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牢狱中的幽灵

  第五章 牢狱中的幽灵

  当十三姬尽心竭力地照顾着珠翠的时候,秀丽已经在心里把清雅咒骂了千万遍。

  (你不是清、清雅大人的人……!!)

  秀丽因此一个人被傻傻地扔到了马车里。清雅一个人进了监牢,甚至把马夫也带了进去。等守牢门的士兵也进去了之后,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宛如平日里的牢房,根本就没有一丝的人气。在监牢一旁流淌的河流的声音“哗啦啦”地传了过来,传进了仅有的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陷阱?!)

  “‘是不是心情愉快些那些攻击就不会来了呢。’那、那个白痴样的清雅……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不是会死吧。”

  这个马车完全是一个箱子的形状,为了防御弓箭,所以造车的时候就造得很结实。车厢的外部都是一些细小的格子,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而且现在又用布帘子把所有的一切都遮挡住了。虽说还只是下午时分,但是车子里面非常昏暗。即使点上蜡烛,也只能看到一些点点微光闪烁。

  “啊呀,萤火虫……这样呀,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这里这么暗,我还以为已经傍晚了呢。”

  此时,外面传来“啪……啪……”的脚步声,秀丽吃了一惊。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却是非常悠闲——是那种没有任何隐藏意味的堂堂正正的脚步声。而且,是一个人。

  在距离马车有些距离的时候,一个有些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我平时看习惯了的马车,里面坐的难道是哪一家官员的女儿吗?”

  秀丽吃了一惊。这个独特的声音——是那个即使自己的冤屈得以昭雪,也要天天赖在监狱里吃免费牢饭的隼的声音。

  (……你这个家伙,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明知故问啊!)

  那个家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向秀丽打着招呼。

  而且——秀丽现在已经不把这个家伙当成一般人了。秀丽拜托苏芳调查这个家伙的那件事情,在尽可能的调查范围里,所有的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每次他因为冤枉而被投放的监狱里的时候,几乎都会有大事发生。

  隼似乎已经看出坐在车里的人是秀丽,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调查那个‘牢狱中的幽灵’?”

  秀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事情没有任何进展——这是等待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调查过了。”

  “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姐。这是只有小姐你才有的才能啊。”

  “你是……你是谁?”

  “幽灵呀。‘牢狱幽灵’中的一个。”

  秀丽的脑子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许有人告诉她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十三姬告诉的事情,无一遗漏都要做。如果所有都照做的话,任何地方的任何杀手都嬴不过你。你也不用死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秀丽说不上话来……十三姬……他似乎和十三姬很熟的样子。

  “事情会在月初发生,这是楸瑛等待的时机。”

  “……你到底是谁?”

  “……当你很认真地对我说需要我的时候,我真的是很高兴。秀丽小姐,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的不想让你死。”

  缓慢的低语声,虽然很微弱,但是却真真切切地传进了秀丽的耳朵。

  “……陆清雅……有关我的事情,最好不要告诉他。因为会比较麻烦,所以一直隐瞒着好了。这样做的话,所有的事情都会很顺利地迎刃而解……或许吧。虽然这件事情非常难。如果任何人都毫不妥协地作出选择的话——”

  萤火虫的光亮在秀丽面前飘舞。一飘一荡的,简直就像在给予秀丽暗示一样。萤火虫们没有规则地飞来飞去,从细小的格子里,向外面飘了出去。

  于是,自此为止一直很沉着地说着话的隼,声音开始显得有些慌乱。

  “……萤火虫……糟了。这是什么样的暗示啊。”

  隼的苦笑声中,混杂着些许的怀念和爱慕。

  “秀丽小姐,你和我深爱着的那个女子长得很像。那是个宛如萤火虫般美丽的女子,所以我或许说了些我不该说的话。但是,相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隼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秀丽的耳边,让她有些眩晕。等到清雅打开马车门的时候,距离隼离开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秀丽也不是很清楚。

  “……清雅……”

  “——似乎聊得很起劲呀。是你的什么朋友啊?”

