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终章

  皇毅的视线正落在秀丽交上来的报告上。

  上面记载着各监狱各月份的死囚数字。

  “……‘牢狱中的幽灵’吗。”

  “是的。”

  跟清雅并排站在一起的秀丽点了点头。

  “在各个监狱里,虽然只是某个特定期间,不过确定了死刑的囚犯,都有很高的概率在行刑前因其他原因亡故。比如病死、猝死之类的,全都很突然。”

  “你觉得可疑的理由是?”

  “是投函。比如在街上看到本来已经被处死的谁,或者看到谁变成幽灵回到老家什么的,我时不时都会收到这一类莫名其妙的投函,而且量也不少,写得也相当详细……所以我就想也许不是幽灵,而是他们本人。”

  在苏芳向牢城的囚犯们口中打听来的情报之中,也有同样的传闻。不仅是狱吏,一些多次被收监或者拘留的地痞也很自然地熟悉了牢城里的面孔,自然也会知道得很详细。在死刑执行前因为某种理由死去的死囚——秀丽还调查了除贵阳之外的地方,果然也是存在这种情况。但是,全都是固定在某个期间、某个特定场所。

  就算是变成幽灵,这种情况也显得太不自然了。

  难道……他们只是在文件资料上被认定为死人,而实际上并没有死吗?恐怕是受了谁的引领逃了出去,现在还生存着。秀丽是这么想的。

  皇毅以浅色的双眸看着秀丽。

  “为什么你认为是死囚?”

  “这些投函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不知为什么,全都众口一词地说他们是‘应该是在牢狱里死去’的人。如果在路上看到幽灵的话,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人是被处死了的死囚呢——那就是……”

  “就是因为‘幽灵’身上有死囚的刺青吗?”

  “我就是这么判断的。如果有刺青的话,那么知道他们是被处死刑的人也就能够理解了。”

  “以逃避死刑为回报而成为杀手——他们进行了这种交易的理由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定会成为杀手。只不过在来袭的杀手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在额头上烫过烙铁的人。不过,这个可能性也非常高。”

  隼曾经说过自己是“在牢屋里死去的幽灵之一”。如果说隼是杀手的话,那么其他的杀手恐怕也是身为‘幽灵’的杀手吧。所以秀丽就向十三姬进行了确认,而她也的确证实了袭击自己的人额头上都有被烫了烙铁的痕迹。那恐怕就是为了把死囚的刺青抹掉才烫上去的吧。

  “我仔细调查了一下‘牢狱中的幽灵’的背景,发现大多数都是一些家里有年老的母亲和孩子,死也死不瞑目的人。有这种背景的囚犯一般来说都会答应那种交易。还有,我还感觉到他们似乎是根据犯罪历史特意挑选出一些有能耐的死囚。”

  就算向一些没有犯什么大罪的轻刑罪犯说“我可以帮你逃狱,而代价就是成为杀手”之类的话,也当然不可能有人会答应。但是确定了死刑,或者被判了这种刑的人,就没有未来了。当然也会答应进行交易。

  秀丽回想起隼的事。

  即使被冤枉入狱,也不知为何总是不反抗,一直呆在死囚牢房里的他。

  虽然一次又一次地被关进牢房里,可是每次都在最后的一刻平安无事地出狱。

  为什么那个单眼男人要做这样的事呢?秀丽调查了一下他被投进的牢狱,发现——虽然不是绝对——本来在那个牢狱里生龙活虎的死囚,经常会突然变成“幽灵”。对,在他入狱的期间里,“幽灵”的发生率就会升高——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就是先亲眼确认对方是什么样的死囚、然后进行交涉、再把他们带出来的始作俑者了。

  “当然,管理牢城和判决的都是官吏的工作,我想也一定有谁在暗中帮他们的忙……”

  “挑选死囚”的工作结束之后,他马上就冤情得雪,可以出狱了。本来前提就是要出狱,所以只要用冤案送他进去,之后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来了。因为他的单眼和浅黑肌肤很容易给人认出来,要是反复逃狱的话,就会引起官吏的注意。但是,因为秀丽太努力的关系,他的冤案提前就被解决了,所以他就只有硬是留在里面不出来。

  “所以,那天晚上你也向牢城安排了警护兵吗?”

