她就不会树立那座『水晶塔』来看谁会现身了。虽然优势很大,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败北的可能性……不,是恐惧。她并不自大。她是那种就算突然赚了一百亿円也会继续一直吃鸡蛋拌饭的人。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可怕,但也有一个破绽。”
“此话怎讲?”
“要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打开门,那么让她来开就好了。对死亡的恐惧和败北的可能性。只要有能暗示这种氛围的‘某种东西’,那家伙在那个地方就呆不住了。……那么,如果她要逃的话肯定要从里面开门吧?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出发。我不想交给其他人来解决,你也做好准备吧。”
4
出发时间决定是在凌晨四点。
既然是黎明前这个偏爱黑暗的Element更活跃的时间段,但现在是越早解决越好,毕竟上条他们的目标是木原唯一而不是Element。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正常作息的习惯,不过在白天赶路夜里发动袭击好像是基本准则(?)来着。
也就是说,还剩下一点时间。上条不知道是该稍微小睡一会儿还是做伸展运动来放松身体比较好。
不过……
“这样一看,人还真是多啊。”
位于大型商场内部,穿着泳裤的上条下意识喃喃道。
即使是现在,四处还是会传来尖锐的声音。
“诶诶?琉华那家伙不是去倒垃圾了吗?”
“都说了!那些旧杂志不是垃圾,是宝贵的资源啊……!!”
“话说冥亚你都挂掉变成幽灵了还在那执著个什么啊?一话完结的短篇漫画?”
“嘲笑那种以自信满满的姿态推出完全搞错了的减肥法,还恬不知耻地自称时尚领袖的家伙的黑历史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因为网上的文章会马上删除所以纸媒是很贵重的资源。所以说啊琉华!!你对我的宝物都做了些什么!别夺走我那股‘呵呵,你装的多么专业也没用因为我知道真相’的优越感啊!!”
没有顾客也没有员工,然而商场完全没有空旷的氛围。明明是深夜,但睡眠的宁静并没有降临。就好像是学校组织的集体旅行的夜晚一般。就算是熄灯了热闹的氛围也冷不下来。上里势力,一共有大约一百名成员。考虑到之前的常盘台中学有大概两百名学生,也就是说差不多有半个学校的人都追随了那个少年。这和社交网站评论栏里的数字不同。实际当那么多人聚集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会造成相当可观的压力。
这就是上里翔流的世界。
这就是他眼中的缤纷色彩。
商场的食品摊,服装店,CD店还有其他的一切都成了儿童游乐场。好几个少女坐在一台用来运输材料的手推车上面,有的把屁股坐在停运的电梯扶手上再滑下来,还有的在过道上放上了幼儿泳池。上条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闯入到一出美式搞笑剧里面了。
站在走廊正中央的他突然抬头望向天花板。
“啊,有定点冷却器。”
一根粗壮的管道偏离原路朝少年这边开了个口子。该装置并不会冷却整个空间,只会对一个点吹冷空气。在矿井,工厂还有最近的拉面厨房中都很常见。
毕竟连热浪都是由微波造成的,因此只要符合一些条件的话这种装置也是可能的吧。而且,之前就好像一直都在接近六十度的地狱般的热气中游泳一样,现在想离开这股人造冷风好像有点困难了。
不过……
“唔!”
一旁好像传来了抗议的声音。
少年转头望去,发现一个小屁股坐在塑料制幼儿泳池中,四肢伸出泳池的娇小波波头少女。少女的粉色连帽衫的前方拉链没有拉上,下面穿着一件比基尼。因为下方的起伏令人绝望地不足,所以左胸的兔子图案完美地维持了原形。泳池外面有一个塞得很满,朝四面八方伸出奇怪天线的灰色背包,这应该是她的个人物品吧。
少女头上的兜帽装着兔耳状天线,貌似在上条抵达之前就已经在享用定点冷却器了。

少年马上挪开。
“抱歉抱歉。”
“……你理解就好。”
兔耳天线少女仍然鼓着柔软的脸颊,不过现在稍微挪动了屁股,像调节倾斜度一般将嘴巴没入水面。她正用嘴吹泡泡,看上去就好像是用吸管玩碳酸饮料的调皮小孩一样。
上条叹了口气准备离去……然后他注意到了。
为了不弄湿,幼儿泳池旁边放着那个满满的背包。
在背包的侧面有个小小名牌。
上条看不出这是姓还是名。只知道那是三个圆圆的平假名。
上面是这样写的。
Fulan。
“……府兰?”
“嗯?”
“你就是上里口中的那个府兰吗?用基站发射微波引发热浪的就是你!?”
粉色连帽衫比基尼少女并没有明确地说yes或者no。
不如说,她还开始把玩兜帽绳端的胡萝卜状饰物,脸色稍微泛红,就好像在关注完全不同的东西一样撇开了视线。
“哎、哎呀。小上里说起我了?果然他还是非常注意我的嘛。嘿嘿嘿。”
“不是那个……还有你们之间的黏糊糊的感情怎样都好!难道上里那混蛋拜托你搞这事的时候你也是像现在这样扭扭捏捏的啊!”
果不其然少女没有回答。
就好像用吸管对饮料吹气的小孩一样,她继续往水里吹泡泡。
少年感觉从她嘴里能得出明确的答案就够可怕了。
那个混蛋说不定真的能引发世界末日,而且仅仅是通过拜托一个少女帮个忙而已。
这时,娇小的兔耳天线少女又挪了一下屁股让嘴露出水面。她开始踢动伸出水池的赤脚。
“有什么事?”