  清雅紧紧地盯着秀丽,似乎要从秀丽的眼中找出蛛丝马迹,不过又似乎只是等待着秀丽的回答而已。但是,清雅并不打算做些无聊的谈话。

  “……他告诉我说对陆清雅……对那个家伙不要说他的事情比较好。”

  说完之后,秀丽不慌不忙地认真地注视着清雅。。

  对此,清雅说了一句话,“聊得很投机呀。”

  “你没有打算要问我们聊了什么吗?”

  清雅的表情消失了……或许清雅想知道的不一定是“聊了什么”,而更想知道的是“那个男人是谁”吧。即使刚才清雅在牢门里面看着他,但是可能还是认不出来到底是谁啊。因为隼离马车很近,并且或许脸上还带着隐藏面容的什么东西。

  “而且,如果是熟人的话,除了会聊得很投机之外,还能做什么呢?或许说些什么想要攻击我之类的吧。”

  清雅似乎知道些什么。秀丽不知道他的消息来源在哪里。

  至少他肯定知道会有什么人要来,所以才把秀丽一个人扔在马车里。

  “虽然攻击不会来,但是……”

  隼的话没有说完。他似乎是想从秀丽那里套出什么消息。

  攻击不会来。但是,秀丽被当成诱饵被强行带了出来。

  ——清雅等的那个人,毋庸置疑就是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清雅,没有人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秀丽,你变聪明了呀,你在官场里面磨练得太多了。算了,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反正早晚都会见面的。”

  清雅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叫秀丽的名字。

  清雅伸出手,将秀丽额前凌乱的碎发温柔地拨向一边。

  “干什么?”

  “头发乱了,帮你整理一下。你真的太天真了。”

  马车动起来了。于是,车内蜡烛的火光开始摇摆不定。

  秀丽刚刚扭头要看一看外面,清雅的手已经迅速地拔下她的发簪。乌黑的头发“唰”地垂落了下来。同时,秀丽的腰被清雅从后面轻轻揽住,将她从窗户旁拉了过来。

  一瞬间,清雅将自己的脸埋进了秀丽头发中,就这样嗤嗤地笑着,低声地自言自语。

  “……你能不能安静一下。”

  因为清雅的嘴唇靠在了秀丽的头发上,所以他说的话就像直接在秀丽的脑海中回荡一样。

  秀丽的心脏开始“咚咚”地打起鼓来。

  “你打算去哪里?”

  “不要打岔。外面的车门都上着锁呢。如果告诉你要去哪里,那就不好玩了。”

  一边这么说着,清雅一边用自己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秀丽的头发,灵巧地用一根发簪编织着秀丽的头发。秀丽一直都想要逃,但是每一次的尝试都被清雅轻轻地拉了回来。

  秀丽感觉到细细的发簪“唰唰”地穿过了头发。

  “你、你等一下——”

  “不要说话。如果我手一抖,不小心让你受伤的话,可是你的错呦。这样的话,我可要受一个月的闭门处分了。”

  秀丽的耳边有着清雅温热的气息。清雅纤长的指尖慢慢划过秀丽的喉头,而另一只手则拿着发簪,用细细的簪尖轻轻碰触着秀丽的头皮。清雅的手指并非简单的碰触。而秀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

  清雅“嗤嗤”地从喉咙深处发着笑声。他用自己纤长的手指又一次把已经梳好的头发散开。

  “我好不容易好心地给你绑头发,不要乱动。”

  “关于你的好心之类的,就是让我反省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什么的,让我感到很不舒服。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别有用心。”

  “这似乎和刚才那个说什么应该打从心底信任他人的你截然不同呀。”

  秀丽只是一个劲地环顾四周。

  ——清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刚开始清雅说什么来着?)

  “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

  就是这计划。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关于隼的事。但是,或许还有另一件事。

  清雅是个从来不做无谓事情的男人。

  (……他到底想要确认什么?)

  “就像别人家的猫咪一样一点都不乖——只不过想要消磨一下时间,你就配合一下嘛。”

  似乎已经看透秀丽心思的清雅这么说着。

  “消磨时间?”

