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打工吧!魔王大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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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和ヶ原聡司
插画: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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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在黑夜帷幕的下摆即将笼罩世界的黄昏时刻,「那个」来到抗拒着黑暗生活的人类住处。瞪视黑暗的锐利双眸。强制吸引听者注意的吼声。远比其他同族巨大的躯体。肚子里能容纳的食物分量。覆盖全身,不输黑暗的深邃红色。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适合在这黄昏时刻奔驰的威容。
不过要说明「那个」有多不祥,只要用一句话就够了。
「那个」是恶魔之王的坐骑。
无论是发出锐利光芒的双眸、从腹部发出的吼声、巨大的身躯还是食物的量。全都是为了让站在所有恶魔顶点的王者骑乘而存在的。
骑着「那个」的恶魔之王,也同样穿着不比「那个」逊色的深红色外衣,以毅然的视线看着快被黑暗笼罩的人类世界。
没多久,恶魔之王与其坐骑便抵达在各方面都即将落入黑暗的人类住处。
不管集结多少人的力量,都无法阻止宇宙的运行,哀叹今天的太阳也将沈沦的人类,为了守护自已的生命,对抗黑暗,拚命地在黑暗中点亮光明。
穿着深红外衣的恶魔之王,将深红的头盔挂在坐骑上,朝那道光明踏出无情的一步。
相对于正准备造访人类住处的主人,坐骑闭上眼睛、停止低吼、稍微倾斜直到刚才都在奔驰的身体边休息边等待。
恶魔之王漆黑的双脚踏着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接近人类的住处。
不知不觉间,恶魔之王来到了一扇不牢靠的木门面前。
对恶魔之王来说,想直接打破这扇门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魔王并没有这么做。
他短暂集中精神,倾听从里面传出来的人类声音,下一个瞬间,他的嘴角浮现与恶魔之王相符的笑容,同时缓缓开口。
那是能让所有听者惊恐的声音。
那是能唤起所有听者欲望的声音。
那是能让所有听者开门迎接魔王的声音。
「让您久等了!这里是麦丹劳外送」
「啊,果然是真奥哥!请等一下,我现在就来开门」
随着门对面传来少女的声音,靠不住的喇叭锁跟着开启。
「辛苦了,真奥哥!」
「......嗨,小千」
穿着与麦丹荣招牌颜色相同的风衣,麦丹劳员工真奥贞夫稍微放松一开始的营业笑容,以坦率的笑脸对迎接自已的少女佐佐木千穗说道。
位于东京都涩谷区笹塜的木造二楼公寓,villa.Rosa笹塜的二O一号室。
那就是真奥贞夫这次麦丹劳欢乐送的目的地。
根本就是他自已家。
真奥贞夫今天早上才从这个房间到工作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上班。
这栋公寓确实在外送范围内,只要有客人要求就必须外送,这是同时身为恶魔之王与麦丹劳员工的真奥贞夫的职务。
然而从背在肩上的保温袋里拿出汉堡套餐的真奥,在对照单据并将商品交给千穗的同时,仍摆出不像员工的不悦表情,对房间里喊道:
「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连续两餐都吃这分量还是太夸张了。」
「呃,对不起....我本来中午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在房间内摆出愧疚表情的,是一位身材结实的中年男性。
「因为艾英斯妹妹怎么样都不肯听话,不晓得她是怎么发现诺尔德先生曾应伊洛恩的要求叫过麦丹劳的。啊,这样订的东西就全部到齐了。」
千穗和真奥一起对照单据,同时确认所有的商品都已经送到。
被千穗称做诺尔德的男子,从钱包俚取出一张五千圆钞交给真奥。
「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人类崇拜的大天使,可是一个星期就胖到得看医生的程度。虽然只要有人点餐,我就必须送达,但别忘了管理小孩的健康是大人的责任。呃,收您五千圆...找您四十五圆」
就只有收钱和找钱的瞬间,真奥心中的员工魂他切换回员工的语气。
「......嗯,我会谨记在心。」
就在无法反驳的譑尔德点头响应时,公共走廊底下传来一阵吵闹的脚步声。
「外送来了吧」
「我肚子饿了」
「喔哇!」
两道瘦小的人影分别穿过真奥左右两侧,冲进二O一号室。
「等一下,艾契斯!伊洛恩!要先确实洗手」
接着像是追着两人般,一位女子慌张地跑上楼。
「啊啊~你们两个,不要从袋子里拿出来就直接吃,至少先好好放到桌上」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我肚子饿了!伊洛恩中午吃的是哪个?」
「这个。是叫美奶滋吗?这个很好吃」
「美奶滋很好吃吧!不过这个我吃过了,我要先从没吃过的开始吃。」
「中午来的人,说那个叫"期间限定"。」
「既然是限定,那不吃不行!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冲进来的是两个小孩。
银发内参杂一撮紫发的少女--艾契斯.阿拉和黑发中杂一撮红发的少 --年伊洛恩,像是完全没在听大人们的制止般,当场就开始吃起真奥带来的麦丹劳汉堡套餐。
「你们两个....洗手....」
一名追着艾契斯和伊洛恩进来的紫发女子,和原本就在房内的诺尔德,一起傻眼地看着两佪孩子。
「喂,莱拉」
直到听见真奥低沉的声音才发现他的女子,动作僵硬地将脸转向真奥。
「你们根本完全被伊洛恩和艾契斯耍得团团转嘛。」
「不,这是...」
「呃,那个.」
「看在房东太太和天祢小姐的面子上,只要有事先获得小千或芦屋的同意,我就让你们自由进出二O一号室。不过要是你们敢在这里把饭吃得到处都是,我们魔王君可是不会默不作声喔。」
「「....是。」」
面对在快餐店打工的魔王合情合理的提醒,即使已经一把年纪,天界的大天使莱拉和异世界的勇者之父诺尔德,还是只能默默低下头。
接 着-----
「不用担心啦!」
像是为了吹散沉重的气氛,一旁的千穗握紧双拳说道。
「我听说了中午的事情后,为了让伊洛恩和艾契斯妹妹确实摄取蔬菜,就做了水煮小松菜和高丽菜色拉过来」
实际上,桌上也的确摆着真奥熟悉的保鲜盒。
「此外,芦屋先生也说如果只有肉,营养会不均衡,所以出去买鱼了。虽他一直在烦恼该买青花鱼还是鲑鱼。」
「这样啊。很好很好。」
千穗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即使主人不在依然妥善照顾家里的忠臣,让真奥短暂地露出笑容,然后-------
「给我感到羞愧啊,大人。给我感到羞愧啊,天使。」
严厉地指责诺尔德和莱拉。
「「实在是没脸见人」」
勇者的双亲坦率地对魔王的指责低头。
「姑且不论芦屋,比起佐佐木千穗,应该要他们先取得我的许可吧。」
明明是这房间的居民,认证顺位却比千穗还低的漆原半葴,以不认为对方会理会自已的声音喃喃抗议。
「.....那么,谢谢各位的照顾。期待各位能再次光临本店。」
「辛苦了,真奥哥。你今天要上班到打烊吧。要加油喔。」
「嗯,不好意思啊,小千,总是这么麻烦你,回去时记得叫一下芦屋或铃乃。」
「好的」
魔王将自已的家---魔王城全权托付给高中女生后,便快步走向为了外送而骑来的杜拉罕二号。
「魔王,等一下」
就在魔王快完全走下楼时,头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抬头一看,邻居铃乃正从共共楼梯稍微探出身子。
然后铃乃的脚边,站了一个用力张开小小的身体,努力挥手的可爱身影。
「爸爸!爸爸!」
那是在作为「父母」的真奥和惠美上班的期间,交给铃乃照顾的阿拉斯.拉玛斯。
「路上小心!加油」
「....喔!」
将无法陪在女儿身边的焦躁葴在心里,真奥敛起表情朝「女儿」声音的方向挥手响应,然后仅以眼神向让自已与女儿见面的铃乃道谢。
「好了,阿拉斯.拉玛斯,天气很冷,我们回去吧」
「小铃姊姊,我们不吃麦丹劳吗?」
「这个嘛。要等阿拉斯.拉玛斯再长大一点,才能像艾契斯那样吃很多吧」
「明明艾契斯都在吃....」
真奥在跨上摩托车戴上安全帽的同时,仍隐约听见公共走廊传来铃乃和阿拉斯.拉玛斯的声音。
就在他因为邻居的体贴下听见了女儿的声音,稍微从工作的疲劳中恢复时---
「啊,魔王大人。您工作辛苦了」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喔,听说你去买鱼了?」
真奥掀开安全帽的面罩,轻轻朝如千穗所说外出购物回来的芦屋举起手。
「是的,尤斯纳夫妇的不成熟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听说那两个孩子在房东太太家时,也是过着饱食终日的生活,如果我和佐佐木小姐不教他们怎么注意健康,艾契斯和伊洛恩早晚会搞坏身体。」
「要是他们搞坏身体,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有鉴于伊洛恩来到villa.Rosa的经过,真奥认为还是应该确实管理好质点之子们的身体状况比较好,但看来他们身边的人完全没做到这点。
「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长远来看,这也是为了未来的魔王军。啊,魔王大人,晚餐吃盐烤青花鱼好吗?」
「好久没吃青花鱼了。拜托你啦」
真奥点了一下头后,便解除手煞车启动引擎。
「先走了」
「是的,请您路上小心」
轻轻挥完手后,真奥便骑着机工返回麦丹劳。
就在他运气非常好地在完全没遇到红灯的情况下回到店里时-----
「你回来的正好,刚收到另一笔外送订单」
就像是在等待真奥回来般,同时拥有真奥的宿敌、勇者、诺尔德和莱拉的女儿、阿拉斯.拉玛斯的母亲等身分,现在是他职场同僚的游佐惠美正拿着单据待命。
「住址是这里。订单内容是这些。餐点再三分钟就准备好了,现在小川和木崎小姐都出去了,所以拜托你啦,真奥先生。」
「.......喔」
不管经过多久,真奥还是无法习惯被惠美尊称为「先生」
「是那里啊,那间公司已经光顾过我们很多次了」
「没错。不过巧合的是,之前那里的外送全都是木崎小姐处理,可别让他们失望了」
「别提出这种不可能的要求」
惠美恶作剧般的笑道,真奥只能回以苦笑。
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店长木崎真弓,拥有足以媲美模特儿的身材与美貌,甚至还有许多固定支持者为了她持续来店里光顾。
「话说我刚才有看到阿拉斯.拉玛斯一下子,看来她很乖的在看家」
「那孩子才不会给贝尔家添麻烦,比起这个,刚才那份订单果然是爸爸的吗?」
「.....是啊」
真奥简短说明诺尔德和莱拉的情况
「有机会得好好向千穗道歉和道谢才行.........」
「虽然你的确是欠小千很多,但先想办法处理一下你父母吧。」
「......」
惠美闭口不语。
基于过去的种种原因,惠美和莱拉目前的关系可说是极为险恶。
「反正你还没跟她谈过对吧。我不是想干涉你们的家务事,只是这样会给我们和小千添麻烦,希望你能尽快做个了断。」
「我、我知道啦」
从这个回答,就能看出惠美只是知道而已,完全没打算行动,此时真奥瞄到柜台内多了个装满餐点的外送保温袋。
「唉,现在还是工作优先。我走啰。」
「.....嗯。」
真奥中断与惠美的对话,边确认单据边隔着柜台收下保温袋,然后冲出店门。