“啊,那个……”
话说回来,确认了是她干的之后又要怎么办?少年扪心自问。不知是好是坏,感觉就好像碰见名人一样,于是刚才的问题就脱口而出了。
兔耳天线少女绝对是造成令茵蒂克丝和吹寄多苦多难的热浪的原因。但是根据上里所言,如果没有府兰的大范围微波攻击担当牵制作用的话,学园都市就会被无数的Element攻陷了。
而Element已经令上条吃了很多苦头。
少年也理解自己之所以无法打败它们,并不是因为准备不足。要是没有热浪,哪怕给予他做好万全准备的时间,上条也没有胜利的把握。而且他没办法单人应付城市内同时发生的多起惨剧。无论怎样挣扎,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总觉得,她算是救命恩人。
但少年也做不到直率地向她道谢。
所以现在他的感情很复杂。就好像碰见一个器官贩卖商一样。虽然确实有人从中获救,但要是退一步审视全貌的话也还是能看到邪恶的一面……。
“哼。”
要么是看不惯上条的眼神,亦或是单纯等厌了,府兰又一次挪动屁股将脑袋靠在塑料水池的边上。然后吹出更多泡泡。
兔耳天线少女的口气像是闹了别扭。
“……反正我不管啦。只要小上里能理解我就行了。”
这番话也是上里翔流的世界的象征吧
哪怕身边聚集了一百号人,其中的人际关系也很单纯。少女们并没有像复杂的蛛网一样连接起来。所有的线条都直接连往中心的上里,其他横向的联系都很浅。说是“有着同一个好友的各位的集结”说不定还比较接近。
“不过既然她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
“应该是个比较在意他人想法的肚量小的人……好冷!别用脚把水泼出来啊!话说一直暴露在定点冷却器下面真的能让水凉到这个地步吗,你这个资产阶级臭女人!!”
“唔、唔!!”
凉水是目前最珍贵的宝物,然而对适应了滚烫热浪的身体来说却是毒物,虽然只是未经确认的都市传说,不过上条进一步听说要是将雪糕放到眼睛被遮起来的人的胸口上,那人说不定会休克而死。现在他心中的奇怪跳动令少年确信那个都市传说说不定还是有点根据的。
刺猬头少年想要躲开,然而他的脚打滑了。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剑道滑步法。
他是被府兰溅过来的水滑倒了。
少年的视野转了过来。
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后,已经太晚了。
扑通!上条当麻一头扎入了幼儿泳池中。
也就等于撞入了几乎躺成大字状的娇小兔耳天线少女怀中。
5
防锈喷雾。塞满小钢珠的袜子。紧急用闪烁照明灯。起钉器。裁刀。快速黏着剂和塑料垫。化纤制绳索和罐头……。
“还往里装啊。”
上条当麻一搭话,正接连取下商店街货架的物资,不断放进大手提袋的上里向他还以诧异的目光。
“这么说你才是,难道想说要赤手空拳面对那家伙吗?”
“拿着奇怪的武器的话,我怕会砸到自己的脚。”
“……会那样吗。也罢,你和我不一样,不会划定出友方的界限。想要把敌对者也拉拢过来的话,过高的杀伤力可能反倒碍事。”
简单地说着上里单手攥着大手提袋拎了起来。从旁看去也能感到那份沉重。
“那个,没问题吗?”
“啊,虽然缝得不好看,但这是暮亚的手笔。绑的可结实得很。”
上里握着大手提袋,轻轻捏着自己的手腕。
“而且,反正即便手腕掉下来了,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木原唯一夺走了我的『理想放逐』供她自己肆意操用。因此这边好歹也要收一些租借费。”
就像是被小孩弄破的布偶上强行缝起来的口子一样,他右手的手腕。
皮肤的质感明显不同,纤细的女性手指,指甲上还残留着鲜艳的指甲油。
“……我遇到了一只会说人话的狗。”
“?”
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上条露出不得要领的神色。
上里似乎也并不在意上条是否真的理解了。对从自己嘴里发出声音这件事,他也还在琢磨其意义吧。
“是之前,和你互殴之后发生的事。A.A.A.……好像是Anti-Art Attachment来着的,那只奇怪的狗带着一大堆那种了不得的兵器出现了。当然最后把它打得破破烂烂了啊,因为那是不那么干的话就会被干掉的境况了。恐怕那就是『开端』吧。对不同的人来说事物的价值不同,为何将世界至于天平一端也是因人而异。但是,我可没有奉陪的义务。对面要是随自己喜欢就把世界放在一端的托盘上,那我也要因同样的理由去行动。”
‘’我说。”
终于,上条提出了疑问。
“你啊,你和木原唯一决出胜负之后要怎么办?……那个,右手的事之类。”
直到现在他应该依然对『理想放逐』深恶痛绝。现在是要防止它被木原唯一用作邪恶的用途,可之后呢?是想要接回自己的右手,继续与强大的力量相伴呢。……抑或是,与木原唯一的右手一同生活下去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应该和那只比我更特殊的右手相处的时间更长吧。……那么,那只右手从何而来,到哪里去,你知道吗?”
“……到哪里去?”
“说实话,我对『理想放逐』已经没有兴趣了。假如那份力量能随木原唯一的死去而一并消散,我觉得那也无所谓。”
平凡的高中生,口中漏出危险的台词。
或许青春期的少年的话,把死呀杀呀这些词挂在嘴边是理所当然,能认真感受其沉重的上条才是不寻常的。
“然而,那似乎是会从人移到人,或者说从物移到物的东西啊。要是这样,仅仅消灭了木原唯一也并不算完。就像你知道的,『理想放逐』的力量非常大,大到可以称之为邪恶了。让那种东西传到世界上不知道什么人的手上可是万万不行的。让一个比木原唯一还扭曲的家伙得到它事情固然不好玩,要被一个什么都没想过的笨蛋得到让他即兴的随意挥舞,也会造成相当的损害。”
他像这样喃喃地说着。
“……我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
上条,暂时没能接过话头。
自己之后的下一位。死后的事……说实在的,现在还完全无法想象。因为是十多岁的少年可能无法想象也是理所应当。但是,的确,亦无法将视线离开。尽管没有上里的『理想放逐』那样直接的破坏力,上条的『幻想杀手』根据使用方法,也可能给魔法侧和科学侧两方带来很大的影响。例如,破坏掉位于某地的秘密封印之类的。或许所幸是一个日本的高中生顺着事态随波逐流地使用着这份力量才仅仅造成了『这种程度』的影响。但是万一下一个持有者是有着恶魔般头脑的人呢?会对什么事物造成何等影响,他对此负有何等责任……他有认真想过吗。
“我想消灭那股力量。”
上里翔流明确地这样说道。
“之前还想着莫非你可能会有些头绪,看你的表情不像有这回事啊。这样的话,目前只好无论走到哪里都一直伴随着那只右手了。”
“你……”
“当然,前提是,从一心想要复仇到现在渐渐开始动摇的我,在触碰到那只右手后不被放逐才行……真是的,只要完全否定从魔神那里得到的力量就可以完成复仇,继续这样一根筋地相信着倒还好,可我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声了。”
究竟是怎样呢。上条想道。
与其说上里翔流缺乏感情的起伏……倒不如说他不是那种话太多的人,不会什么事情都一件一件说出来。但是,如今的上里,真的还执着于对『魔神』的复仇吗。假如让他看到缩小到只有15厘米的奥帝努斯,依然会想要碾碎她吗。上条对此没有自信,无法确实地说出‘是’或‘否’。
而上里似乎也并非在向他寻求明确的答案。
“到时间了,差不多开始吧。”
“嗯、嗯。”
站在单手拎起看似很沉的手提袋的上里身旁,上条也在购物中心的过道上迈出脚步。
“……我啊,至今为止把在我周围聚集起这么多人的理由,全部归咎于那只右手。”
“……”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失去它之后才第一次明白。你讲的那些道理,被她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即使没有特别的右手,我的世界也没有因此而崩坏。”
“上里?”