  “总觉得会有什么人来接你。”

  从发迹到刘海,很滑腻的感觉——清雅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用手指慢慢地刮梳着秀丽的头发。当清雅的指尖滑落到秀丽脖颈的时候,像柔软的羽毛,留着一丝温热的余温——那是和清雅锋利的言词完全相反的温柔动作。仿佛已经上瘾了似的,清雅的手指像受到了引诱般,又滑向了秀丽的头发。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清雅的动作相当娴熟。用自己的嘴唇咬住发带,手指灵活地盘结着发丝,将发簪插了上去。

  “——结束了。这样子蛮适合你的。”

  即使清雅这么说,因为也没有镜子,所以秀丽也不知道究竟怎样。

  “……你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发型让我被大家笑吧。”

  “啊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不错啦,我怎么没有想起来呢。下次一定试试看。”

  下次——看来这家伙并没有真的打算杀掉自己。秀丽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你有妹妹吗?”

  只不过是秀丽无意间的一句话而已,可是清雅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冷了下来——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彻骨之寒。

  “调查一下就可以知道的事情,不要来麻烦我。”

  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地行驶着,似乎是很不舒服的沙道。这样的话,应该已经快要接近郊区了吧。

  虽然不能算是很大的马车,但是秀丽还是和清雅保持着很大的距离。注意到这一点的清雅,眼里充满兴趣,向秀丽那边挪了过去。那个样子就像是一只发现耗子的猫。

  “你、你为什么要靠过来啊!”

  “你不要想逃。如果逃的话,我就会想要追呀。”

  “那也只有你而已!其他人才不会这样!”

  “你这个没有姿色的女人呀。这个时候,应该有些其他的反应才好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不应该小鹿乱撞吗?”

  “狸狸的那个理论只适用于一般人而已,对于你完全不适用。我根本不相信你这个男人。”

  “我真的很受打击啊。”

  “如果按照你周围女生人数来看的话,你似乎只不过是喜欢欺负我而已。”

  “但是我的兴趣似乎就是你这样的女人呀。”

  在秀丽两眼乱转地寻找逃身之所的时候,清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秀丽拼命地想要甩开清雅的手,可是反而越抓越紧。

  (啊,用脚把他踹下去好了。)

  秀丽原本是想要这么做的,但是由于车厢里没有办法伸开脚,只能坐着;衣服还把自己的脚绊住了,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动弹。

  “怎么样,还是我比较好吧?”

  “什么……什么意思,你?”

  “怎么说才好呢~就像晏树大人一样,不如你就跟着我好了。”

  虽然嘴角露着笑容,但是清雅满眼都是戏谑的意味。

  突然间,秀丽明白了清雅说的话。清雅从来都没有信任过身为女生的自己。

  并不是像绛攸的传闻一样不喜欢女人,而是他本人对于女生天生就不信任。

  你们这些女人,从来都不能相信。经常背叛感情,邀功献媚,抓住一个男人,利用他,以求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遇到危险,就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寻求帮助。

  清雅的眼神中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秀丽生气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后悔得不得了。清雅只不过是想要和秀丽抢东西——那些在秀丽心中认为重要的东西,比如自己拼命守护的理想、骄傲,自己坚信的东西,所有的一切。

  清雅也注意到了。秀丽原本很巧妙地隐藏在内心的真实面貌即将爆发出来了。秀丽不由自主地拿着双手蹂躏着自己的脑袋,越加发狠地盯着清雅。

  “……好呀。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我——绝对不会对你有兴趣的。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不管将来怎么样,都是不可能!”

  清雅的嘴角浮出一丝凄美的笑,简直像是听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话语一般。

  “——那你可不要忘记你刚才说的话呀。”

  “唰”的一下,清雅的脸庞突然凑近了秀丽。秀丽觉得自己要吃亏了似的,眼睛一直盯着清雅一动不动。仿佛吃了什么亏,但事实上秀丽什么都没有失去。秀丽一直盯着清雅,清雅的刘海慢慢地凑近秀丽的额头。一瞬间,两人彼此的眼神都没有办法从对方身上移开——如果退却了的话,就意味着自己输了。清雅的眼眸中倒映出秀丽的脸庞,秀丽第一次知道当自己面对清雅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表情。就在他们两个人的嘴唇即将重合在一起的时候,清雅的理智回到了他的眼中,使得马车里原本暧昧的气氛缓了一下。