  “是的。如果打算同时趁乱干几件事的话,那时候就是最佳的机会,虽然结果没有成功。我当时就想,他们很可能要趁城里和兵部侍郎的宅邸里被弄得混乱一片的时候,让牢城里的死囚逃狱,从而让他们加入成为同伴。毕竟那个单眼男人从牢城出来之后,也还没有出现突然死亡的‘幽灵’死囚。”

  所以为了慎重起见。秀丽提前就让苏芳到牢城去安排了。不过没想到在前一天跟苏芳一起去确认警卫情况时,却发现燕青被关在里面,秀丽也不禁吃了一惊。

  秀丽预料中的“牢城袭击”果然没有落空,在清雅到达的时候也勉强把将他们击退了。因此他们也没有犯下让牢城的死囚逃狱的失误。

  “在牢狱中死去的幽灵。”

  有人花了多年的时间,悄悄地把死囚带走,并将他们用在暗杀或者其他方面。

  兵部侍郎的确是跟此事有所关联。从府邸里发现的各种证据也都显示了这一点。秀丽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他被“灭了口”。

  还有本来不爱说话的清雅,在最后却老实地认同了秀丽的话。

  一定还隐藏着什么,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牵线。

  秀丽抬起头说道:

  “葵长官。”

  “别说那些多管闲事的话。”

  “我、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

  “我已经可以料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秀丽完全猜不到皇毅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皇毅早就猜到秀丽在想些什么了。还有另外一点——

  在拥有操纵牢城和审判的绝对影响力的人之中,毫无疑问也包括着葵皇毅本人。

  皇毅用手指慢慢地敲了敲桌面。

  “……那些抓起来的杀手喽啰,多半是不知道事件背景的。”

  那感觉不到感情的眼眸正注视着秀丽。每次被他倾注这种冷峻的视线,秀丽就会感到连心脏也会被他一把抓走似的,内心自然涌起一股寒气。

  “听说你跟杀手的头领说过话吧。”

  “是的。”

  “还听说当时蓝楸瑛也在场。那个男人是蓝家的人吧。”

  他已经用上了断定的口吻。一直默言不语的清雅,这时也稍微把视线转移到秀丽的身上。

  秀丽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来了。对,清雅之所以要把秀丽关进马车里,就是为了确认楸瑛会不会追来——并以此证实杀手跟蓝家是否有所牵连。

  “——不是的。”

  “为什么你能一口咬定?”

  “蓝将军本人和十三姬都说是‘没关系的陌生人’。”

  “蠢货,那当然是骗人的啦。谁会老实承认自己跟杀手的头目是朋友?”

  秀丽一时无话可说了……的确是这样。

  “不、不过如果真的不认识的话,也一样只能说成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啊。”

  “红的程度好像增加了不少啊。你好像很想否定嘛,有什么内情吗?”

  {注:“没关系的陌生人”在日语中是用“赤の他人”这种惯用语来表达的,而秀丽接着在这句话中更加强调了红的程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我只是对自己的名字情有独钟,才加浓了一点红色而已!什么都没有!”

  “要加浓的话就在泡茶时加浓好了。很不巧我是讨厌红色的,变成反效果了。”

  秀丽不由地颤抖了起来……好、好高明……

  皇毅再次把视线落在众多书函上。

  “红秀丽,要是把私情和先入为主的观念带进工作中的话,我就马上撤你的职。从一开始就说什么‘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监察御史根本就是个废物。不管是亲族、朋友还是恋人,都要从一开始就抱有疑心,这就是你的工作。要是用那种视而不见的眼光去看的话,本来能找到的证据也变得找不到了。”

  “连上司……也是吗?”

  这时候,皇毅的眼神中第一次闪出了人类的感情色彩。那薄薄的嘴唇显示出嘲弄的意味。

  “当然了。上司比你经验丰富得多,隐藏证据的手法也很高明。你只管瞪大眼睛看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孟侍郎派出自家养的杀手暗杀地方官,而且还为了让自己女儿进入后宫而策划暗杀十三姬的行动,最后失败,猝死。这样就完了。”

  “请等一下!”

  秀丽不由地踏前了一步——她有一个想法。

  兵部侍郎胆敢这样子随心所欲地做出这种事,身为他的直属上司的兵部尚书难道会亳不知情吗?