“我的确是在感谢你。虽然很难判断这道谢是来的太早还是太迟了。”
行动在黎明时分展开。
首先在购物中心的正上方,在作为立体停车场使用的空间的更上一层的屋顶上,似乎作为睡衣使用的粉色短夹克下面穿着白色比基尼的娇小少女手中握着形如UFO的巨大气球。摇晃着兜帽上附着的兔耳状天线,抬起同样附带着圆球球兔尾巴状天线罩的小屁股,随后脚趾轻轻离开了地面。
尽管身处强大的微波之中,从天空而来的声音似乎还是传到了上里耳中。
“按计划行事。”
“好,按计划。”
上条的目光随着头顶穿着外套比基尼背着在包里塞满很多天线的兔耳天线河童头少女缓缓飘远,随即又投向地面。在购物中心外面,已经有数十、不、或许上百位少女以上里为中心聚集了起来。
上里开口道。
“『观测』由上方的府兰担任。我们则必须尽可能地惊扰到木原唯一,让她没办法按计划躲在安全的掩体里。所以尽可能闹得大一点吧。”
“真的让她逃掉的话我们可无计可施了啊。”
“这我也知道。不能再给她更多时间作为武器了。”
他们在黎明燃起的晨曦中开始行军。
『没有窗户的大楼』位于上条的学校和宿舍所在的第七学区南部。途径的街道上条再熟悉不过。然而,由于步道和车道上充斥着一百人左右上里势力的女孩子们,熟悉的街道没能匹配上熟悉的人,这让他产生了略晕眩的陌生感,仿佛正置身于别的世界。
所见之处,没有昂首阔步的『Element』。
仿佛真的只要推倒『水晶塔』就能了结一切一般,就连最小的,等级1、三米大小的那种也没有出现。
四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中学生左右年纪的少年少女正战战兢兢地从小巷里向外窥探着这边。只要Element存在的地方就是危险地带。恐怕是因对那些家伙不见了心生疑惑而前来一探究竟的吧。
乍看之下已经恢复了平稳,实际却什么都未曾结束。
木原唯一随时可以派出大群的Element。一旦被她瞄上,无论学校还是避难所都无一例外的会被蹂躏一番。即使高等级能力者聚集的名门常盘台中学抑或『学舍之园』,对此也束手无策。
不会再让她做出这种事了。
为此,不能让她『照常运转』,要从『那个』木原唯一那里,夺去嬉弄的余裕,使她惊慌失措而自掘坟墓。这是被狠狠玩弄过的上条甚至无法想像的话题,但如今他们正逐渐深入那个领域。
因为,就算上里翔流失去了理想放逐,可他依然有一百张joker。
“……先从这里开始破坏吗。”
“?”
就当上条对上里的低语疑惑地蹙起眉时。
上里的手突然动了。
那只,强行把木原唯一的细腕缝合上的右手。宛若水平的振动般迅疾的动作。以那食指和中指之间,挟住了闪闪发光、比米粒还小的什么东西。
“该说技艺精细,还是说这么简单就敷衍过去了呢。”
“那是、什么……?”
上条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并非因为不知道其正体。正是由于知晓,他才提出了疑问。
是的,被夹在上里,或者说唯一指间的东西是。
“……躲在微暗地下的木原唯一,她是如何掌握外侧情报的呢。至少也要观察『水晶塔』的状态,了解究竟有谁在接近它吧。这里就有个问题。由府兰散播开来的高功率微波能轻松地破坏一般的电子器械,对无线电波也有强劲的信号妨碍效果。就算被罩住的密室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取得同外面的通信。”
“那……?”
“顺带一提木原唯一本人自由漫步在街头,这是不成立的。她就像国际象棋里的国王,即使存在便利也不会将自己一人暴露在敌阵面前。就是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因素确保她可以躲在安全的地下,更何况,她一个人的耳目不可能覆盖整个学园都市。”
“这么说,这就是代替她耳目的存在……?”
咕嘟地咽下唾沫,上条转而定睛看向上里捕获的小东西。
米粒大小的身体上,连接着小小的翅和三对足。
“最小的Element,按你们的计量方式的话,应该称作等级0吧。”
“这种东西,在城市里……?”