他再次戴上安全帽,跨上机车。解除手煞车,转动被绳子绑在皮带上的錀匙发动引擎,轻快地骑到太阳已经几乎完全下山的街上。
在半路遇到红灯停车时,真奥回想起惠美忧郁的表情。
「她也经历了不少事呢。」
他在安全帽内低喃道。
即使各自怀抱着自已的问题,只要持续和其他人见面与工作,就是能窥见包含笑容在内的各种表情。
「这也是重要的日常生活」
就在这瞬间,交通号转为绿灯,真奥像是为了摒除杂念般,稍微加重转动油门的力道。
排气与呼气形成一修白色的尾巴,街上已经飘散着浓厚的冬天气息。

魔王,采取强硬态度
傍晚下班,于更衣室换好衣服返回员工间的千穗,在确认十二月的排班表有没有问题时,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麦丹劳的排班表是以名簿形式记载,千载平常是被登记为十三号。
不过在这次发给她的排班表中,她变成了十二号。
顺带一提,真奥是九号,惠美是二十五号,这次真奥的号码没变,惠美变成了二十四号,稍微思索了一下,千穗打开用来记录排班表的记事本并发现一件事。
「我知道了!是少了孝太哥!」
在年轻员工中也算是主要战力的大学生孝太---中山孝太郎的字段消失了。
「他好像说过要开始找工作。这样啊。原来他真的辞职了。」
千穗有些感概的重看了一次排班表。
虽然从周围的人和本人那里都有听说过,不过一旦看见名字真的消失,即使不愿意也必须察觉时间的流逝。
「他真的不在了.....」
孝太郎是大学生,千穗是高中生,本来以为这两个年龄相近的人应该会很聊得来,但实际上千穗并未和孝太郎聊过什么深入的话题。
当然这并不表示两人感情不好,在上同一个时段的时,他们会正常聊天,孝太郎在打工方面也是前辈,所以经常指导千穗工作的事情。
不过事后冷静回想,针对中山孝太郎这个人的事情,千穗只知道他的住处和上的大学都在幡之谷,以及兴趣是玩游戏而已。
千穗平常不玩游戏,所以无法和他聊这方面的话题,至于大学生活的话题,同样是大学生的员工川田武与大木明子会是更好的聊天对象。
关于私生活的话题,就只有一次千穗提起自已有在练弓道时,孝太郎说他的女朋友也有在练西洋弓,虽然不晓得这算不算是共通的话题,但两人后来不略围绕「弓箭」的事情,热烈地聊了起来。
不过两人也只在休时间聊了十几分钟。
千穗对这位名叫中山孝太郎的前辈的了解,就只有这点在几分钟内便能回忆完毕的程度。
即使如此,千穗身边确实少了一个原本以为会理所当然存在的人。
这让她纯感到惊讶。
这种感觉,或许和国中毕业时差不多。
明明并没有和全校学生都很熟,但平常总是理所当然土也待在自已周围的人们,突然在某天之后消失,让人产生一种既难以言谕又不可思议的丧失感。
「怎么了,小千。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啊,木崎小姐。」
就在这个时候,脱下制服帽和耳机麦克风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店长木崎真弓走了进来,千穗抬起头回答:
「我想趁现在将排班表抄进记事本里,结果发现孝太哥的班不见了。」
「嗯。其实我是希望他能待到年底,但即使现在求职活动开始的期间已经延后,考虑到大学的课业和各方面 准备,多他一个月还是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就算征到新人,要填补孝太的空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真是令人头痛。」
尽管木崎说得若无其事,但她绝对不会拿工作的事情说谎或开玩笑。
孝太郎造成的空缺非常大。
特别是对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来说,这不仅是影响到排班表而已,少了一位与大家有默契的工作伙伴,为所有员工造成一股纯粹的压力。
「木崎小姐今天也要下班了吗?」
千穗在看见木崎不只帽子和耳机麦克风,连领带都解开后如此问道。
「不。我接下来要去其他店开一场紧急的区域会议,偏偏挑在这种时间,今天阿真也休息,希望别发生什么紧急状况就好了。」
木崎在叹气的同时,抬头看向时钟。
明明已经快到晚餐时段,店铺负责人却不在店里,这样的状况不仅会对留下来的员工造成影响,被迫离开的负责人也会感到极为不安。
特别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真奥的班,站在木崎的立场,其实她本人也不想去开会吧。
周围少了一个人,实际经历过缺人的影响后,就会发现造成的影响比平常想象的还要大。
「这个时期不管哪间店都和我们一样人手不足。而且最近工作量又增加,或许连干部职员都要拉出来帮忙也不一定,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呢。」
木崎耸肩说道。
「这样啊...」
今天不会再回来,千穗似乎将这句话解读成其他完全不同的意思,这让她眉间的皱纹又变得更深了。
看见千穗的表情,木崎少见的表现出难以启齿的样对千穗说:
「事情就是这样,小千如果也遇到类似的状况,要早点说喔。」
「咦?请问是什麽意思?」
无法理解木崎的话中之意,让千穗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呃,坦白讲,虽然我也希望小千能尽量来这裡上班直到最后一刻,但果然还是没办法这样吧?」
「什麽意思?」
千穗不记得自己有请过长假或要求换班,发现她是真的感到疑惑,反倒是木崎困扰似的说到:
「现在已经是二年级的冬天了。我想你周围的人应该开始谈论准备考试的事情了吧。」
「考试……啊?」
总算理解木崎想说什麽的千穗,反过来大喊了一声。
「喂喂,高中生,我可不想因为本人忘记,就趁机利用对方,拜託你多有点自觉啊。」
知道千穗是真的没搞清楚状况,木崎的苦笑变得更深了。
「你马上就要升三年级了。我不认为之前那么烦恼的小千,会随便选择自己的出路。等正式考试后,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排班了吧?」
「说_说得也是。」
千穗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就像在转角突然被人大喊吓到一般。
前阵子去惠美的朋友家时,自己不是才在思考这方面的事情吗?
然而现在之所以会这么惊讶,就表示在自己的心裡,果然还是将考试和出路视为非常遥远的事情。
木崎比父母、老师和朋友都还清楚千穗有多烦恼出路的事情。
这是因为千穗本人曾经在打工面试时自白,之后也经常就这方面找木崎商量。
「等那个时候……真的到来,我会再跟木崎小姐好好讨论。」
「拜託啦。这也是为了你好。」
木崎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进更衣室裡换衣服。
听着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千穗突然将员工室的门开了一条缝,观察店内的样子。
「总有一天,我不会再来这裡吗?」
自己迟早会不再来这间工作未满一年的店。
那样的日子一定会到来。
这件严肃的事实,让千穗感到胸口一阵苦闷。
明明外面的空气没跑进来,她依然觉得身体变冷了,就在千穗重新穿好上班时穿来的羽绒外套并叹了一口气时——
「你怎么还在啊?」
「呀啊!」
这次她换因为有人从背后拍她的肩膀,而单纯吓得跳了起来。
「你穿得还真厚。」
披了一件风衣的木崎,好奇地看着不只羽绒外套,还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得厚厚的千穗。
「啊,因为我之后还要去别的地方……」
「这样啊。穿得暖一点是很好,不过外面已经变暗了,要早点回家喔。」
木崎以大人的身分做出这番极为理所当然的提醒,千穗也坦率点头。
接着木崎站到千穗旁边,和千穗一样从员工间的入口看着店内说道:
「话先说在前头。」
「是、是的。」
「这裡不是你能待一辈子的地方。对阿真、佐惠美,当然还有我而言,这间店只是人生的过渡地带。至于停留在这裡的时间,每个人都不尽相同。」
「……我也还没待满一年。」
「如果小千觉得在这裡工作的这段时间仍算短,那我个人是觉得很高兴。」
即使只是过渡时期,千穗仍率直地表示自己在这裡还只停留了一段短暂的时间,木崎对这样的她投以温柔的微笑。
「多烦恼一点没关係。自己过去某个瞬间的选择,以及自己接下来将做的选择是否正确,世界上那些看起来一脸得意的大人们,其实也都是一直烦恼着这些事情过来的。」
被重新这么一说,千穗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直到有人对自己这么说为止,她甚至完全没想像过这点。
再次透过门的缝隙观看麦丹劳员工们的背影,千穗叹了口气。
大家也都是如此吧。
真奥和惠美,也都是如此吧。
「……辛苦了。我先告退了。」
「嗯,路上小心啊。」
至少这并非一个人在这裡烦恼,就能找出答案的问题。
千穗朝木崎低头行了一礼后,便迅速将东西塞进包包,离开店裡。
隔着一扇自动门的外面,充满冰冷的空气,并逐渐夺走因为工作而变得温暖的身体和脸颊的温度。
「接下来要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吗,唉……」
等千穗的叹息在空中消散后——
「得快点才行。」
她毅然地踏出脚步。
今天是千穗将在Villa?Rosa笹塚二〇一号室,首次见证真奥和莱拉「交涉」的日子。
安特●伊苏拉与地球,横跨两个世界发生的混乱的源头,同时也可以说就是在背后牵线的罪魁祸首,大天使莱拉。
她这个勇者艾米莉亚●尤斯提纳亦即游佐惠美的亲生母亲,终于在真奥等人面前现身。
从十六年前起就和志波美辉有所连繫的莱拉,被认为握有许多和阿拉斯●拉玛斯、艾契斯?阿拉与伊洛恩等从质点诞生的孩子有关的情报。
从「基础」质点诞生的两个孩子,对真奥来说已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莱拉的出现,对真奥和惠美等人而言,就像是生存所需的重要情报直接化为人形出现一般。
然而过去必须自己一个人面对各种由莱拉发起的悲剧和混乱的惠美,无法接受这位似乎是自己「母亲」的女性不具恶意的随便态度,与其所作所为之间的落差,因此选择拒绝莱拉。
一开始打算从莱拉那裡问出各种情报的真奥,在对话的过程中态度逐渐转为强硬,最后终于也拒绝了她。
持续在世界的表面舞台战斗的两人,与在世界的背后到处奔走的一人,从再会开始别说是平行线了,彼此的距离根本是愈来愈远。
就这样过了几天后,惠美和千穗搭乘的地下铁遭到某人袭击。
袭击者是一道漆黑的人影,对方能让惠美的圣剑穿透,也不将身为地球质点子孙的大黑天祢的力量放在眼裡,甚至还在战斗的最后让莱拉身受重伤。
莱拉知道人影的真面目,在得知地下铁袭击事件也是莱拉的计画引发的麻烦之一后,真奥和惠美对她的态度又更加强硬了。
两人心中共通的想法,就是再也不想任由其他人摆布。
尤其两人现在共通的职场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新营业型态,麦丹劳欢乐送又在经历了漫长的准备期间后正式开始运作,异世界的魔王与勇者,现在光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
不过半强制地要求两人与莱拉协商的人,正是志波美辉与大黑天祢。
志波与天祢抓到了袭击地下铁与让莱拉受重伤的漆黑人影。真奥和惠美因此被迫面对黑影的真面目,就是从安特?伊苏拉的「严峻」质点诞生的少年伊洛恩的事实。
伊洛恩的身体出现异变,与莱拉怀抱的祕密有关,按照莱拉的说法,若持续搁置她的问题,不晓得未来会对真奥和惠美的「女儿」阿拉斯●拉玛斯,以及其妹艾契斯?阿拉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即使如此,真奥仍在不愿与莱拉对话的惠美面前,与莱拉定下只要有千穗、芦屋和漆原当中的一人以上同席,就愿意在Villa● Rosa笹塚二〇一号室和她交涉的约定,惠美也在真奥的刺激下,答应与莱拉进行交涉。