  “在兵部侍郎之上的——”

  “——闭嘴。”

  听了这个连心脏也几乎要被冻住的声音,秀丽也不禁颤抖了起来。

  “你听着,我已经说这件事完了。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就别当官吏——或者爬上比我更高的官位。”

  ……在秀丽咬着嘴唇离开之后,皇毅把视线转向了清雅。

  “……报告吧。”

  “是。关于兵部孟侍郎的另一个案件,也跟牢城一样。他们似乎在因违反军纪而被处罚的武官、武吏之中,挑选了一些能派上用场的武官留用为杀手。他凭着自己的任命权,故意让那些人背上违反军纪的黑锅的可能性非常高。”

  “看到你连日来都以警护为名在府邸里到处配置武官,恐怕孟侍郎也在直冒冷汗吧。你就是让他感觉到自己被怀疑,导致他自导自演露出尾巴吗。”

  “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他采取异常的行动,并为了不让人先杀他灭口。看来孟侍郎因为擅自调动了某个地方的杀手而惹怒了什么人,所以被铲除掉了呢。”

  皇毅以浅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的手下——这个一直以上面为目标的青年。

  “你也打算向上面动手吗?”

  “就算要干,我也一定会比那个女人干得更高明的。”

  皇毅并没有像阻止秀丽那样阻止清雅。的确,清雅的话一定不会有所闪失吧。

  “那个姑娘注意到了牢城的死囚,你就注意到了违反军纪的武官。还真是势均力敌呢。”

  “这不是很有趣吗?”

  皇毅的双眸稍微闪过一缕罕见的光芒。清雅竟然对工作说出有趣没趣之类的话,这实在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可以看出他在很大程度上受了红秀丽的影响。

  由什么地方的什么人指挥的杀手集团正在逐渐形成。

  就像是模仿当年的“风之狼”一样。

  在某处仿佛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当天,楸瑛身穿着左羽林军的盔甲,进城了。

  慢慢地,他向着信函中所写的约定地方走去。

  途中,他发现有人在前面等着自己。

  “……绛攸,你不用工作吗?”

  “我抽空跑了出来。而且我也已经差不多感到厌烦了。”

  “亏你一个人来也没有迷路啊。”

  “当然了,我在途中请了个带路人嘛!”

  楸瑛循着绛攸的视线望去,发现满脸厌烦的璃樱正靠在树边。看来璃樱是被迷路迷得昏了头的绛攸抓住,被迫为他带路来这里了。那漆黑的眼眸上,还很明显地写着“为什么我偏偏要到这种地方来”的文字。

  可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是路痴的绛攸,竟然会这样光明正大地承认,还拜托别人带路,这一点也着实吓了楸瑛一跳。是单纯的自暴自弃,还是——

  “……你打算怎样?”

  面对瞪着自己的绛攸,楸瑛不由地苦笑。

  绛攸和楸瑛有着一个决定性的差异。

  虽然那也是绛攸一直在意的事,但是楸瑛现在却非常羡慕他。

  “绛攸,你觉得我跟你的决定性差异是什么?”

  “少说蠢话了。我跟你不是完全不同吗?”

  “的确是呢。”楸瑛虽然笑着这么回答,但也没有继续开玩笑了。

  “——就是说,我是蓝家的男人,而你并不属于红家啦。”

  绛攸不禁皱起了眉头。

  楸瑛心想,那也许就是黎深没有给他红姓的真正理由。

  那是绛攸具备而楸瑛却不具备的武器。

  绛攸虽然被黎深束缚着,但并不是红家的人。跟绛攸相对的就只有黎深一人。

  ——但是,楸瑛却不一样。

  他背负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走到了这一步。

  “我跟你不一样,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蓝家的人了。”

  璃樱那漆黑的双眸,似乎要把两人的话吸进去似的,变得更深沉了。

  楸瑛回想起这两年的事……的确,只是过了区区的两年而已。

  虽然感觉到绛攸转过身来,但是他并没有说话。

  “绛攸,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你就继续留在陛下的身边吧;不过,我已经不可以了。”

  自己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就走到了这一步,就算被静兰斥责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那里是一个非常舒适、非常开心、也非常温馨的地方。