  ——不过,当他们之间的嘴唇还有一个指头的空间时,清雅停住了动作,视线向车外看去。

  秀丽也注意到了——车外传来了马蹄的声音。清雅“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的运气真是好呢。”

  即便如此,在彼此的嘴唇若即若离的时刻,两个人都沾染了对方的气息。就像是两个人真的有了亲密接触一样,彼此的身体都微微颤抖。

  秀丽原本被禁锢着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清雅重新坐了回去,又是一副工作中的冷淡样子,打探着车外的情形……那个马蹄声确实是朝着马车过来的。

  秀丽终于可以从憋气的状态中喘了一口气。而且也注意到……被发现了。

  “……不——啊,马,太棒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去马厮里给它们加些胡萝卜。”

  “你想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可是因为这个事情发自内心地觉得很遗憾呢。太可惜了。”

  清雅注意到了沾上自己大拇指的白色脂粉,慢慢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就像是在引诱秀丽般看着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瓜,秀丽气呼呼地将头扭到一边。

  马车停了下来。随着外面开锁的声音,车门打开了。秀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蓝将军?”

  “啊啊,秀丽小姐。我是来接你的。”

  一如既往的笑容,楸瑛迅速地瞥了一眼清雅。在那一瞬间,楸瑛的眼神变得异常严厉。

  “这么晚的时间坐在宫车里往着奇怪的方向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应该是……陆御史吧。接下来由我来送秀丽小姐回宫,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请吧。”

  清雅率先下了车,满脸假笑地向秀丽伸出了手。秀丽想拨开清雅的手,可是没有想到被清雅巧妙地躲开,还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秀丽被清雅一下子抱着腰给放了下来。

  “——蓝将军。”

  对着和秀丽同乘一匹战马的蓝将军,清雅慢慢地开口说话。

  “……刚才你说你是专门来迎接秀丽小姐的吧?”

  清雅的微笑和楸瑛的眼神撞击到了一起。楸瑛没有回答,只是抖了一下缰绳。

  楸瑛坐在奔跑的马匹上,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雅,比绛攸还要年轻;头脑如此敏锐,却没有在朝廷中显露出来。

  虽然被称为葵皇毅手中隐藏的宝玉,但是没有参加国试,所以才蛰伏到现在。如果参加了国试的话,肯定榜上有名,从而出人头地——这样子的话,就会太过于引人注目了。正因为对于清雅来说出人头地实在太容易了,所以他才会反向而为。正因为加入到了按资排辈的阵营里面,所以才能够成为韬光养晦的宝玉。

  如果秀丽没有暴露出清雅的存在的话,自己可能还没有注意到他呢。

  虽然是比较俗气的想法。但是如此有能力的官吏,为何屈居在监察御史的位置呢?明明无论是武官文官,这个人都可以做到相当于宰相的位置。

  如果楸瑛再往下想的话,可能会发现清雅的用意何在,不过现在却是没有人发现。

  然而,自己不可能眼看着秀丽被这个男人带到某个不知道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十三姬才写信拜托楸瑛追过去。

  “……秀丽小姐,你是不是经常和这个男人打交道?”

  “虽然我一直很努力,可是觉得无论怎样都和他合不来。”

  “现在的感觉呢?”

  “马儿万岁,蓝将军万岁。”

  “……听上去怎么像集会上的口号呀。”

  楸瑛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而且,秀丽也松了一口气。楸瑛笑了,也就代表自己没有事情了。

  “谢谢你了,蓝将军。”

  “没什么……不过秀丽小姐,我能不能问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秀丽想起了隼,犹豫了起来,说出了自己没有告诉清雅的事。

  “……等到下个月初,就会把蓝将军你安排在后宫,听说是非蓝将军不可。”

  下个月的月初——马上就要到了。

  “知道了,谢谢你。那个男人的事情,除了十三姬不要告诉任何人。对王上也一样。”

  坐在楸瑛身前的秀丽虽然看不到他此时的模样,但是声音却是秀丽从来没有听到过地低沉尖锐。

  两个人默默地坐在马上,在差不多日暮的时候,终于回到了皇城。

  楸瑛突然恢复到了平常温柔的声音。

  “……秀丽小姐,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做任何事都能顺利的方法?”