“换言之在你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用椅子桌子封锁起来的地方,其内部也可能会有。”
“……”
“但是真不可思议啊。就算这个米粒虫是通过五感来收集情报,又该怎么才能传达到木原唯一所在的地方呢。无线电波理应会被府兰的微波扰乱从而无法被解读才对。”
似乎有些兴奋,又仿佛些许动摇,上里喃喃道。
“或者是简单地积攒一定量情报之后归巢吗。还是像蚂蚁或蜜蜂一样同其他个体通过触碰触角或者跳舞的方式,像传话游戏一样悄悄的传递和运输情报吗。”
嗤,的,细小的声音响起。
上里一松开手指,米粒虫就从尾部射出了一根细小尖锐的针。但是上里并未留意,像弹额头一般用中指把米粒虫弹飞到空中,随即向别处伸出手,再度捕获了另外一只个体。
这次是从背后抓住它的翅,一边确认即使它从尾部射出针也不会伤到人。
“还是说,翅上长着像蝉一样的发声器官吗。那样的话传递媒介就是超音波。……尽管在微波之中也不会产生干涉,能一丝不乱地传递信息,但代价是距离不能太远。”
一边看着在指尖苦苦挣扎的米粒虫,上里环顾四周。
视线定格在,比地面稍高的地方。离这里有一定距离的三桨叶风力发电机,在那柱子的顶上,果真,有一个因看不太清而容易看漏的‘什么东西’在。那是一座两根圆珠笔高的半透明冰柱状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水晶塔』的微缩版,抑或是随处可见的手机信号的地上中继基站。
“你没有弄错。”
上里对于上条的印象做出了简单明了的回应。
“四处潜伏着的米粒虫会收集周围的情报,然后将它们以人类听不到的超声波的形式进行振动。覆盖这一带地区的基地局收到这些情报后,再将它们整合起来发到大boss那里去。这么一来,那些天线的根源就很可疑了。如果采取的是针对微波的对策,而它又不是超声波的话……总之,也可能是用有线。利用Element的神经网络在地下展开有线情报网,这样就铺设出了一条大boss专用的极速信息网了。这样说的话,如果我们找到这个情报网,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唯一的藏身之处了。不,说不定墙壁上的洞,或者说是由于神经网的侵蚀而变得脆弱的地方已经出现了……”
上里的话没有说到最后。
嘎啦啦啦啦啦!!!!!!
一只极其巨大的Element出现在上条他们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级6,全长大概在100米左右。
它有着蛇颈龙一样的外形,像是一堵半透明的墙壁一般。就算上条穷尽生平所学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居然还有恐龙的形态!?”
“不可能吧。那是肉食性球果尺蠖,是夏威夷群岛上的尺蠖,也就是一种飞蛾的幼虫。它原本的大小不到五厘米。然而,它伸出你所说的『脖子』捕捉空中的猎物所需时间大概也就0.1秒左右吧。要是被它那巨大的身子所迷惑了,下一秒或许就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在逗我吧,我也是去过夏威夷的人,可恶,现在只记得那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总统了!”
那条长长的『脖子』暂且不论,固定在地上的躯干的正中间有一团红色的魂火在摇曳着。也就是说它是火属性的Element。
有了那么大的躯干,它可以从上空肆意投下火焰,将地上变成一片阿鼻地狱。或许把它想象成从架起了的消防梯上喷出燃料而不是喷出水更加好理解一些。
但是上里翔流仍然气定神闲。
这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叹了一口气。
“不管规模再怎么大,难道你还是想重蹈覆辙吗?”
仅仅是这样。
连响指都没有打一个。
上条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迸裂了一般,发出了许多爆炸声。在他终于意识到那是陪侍在周围的少女们蹬地的声音的时候,单方面的猛攻开始了。
御坂美琴利用高度和距离单方面的向下进行攻击,就像轰炸机和武装直升机一样进行空中轰炸,但是上里势力的少女们采取了完全相反的做法。
举个例子的话,就像是战斗机尽可能接近敌机然后展开格斗战。不对,说成是从战斗机的主翼下释放出来划破空气的导弹一样比较接近吧。他们都有着压倒性的速度和机动性。有一个带着海盗帽子的比基尼少女,有一个是全身包裹着铠甲,上面带着许多剑、枪、斧头的少女,有一个是穿着白色的学校泳衣然后披着雨衣的屠戮者,她们蹬着地,飞跃了公路两旁的护栏,把三片桨叶的风力发电柱以及大楼的侧壁当作踏脚板,用角度刁钻的变化球般的行动一个接一个向蛇颈龙一样的怪物飞跃而去。
当然,它进行了反击。
它的爪子和嘴一边发出吼叫声,一边播撒着粘稠的如同重油一般的火焰。
但是这些火焰并没有击中目标。她们并没有与怪物保持距离或者是占领制高点,反而是将距离缩短到极限,从而让怪物自身的行动受到阻碍,而且巨大的球果尺蠖自身的躯体也制造出了一个可以遮蔽它的视线的死角。少女们从它紧紧抓着地面的脚之间穿过,绕到它的背后,将Element自身当作踏板来奔跑,在它的上面插满刀子。
对于全长100米的Element那巨大的身体而言,人类所挥舞的刀剑不过就是一根根的小牙签。
但是这些牙签在它的身体表面刺出了裂纹,裂纹扩散着,生长着。
这是何等奇妙的力学啊。剧毒、电流、吸血都没有用到,仅仅让它那巨大的躯体分崩离析从而实现了击破。她们用腕力就击倒了比她们大五十倍的庞然大物。这样的结果完全无视了自然的最基本的法则。
半透明的残骸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分崩离析,残留下来的火焰带来了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扭曲的景象,那些少女以此为背景屹立着。
用手指整了整勒进屁股的泳衣,或者是因为无聊而用大拇指整了整肩带,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这种一般得不能再一般的行为和眼前那幅凄惨景象之间的反差使得上条有点眩晕。
“这些女孩子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世界。木原唯一,不管你还有多少花招,只要你没有用出全部的底牌,她们就不会输。”
十分具有压倒性。
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完美。
在这之后。
数十只与刚刚那只同等大小的Element从周围浮现出来,包围在去鸣她们周围。
材质是半透明,而且擅长于与环境同化。
它们的大小都在100米,从大楼与大楼之间伸出脑袋。
它们到底是从哪里通过何种方式在学园都市的各个角落展开行动的呢?而且,木原唯一真的可以操纵这些庞然大物进行谁也看不见的『奇袭』吗?对于这些疑问,答案不言自明。
像蛇颈龙一样的肉食尺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
只是在唯一发出命令之前,它们一直同化在环境中。
在Element与热浪刚开始在地面上肆虐的时候,上条他们就判断地面是危险的。所以他们选择使用屋顶之间连接着的金属滑索进行移动,通过有限的移动路径来对学园都市进行探索。
但是。
如果。
当上条他们躲在大楼的屋顶上注视着学园都市的景色的时候,可能有一只Element刚好站在他们旁边。它们可能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直盯着上条他们。当他们安逸地通过滑索进行移动,认为这样就万无一失的时候,说不定他们就刚好从一只Element的胯下滑行而过。上条他们为了扩大行动范围,在大楼之间架设了许多滑索,从而多了许多条『路』。但是,如果在空中,绑在滑索末端的重物不自然地被弹开的话……?这实在是一幅细思极恐,让人后背一凉的画面。
无论如何,这些怪物们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包围了去鸣她们。
它们故意在前面丢出诱饵,切断猎物的退路以及补给线,等她们被孤立了就一拥而上。
似乎可以感受到幕后黑手的邪恶的意志。
“去……!!”