  沉醉于享受陛下的温柔的人,其实是自己才对。

  “……真快乐啊,绛攸。不过,仅仅是那样的话是不行的。”

  仿佛放弃似的,楸瑛一边叹气,一边低声说道。

  楸瑛实在不知道,到底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

  陛下,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待着自己。

  右羽林军大将军白雷炎、左羽林军大将军黑耀世、还有静兰都在。

  霄太师和宋太傅也在。宋太傅的肩上,还坐着小黑和小白。

  郑悠舜和旺季也在。

  他们都在这个平时热热闹闹的羽林军练兵场等着自己。

  楸瑛慢慢地走到国王面前,隔开一段距离站住了脚步。

  然后,他行了一个正式的跪拜之礼。

  “……正如信中所说,可以请你指点一二吗,陛下?”

  国王点了点头,露出了仿佛快哭出来似的表情。

  ……然而,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并非别人,正是自己。

  过去,楸瑛曾经多少次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呢?

  多少次让他在深夜里叹气呢?

  多少次——伤害了这位温柔的陛下呢?

  一切都是楸瑛自身的问题。

  楸瑛把感伤甩开,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拔出了剑。

  眼神发生了变化。

  “——我出招了。”

  ……最初是宋太傅注意到了,接着是黑耀世。

  白雷炎向耀世确认道:

  “……耀世……楸瑛那家伙……”

  “………嗯。”

  耀世叹了一口气,宋太傅也粗眉紧锁地说道:

  “……陛下是认真的。但是,蓝楸瑛却没有完全认真起来……到这时候也还是这样啊。”

  无论楸瑛有多么强也好,要是没有使出全力的话,由宋太傅亲自传授的剑法是不可能会输的。

  要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练剑的话当然另当别论,但是他没有完全认真起来,就意味着他还残留有某种踌躇和迷惘。那样的话,无论是动作、剑势还是判断都会变得迟钝——也就必定会露出破绽。

  认真应战的刘辉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破绽。

  这场不长不短的剑的比试就要迎来终点了。

  楸瑛的剑被击飞上了半空,同时踏前的刘辉用剑柄猛力击在楸瑛的身上。受到这一下即使隔着盔甲也剧烈无比的冲击,楸瑛几乎站不稳脚。看准他动作停顿的一瞬间,刘辉使出了扫堂腿。

  倒在地上的楸瑛抬头一看,只见刘辉的剑尖已经指在了自己的面前。

  刘辉直到最后也没有说话。

  被击飞的剑仿佛算准了似地滚落在身旁,然而楸瑛已经没有再握起来的打算了。

  ——胜负已定

  。

  楸瑛喘着气,仰面躺在地上。在他的眼眸中,映射出饱含着初夏气息的蔚蓝天空。

  他闭上了眼睛,以细语般的声音说道:

  “……是我……输了。”

  面对直到最后的最后也认真对待自己的刘辉,楸瑛却无法像跟司马迅相对时一样认真起来。那样的踌躇,根本不是什么温柔,而是面对刘辉的一道隔膜。楸瑛他——只不过是一直在回避着跟刘辉认真相对而已。

  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一旦认真相对的话,就不得不把国王和蓝家放在天平上衡量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虽然嘴上说着“改天请认真地跟我较量吧”之类的话,但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刘辉明明一直都那么认真,楸瑛却不是这样。

  ——直到这次最后的较量也是如此。

  楸瑛无法选择刘辉。

  “……这就是……回答了。”

  他看到,刘辉紧紧咬住了嘴唇。

  那温柔到极点的陛下。

  ……无论何时,他都对自己说“我排第二也无所谓”。他说过,第一就让给蓝家好了,我排第二也无所谓,所以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但是,那种事楸瑛是无法容忍的。

  他无法在心里想着总有一天会选择哥哥和蓝家的同时,侍奉在国王的身边。

  这就是答案了。

  楸瑛,是没有资格守候在国王身边的。

  “陛下……我不配当您的将军。”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流了下来。

  其中的一滴流进了眼角,视野也因此而变得朦胧。

  看起来,就好像国王在哭泣一样。

  还是说,在哭泣的其实是自己呢?