  这种类似于自嘲的声音,使秀丽想起了隼的话。

  “……这句话,那个来见我的人也说过了。”

  一阵沉默。那似乎是非常怀念那些失去的东西的沉默。

  “……你呢?”

  “我相信。直到现在也是,以后也是……那么,蓝将军呢?”

  “我嘛,从来没有相信过……啊,对了,是有一次。”

  在初夏微微有些寒意的晚风中,楸瑛的低声细语被吹散到了风中。

  秀丽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等走到了后宫的门口,楸瑛才把秀丽从马上抱了下来。看到秀丽从马车上下来时,自己也这么想着。

  并非是太复杂的发式。但是,扎得很整齐,连平时注意不到的地方也扎得很好。自己的手刚好可以放进去。此时的秀丽微笑的话看上去非常可爱,在瞪视清雅的时候又显得很有精神。虽然本人还保有着天真的少女模样,但是这个发型既适合作为少女的秀丽,也适合作为官员的秀丽。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啊——可能是到现在为止最适合你的那种。应该是珠翠小姐给你梳的头发吧?如果是十三姬的话,可能不行吧。似乎有一种‘最了解你的人还是我’之类的感觉。”

  秀丽听完之后,马上把发簪摘了下来,将发辫一根一根粗暴地解开,将所有的头发都放了下来。楸瑛看着秀丽如同发酒疯的老爷爷一样怨气十足的眼神,大吃一惊。

  “……看来陆清雅的特长里还有梳头发这件事情啊。”

  “我有话要对你事先说好……蓝将军。”

  “什么?”

  “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讲有关刘辉的事情了。什么你喜欢刘辉吗,问一下可以吗之类的。”

  “可是我喜欢啊。”

  楸瑛微笑着。之后,他转过身去,骑上了马。

  “……但是呢,秀丽小姐,这是和你作为臣子发誓效忠时不一样……啊啊,我好笨呐,不过现在……或许有些太晚了吧。”

  像平静的水面一样安静的声音。而且秀丽也发现了。

  这和给她桃子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楸瑛已经下定了决心。

  或许因为已经知道了周围人的想法,所以才放弃进宫的事。

  抖了一下缰绳,扬长而去的楸瑛……腰间并没有佩戴那把叫做“花菖蒲”的宝剑。

  看到平安无事回来的秀丽,十三姬松了一口气;不过等看到秀丽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时,她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哎呀,你怎么回事?头发那么乱。”

  “……对不起……好不容易帮我弄的头发。”

  “算了。不过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要给马儿们喂些胡萝卜。”

  十三姬的脸突然变得很兴奋。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太棒了!等我一下,大家一起去。在马睡觉之前,虽然让它们吃得太饱不好,但如果只是一根胡萝卜的话,应该没有关系。”

  “……你很喜欢马吗,十三姬?”

  “啊啊,就算吧。和你喜欢当官是一样的。”

  秀丽挠了挠头……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比喻。虽然之前想过很多次,但是似乎好像有些不对头的感觉。

  “啊,知道了。和龙莲似乎很像啊……”

  “为什么呀!不,真的是很大的侮辱啊!简直就想要了我的命一样。还不如把我比喻成马比较好。”

  “哎——?什么意思。难道说龙莲还不如马吗?”

  “不一样。他当然比不上马了。哎……连马粪都比不上。如果拿马作比方的话,他比马粪还不如。”

  看着一本正经地啰嗦的十三姬,秀丽实在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一个劲哈哈地笑着,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

  “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地抬举马吧。”

  “……你也不至于笑成这个样子吧。我可是在认真地说呢。哎呀你……”

  突然从开着的亭子的门口,晃晃悠悠地像光芒般的东西横在了秀丽面前。那种不规则的晃动,让秀丽大吃一惊。啊,是了,这里是水池边——

  “哎呀,萤火虫……今天和它们真得很有缘。十三姬?”