上条刚打算喊出声。
就被打断了。
“还是那句话,区区这种程度就想拦住我们了?”
上里翔流就说了一句话。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个已经没有特别的右手的力量,只要一击就可以被干掉的国王向前迈出了脚步。他打算独自一人切开宛如怪兽一般的Element们的包围网,对陷入绝境的女孩们伸以援手。
“可,可恶的蠢哥哥……!!”
处在包围圈中的去鸣大叫着,全然不顾自己的危险处境。
但是上里丝毫不在意,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小心不要被卷进去。”
“诶?”
上里不能使用超能力或是魔法,他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
他采取的行动十分简单。他把手伸到沉重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大金属罐,用低手投球的姿势向灼热的柏油地面投去。
没错,他的目标是同高层大楼一般巨大的敌人的脚下。
在巨兽像踩死一只蚂蚁一般踩扁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之前,上条看清了那个金属罐上的商标。
(防锈喷雾?)
效果立竿见影。
咕噜!!!!!!
不动如山的Element就像是在冰上华丽地回转一般滴溜溜旋转着。由于是蛇颈龙那样的造型,它的身体重心很高,但是这一点实在是再糟糕不过了。
Element发出吼声,接着应声倒下。那势头仿佛要把附近的几幢大楼撞倒一般。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巨量的粉尘以及比公交车还要大的瓦砾像雨点一样降落,上条慌忙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不管再怎么巨大,也依旧逃脱不了物理法则的禁锢。事实上,Element越重,就反而越容易受到自己体重的限制。”
上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说道。
“这只不过是类似于让人踩上香蕉皮的伎俩。美国那边似乎正在研究一种特殊的凝胶炸弹,只要把它们投到猎物的脚边就能让地面变得滑溜溜的,从而使得步兵或者是坦克完全派不上用场。比起震爆弹,这东西能在不伤害人质的眼睛和耳朵下更加安全地进行镇压。”
叽叽叽叽叽,已经倒下了的巨体试图再站起来。
但是上里没有给它站起来的机会。
接下来,他从手提包中取出了化学纤维绳一样的绳索。绳子的一段绑着一个罐头,貌似是用作垂重物。他像是甩流星锤那样甩动绳子,然后投向了倒在地上的Element的脖子。
然后他把绳子的另一端投向了站着的另一只Element的腿上。
绳子挂上了它的腿,它没有在意上里小小的抵抗。就在100米长的肉食尺蠖高高举起它粗大的腿的时候。
咕哧!!!!!!
伴随着让人不快的声音,倒下的那只怪兽级Element的脑袋被扯了下来。
“就算是凭人力所不能完成的事情,如果能借用Element自身的力量也就不过如此。”
上里说道。
“它们很大。比我们大了五十倍有余。跟我们大拇指差不多粗细的绳子对于它们而言仅仅是钢琴线一般的东西。但是,只要注意借力的技巧,结果就像这样。Element就这样被打倒了。”
终于,巨兽们转移了目标。
从包围圈中的女孩们转到了更加危险的独自一人的少年身上。
大地因为这些百米巨兽的移动而震动。
三米长,十分扁平的虫子成群结队从它们的脚下钻出来,向这边袭击过来。展开大小兼备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
“树皮螳螂吗?”
但是,上里仍然是泰然自若。
他从包里掏出几块塑料垫板,在上面涂满了瞬间黏着剂,朝着正上方丢了出去。这些塑料板因为自身的旋转,就像飞盘一样可以飞得又高又远,这些塑料板飞向空中拍打着翅膀的巨大的飞蛾状Element的翅膀。
蝴蝶和飞蛾的翅膀可以产生出独特的气流,按照尺寸换算一下的话比一般的飞机或者是直升机能够得到更大的升力。
但是,正是因为那是大自然的优胜劣汰所挑选出来最佳形状,所以容不得有一点变形。
它们的翅膀上黏上了几张塑料板,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杂乱的凸起,从而导致翅膀表面空气的流动发生了些许的混乱……不,如果那翅膀的特性『被剥夺了』,那奇迹一般的升力也就没法继续维持了。
它失速了,打着旋往下掉,摔到了地上。
砸向了宛如糖果一般向上里蜂拥而来的树皮螳螂的正上方。
砰!!!!!!
就像是水晶破碎的声音一般,高亢的声音此起彼伏。四处都是噪音的漩涡,宛如枝形吊灯坠落下来。
“不管是谁都这么想过。”
上里翔流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踏上坠落下来变得支离破碎的Element的透明残骸堆成的山丘。
向全长100米的Element迈出脚步。
“如果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入侵学校的话怎么办?如果有一个小孩抱着存钱罐请求我为他的父亲洗冤的话该怎么办?如果有一个偶像,受到了在下次网上投票中拿不到第一名就必须脱离组合的威胁,然后要我和她共同挑起最后的SNS战争的话该怎么办呢?‘我想这样做’,‘我想那样做’,‘是我就怎么怎么样’,‘让我来就这样这样’,……只要是平凡的高中生的话,这种想法至少也有过一次吧。”
他把手伸进手提包。
取出了新的武器。
“但是,我碰巧有着那份『让梦想成真』的力量。”
咕啊!!头顶的蛇颈龙形Element吼叫着。
它的胸口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它抬起了半透明的头。它有着火焰的核心。如果它将那些火焰全部喷吐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变成尘埃。
“所以我很害怕。并不是害怕我右手的力量,而是害怕那些女孩子的微笑,害怕那个无论我说什么都会奉为圣旨的集团。我害怕有朝一日我的力量已经没办法阻止她们,而不得不背负那份责任。”
然而上里仍然是一脸淡然。
他跨越过成堆的残骸,迈着步子向强敌走去。
“但是,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他没有躲在女孩子的身后。
为了变成能够守护她们的后盾。
“看好了,那边那个只会靠一击决定胜负的家伙。我会让你见识到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的自由度。”
压倒性的气场。
上条完全忘了要加入战场。
肉食尺蠖把力量加注到那像蛇颈龙嘴巴般的捕食口,就在那一瞬间,上里把手里的透明的瓶子丢了出去。瓶子击中了100米长的巨体中离地面最近的那条腿的爪子前面的地面,碰碎了。
粘稠的液体刚流出,伴随着在煎锅中煎培根的声音,白色的化学烟雾冉冉升起。
“不管形状再怎么奇怪,它们还是跟我们一样是由碳基构成的有机体。也就是说用上盐酸或硫酸就能把它腐蚀掉。购物商场里面的清洁剂要多少有多少,我只是把这些清洁剂浓缩提纯而已。”
从全身的体积来看,这种损害不过是百分之一,不,是两百分之一而已。但是反过来说,正是这些爪子支撑起了宛如高层大厦一般的躯体。要说的话,就像是不经意间把细脚高跟鞋的脚折断了一般。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破坏。
但是仅仅是这样,怪兽的巨体无法维持平衡,像是要把附近的大楼卷入进来一般,倒下来了。
“去鸣,琉华。给它最后一击。”
“收到,我的蠢哥哥!!”