发生在伊洛恩身上的异变,并不会马上发生在阿拉斯●拉玛斯和艾契斯身上,但包含志波于漆原的病房提到的「安特?伊苏拉的人类的危机」在内,某个既危险又不确定,甚至不晓得何时会降临的模糊不安,确实横跨在真奥和惠美,以及他们凝视的遥远未来之间。
或许是因为内心的不安所造成的影响,已经不晓得造访过多少次的Villa●Rosa笹塚,看在千穗眼裡彷彿变成了别的建筑物。
总总是让人觉得有熟悉的脸孔在等待自己,为人带来安心感的窗户灯光,今天看起来也莫名冷清。
明明平常只要一踏上公共楼梯,就能听见芦屋、铃乃和漆原的争吵声,今天却安静无声。
共用走廊前方,像是空无一人般宁静,也感觉不到铃乃或阿拉斯●拉玛斯的气息。
千穗甚至陷入一种所有珍惜的人都丢下自己消失的错觉,这让她战战兢兢地按下二〇一号室的门铃。
「小千吗?门没锁。进来吧。」
千穗忍不住将自己憋住的气全吐了出来。
儘管语气僵硬,但那确实是真奥的声音。即使对产生毫无根据不安的自己感到有点沮丧,千穗还是在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职责后,下定决心打开门——
「打扰了…………」
然后当场僵住。
「……你、你好,千穗小姐……」
「喔,小千。上班辛苦了。」
「快点把门关上,很冷耶。」并非比喻,室内的气温极低。
明明没有风从空隙灌进来,二〇一号室内的气温还是让人觉得比外面低了两、三度。
而在房间内等待千穗的三道身影,也清楚印证了这个事实。
身为一家之主的真奥,头上戴着毛线帽,将UNIXL0的超轻羽绒外套拉鍊拉到最高,脚上似乎还套了两双袜子。
从肩膀的厚度和不自然重叠的后领来看,坐在电脑桌旁背对玄关的漆原也明显穿了好几套衣服,他的腿上甚至还盖了一件毛巾被。
打扮唯一称得上普通的只有莱拉,她只穿着一件偏厚的连身裙,除此之外完全没准备任何防寒措施,再加上莱拉的头髮于前阵子的地下铁袭击事件中变成紫色,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还要难看了两成。
由于室内实在太冷,千穗甚至怀疑是不是真奥塞在壁橱裡的魔力洩漏出来,不过即使没特别活化圣法气,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产生什么变化。
换句话说,这单纯只是室内真的很冷而已。
「看吧,就跟我说的一样。小千在这种重要时刻绝对不会出错。她总是会预先想好后面的两三步,细心做好准备。你该向她多学习一点。」
「咦、咦?」
而且真奥还突然莫名其妙地夸奖千穗,这又更加深了她的混乱。
「可、可是谁预料得到这种状况啊。这个房间不是整修过好几次了吗?为什么会比外面还冷啊?」
莱拉的抗议,同时也是千穗的疑问。对此一家之主的回答非常简洁。
「因为这裡就是这样的公寓。」
「……唔!」
面对恶魔之王冷静的宣言,大天使也只能哑口无言。
「佐佐木千穗,把门关好啦。」
「啊,好、好的,对不起。」
漆原稍微加重语气回头喊道,千穗慌张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虽然就算把门关上,室内也没有变暖,但漆原还是姑且罢休了。
「……千穗小姐知道吗?」
「知、知道什么?」
「这房间……会冷……」
「咦……呃……」
千穗稍微思考了一下莱拉的问题,然后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中意的御寒耳罩和围巾。厚实的羽绒外套裡面还有件毛衣,牛仔长裤底下也穿了双保温效果极佳的裤袜。
虽然根据天气预报,今天的最低气温是五度,但由于最高气温是十四度,所以千穗在去上班时还稍微流了一点汗,不过现在这样倒是刚刚好。
「我、我不知道。可是一想到晚上要来这裡,就自然穿成这样了。」
「自然?」
相较于一脸惊讶的莱拉,真奥满意地点头。
「因为小千知道我们家没有任何暖气设备啊。我就知道细心的小千一定会自然的做好这样程度的准备。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连原本就住在这房间的漆原,都忍不住站在莱拉那边。
「佐佐木千穗也别太宠真奥了!」
「呃,不,我没这么想过……」
「就是因为你总是偏袒真奥,才会连芦屋都得意忘形地说不需要暖气!你看看这个!」
说完后,漆原从脚边拿出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
「保暖热水袋!他居然说因为买了这个,所以要等过年才拿被炉出来!」
「保、保暖热水袋有什么不好。我晚上睡觉时也会用……」
「那是睡觉的时候吧!你平常白天在家时,会抱着保暖热水袋吗?」
「不会。」
「漆原,嘴巴放乾淨点。小千没有错。保暖热水袋是好东西。」
「这不是保暖热水袋好不好的问题!要是知道真奥说过这种话,因为侵略安特●伊苏拉而死去的魔王军们,可是会在另一个世界哭到变成人乾喔。」
「吵死人了。买空调或暖炉才会让我的银行帐户乾掉。」
「你以为魔力是拿来做什么的啊啊啊啊!」
在觉得漆原会这样讲也是理所当然的同时,千穗在发现真奥和漆原的样子意外地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后,总算稍微放鬆了一点。
接着就像是看准了千穗的心情变化般——
「千穗!千穗是不是在这裡!」
门外传来吵闹的敲门声和说话声。
「艾契斯妹妹?那个,真奥哥……」
「真奥!就算你想不让我的鼻子闻到千穗的味道,也只是要批发商用擦菜板,没那么容易(注:改编自日本谚语「批发商不会照客人要求的价格给货」,引申有「不会轻易让对方得逞」之意)!」
「那傢伙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肚子饿了!既然千穗来了,房间裡应该有炸鸡块吧!」
「我、我刚从打工那裡过来,所以今天什么都没带。」
真奥苦恼地安抚因为面对艾契斯过于直率的慾望,而变得坐立不安的千穗。
「啊~没关係啦,小千,不用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
「咦?没有吗?什么嘛,真遗憾。」
然而此时抱怨的人,意外地是漆原。
「最近为了让艾契斯和伊洛恩学会注意健康,芦屋和贝尔都减少了配菜的数量,所以我本来还有点期待佐佐木千穗带炸鸡块过来。」
「漆原,亏你有办法这么直接地将小千的善意当成食物看待呢。」
「那、那个,对不起,我下次会带过来。」
「小千没什么好在意的,不用那么拘谨。这傢伙自从出院后,真的变得很厚脸皮。」
「什么叫做厚脸皮。不管是住院时还是出院后,都没有人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大家都只关心芦屋或艾米莉亚的朋友。在这种时候希望能多一道配菜,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你说这些话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从真奥的立场来看,虽然漆原的确有住院,但他的身体根本没出现值得别人关心的变化。
「我才想问你是不是认真的?因为天祢小姐和房东太太直到最后,都没告诉你我为什么住院吧?」
「她们只有说房东太太不可思议的力量……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而已。」
之前漆原住院时,除了志波的亲戚以外,千穗是唯一有在现场的人。
在向天祢打听关于地球质点的祕密时,千穗曾经间接暗示漆原偷听,不过就在天祢快要鬆口时,房东回来了。
漆原就这样在昏倒的状态下被送到医院。
在那之前,漆原曾在大天使卡迈尔袭击千穗就读的高中时,为了保护千穗和铃乃受伤,如果他是因为这些伤才住院,那还有体谅和关心的馀地,不过单纯见到房东志波美辉,实在没什么好在意的。
「就连现在也一样,我只要一靠近房东太太,头髮的颜色就会变淡喔?这样绝对很奇怪吧!」
「你的髮量很多,让人看了就烦,所以变少一点正好。」
「谁跟你说我的头髮变少了?我是说颜色啦,颜色!」
「唉,吵死人了。不过说到颜色变淡。莱拉,你有遇过这种现象吗?」
「不。自从让你治疗过后,我的头髮就一直是这样。就算和志波小姐见面,也没产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莱拉髮色的变化和漆原正好相反。她的头髮原本是银色,但在被真奥以魔力治疗过伤口后,髮色就变成像漆原那样的紫色。
「姑且不论外表,身体倒是没因此出状况。」
「漆原的身体状况也没变差,不过是头髮的颜色,别再发牢骚了。反正你又不出门,只要别接近房东太太就没问题了吧。既然和卡迈尔战斗的伤没产生后遗症,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是这样没错啦。」
即使漆原依然一脸不满——
「我听到你们在讲配菜的事情了!快点乖乖放弃,把门打开!」
但比漆原还吵的大胃王只听见和食物有关的词彙,在走廊上大吵大闹。
真奥无奈地起身,在请千穗进房后便像是为了代替她般,走到玄关前面开门。
「哈囉,千穗哇啊!」
就在这个瞬间,因为觊觎不存在的千穗的料理而一脸食慾全开的艾契斯,突然化为紫色的光点,被吸进真奥的体内。
「给我回狗屋裡去。」
这是只有和艾契斯是融合状态的真奥,才能办到的封印艾契斯的粗暴技巧。
「啊~吵死人了。等我们谈完后就会放你出来,你稍微安分一点。还有小千今天刚下班很累,别再给她添麻烦了!」
艾契斯想必正在真奥脑中全力展开抗议活动,或许是就算捂住耳朵也没用,真奥皱起眉头回应。
不过在走廊的不只艾契斯。
以比她低调的样子探出头的,是脸色变得比之前健康几分,在穿上诺尔德和莱拉买给他的日本衣物后和普通少年没什么两样的伊洛恩。
这么说来,艾契斯在开门时的确说了「我们」。
从 莱拉和天祢说的「失控状态」平复下来的伊洛恩,最近大部分都是和艾契斯一起行动,而诺尔德、莱拉和天祢每次都会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或是因为两人的食慾而被 迫支出意外的费用,但今天这两位质点之子的鼻子莫名地灵通。他们大概是闻到千穗的味道,还是千穗身上麦丹劳的味道,因为预期有人带食物过来,才来到这裡 吧。
「你也别总是任凭艾契斯摆布。要是跟在这傢伙后面,迟早会遇到对于一个人来说非常丢脸或难堪的事情。」
真奥指着自己的头规劝伊洛恩,然后再度像是觉得吵般皱起眉头。
即使耳朵听不见,千穗仍清晰地想像出艾契斯大喊「别说这种失礼的话」的景象。
「我想尽可能待在她的身边。」
令人意外的是,少年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们一直都分散各地。能像这样每天一起吃饭,我到现在都还觉得不敢置信。这几天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
「我也是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你们每天吃了多少东西,耗费的伙食费也不是梦,是冷酷的现实。」
「啊哈哈……哈哈。」
非常清楚艾契斯和伊洛恩的食慾有多旺盛的千穗,也只能苦笑。
不过在发现某件事后,千穗逐渐收起笑容。
艾契斯和伊洛恩虽然展现了令人难以想像的食慾,但他们的体型完全没有变化。
然而过去曾经实际和真奥等人动过干戈、现在各自拿着汉堡和炸鸡互相敌视的肯特基炸鸡店幡之谷店店长——猿江三月亦即大天使沙利叶,在对木崎着迷后,每餐都吃大量的麦丹劳套餐,导致他在短短的期间内,变胖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就吃一大堆食物的反应来看,不用想也知道沙利叶和艾契斯他们哪一边比较正常,讲是讲大量,沙利叶吃的量仍远比艾契斯和伊洛恩少。
艾契斯和伊洛恩展现如此夸张的食慾,背后该该不会有什么无法仅以大胃王来解释的理由吧?