  十三姬眼睛一眨不眨,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萤火虫——总觉得似乎是要哭的感觉。

  不知为何,秀丽想起了隼的话——那个用和十三姬很熟的口吻说话的男人。

  “十三姬……你记不记得有个黑黑独眼的男人呀?”

  “……你碰到他了吗……?”

  秀丽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十三姬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思考着什么。

  “等一下。”

  她小声地嘟囔着——用那种包含着恳求的声音。

  “拜托了……稍微等一下。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喂马了。”

  秀丽一边走向马厮,一边回想着今天的事情。

  (看来清雅等的那个人就是——隼。)

  隼肯定是秀丽和清雅追查的杀手。就算不是,至少也应该和那件事情有关系。正因为秀丽感觉到隼这个人很亲切,她的心一直往下沉。而且……

  “我是幽灵啊。‘牢狱中的幽灵’其中一人。”

  如果这句话的意思正如秀丽所想的话,那么和苏芳一起从一些文书中找到的蛛丝马迹,就有很重要的含义了——

  (……所以清雅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呢?但是——)

  现在,牢房的事务也全由秀丽一人负责。即使是清雅,如果没有任何线索的话,根本就追查不到这里吧。隼可以说是秀丽的武器。或许,清雅并不知情。

  但是,清雅也肯定掌握着秀丽所不知道的信息。

  (其中就有和隼相关的情报。但是,即使是清雅,也有掌握不到的情报,所以才会让秀丽作饵。)

  比如说相貌。如此醒目的隼的面容,清雅提都没有提到过。

  之后,或许还有其他人去调查隼是什么人吧。这样的话,蓝将军就来了。如果隼没有及时地掌握秀丽的去向的话,就不可能有刚才的事情。而清雅也很清楚蓝将军在追查隼的事——难怪清雅会笑了,这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总觉得什么地方不足,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自己没有注意到。

  这应该是清雅知道而秀丽不知道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秀丽已经到了马厩。在后宫的后面有个小小的马厩。

  秀丽开始给马喂胡萝卜。为了不让他们太胖,都只喂了一根。

  “……真可爱啊。”

  秀丽轻轻地抚摸着探过来的马头。此时的秀丽有些明白十三姬的心情了。

  “我想变成马。”

  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秀丽把头扭了过去。

  “哎呀,你和十三姬一样啊,刘辉。”

  秀丽扭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小小的亭子。

  “我们去那里坐坐好吗?”

  秀丽迈步走了过去,刘辉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秀丽此时很感慨。和与刘辉第一次相见时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无论什么场合,都是秀丽走在前面,刘辉跟在后面。等出了后宫,刘辉走到了秀丽的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秀丽要在后面追赶刘辉的日子就这样来了。

  两个人关系融洽地并排坐下。石制的椅子彻骨地冰凉。

  微微抬起头,就能够看见辽阔的夜空。

  刘辉没有看天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下来。

  “……‘恭喜你了’之类的话,肯定会惹你生气的吧。”

  “不要说了。”

  刘辉下定决心,有一个很在意的问题,要问秀丽。

  “你不会是有点……吃醋吧?”

  “就是呀。”

  秀丽思考了一会儿,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或许有些嫉妒吧。听到十三姬要来,有些不舒服。”

  “真的吗?”

  “嗯,就算是静兰娶老婆,我也会吃醋的。”

  刘辉的感情有些复杂。不过或许这就是秀丽的真心话吧。这么一想,就算是刘辉,一想到静兰和不是秀丽的女人结婚的话,也会吃醋的吧。

  “……但是,我会努力为他们夫妻生活幸福而感到高兴的。”

  是这样呀。静兰并不是恋爱的对象,但却是自己深爱的家人,是无法替代的重要家人——对于秀丽来说,刘辉和静兰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刘辉如果问出目前还没有问出的问题的话,秀丽应该会给出自己希望的答案。

  从来不认为自己没有人喜欢,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没有人来爱;只不过,秀丽从来不会给予自己一个爱的名义。如果有的话,就会被束缚住,被拖住了——没有空闲管那些无聊的感情。在自己继位后的这三年里,有太多的惊涛骇浪。

  所以,秀丽才没有在对于刘辉的爱上面加注任何的名义。如果想要坚定地守护在他的身边的话,也只能这么做。如果和他相爱的话,就会有太多的羁绊,比如说执着、憎恨、嫉妒……这样的话,秀丽自己就不能成为刘辉手下的一个好官吏了。

  所以,秀丽不想和刘辉相爱——就是因为爱他,珍惜他,所以才不想爱他。

  ……在内心的深处,刘辉也注意到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秀丽还是在心里给刘辉留出了一席之地。

  因为知道刘辉自己还没有放弃。

  “啊,对了,璃樱有没有去给你道歉啊?”