  还有……一句不得不说的话。

  “……请让我妹妹十三姬,伴在您的身边吧。与蓝家之名同在。”

  可以看到,刘辉稍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仿佛呻吟似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楸瑛并没有听刘辉的回答。

  他撑起手肘,让披着沉重盔甲的身体坐了起来……迅曾经在很久以前说过一句话。

  感觉到铠甲沉重的时候,就是死的时候,或者是不当武人的时候。

  (……你说的话,总是对的。)

  无论什么时候,那个男人都是正确的,错的都是自己。

  脑海里回想起在黑暗中离去的珠翠那张哭泣的脸。

  对……无论何时,自己总是犯错,总是在绕圈子。

  无论何时,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会从自己的手上滑落。

  (必须要结束了)。

  躺在身旁的剑,有着“花菖蒲”的握柄。楸瑛把它紧紧握住了。

  他单膝跪下,向刘辉低下了头。

  “花菖蒲”——正如其花语一般,陛下对自己倾注了无限信赖。然而楸瑛却无法回报分毫……直到最后一刻也是如此。

  楸瑛低着头,用双手把剑托起,献上给刘辉。

  “陛下御赐的这把‘花菖蒲’……对侍奉不周的我来说,实在是太不相称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侍奉于陛下的左右。蓝楸瑛在此时此刻,把‘花’和左羽林军将军之职归还于陛下,并请求陛下恩准我返回蓝州。”

  这句话,非常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楸瑛完全不知道,在刘辉向前踏出一步之前,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有剑的重量一下子从手上消失的感觉深深刻印在心中。

  取代了离开双手的剑,楸瑛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的东西被放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抬头一看,只见那是一块小小的白色手帕。

  “……因为孤不希望最后看到的是你满脸汗水的模样。”

  刘辉把脸背了过去,以生硬的口吻说道。

  然后,经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刘辉以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随你的便吧。”

  楸瑛闭上了眼睛,仿佛请求宽恕似的,再次垂下了头。

  静兰也感觉到,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刘辉正默不作声地坐在执务室的椅子上。

  即使回到了后宫,也已经没有了那位温柔的首席女官来安慰自己。当然,楸瑛也不在。

  门扉被打开,静兰扶着悠舜走了进来。

  听着那“喀、喀”的脚步声,刘辉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

  “……我可不需要安慰啊。”

  悠舜微笑道:“那么,您想要什么呢?”

  “蓝楸瑛。”

  “那就让我来实现您的愿望吧,我的陛下。”

  悠舜所说的话,一直在支持着刘辉。

  “——既然如此,就拼命抓住,不要放弃,一直坚持到最后的最后。用尽一切的策略,作出决断,获取胜利。”

  如果不想失去无法彻底放弃的重要东西的话——

  “没问题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您身边。我——还有小姐,都一定会。”

  迷惘是一直都存在的。因为不想受伤,所以过去的自己一直没有抱有过任何渴望地生存了过来。

  只是在府库的一角,等待着哪个温柔的人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直到跟秀丽相遇为止,刘辉的世界都狭小得可以放在一个手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不过,现在已经不会再放弃了。

  “悠舜——朝廷就拜托你了。”

  “明白了。”

  悠舜绽开了笑脸。对,自己就是为此而来的。

  刘辉已经可以自己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到蓝州去。”

  后记

  大家过得好吗?我是在写这个后记的时候染上了重流感的雪乃纱衣。把38度7分的体温计当作没看见,虽然一边吃着退烧药一边写作,终于把正文赶了出来。可是连日来我的体温却反复在36度和39度之间变来变去,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要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因为重度感冒的难受感觉,就连打瞌睡和像平时那样睡过头也做不到,只有乖乖地起床面对书桌了……所以我基本上没有睡过觉啊!(自暴自弃)

  话说这一卷应该算是“第二次冲击”了。拜他所赐,原来看上去像花田般美妙的景象现在好像变成烧田了呢……还有就是说,在人生里如果不真正认真考虑一回的话,到后来就有苦要受了。喂喂,楸瑛,刘辉,加油干哦!另外还有副题的月草指的是露草(鸭跖草),会开出漂亮的蓝色花朵。还有一个别名是萤草。

  最后我要向给我送来情人节巧克力的各位读者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那么,我们下次再见,大家也要小心花粉症喔。

  雪乃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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