就在千穗想要压抑从心头涌上的暧昧不安时,伊洛恩接下来开口说出的话,又将她推进了不安的大海裡。
「可是如果这不是梦而是现实,那这裡就不是我们的归宿。」
「……唔。」
倒抽一口气的是千穗,还是真奥,或许是他们双方也不一定。
「无论是我、艾契斯,还是阿拉斯●拉玛斯,都有必须回去的地方。大家都在等我们回去。不过,要是像我之前那样失去自我,或许下次就无法回去了也不一定。」
「别再说了。」
真奥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但伊洛恩仍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有许多想见的人。希望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是叫你别再说了吗?」
「……伊洛恩,拜託你,克制一点。」
直到莱拉因为感觉到真奥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以低沉又尖锐的声音出言制止后,伊洛恩这才罢休。
「我知道了。对不起。」
伊洛恩坦率道歉,向真奥低头行了一礼,接着他转向表情僵硬的千穗,再次低头说道:
「我也要向千穗说对不起。我总是让千穗感到害怕。」
「咦……啊。J
千穗绝对没有被伊洛恩吓到。不过从质点诞生的少年,似乎敏感地察觉劳盘踞在千穗内心的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还是之前那次都是如此。我明明必须保护像千穗人」
「保护,像我这样的人?」
「明明不管向千穗道歉几次都不够,千穗依然每次都为我做出美味的饭菜。温柔地对待我。我……却打算从千穗身边夺走重要的东西。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了。」
「伊洛恩……?」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
「啊!原来你在这裡啊!」
就在这个时候,从公共楼梯那裡传来诺尔德慌张的声音。
「对不起,我稍微一个没注意,他们就趁机跑出去了。」
最近经常被真奥说教的诺尔德,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烦恼该如何和邻居来往的父亲,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后开口:
「艾契斯和你融合了吗?」
「……出来吧。」
「喔哇!」
像是被真奥一脸不悦地吐出来般出现在空中,就这样掉到榻榻米上的艾契斯,依然不屈不挠的站了起来,忽视真奥面向千穗说道:
「千穗,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
「咦?考、考虑什么?」
「就是真奥啊!喜欢上这种男人一定会害自己受伤!和真奥结婚绝对会很辛苦啦!」
突然跳出「结婚」这个词,让原本就已经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的千穗,思考瞬间突破临界点。
「艾艾艾艾艾艾契斯妹妹?怎、怎么了?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千穗刚才也看到了吧!真奥每次只要一遇到对自己不利的状况,就会强制和我融合!将来一定会变成只会说吃饭洗澡睡觉、态度旁若无人又大男人主义的没用老公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艾契斯卖弄不晓得是从哪裡学来的昭和风格台词,让千穗的思考开始空转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声响,让艾契斯吐出难以想像是神祕质点化身的难听惨叫。
「刚才那下感觉很痛。」
「等一下撒旦,艾契斯是女孩子,所以对她温柔一点……」
真奥华丽的铁拳制裁,让至今一直採取静观态度的漆原和莱拉忍不住产生反应。
「能让说不听的小鬼乘乖安静的方法,我只知道这种而已。」
真奥直接紧紧抓住艾契斯的头和脖子,?强制将她带出二〇一号室交给诺尔德,然后用力关上大门。
虽然真奥说他已经让艾契斯安静,但走廊外仍不个断传来艾契斯的怨言、诅咒和肚子饿了的声音,真奥彻底无视这些,替门拴上门链,像是发自内心感到疲惫般叹了口气。
「……抱歉啊,小千。」
「是、是的?」
「那个……你别太在意伊洛恩和艾契斯说的事情。」
「咦,啊,好、好的。」
思考陷入空转的千穗几乎是反射性地点。在看见真奥像是要再度与莱拉对峙般坐到榻榻米后,千穗总算回想起自己今天来到这个房间的理由,她敞开羽绒外套,跟着坐下来。
所以千穗无法将自己冷静下来后,开始浮现在自己脑中的那个虽然轻微,但散发硬质存在感的疑问说出口。
因为在这个场合下,那是个完全没有意义的问题,是极为个人的疑问。
千穗知道自己被叫来这裡的理由。
那就是见证这场似乎关係到异世界安特●伊苏拉人类的命运,魔王与大天使的会谈。
被其中一人直接指名为见证人,而且对方还是自己心仪的真奥,这对千穗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是个能待在真奥身边,帮上真奥的忙,并成为真奥力量的绝佳机会。
所以千穗无意识地吞下那句话,封闭自己繁杂的思考。
真奥是要自己别在意伊洛恩和艾契斯说的那些话的哪些部分呢?
虽然千穗被选为真奥和莱拉会谈时的见证人,但她其实不太理解两人究竟要讨论什么。
从发生在漆原病房内的事情来看,莱拉恐怕是想借用真奥和惠美的力量,来打破安特●伊苏拉的质点们陷入的困境。
莱拉过去的所有行动应该都能归结到这个目的,换句话说,综合千穗所知的全部事实,无论是年幼时的真奥成为魔王撒旦,还是惠美以勇者艾米莉亚的身分和真奥敌对,全都是莱拉刻意为之的状况。
真奥这边有构成阿拉斯●拉玛斯原型的「基础」碎片。惠美这边也以进化圣剑●单翼的形式,握有「基础」的碎片,莱拉和与地球的质点关係密切的Villa●Rosa笹塚房东志波美辉都同样担忧「安特●伊苏拉人类」的未来,但真奥和惠美的冲突却为那些人类带来了莫大的牺牲。
而且千穗自己虽然不是安特●伊苏拉的人,但她手中同样握有一片安特●伊苏拉的「基础」碎片。
千穗最近为了不弄丢镶有碎片的戒指,还特地买了一个附锁的首饰盒,将戒指装在裡面随身携带。
高中生的身分,让千穗不能大剌剌地戴着镶有碧的戒指,而打工时当然也禁止配戴任可首饰,所以千穗将戒指戴在手上的时间原本就不多。
儘管拥有碎片就代表会被天界的天使盯上并有生命危险,但如今千穗周围已经有力量强到不将天使放在眼裡的真奥和惠美,以及天祢和志波强大的存在保护。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千穗获得这只戒指的场所,以及将戒指托付给千穗的是谁,现在也在日本生活的莱拉和加百列没跟千穗取回这件事,应该包含某种意义。
千穗至今接触到的庞大迷团中心,总是有「基础」质点的存在。
今天这个谜团或许将被解开。
「总之,我想让千穗小姐看看这个。」
「啊,是的。咦?这是,咦?」
表表情严肃地回想起至今发生的许多事情的千穗,反射性地收下从旁边递给自己的某个东西,并在确认那是什么后瞪大眼睛。
那是个普通的文件夹。
自然地收下这个看起来在每间便利商店或文具店都买得到的蓝色封面文件夹后,千穗打开文件夹,并因为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而交互看向莱拉和真奥的脸。
这再怎么说,都太奇怪了吧。
「呃……世界的危机……咦?」
这个百圆商店卖的文件夹——A4尺寸,附十二个文件套——裡面,真的装了一个世界,不对,一颗行星的危机吗?
打开文件夹后,第一个文件套裡装的是一张设计只比现代公民馆开的文化教室传单稍微好一点的资料封面。
以充满立体感的弯曲文字写的标题是「关于干涉生命之树所能推测出的安特●伊苏拉人类的危机」,白色的部分还硬被加上七彩的渐层色,这些都被印在大为偏离A4纸中心的部位。
「……莱拉小姐。」
「为了方便阅读,我想了很多种排版呢。」
看见莱拉露出得意的眼神,千穗叹了口气。
这好歹也是一场危机。
而且既然是人类的危机,那这个问题应该关係到许多人命才对。
用这种彩虹般的颜色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种文字的电脑绘图,还是文字的设计,是叫什么来着?」
「文字特效。而且还是很旧的版本。」
漆原回答。
「我的电脑裡没有能用那个的软体,所以以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现行的版本应该无法轻易使用那种设计。」
「啊,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曾经在视听教室用大电脑教我们这个……」
「当、当时还是最新款啦!」
由于承受现代电子文明恩惠的漆原和千穗的反应都很冷淡,原本得意的莱拉这次换羞红着连辩解。
然后透过这一连串的对话,千穗确认了眼前这位自称「大天使」的「异世界勇者的母亲」,是利用自己的电脑製作这些资料。
虽然不像现在这样能够既简单又便宜地买到,但我当时还是努力工作买了一台!之后也为了替家人存钱而认真工作。」
「莱拉最早是在十七年前来日本的吧?当时的桌上型电脑的C槽,应该只有2GB或4GB吧?」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直用十七年前的东西吧!我十年前买了一台来换,所以硬碟容量有60GB,商用软体也是当时的最新版本!除此之外,我平常还是有其他机会接触电脑啦!」
儘管莱拉做出反驳,但大家希望她反驳的并不是这种事情,而且在电脑的领域中,十年前的最新款,现在已经是想找也找不到的古董了。
「这台笔记型电脑,虽然是真奥几乎等于被人骗才买回来的旧机种,但C槽也有80GB。十年前的作业系统现在早就没人在更新了。那台电脑很危险喔。」
「没关係啦!反正我又没连上网路!」
千穗曾经亲身体验过莱拉强大的力量,因此至今仍无法彻底将她视为像真奥与漆原那样亲近的存在。
不过看见大天使和堕天使以这么悲惨的水准在争论自己的电脑配备,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这对千穗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光景。
「不能上网的十年前的电脑,到底有什么存在价值?」
「如果只是想上网,那用薄型手机还比较简单吧!」
在看见莱拉从放在房间角落的皮包拿出薄型手机时,千穗确认了一件事。
「果然是亲子呢。」
「咦?千穗小姐,你说什么?」
「啊,不,没什么……」
千稳慌张地掩饰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
虽然在之前地下铁袭击事件后,莱拉和惠美间的距离看起来有稍微缩短了一点,但惠美至今仍未做好面对母亲的觉悟,莱拉也不晓得如何对待女儿,因此两人现在别说和解了,就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
若称这样的两人为「亲子」,莱拉应该会很高兴,但惠美一定会觉得讨厌。
「该怎么说才好,感觉莱拉小姐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呢。」
「哎呀,这对我个人来说,算是令人高兴的感想呢。因为我不想当什么天使,反而一直希望能成为更亲近的存在。」
儘管莱拉以善意的方式解读千穗的话,但漆原泼冷水般的说道:
「佐佐木千穗刚才说的话裡也有『这个人跟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样』的意思在,你这么坦率地感到高兴也有点奇怪。」
「漆原先生!」
千穗忍不住出声抗议。
「我说的没错吧。你基本上既不怕天使也不怕恶魔,而且动不动就对我或沙利叶说『这个人真的是天使吗』之类的话。」
「呃,才没有……偶、偶尔可能有说过也不一定。」
「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
「连真奥哥都这么说?」
如果只有漆原也就算了,被真奥这么说后,千穗难以避免地受到打击。
自己其实摆出了讽刺或挖苦的态度,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吗?