  “啊啊。”

  刘辉想起当时的情境,不由地笑了起来。

  和自己一起刺绣的珠翠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当自己觉得很奇怪的时候,璃樱来了。当他把身体不舒服的珠翠抱回屋里的时候,璃樱突然开口道歉了。

  (当然,璃樱并没有说错什么话。)

  “……是个好孩子。璃樱还和我一起做刺绣呢。”

  “……那还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刘辉递过去的手帕上绣着樱花的图案,另外还有一个稻草人。

  “璃樱真是不可思议,竟然对我都不用敬语……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且他的措辞非常直率……这是曾经以为是再也不会遇到的事了。

  当楸瑛和绛攸都离开的时候,璃樱来了。不管这是缥家的策略也好什么都好。

  在那个共同度过的库府的一夜,刘辉确实让自己的心获得了安慰。

  即便如此,也没有办法掩藏自己的寂寞。

  谁都没有办法成为他的依靠。

  “那个,刘辉,听说蓝将军休假了,那么绛攸干什么去了呢?”

  “似乎有很多传闻,但是其实绛攸很忙的。”

  而且,秀丽的叔父也没有工作,当然这句话刘辉只能在心里说说而已。

  “如果觉得寂寞的话,你自己去找绛攸怎么样呢。”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之后,刘辉低头看着秀丽……去找他?

  “……不过绛攸真的很忙,所以如果打扰到他的话,他会生气的。”

  “那样的话,道个歉不就好了?难道你在找我时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吗?”

  “……话虽如此。”

  因为仅仅是只有绛攸一个人,让他到刘辉那里去的话,很难。

  “那你现在去好了。”

  “现在?”

  “我不是随时都可以见你吗?只要你叫我的话,我也会老老实实去的。”

  刘辉笑了。和之前在库府和璃樱吃饭时一样,即使不叫秀丽,她也自己会来的。

  “是呀……”

  秀丽抬头看着夜空——那宛如是打翻了盛满宝石的箱子。

  “蓝将军说过,他喜欢你呀。”

  “我早就知道了。”

  秀丽小声地笑着。是的,刘辉不可能不知道。

  “……说起来我白天也感到很在意,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刘辉皱起眉头,回望着仙桃宫。秀丽歪着脑袋。

  “什么呀?”

  “我是说——”

  那时候刘辉说出的话,让秀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清雅知道而秀丽不知道的事情,这时终于填上了一个空白。

  仍在吏部侍郎室忙于工作的绛攸听到外面咚咚敲窗户的声音,抬起了头。

  就连在吏部,所有的工作也差不多做完了,留下来的也只有绛攸而已。

  看到门口探出来的头和小心翼翼扶门的手,绛攸吃惊得张大了嘴。

  “哈……”

  绛攸刚想要训斥,不过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突然想要笑出来。

  推开门的是心惊胆战的刘辉,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酒——而且刚刚喝了一半。

  “……有人告诉我,如果你生气的话,就让我回去。”

  “是秀丽吧?”

  看着不断点头的刘辉,绛攸笑了出来。

  “秀丽真是你的好帮手啊——进来吧。”

  “哎?”

  “喝酒的时间总归是有的呀。刚好有些讨厌的工作。”

  刘辉的脸色变得开朗起来。

  “这是路过工部时管尚书不知为什么送给我的,还跟我说‘抱歉了’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绛攸似乎有些明白了……悠舜还想到了工部尚书呢。

  绛攸的嘴边有着一丝笑容,弹了一下刘辉的额头。

  “真是败给你了……这酒……好像掺了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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