“不好不好,如果不正经一点的话我就要被迷倒了,嘿嘿嘿!!”
屠戮者和海盗少女定了定神,向倒下来的等级6的Element聚拢过去。
上条也是刚刚从蒙圈的状态回过神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上里有这么强吗?虽然上次和趁着夜色袭击宿舍楼的上里进行了拳拳到肉的搏斗,但是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拳击的外行人。而且等级6的话,就算常盘台的大小姐们抱团也能够冲散她们。他居然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它打倒……?
“『只是』进行脑补的话谁都可以。”
上里从手提包中掏出一根弯曲成L形的撬棍。
“但是也要付诸实践。而我刚好有了这么一个实践的机会。”
“……这就是、”
上条吞了一口口水,喃喃自语着。
“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
而上里把撬棍扛在肩头,回过头来云淡风轻地答道。
“那又怎样?”
6
之后,上里翔流与周围的少女们将Element彻底击溃,向前进发着。
身旁有着幽灵少女、Cosplay少女、长号少女。
她们的作战方式与之前走到前面的肉搏组的海贼少女和甲胄少女完全不同。
她们是从远距离发出密密麻麻的弹幕而将超大型Element击杀。
……其结果清楚明了的出现在眼前,可是上条那滞后的思考却否认了这些。因为,就算是常盘台的大小姐们也没办法做到这样吧?在解决那只会喷水的大蜥蜴之前,它不知道用超高压水枪的切割攻击造成了多大的伤亡。正是因为这样,上条才担当起诱饵的职责。
他咽了咽口水。
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一切,或者是包围在上条周围的女孩们。
难道她们比起常盘台中学的精英火力部队『全体』,……还要厉害吗?
“Element的外壳是一种叫做还原生物的东西。我们解剖了许多头后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上里用一种平淡的语调说道,也正因如此,听上去有点轻蔑的意味。
“所有动植物的尸体在积年累月之后变成了石油,那么与之相反,由石油变化出一切动植物的过程可以做到吗?这与干细胞理论完全相反,是一种异端学说。但是,不管它们的身体有多大,力量有多强,它们的身体结构不过是来源于现存的动植物而已。它们的关节结构也好肌肉分布也好都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只要你发现这些规律,你的活动范围或者是安全领域也就一目了然了。”
“……”
“接下来就是它们那由地水火风四种元素构成的‘核心’了。最后,这些东西还是只能依靠魔法的元素,还原生物只能用来做出它的外壳,她似乎距离赋予灵魂或生命的境界还是差了点火候呢。但是这些也不过是组合游戏而已。至少如果能用拟态将『光的颜色』隐藏起来倒也不错。现在这就像是做出一连串无意义的本垒打的预告了。面对大力出奇迹的挥棒,用上变化球就可以轻易了结了。”
这是魔法与科学的结合。
虽然常盘台中学回收了击破的Element的残骸,但是还没有研究到这么深的地步。拥有十万三千册魔导书的知识的茵蒂克丝对于它们的核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上里翔流到底站在怎样的高度?
被无数的少女们簇拥着的拥有『普通的感受』的他,现在注视着何处?
只要想了就一定能实现。上里这么说过。
『实现梦想的力量』……将具体的技术或是根据完全掌握的『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已经进化到了这种地步吗?
自己的身体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着。
这听起来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生死攸关的场合做到这一点有多么难,上条可是深有体会。上里则没有这么身不由己的时候,他一直是非常稳定,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在最大限度进行自由发挥。
也就是说。
这使得他比起侍奉四周的五彩缤纷的一百人以上的少女们更加特殊。
“……说老实话,我很害怕『这幅光景』。”
他看着眼前炫目的光芒交错而过,低声说道。
“我害怕我会让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们脱离那条平淡的道路。我害怕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只是因为那一只右手就如同戴上了皇冠而君临顶点。我害怕如果我的右手被夺走了,『这幅光景』就会像在抽鬼牌游戏中被抽出来的卡片一样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我一直都在害怕这些。”
“你……”
“但是,失去了之后我反而明白了。”
上里没有止步于此。
他沿着少女们开辟出来的道路一步一步前进着。
“就算失去了这只特殊的右手,世界仍然在照常运转。那些女孩们并不是跟随着这只右手。她们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我明白的就是这些。”
木原唯一作为杀手锏的大规格Element被接连打倒。
上条等人已经非常接近『没有窗户的大楼』了。
但是这一次并不是说到了那里一切就结束了。必须让木原唯一焦躁不安,让她自己打开那个秘密据点的入口。也就是说,直接走过去就是失败了,必须以这所大楼为中心四处搞事情。
“……你真的觉得木原唯一会因为得意忘形而失手吗?”
“会。”
上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骗术的最高境界并不是面面俱到,倒不如说完全相反,应该保留欠缺。就像人们看到连续上映的一幅幅画面之后就觉得画面里面的景象动了起来一样,那是因为人们的脑袋可以自动对于缺少的画面进行补充。也就是说,舞台剧不需要从头演到尾。只要准备好必要的几点信息,之后就任由对方连上线作出最坏的想象了”
“?”