儘管千穗因此感到沮丧,但真奥想表达的意思,和漆原有点不太一样。
「呃,该怎么说才好,因为小千的情绪或是内心,远比一般人要来得坚强,所以像我们这种程度的恶魔或沙利叶和加百列那种程度的天使,还没办法让小千产生敬畏的心情。」
「那、那个,姑且不论那些天使,我很尊敬真奥哥你们喔。」
即使陷入混乱,千穗依然明确地排除了天使的部分,这让原本在莱拉面前摆出严肃表情的真奥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但总而言之,小千只要维持现在这样就好了。」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千穗好像有搞懂又好像没搞懂真奥想表达的意思,她慌张地想要起身,但莱拉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加以制止。
「没关係,没关係啦。」
「什什什什什什么没关係。」
「我知道千穗小姐没有恶意,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看一下这个吗?」
「这个?啊,对了,还有这个……」
虽然因为漆原多馀的一句话偏离了话题,但事情的开端还是莱拉准备了不像天使整理的资料。
总之即使标题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世界危机的气息,千穗还是下定决心翻开了第一页。
※
地球过去也曾经有生命之树,以及从生命之树诞生的质点。
而安特●伊苏拉也有相同的生命之树与质点。
生命之树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一棵巨大的树木,质点可以说就是那棵树结出来的果实。
目前无法断定地球和安特●伊苏拉的生命之树是否为相同的存在。
生命之树只会在呼吸氧气作为能量来源的嵴椎动物兴盛、并且有类人猿诞生的星球出现。
然后它会寄生在最靠近也最能影响该星球的卫星,或是相对应的天体上,从存在于星球上的类人猿当中,选出「拥有文明的人类」加以培育。
生命之树并不会挑选人类,它採取的形式,基本上只是在协助于进化与淘汰的历史中,确定将掌握霸权的物种进化。
地球过去也存在基因上与现代人类不无关连的人属物种,生命之树并未排除他们,要是他们能在这颗行星上变得比现代人类的祖先更加繁荣,那就会是他们被生命之树认定为「拥有文明的人类」。
那么「会培育拥有文明的人类的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遗憾的是无论莱拉或天界,都无法厘清它的真面目。
只有一项事实,是天界过去曾经观测到的现象。
生命之树会在某个时间点生下「最后的质点」,然后基于生物学上的意图离开原本扎根的星球,消失到宇宙中。
这就是为何无法确认地球与安特●伊苏拉的生命之树是否为同一颗的原因。
到目前为止,莱拉确认过三个生命之树的痕迹,但现在唯一能确定存在的,就只有安特●伊苏拉的生命之树。
总而言之,生命之树在选出该进化的人类后,便会生出用来帮助他们的「孩子们」。
那就是从生命之树诞生的十个质点。
思 考与创造的「Kether」、智慧的「Chochmah」、理解的「Binah」、慈悲的「Chesed」、严峻的「Geburah」、美丽的 「Tiphareth」、胜利的「Netzach」、荣誉的「Hod」、基础与精神「Yesod」,以及王国和物质的「Malkuth」。
质点的任务,是在人类面临「危机」时提供协助,避免人类彻底灭亡。
思考、创造、智慧、理解与美丽,协助人类找到从疾病、灾害与争执中保护自己的方法;胜利和荣誉产生竞争,协助人类提升文明;严峻和慈悲诞生出竞争用的战争,或是协助人类消弭争执;基础和精神,以及王国和物质,协助人类的个体和人类的集合体调整到理想状态。
质点们绝对不是人类的守护者,同时也不会干涉人类的历史。
不过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只要人类的文明无法在面临灭绝危机时迴避那个危机,质点们就会为了让人类存续使用他们的力量。
然而在安特●伊苏拉,不管是生命之树还是质点,这项功能都被封印了起来。
这是因为天界的天使们压制了安特●伊苏拉的生命之树,独占了所有质点。
由于天界介入了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和质点之间,因此天界的天使们对安特●伊苏拉的人类来说,确实就是能引发奇蹟的「上天使者」。
但这也因此产生了许多弊害。
首先是大为延迟了安特●伊苏拉的全体人类,在科学技术方面的进步。
然后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发现了名叫圣法气与魔力的「资源」。
基本上只要是在生命之树寄生的行星环境诞生出来的人类,全都拥有相当限定的特徵,彼此之间也极为相似。
因此若安特●伊苏拉的人类正常地进步,即使会有一些程度上的差异,他们应该还是会像地球的历史那样,发展出治疗人类的医疗、战斗用的武器产业,以及让生活更加便利的科学技术。
不过天使的介入,让安特●伊苏拉的人类错失了发现或创造出这些技术的机会。
天使利用天使原本就拥有的力量,直接拯救了人类的危机。
而在见识过那股力量后,安特●伊苏拉人追求的不再是能够促使人类持续进步的创新技术,而是重现上天的使者使用的奇蹟力量。
换句话说,就是将圣法气当成能量来源后,显现出来的法术。
就在安特●伊苏拉人发现圣法气的同一个时代,天使们开始减少到地面上的次数。
就结果而言,天使的存在被神格化,并产生一直延续到现代的大法神教会的教义基础,之后安特●伊苏拉人选择了一面分析圣法气的真面目,一面利用法术发展文明的道路。
不过,这时候产生了一些重大的问题。
首先比较单纯的是,无论天界或天使,都缺乏像质点们那样天生就想守护人类的意志。
作为一个建构来的系统生命之树和质点绝对不会看漏可能造成人类灭绝的致命危机。
虽然这也是天界透过累积观测到的事实后获得的情报,但天使绝对不会代替生命之树与质点们执行他们的任务。
只要观察至今为止的经过,就能明显看出无论在物理上还是意识上,天使们的行动都与质点完全不一致,从质点们的角度来看,安特●伊苏拉人到现在还没濒临灭绝,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而最大的问题是,圣法气绝对不是一种无限的资源。
生命之树虽然拥有「培育拥有文明的人类」的机能,但只要生命之树和质点都还是有机物,那就必须摄取某种能量才能生存。
生命之树需要的能量,正是「人类的精神力」。
就像会结出果实的农作物只要一点点的水和营养,就能展现出惊人的成长般,就互相补足彼此生存所需的力量这方面来看,生命之树和人类可说是共生关係。
不过现在这个圣法气,正在安特●伊苏拉全境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由于是以法术为基础发展的文明,因此圣法气的消耗量远远超出生命之树需要的能量。
「将精神力,化为能量……」
从这个记述想到某件事的千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千穗知道真奥等人的魔力,是来自于恐惧与绝望的精神,因此她无法忽视这项事实。
如果相信这个理论,那不只是惠美和铃乃,就连千穗体内的圣法气,都是在安特●伊苏拉生活的人类的精神能量。
刻意将这些东西压缩,并当成能量使用所造成的后果,就记载在下一页。
可以预期的是,若持续大量消耗圣法气,最后将导致生命之树枯萎和质点死亡。
若失去迴避危机的关键王牌,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在不远的未来一定会衰退。
除了会失去质点这个能用来应付危机的王牌以外,大量消耗圣法气作为法术的能量来源也将导致圣法气的总量低于必要的分量,这样迟早有一天会变得无法发动法术。等于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将在那天丧失文明。
即使是像艾美拉达、艾伯特或奥尔巴那样圣法气容量较大的人,迟早也会用光体内的能量,变成普通的人。
到时候没有发展科学技术的安特●伊苏拉人,就算陷入危机也没办法拯救自己。
圣法气这种能量,原本就是源自于人类的精神力,因此过度消耗圣法气造成的负面影响,当然也不会只有这些。
根据莱拉观测的结果,在排成圣十字形的五块大陆全境,这几百年来都有出生率缓慢下降的现象。
莱拉指出过度消耗圣法气,甚至有妨碍新人类诞生的可能性。
志波会说安特●伊苏拉的居民可能要到几百年后才面临危机,主要就是基于这项事实。
不过安特●伊苏拉还没发展出能纵观全世界进行统计的文化。
就连因为魔王军的侵略而组成的五大陆联合骑士团,都未能发挥这样的功效。
倒不如说接下来为了从魔王军带来的灾祸中复兴,以及追求更进一步的发展,不难想像法术文明只会愈来愈兴盛。
所以莱拉强烈认为必须从现在开始解放所有的质点。
过去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挽回。
不过只要现在让生命之树和质点恢复应有的姿态,就算必须付出庞大的牺牲,或许仍然有机会拯救安特●伊苏拉人脱离这个危险的状况。
然而若想迈向那样的未来,天界与住在那裡的天使们一定会构成极大的阻碍。
天使之所以独占质点,并非只是想在安特●伊苏拉的人类面前摆出天使的姿态。
透过独占质点,天使们也获得了非常多的好处。
虽然这和天使们的超长寿命与强大力量有关,但关于这部分的事情,必须先确定真奥与惠美愿不愿意在得知莱拉的目的后提供协助,才能判断该不该告诉他们。
莱拉的目的,是让生命之树和质点摆脱天界的支配,见证「最后的质点」诞生,拯救安特●伊苏拉人的未来。
为此必须做好面对许多战斗的觉悟。
由于过程中必定将与许多天界的天使为敌,因此莱拉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一直在寻找能与那股力量对抗的存在。
※
「……我统统都明白了。」
「你觉得怎么样样?」
听着莱拉充满期待的声音,千穗犹豫着该如何回答。
总而言之,她并不怀疑资料的内容。
裡面的许多事,都和千穗过去直接从天祢和志波那裡听来的话有密切的关连,即使对照自己至今耳闻目睹的经历,也有许多让人能够接受的地方。
不过正因为如此。
既然这是安特●仍苏拉的危机,就该认定这个文件夹关係到许多安特●伊苏拉人的性命。
然而这份报告书却缺乏那那样的紧张感。
千穗大致能理解莱位怀抱的恐惧,以及安特●伊苏拉接下来将发生的问题。
但她不知为何觉得事不己。
千穗觉得有点头晕,感觉就像是刚看完一本由外国流传的神话翻译而成的儿童绘本。
从裡面穿插了示意图、图解和表格来看,莱拉应该是想将这些资料整理得浅显易懂。
不过重点不在这裡。
千穗真正想看的并不是这些东西,而真奥恐怕也是如此。
虽然这些资讯也很重要,但光听这些东西,真奥和千穗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判断,在感情方面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可以问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吗?」
「……」
千穗并非向莱拉,而是向真奥徵求许可,真奥仅以眼神答应。
「请问,想问什么都行!」
莱拉就像自己说的一样,摆出想问什么都儘管放马过来般的态度面向千穗。
「那么……」
千穗稍微清了一下嗓子,然后确实地面向莱拉。
「莱拉小姐。」
「嗯。」
「请问你目前在日本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咦?」
千穗提出了一个在场的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问题。
莱拉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个英勇地走进打击区后,却被王牌投手刻意以四坏球保送的第四棒打者一般。
「呃……我的工作?」
「是的。」
「为什么?」
莱拉维持僵硬的笑容反问千穗。
「咦,因为你说什么都可以问。」
「我、我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为什么?」
「感觉你的性格开始变奇怪囉。」
莱拉明显动摇,就连真奥的吐槽都传不进她的耳裡。
「呃,我在看完这份资料后,突然觉得很在意。」
惊讶的莱拉依序看向千穗、真奥和漆原的后脑,然后又重新将视线移到千穗身上。
「那个,不好意思,虽然这样好像是在用问题回答你的问题。」
「请说。」
「是有什么地方不好懂吗?或是我写了什么让你在意我的工作或生活的东西。」
「不。」
千穗简短地回答。
「就是因为完全没写到任何让人在意莱拉小姐生活的事情,所以我才会感到在意。」
「呃……」
和依然无法理解千穗话中之意的莱拉不同,真奥苦笑地说道:
「小千真温柔。我本来打算除非这傢伙自己发现,否则绝对不告诉她这件事情。」
「啊!这、这样不好吗?」
千穗在想起真奥原本就不怎么想听莱拉说话后,顿时慌了起来,真奥苦笑地摇头。
「不,如果没人提醒,她短期内应该也不可能发现,所以这样正好。」
真奥说完后,就当着一脸茫然的莱拉的面,从柜子裡拿了一张纸和一个千穗没看过的名片盒回来。
「这个,是你交给我的契约书草稿。」
「嗯、嗯。」
莱拉看见递到自己面前的熟悉纸张后,点了一下头。
「因为你拿出了这种东西,所以我本来还以为你稍微懂事了一点。不过看过这个后,我觉得自己暂时应该还不会想认真听你说话。」
「有、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我好歹也有参考过许多范本,还买了书回来研究。」
「是内容以前的问题。你看这裡。」
真奥指向草稿的下方。
那裡是给提出契约的莱拉,以及接受契约的真奥或惠美签名的拦位,旁边还写了一个用来标示盖章位置的「印」字。
「有缺少什么吗?」
「莱拉小姐,这个……」
在旁边大致把草稿看过一遍后,千穗立刻就注意到真奥想说什么。
「少了住址。」
「咦?」
「没有填写住址的栏位。」
「住址?」
莱拉露出像是听见未知语言般的表情。
「需、需要那种东西吗?」
「当然需要!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莱拉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冲击,但千穗觉得自己才是受到冲击的那个人。
就连只接触过打工的劳动契约书的高中生,都知道「契约书」这种东西需要填写住址、姓名和盖章。
更何况莱拉还是打算和真奥签订连报酬都已经定好的契约。
结果却没有准备填写双方住址的栏位,要疏忽也该有个限度。
「可是。」
然而莱拉仍不肯罢休。
「我又不会破坏约定,就算有什么不满,我们彼此也都无法找个这个国家的司法机关解决吧?只要有记载彼此的姓名和意志的东西就……」
「噗嗤!」
千穗试着想像异世界的魔王和大天使在法庭上——
『我明明拯救世界的危机,这个人却没支付约定的报酬!』
『我有按照规定支付报酬!』
『没有考虑到解放所有质点花费的工夫都不一样,实在太不合理了!』
『这是因为在约定报酬时,就已经将可能遭遇的最大困难包含在内,事前也取得了对方的合意!』
针对民事案件起争执的场景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顺带一提,在千穗想像中的法庭,法官是由魔王城的邻居,住在二〇二号室的订教审议官克丝提亚●贝尔——鎌月铃乃扮演。
「不、不是啦,莱拉小姐,真奥哥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那到底……」
「佐佐木千穗有说过我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吧。不过如果让我们来说,莱拉现在还是『天使』呢。」
「路西菲尔?」
「唉,就是这么回事。」
真奥点头肯定千穗和漆原的话。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裡。」莱拉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
「先不管安特●伊苏拉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住在这个国家的哪裡,也不知道你是靠什么养活自己,更不知道你将来打算以什么样的形式和这个国家产生关连,我对你一无所知。」
真奥看着契约书的草稿,以及放在千穗旁边、用来解说世界危机的档案说道,接着他打开从柜子裡拿出来的名片盒,从裡面拿出几张小纸片放到榻榻米上。
「我是户籍和住址都登记在东京都温谷区的Villa●Rosa世塚,名叫真奥贞夫的『人类』。」
其中一张是拍证件照时失败,真奥一直不想让别人看的驾照。
「这是国民健康保险证。这是登录在区公所的印鑑登录证。我身为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员工的资讯,被保管在麦丹劳位于东京的总公司裡面。在这个世界,你能提出多少自己存在于此的证明?」
「自己,存在于此的证明……」
真奥接连拿出能够证明自己身分的道具,让莱拉看得目不转睛。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个不晓得何时会出现或消失的『天使』。不是伴随着生活实态的『人类』。」
不是人类这句话,让莱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例 如沙利叶。在日本自称猿江三月的他是个天使,现在也仍是我的敌人。不过那傢伙的职场离我的职场很近,而且让人气愤的是,他似乎还住在一栋不错的公寓。从他 有段时期持续向我们的店长进贡来看,他应该有一定程度的财产。虽然他只要一看见女孩子就会马上堆笑脸这点满讨人厌的,但他和职场员工的关係好像还不错。我 和铃乃为了救惠美而前往安特●伊苏拉时,他甚至还说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会保护商店街,他就是如此融入幡之谷。」
真奥针对出身、职场和过去的因缘等方面,如此评断身为敌人的大天使沙利叶。
「如果是由沙利叶来帮你讲这些话,我可能还会比较认真听。」
「咦?我比沙利叶,还要不如……?有、有这么糟吗?」
虽然莱拉看起来是真的受到了打击——
「如果要再补充的话,我觉得沙利叶先生做的档案应该会更浅显易懂一点。毕竟他平常还要排工作表和写说明手册。」
但在千穗的追击下,她终于彻底被击沉。
「我 并不是相信那傢伙的人格,平常私底下也没有跟他联络。他也不曾像这样拿身分证明给我看过。不过只要木崎小姐还待在幡之谷,他就绝对不会离开那个地方。即使 要被调职,他也会利用大天使的力量使出各种手段,坚持留在那裡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的日常生活,让他能和许多人取得合意。」
「虽然他一开始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但在发生了许多事情后,现在如果我在商店街遇到他,还会和他打招呼呢。」
「我前阵子也发现他工作起来意外地勤奋。」
千穗摒除过去的宿怨,对沙利叶做出正面评价,漆原也在想起真奥和铃乃远征安特●伊苏拉时的事情后,提出自己没资格说的感想。
「相较之下,你又是如何。我们连你住在哪裡,或是从哪裡弄到钱都不晓得。儘管你最近难得频繁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要是你再度消失,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裡找你。考虑到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搞不好就算惠美或诺尔德遭遇危险,你也不会现身。」
「才、才没有这种事……」
虽然莱拉打算否定,但真奥以坚定的语气打断她。
「惠美一定也会说相同的话。而且站在我的立场来看,你至今明明一直~~在暗地裡偷偷摸摸地行动,我却到现在都不晓得你为何要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我们面前。虽然你变得逐渐会来魔王城吃晚餐,但可别以为大家都会将这些事情付诸流水。」
「那是……因为……」
或许是总算了解真奥想说什么,莱拉垂下头,抵抗也变得愈来愈无力。
「简单来讲,就是无论你怎么再注重形式,你的作法还是一样缺乏诚意。虽然你好像利用这些看起来像故事设定资料的档案公开了一些情报,但这种唯独隐藏自己现状的作法,只会让人怀疑是你为了之后能够销声匿迹所做的准备。基本上这些情报全都暧昧不清,档案本身也没什么内容。」
「……对不……起。」
「这样到最后,我们也不得不怀疑这些事情到底哪些是真的。即使姑且不论你们这些天使对我来说是敌对的种族,这些资料裡面也完全没有让我想相信你的要素。即使你的行动,是为了阿拉斯●拉玛斯他们的将来着想也一样。」
「……」
「莱拉小姐……」
千穗将手放在低着头的莱拉肩膀上。
「我没事,千穗小姐,对不起。」
莱拉温柔地拒绝了那隻手。
「说得没错。千穗小姐明明之前才在路西菲尔的病房裡提醒过我,结果我又重複犯下相同的错误。」
「该不会是因为一心躲在暗处行动,所以染上了见不得光的习性吧。」
「喂,莱拉。你被漆原说成这样,难道道都不会觉得羞耻吗?」
莱拉稍微抬起头,将脸转向旁边看着漆原说道:
「路西菲尔会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啊?」
「咦?」
直到现在,真奥和千穗才首次毫不掩饰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说啊,别用这种好像『都怪我没教好这孩子』的语气说话啦。我真的会受伤喔。」
漆原也彷彿发自内心感到厌烦似的瞪向莱拉。
「可是,路西菲尔。」
看见莱拉不肯罢休,漆原摇头说道:
「我又没放在心上,而且坦白讲我真的差不多都忘光了。你以为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样啊……」
漆原说完这句话后,就将脸转回电脑缄口不语。
莱拉有些悲伤地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两人这副模样,真奥和千穗的内心也不平静。
「呐,小千。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会将惠美家的家庭争议导向不得了方向的话。」
「我好像也听见了无法轻易忽视的事情。」
「我说你们两个。别擅自误会啦,视解读的方式和解读的人而定,可能会害死包含我在内的好几条人命啊。」
「咦?两位怎么了吗?」
知道真奥和千穗如何解读刚才那段对话的人,跟不知道的人一起看向两人。
「「呃,没什么……」」
真奥和千穗同时尴尬地偏过头。
「不过的确,我懂了。呐,撒旦,还有千穗小姐。」
「嗯?」
「什么事?」
「请你们两位暂时忘掉刚才的事情。」
说着说着,莱拉从千穗手中收回关于世界危机的档案。
然后她重新调整坐姿,正视两人的眼睛说道:
「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你们来我家。当然,是我在日本的家。」
「你的……」
「家吗?」
千穗表现出惊讶的反应,真奥则是怀疑似的蹙眉。
「没错。」
莱拉用力点头。
「虽然我来日本后有搬过几次家,但这五年来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因为工作的性质,经常没办法回家而已。」
由于不知道莱拉所说的工作性质,是否与世界危机的档桉有关,因此目前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她用来回答千穗的答案。
「放在那裡的就不是这种档案,而是我这几百年来在世界各地收集的资料。另外还放了文献、法具跟只有天界才有的道具。再来就是……只要我有那个意思,我甚至能替撒旦、艾米莉亚、千穗……以及来到这世界的大家准备天使的羽毛笔。只是要花点时间而已。」
「这表示……!」
千穗在听见这个意外的道具名称后大吃一惊,真奥也轻轻挑起眉毛。天使的羽毛笔,是一种用大天使翅膀的羽毛製成的道具,能让原本无法使用开门术的人自由做出「门」。
莱拉本人就是大天使,所以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能做出天使的羽毛笔吧。
虽然根据志波的说法,安特●伊苏拉的天界已经切断与地球的所有联繫,因此现在无法靠「门」来往两地,不过如果莱拉愿意替每个人都做一支天使的羽毛笔,就算先不考虑解放质点的问题,对真奥他们来说应该也不是件坏事。
因为原本是莱拉的羽毛,所以即使莱拉后来销声匿迹,这应该也能成为追踪她的线索。
经过耐心的等待,终于掌握了具体的线索,这让千穗忍不住看向真奥,但后者做出判断的速度比千穗想的还要快。
「就算现在直接去也无所谓喔。」
「咦?」
这次换千穗与莱拉一同发出惊呼。
「不过小千应该不太方便吧?毕竟现在已经满晚了。」
「「咦,呃,那个……」」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大天使和高中女生异口同声地慌张回答。
「「那、那个,我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就连回答的内容都一样。
「做什么心理准备,不是你邀我们去的吗?」