“第一点。”
上里竖起了一根借来的女性手指。
“我们介入了常盘台中学所发生的事情中。发现木原唯一重点破坏了某个地方的某件东西。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一种暴虐的象征罢了,但是,这份执拗恰恰说明了她的恐惧。从这一点去理解就行了。”
在常盘台中学中爆发的对Element战中支撑起破坏王称号的东西。
那就是御坂美琴的后备武器库。
在那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呢?
“第二点。虽然我们让木原唯一逃掉了,但是我们在常盘台中学有了另外的收获。也就是你,上条当麻……实际上你吸收了多少知识都无所谓。只要让她认为我们已经取得了常盘台中学的控制权就行了。”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逃命的专业工作者。
这与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专业知识关系不大。仅仅是秘密研究所中的某个成员逃到了敌国这件事就足以在大国外交中起到重要的作用。也许敌国会声明已经开展新式武器的研发。从『技术外流的国家』的角度来说虽然会惴惴不安,但是也拿不出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的证据。
“接下来是第三点。我们上里组织里的人其实就是一群怪人。府兰的基站可以发出笼罩学园都市全体的微波,去鸣凭借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全身机械化的手术。这些也算是其中一枚底牌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让她起疑心。”
也就是说。
“用A.A.A.,如果恶魔的形象出现在黎明的天空,就算是木原唯一也会坐不住了吧。”
哐!!
有什么东西飞过了上条的头顶。
那个东西是一副覆盖了手脚的特殊装甲,背上还伸出密密麻麻的炮管。腰部的两只翅膀借助推进器而撕裂天空。上条看见这个人影,情不自禁地发出声。可能应该说 “你没事就好了”这种充满希望的话。
“那个,是什么啊?会是御坂吗?”
但是他猜错了。
那个少女是……
“暮亚……?那个植物少女!!”
“她全身的细胞几乎都可以变得与植物得性质相近。所以她可以利用这一点连接金属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然后量产植物性的链锯或者是响尾蛇导弹等等。”
“难道说……”
吸收金属。
之前,上里也提及了常盘台中学的修理厂。
上条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莫非是这样?
他们把从废墟中挖出来的『某个东西』让暮亚吸收同化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故意要让她往这方面想吗?我们知道木原唯一对于A.A.A.特别在意,可能和那只会说话的狗有关吧,所以我们为了产生误会而拜托了暮亚。”
“这样啊。”
“实际上就算是暮亚也没办法在短时间模仿得很完美。我们把找到的备件的碎片在地上摆出大致的没破损之前的样子,构思出这个形象实在是费神。她能飞仅仅是因为植物乙醇的爆发而已,背上的炮管不过是竹子或芦苇之类的东西,根本动不了。所以在黎明时分,借着半明半暗的环境,非常具有迷惑性,不过等到亮堂堂的白天就会立刻感受到违和感了吧。……而且,『那东西』的本质本来就不是科学兵器,而是一种触媒。”
但是。
“但是,木原唯一又不会知道这些。”
“……”
“不,她十有八九能猜到我们这个是纸老虎。但是就算这么想,她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相信这个猜测。或许,上里势力从被破坏了的修理厂中找到了备件的残骸,然后他们找了一个懂行的人问出了组装的方法。她可能会这么想。她的捉迷藏游戏本来不需要绕路到常盘台中学,可是她没有抓到御坂美琴,而且我们这些不属于学园都市甚至不属于科学侧的人还中途插了一脚。如果我们就此隐去行踪,将『完成品』散播到全世界的话,到时候没人知道那些粗制滥造的A.A.A.仿制品能流传多远……这样的话,就算一切脱离了计划,木原唯一也要追查A.A.A.的踪迹。所以这就是一个诱饵,不一定非要拿出真货。让目标不对的假货故意从眼前一闪而过的话,大鱼肯定会在后面追着的。”
所以。
所以。
所以。
“给我出来吧,木原唯一。你本来只有继续藏着和逃跑这两个选项,现在我就给你一个完全出乎你意料的选项3。这是你最初和最后的机会了。别想着去计算有多少风险了,你如果不出来打一架的话这个机会就会溜走了哦。”
咚!!沉闷的金属声响彻学园都市。
从地面冒出了类似于烟或是蒸汽一样的东西。而且不止一处。它们以『没有窗户的房子』为中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接连出现。中间的道路被切断,每侧都出现了边长大于10米的规整的正方形通道。
“走吧。”
举个例子,在银行汇款诈骗中,骗子总能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像是发生了车祸、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怀孕了、贪污公款之类的。事后再来听这些理由就能发现它们都是一些苍白无力而且非现实的小片段,但是实际上对于骗子来说这就是正确的做法了。
他们并不是在电影院里追求真实性的人。倒不如说碰到半真半假的故事的时候,人们反而会去冷静分析其真实性。一旦突然发生了没办法用经验来判断的事情,人们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从而失去判断能力,这是首要的一点。诈骗犯根本不会给你那个心思去分析自己打钱过去会不会很可疑之类的。
这就是上里翔流对木原唯一所做的事情。
在对手纠结于yes和no这两个选项的时候,他给了第三个选项。
……这种事情,上条也做过许多次了。
只是他的做法与上里180度相反。上条做的是给那些逼到绝路的魔法师或者是能力者指出一条生路,有时候这条生路会有点绕弯子。而上里则是将其退路切断,然后进一步将他们逼到绝境,再给他们一个错误的选项。
这家伙实在是不一样。
如果将脑中所想的东西实体化的话,它们之间并不一定是正面地联系在一起的。上里可以观察出它是怎么组成的,而上条就无法把握其实体。但是,这应该就是他被选中的理由。
他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
因为失去了特殊的右手而回归本心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上条猛然回忆起来了。上里翔流的另一个身份是……
(对『魔神』的……复仇者)
上条吞了一口唾沫。就算眼前发生了悲剧,但是并不是经历悲剧的每个人都会发誓复仇。有人会发出悲叹然后伤害自己,有人会开始新的生活来忘掉这段回忆,有人不想重新开始而意志消沉,有人为了不让悲剧再度发生从而开始了慈善事业。面对悲剧,每个人采取的态度会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上里翔流有着某种类似相性的东西。
虽然看起来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但是他有着从众多解决方法中径直挑出最合适方法的才能。
与此同时,做出复仇这个决定也并不能说是少见。
如果一个班里的同学都经历了悲剧,可能其中有一个人会决定复仇。
但是,很少有人能真正坚持到动手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准备不足,可能无法舍弃现在的生活,可能有种罪恶感,可能复仇心支撑着自己走到这一步,如果成功了反倒一切就『结束了』,自己心里不好过。
这个难关也没能难倒上里翔流。
并不是特殊的右手来决定一个人怎么样,而是由那个人的行动来决定这个人怎么样。如果上条的这个观点是正确的话,那么上里就是毫不犹豫地『自己选择了』打倒那些『魔神』。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可能没有时间感觉到罪恶感。总之他只能拼尽全力,不顾后果地与『魔神』战斗。
但是,如果之前就知道只要挥一下拳头什么都解决了的话呢?知道只要轻轻挥动手臂就可以把『魔神』变的无影无踪的话呢?如果上条有这样的力量的话他会使用吗?最开始的一次可能会稀里糊涂地用出来,但是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把魔神逼入绝境,他还会用这个把魔神击溃吗?当天敌头上所谓“绝对”的头衔被拿下之后,他的心里会涌起一股猛烈的罪恶感吗?