真奥厌烦地对莱拉说道,后者双手合掌并膜拜似的低下头。
「对、对不起。虽然我很希望你们来,但没想到你们会想马上过去。那个,今天,有点不太方便。」
「为什么啊。你之后有什么预定吗?惠美今天要打工到晚上十点,你应该不是要去见她吧。」
「嗯、嗯,不是,那个……」
「喂,该不会……连惠美都还不知道你家吧。」
「「!」」
真奥低沉的声音,让莱拉和千穗又再次同时倒抽一口气。
不过两人之后的反应就不同了。
莱拉将视线从真奥身上移开,千穗则是抿着嘴低下头。
「其、其实我还没和艾米莉亚谈过这些事情……」
「我说你啊!」
莱拉那怎么看都是藉口的回答,让真奥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还没和她谈啊。你以为在那之后过了几天啊。」
「距离真奥和惠美说要和莱拉交易,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以上。
「我可不要比惠美先去你家喔。比起她之后会怎么念我,更重要的是你一定又会惹惠美不高兴。」
在这个全世界都因为年关将至而忙成一团的时期,莱拉居然还没和惠美好好谈过话,这到底哪一方的问题呢。
「说、说得也是。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也会好好跟艾米莉亚说。也、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今天不行去!对不起!明、明天……不对,如果是后天……」
「后天?」
真奥像是感到怀疑般不屑地回答,同时看向贴在冰箱上的排班表。
「哼,正好那天傍晚以后,我、小千和惠美都没排班。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好吧,那就约后天。」
后天虽然是平日,但不晓得是基于什么样的偶然,那天傍晚以后,真奥、千穗和惠美三人都没排班。
「我、我会努力。」
不过是后天会有人来家裡拜访,这样的回答实在是有点奇怪,但至少这么一来,就能稍微解开莱拉这个神祕存在的谜团。
「还有趁这个机会,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吧。如果不趁能问的时候问出你的情报,就会让人不安得不得了。」
「嗯,我知道了。」
莱拉坦率地拿出刚才的薄型手机,在叫出电话簿后递给真奥。
真奥打开自己的手机,交互看着两隻手机输入号码,等千穗也登录完后,他才把电话丢回去给莱拉。
「还有,惠美那边由你亲自去说。虽然我们这边会擅自共享你的联络资讯,但可别指望我和千穗会帮你联络惠美啊。」
「……这部分我也会努力。」
真奥确实地提醒,莱拉也顺从地点头。
就在事情逐渐告一段落的时候,漆原突然插嘴问道:
「那么,佐佐木千穗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啊?」
「……咦,啊,嗯。」
儘管一开始表现出动摇,但在莱拉邀请真奥等人去她家的这段时间,千穗也慢慢恢复了冷静。
「小千?怎么了吗?」
因为千穗的样子看起来甚至让人觉得是在沮丧,让真奥显得有些担心,不过千穗无力地摇头回答:
「不,那个,我没事,我的问题,已经在刚才的谈话中解决了。」
「嗯?那就好。」
「千穗也要来吗?可以的话,我希望路西菲尔、艾谢尔先生,和贝尔小姐也一起……」
「啊,好的,我会问他们……」
千穗有些消沉地点头。
「我才不去,麻烦死了。就算去了也没事情做。」
漆原就和全人类预测的一样,拒绝外出。
「再来是芦屋和铃乃吗?唉,就算大家分开去也没什么意义,姑且就问他们一下吧。那么就后天见吧。我的班是到下午五点,等确认过那边有没有事后,我再跟你约集合的时间。」
「好、好的。」
莱拉的语气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僵硬。
「真奥哥,是不是也约诺尔德先生和艾美拉达小姐一起去比较好。」
「嗯……姑且不论艾美拉达,诺尔德的确……」
从莱拉刚才的口气来推断,诺尔德就算知道地点,本人应该也没去过。
如果去的只有惠美也就算了,既然连真奥和千穗这些外人都要去,那忽视身为配偶的诺尔德也太不合情理了。
儘管这只是非常普通的顾虑,但莱拉听了后,脸色顿时大变。
「那个人不行!」
「啊?」「咦?」「为什么?」
三人都没预料到莱拉会有这种反应。
「说什么不行,不可以这样吧……」
真奥困惑地说道。
诺尔德是莱拉的丈夫。另一方面,讲得难听一点,真奥只是个无关的外人。
结果真奥可以,诺尔德却不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嗯,我知道这样很怪,我知道,不过,要是他也跟着来,后天可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后天不行,我们三人暂时都不会有空喔!」
真奥看向贴在冰箱上的排班表,皱起眉头。
「我知道,我知道啦。没错,放着不管到现在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而且那个人也不一定会来,嗯,那就后天,后天没问题。」
既然魔王撒旦都说要去,身为丈夫的诺尔德实在不太可能缺席,但要是继续说下去,害莱拉改变心意也很麻烦,因此真奥放弃吐槽。
「莱拉小姐……那么,我们后天该去哪裡找你?」
「啊,说、说得也是。呃,新宿。在新宿站会合好吗?因为是搭大江户线,所以我们约京王线西侧出口的剪票口见面如何?」
「我知道了。」
千穗和朋友出去玩时,也经常选择在那裡碰面。
「撒旦也没问题吧?」
「嗯。」
「那个,我会负责告诉那个人我家的事情。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必须由我自己来说。」
「别忘了还有惠美啊。」
「……嗯。」
不知为何一听见诺尔德的名字就直冒冷汗的莱拉,表情严肃地点头回应真奥的提醒。
「……」
千穗以有些寂寞的笑容,看着这个场景。
「唉 天气变冷了。」
千穗一个人走在夜晚的笹塚街道上,准备回家。虽然真奥原本想送她回家,但千穗拒绝了。
若是平常的她,一定会开心地接受真奥的提议,但她今天不想单独和真奥相处。
毕竟莱拉似乎还有其他话想说,而且即使太阳已经下山,这时间街上还很热闹,不必担心会有危险。
天使和恶魔现在都没有理由攻击日本,前阵子引发骚动的原因伊洛恩也正被别人保护,现在完全没有危险的要素。
所以千穗不想烦劳真奥。这是其中一个理由。
至于另一个理由……
「真奥哥真温柔。」
千穗以没有人听得见的音量吐出的这句话,化为白色的吐息浮在空中,并在没有映入任何人眼中的情况下消散。
只要莱拉允许,千穗其实不在意之后直接过去她家。
不过在话题转到拜访莱拉家时,浮现在千穗脑中的是惠美的脸。
这和明明真奥可以去,为何诺尔德不行的疑问,是相同性质的想法。
丢下身为亲生女儿的惠美,让千穗这个外人去莱拉家真的好吗?
千穗没做好的「心理准备」就是这个。
无论惠美在她与莱拉之间筑起了多顽强的牆壁,莱拉都应该先想办法跨越那道牆,缩短和惠美的距离。
万一其他人比惠美先知道莱拉住在哪裡,而这件事又传到惠美耳裡,惠美一定会受伤。
而惠美对莱拉採取的态度,想必也会变得更加强硬。
这和世界的危机无关,身为惠美的朋友,千穗无论如何都想迴避这样的发展。
不过千穗之所以没有马上说出口,是因为她的心裡有着和真奥一样的担忧。
那就是莱拉这个存在的不确定性。
要是不小心拒绝,真奥或许会失去接近莱拉的机会。
不过在千穗犹豫时,真奥本人马上就对莱拉说:
『我可不要比惠美先去你家喔。』
真奥有好好在考虑惠美的心情。
『比起她之后会怎么念我,更重要的是你一定又会惹惠美不高兴。』
虽然本人或许没有这个打算,但真奥之所以会对莱拉说出这些严厉的话,绝对是在为莱拉与惠美着想。
「感觉好好喔。」
从安特●伊苏拉回来以后,真奥就一直在为了惠美努力。
一切都是为了让惠美的心情、工作与人际关係变好。
如果问真奥,他一定会回答「才没有那种事。即使看起来是那样,最终我还是是为了自己」,然后加以否定。
不过在千穗看来,不对,即使不从千穗的角度来看,真奥愈是做出对人类来说自然的行动,看起来就愈像是那样。
帮助别人的同时,也是在帮助自己,反过来讲,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帮助到别人。
「要是游佐小姐和莱拉小姐能和好就好了。」
千穗纯粹地如此希望。
而且那个时刻,或许意外地就在不远的未来也不一定。
虽然遗憾的是惠美仍未主动接近莱拉,但由于真奥的介入,惠美和莱拉之间的距离正逐渐缩短。
这点从莱拉未经邀请就跑去魔王城吃晚餐时,以及惠美在麦丹劳工作时不经意流露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得出来。
就像真奥会说自己「没那个打算」一样,惠美也会说「没这种事」吧——关于真奥为惠美着想,以及为她努力的事情。
不过千穗知道。
最近的惠美,变得比以前更常在真奥面前展露笑容。
「……真讨厌。」
千穗讨厌这么想的自己。
不过愈是想否定自己内心产生的想法,漆原刚才说的话,就愈是扰乱千穗的内心。
『佐佐木千穗刚才说的台词也有「这个人跟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样」的意思在,你这么坦率地感到高兴也有点奇怪。』
和原本想像的不一样。她不想承认自己摆出了那种讽剌别人的态度。
不过视解读的方式而定,她也没把握自己看在别人眼裡完全不是如此。
感觉和原本想的不一样。
千穗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希望真奥和惠美能融洽相处。
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两人能不憎恨彼此,不互相残杀,想办法找到彼此感情的妥协点,并与安特●伊苏拉的辛苦过去诀别。
这样的想法,正逐渐在眼前实现。
即使如此。
「为什么……」
为什么内心会如此骚动不已。
这明明是自己的期望,就连现在也打从心底希望它能够实现,自己明明为此感到高兴,但在喜悦的背后,却隐藏了让人无可奈何的阴暗感情。
每当惠美对真奥笑时,每当真奥关心惠美时,这份感情就会驱散千穗所有的喜悦,企配支配千穗。
「不要。」
感觉和原本想的不一样。
「我讨厌这样。」
跟原本想的不同。
「为什么我……」
不对。
「这种事……」
「千穗小姐!」
「小千姊姊!」
「……唔?」
就在千穗快走到笹塚站时,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她吓得迅速抬起头。
为了压抑这股宛如夜晚般阴暗骚动的心情,千穗在走路时似乎无意识地低下头,并咬紧自己的牙关。
在认出对方的身影后,千穗原本想自然地露出微笑,但反而发现自己的表情僵住了。
「铃乃小姐和阿拉斯?拉玛斯妹妹……」
朝自己接近的声音无疑是住在公寓二〇二号室的鎌月铃乃。
「咦?」
但她的外表和平常不同。
养点以为自己认错人的千穗,瞬间遗忘之前盘据自己内心的阴暗感情,忍不住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铃乃仍维持最初映入千穗眼帘时的打扮,牵着阿拉斯●拉玛斯的手轻轻跑到千穗面前。
「小千姊姊,泥好!」
「你是去过公寓要回家吗?莱拉也在吧?」
「嗯、嗯,没错,可是……咦、咦?」
在这片寒冷中,铃乃和阿拉斯●拉玛斯的脸都变得红通通的。
「难得看你穿得这么厚呢。不过既然是要去公寓,这真是完善的御寒对策呢。」
「小千姊姊看起来好像放鬆熊。」
千穗甚至无法对说自己是放鬆熊的阿拉斯●拉玛斯装出笑脸,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铃乃。
「咦、咦咦咦、咦咦,那个,铃乃小姐。」
「我是配合超市限时特价的时间出门,千穗小姐,你知道商店街那裡有间像是在办义卖会般,经常更换各种商品的店家吗?」
「嗯、嗯。」
「那裡在卖很可爱的髮簪。你看这支髮簪,我实在太喜欢这个宛如雪之结晶的十字形装饰了。我因此延后原本的目的,在商店街四处閒逛,就这样拖到了这个时间。」
「你看你看!这是小铃姊姊送我的!」
阿拉斯●拉玛斯戴着千穗第一次看见的毛线帽,女孩像是要使出头锤般,对千穗展现自己的头顶。
「这、这样啊。太好了,很适合你喔。很好看,嗯,可是,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对不起,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
「唔?」
提着环保购物袋的铃乃和阿拉斯●拉玛斯都非常兴奋,铃乃牵着阿拉斯●拉玛斯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支细表带的手表。
「那个,对不起,铃乃小姐,我这么问可能会有点奇怪……」
「嗯?」
「你、你为什么会打扮成这样?」