“喂……”
“怎么了?”
“……你,还好吧?”
上条不知道自己问的到底是哪方面。
上里翔流笑着答道。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
“要是我自己就能明白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啊。”
行间四
从以前开始,就有人说参不透我在想什么。
其实我并不在意这种看法。倒不如说,这还挺对的。对于自己究竟有没有什么既独到又创新的想法值得和别人大肆讨论,我是完全没有自信的。
在上课的时候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也不会想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都是今天该吃什么好,期中考试临近所以要集中精神复习,明明不会做饭却最讨厌被人吐槽这点的妹妹去鸣好像说过想要一个食材搅拌机,诸如此类。
将来的梦想?
并没有想得那么远啦。比起将来要走向何处,现在拥有的东西能够延续到什么时候才是需要考虑的。
然而『魔神』将这一切摧毁了。
他们单方面地给予了平凡无力的我这种奇怪的右手。
……实际却如何呢。我的周围聚集了那么多的人,或许并不是因为『右手』。在某个少年倡导后,她们将这一点证明了。因为即使我失去了“右手”,她们依旧陪伴在我的身边。
哈哈,好像有点动摇了呢。
现在,如果我拿回了『理想放逐』,说不定自己的能力就会将自己抹消。
话虽如此,但那个右手不能放着不管。
并不是想要那东西。但我比谁都了解那东西的破坏力。然后木原唯一在使用上恐怕比我还要果断。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个为了向我复仇就将大量Element放到街上的那种杀伐果断的人。也不是为了杀入敌阵去蹂躏对手,明明这和我笑着生活过的城市里的二三十万的住民都没有关系。对于为了夺回仅有的平凡日常而与『魔神』们为敌的我,这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想法。连在住宅街都造成了这种损害,那要是在敌区的话得做到什么程度?学校内闯入了恐怖分子什么的,因为巨大陨石毁灭了文明什么的,除了这种不着边际的东西能够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其他我根本想象不到。
木原唯一。
让她行动起来的原因……恐怕,是那只会说话的狗的存在吧。
A.A.A.。假如木原唯一只是要将我找出然后杀掉,但她却过度执着于这个不必需的小道具,即使自己脱离了最短最合适的路线也作到对其彻底的破坏。而A.A.A.的原主人,就是那只奇妙的老成金毛犬。
对我来说那是应该打倒的敌人之一,虽然不是“魔神”,充其量也就是从学园都市一方杀过来的『不需要的障碍』。
但对木原唯一来说的话就不一样了吧。那是足以让世界沸腾的,她人生中的一切。
对人来说何为重要之物,因人而异。
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理所当然的,我有着奉陪木原唯一复仇的义务。作为一个为了自己,而擅自夺走她重要之物的人。
但是,嘛,既然要做的话就尽全力了。沉默着被杀掉不是我的作风。复仇这种行为参照现在的法律是不合理的。存在于我和唯一心中的,是近代法成立之前扎根于人们心中的复仇精神吧。
旧时代的复仇活动是有好几项规则的。第一,证明了正当性的仇杀行为无须问罪。第二,不亲手完成复仇则无法取回故人的名誉。还有就是,被当作仇人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反过来将对方杀掉也无须问罪。
也就是复仇反击。
如果只是追求因果报应自作自受的话,就不需要这样的安排了。只要追上仇人杀掉就好。可是,这种可以称得上是退路的安排之所以被广为接受,我不认为是制定规则的特权阶级们为了保身而设立的。
而是不这么做的话气氛就高涨不起来了。
报仇与一般的死罪不同。用全力战斗而得到的成就感来扫清仇恨。就好比切开死鱼做生鱼片和将活着的鱼切开做成鲜鱼片的区别。
既然这样,就只有奉陪到底了。
……实话说,我差不多要失去复仇的『理由』了。因为我的错而变得扭曲的她们,为了让她们能够回到了原来的风景中。然而如果『扭曲』的原因不是因为这只特殊的右手,那么我在与不在或许就与这无关。
绘恋、暮亚、獲冴……这么多的少女们。能得到她们的欣赏真的非常开心,我也变得能够将这份心情直率地表达出来了,但是,她们已经能够独自走下去了。就连妹妹去鸣也是,和上条当麻相遇之后让人感觉变得圆滑了。说不定那孩子差不多也要从屠戮者毕业了。
我想和她们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但是,如果我的存在束缚了她们,我不介意踏上另一条路。对我来说最优先的不是自己的幸福。就像飞往宇宙时分离的火箭那样,仅仅作为从后面推一把她们后背的存在也没有关系。
所以,做个了结吧。
无须拖延,找上我的仇就由我自己来承担。干掉那只会说话的狗的,是我。我没有拜托过那些孩子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会承担责任。所以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我也要斩断与无辜的她们的孽缘。
这是因果报应,同时也是自作自受。所以我直面你的疯狂没有任何踌躇,木原唯一。尽情地发泄怨恨吧。
我说不定会死在这里。
但是为了让你得到最刺激的复仇,即使反过来丢掉你自己的性命,到那时也不要有怨言。
来,讴歌人生吧。
复仇之刃漂亮地打磨完毕了吗,同类啊。反击之刃也静候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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