「嗯?喔,这个啊。」
铃乃像是首次注意到自己的穿着般,稍微红着脸回答:
「这是我自己挑的。会不会很奇怪?」
「不、不会,很适合你。我只是单纯有点惊讶。铃乃小姐……」
千穗不客气地从上到下打量铃乃的穿着。
「居然然会换上一身洋装。」
虽然铃乃一如往常地在头上插了一根髮簪固定长髮,但在灰色的披肩外套底下,她另外在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短的深蓝色针织连衣裙,脚上也穿着黑色的厚内搭裤搭配短靴。
「最近不是突然变冷了吗?前阵子白天气温还很高时,我还悠閒地说差不多该换冬装了,结果突然就变成这样。前几天甚至还下了雪。」
「是、是啊。」
「坦白讲,如果只穿我手边的和服,真的很冷。」
「喔……」
「虽然据说姘织和服在冬天也能穿,但那个袖子裡面一样是空的。在裡面加一件厚内衣,会让肩膀变得沉重,而且最后还是没有解决袖子的问题。毕竟我可是住在那栋公寓喔,虽然对志波小姐不好意思,但即使有用保暖设备,一个不小心还是会觉得很冷。」
「这我可以理解。」
千穗就是因为能够想像这点,才会换上这身重装备。
「就在我下定决心试穿过后,便发现洋装比较便宜和温暖。」
虽然千穗完全不晓得姘织和服是什么样的和服,但简单来讲,就是铃乃输给了寒冷和价格,改变了平常只穿和服的原则。
「不过我妥协的部分只有将洋装当成家居服使用,一旦面临正式场合,我还是会换上和服。至于这个披……披什么的外套。」
「是指披肩外套吗?」I
「就是那个。披肩。如果是灰色的披肩,就算套在和服上面也没问题。我也已经相当融入日本,所以还是同时学会穿和服跟洋装比较好。」
「嗯,铃乃小姐非常可爱喔。」
上次看见铃乃穿洋装,已经是自己和惠美的联合生日派对时的事情,一旦铃乃像这样换上能完全融入日本街景的服装,看起来就只是一位普通的妙龄(话虽如此,千穗也不晓得铃乃的实际年龄)女子。
「你最近一直都是打扮成这样吗?」
讲是讲最近,距离千穗上次和铃乃见面,也才过了三天而已。
当时铃乃应该还是穿着平常熟悉的和服。
「我是在前天才受不了寒冷,死心去买洋装。因为数量还不多,所以我仍在检讨究竟该增加洋装的数量,还是和以前一样坚持穿和服。拜此之赐,我今天带阿拉斯●拉玛斯逛了不少地方。你应该累了吧?」
丨不累!」
关于阿拉斯●拉玛斯的体力和力气,至今仍隐藏了许多谜团,至少现在就算让她陪大人买东西,她也不会表现出厌倦或疲劳的样子。
此外虽然因为刚才太过紧绷而没发现,但仔细一看,铃乃买给她的毛线帽上还有文字模样的花纹,看起来非常有趣。
「铃乃小姐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呢。」
铃乃的话裡处处显示她还没捨弃对和服的坚持,虽然把这称作是一种骄傲也很奇怪,但实际上铃乃穿洋装真的很好看,所以千穗觉得要是她能趁这个机会改穿洋装也不错。
「就是啊。那个臭魔王,在走廊上遇到我时,居然露出像是看到怪物般的表情。」
「真奥哥吗?」
「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现在明明是冬天,你发烧了吗』。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好难吐槽。虽然经常听到夏天热昏了头的说法,但冬天就算感冒发烧也很正常。
就在千穗这么想着时,铃乃若无其事地说道:
「唉,因为他最后还是有说很适合我,所以就这样算了吧。」
「真奥哥这么说?」
「嗯。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
铃乃苦笑道。
看见这道笑容,千穗原本低下头压抑的焦躁内心,不知为何又重新掀起黑色的波澜。
「真奥哥……」
「嗯?」.000
「啊,没事……」
不过千穗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内心的这股变化,是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于是她利用天色阴暗不容易看清表情这点,摇头蒙混过去。
看起来并未特别在意的铃乃,在往千穗后方望了一眼后皱起眉头。
「话说回来,就算现在没有什么必须担忧的事情,居然让千穗小姐在晚上一个人回家,这魔王也太不识相了。」
「咦?啊,不是这样的……」
奇怪?
「明明日常生活中的危险,又不只限于天使和恶魔那些傢伙。嗯,不过千穗小姐每次遇险都是因为天使或恶魔,不如说这样还比较奇怪。」
这是怎么回事?
「千穗小姐,如果你接下来要直接回家,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不、不用了,没关係啦。」
「我不赶时间,而且平常不也都是这样吗?」
总觉得今天——
「我没事……」
「……千穗小姐?」
「小千姊姊?」
非常没用。
「我、我……」
明明讨厌这样。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这突然的状况,铃乃慌张地由下往上窥探千穗的脸。
「我明明没事……」
眼泪流了下来。
千穗心想,自己居然因为这种既琐碎又无聊的理由流泪。
即使如此,她依然无法停止。
「那个,怎么了,魔王做了什么,不对,唯独魔王不可能对千穗小姐做出奇怪的事情,外表看起来也没受伤,我知道了。是路西菲尔吗?是不是他又说了什么没神经的话……」
「小千姊姊,痛痛?痛痛吗?要我帮你吹走吗?痛痛,飞走吧!」
看见千穗突然站在原地哭了起来,慌张的铃乃顿时变得语无伦次,至于阿拉斯●拉玛斯,则是想要吹走什么似的用她娇小的手拍着千穗的膝盖。
「对、对不起,对不起……」
「总、总之千穗小姐,请你先冷静一下,对、对了,我记得车站那裡有咖啡厅,那个,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喂,但这裡太冷了。好吗?我们换个地方,喝点热的东西 」
铃乃表现出不符合她风格的慌张模样,催促千穗去笹塚站。
就在千穗和铃乃走进世塚站高架桥下的细鉋花咖啡厅后,另一个人像是要接替她们般——
「不好了,居然拖到这么晚。不晓得佐佐木小姐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慌张地从笹塚站的剪票口附近冲了出来。
「没想到会讲道么久的电话。这时间真的有点冷呢。」
拿着装满了在各个地方购买的食材的环保购物袋,身材修长的男子——芦屋四郎搓着变冷的手,离开笹塚站。
※
「早安,佐惠美。」
「啊,明子小姐,早安。」
在上班时间,即使已经是下午六点,员工们依然用早安来打招呼。
今天的班是十二点到晚上十点的惠美,在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前,遇见了傍晚六点来上班的打工前辈,大木明子。
明子虽然和川田同年,但她比川田晚半年被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录取,学校方面也比他低一年级。
根据她本人的说法,似乎是「因为太小看考试,所以曾经重考过」。
由于十一月后半的大学生活很忙碌,因此最近都没看见她,距离惠美和明子上次碰面,已经过了约一个星期。
「佐惠美。」
「是的?」
就在惠美将刚才看的书收进柜子裡时,准备换制服的明子向她搭话。
「你原本是在其他地方工作吧?好像是类似上班族的工作。」
「没错。是在docodemo的客服中心。」
「客服?做了多久啊?」
「大概一年半左右。后来因为老家有点事情,长期无法上班,所以就被开除了。」
被囚禁在异世界与恶魔展开大战,这件事对惠美而言,简单讲起来的确就是老家出了点事情。
明子在听见「被开除」这几个字后,皱起眉头。
「唔哇,因为长期离职被开除实在太惨了。不过一年半算很长吧?我才两个月就受不了了。」
「你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我是打电话的那边。」
「我基本上只负责听电话。」
即使都被归类为客服中心,但大致上还是能再细分为三种,惠美的前职场是负责回答人的问题,也就是「专门接听」的部门。
虽然不晓得明子以前是在哪一种产业的客服中心,但从「打电话」这点来看,她应该负责向客人推销商品和帮忙下订单吧。
视公司而定,当然也有同时处理接听和拨打两方面的地方。
「前阵子孝太不是为了找工作而离开了吗?害我最近经常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喔。」
「虽然之前就有听说客服的工作很辛苦,但我一开始打工的地方,是间规模很大的教材公司。所以客人应该都是有小孩的妈妈吧?我当时以为面对这样的对象应该是没什么好怕的。」
「……一开始都会这么想呢。」
大致预测到后续发展的惠美苦笑道。
「我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就被一个来电谘询的老先生说日本是因为我才没落的。」
「这逻辑也跳跃得太离谱了。」
明子没有继续说自己的故事,就深有同感般的点头。
「该怎么说才好,我觉得愈是『普通的人』,人格和感情波动的范围就愈大。反而是一开始就不太高兴或生气的人,即使可能会大吼大叫,但最后总是会有办法解决。」
顺 带一提,在docodemo时期让惠美一肩扛起日本未来的老先生,按照「最近的电子机器都没考虑到老人→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只在意机器,日本的产业才 会把钱都投入到重工业和电子产业上→而且每个年轻人都只看手机画面,就摆出一副了解世界的样子,真是令人叹息→另一方面地方却变得萧条,农业也在崩溃边缘 →居然待在这种会让日本堕落的公司,你真是太不像话了→稍微多看一点外面的世界→就是因为你这样,日本才会没落」的流程,足足天花乱坠地讲了三个小时,中 间还参杂了怒吼和说教。
儘管惠美不至于因为这些荒谬的辱骂和斥责就动摇,但单纯还不习惯工作的她即使听到最后,还是不晓得这位客人到底想问什么,所以这次的谘询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硬逼惠美答应下次选举一定要去投票后,那位客人就挂断了电话。
之后楼层负责人、好友铃木梨香和几位同期的同事,还一起请惠美吃了一顿午餐,那件咨询案件的等级就是如此夸张,在那之后甚至还暂时成为该楼层「棘手案件」的基准。
「嗯,所以说啊。我那个时候因为担心自己将来无法就职,感到非常沮丧。虽然我现在在这裡已经恢复到能单独和客人面对面谈话,但只要一坐下来听电话,就会刺激到以前的心灵创伤。就是因为这样,木崎小姐才会指派佐惠美负责接电话吧。」
「可是奇怪的咨询,就是因为非常奇怪才会让人印象深刻,实际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案件都不是如此。既然明子小姐有办法处理一般的咨询,那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明明是推销教材,结果却被当成杀人犯对待的过去实在太令人难忘了。」
虽然很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那样,但惠美在透过时钟确认休息时间马上就要结束后,便连忙戴上员工帽和耳机。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会聊到这个话题?」
「咦?嗯,这么说来……」
自己也做好准备的明子,拍了一下手掌。
「虽然不太确定,但佐惠美的朋友好像来店裡了。」
「咦?我的朋友?」
「嗯,是一个女人。感觉之前就有见过她几次,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很像上班族,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佐惠美前一个职场的朋友。」
这样的人物,惠美只想得到一个人。
「嗨……惠美。」
「果然是梨香!你怎么突然来了?」
惠美在一楼角落的座位发现尴尬地喝着大杯热咖啡的铃木梨香后,便笑着跑向她。
「你今天已经下班了吗?」
「嗯、嗯。我今天比较早下班,因为傍晚没什么事,所以就来看看惠美。」
「这样啊。可是对不起,我还没办法下班。我今天要上到十点……」
「我知道。我有听说。」
「咦?啊,是这样吗?」
到底是听谁说的昵?
梨香现在和千穗一样,知道惠美的身分和围绕安特●伊苏拉发生的事情。
因为梨香变得比以前更常和千穗与铃乃等人联络,所以大概是从她们那裡听来的吧?
不过无论是谁告诉她的,既然她知道惠美还要四个小时才能下班,为什么要特地在这时候跑来呢?
虽然惠美在心裡感到疑惑,但梨香像是猜到惠美的想法般慌张地说道:
「对、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晚才能下班,可是,那个,因为我觉得坐立不安,所以想看一下惠美的脸让自己安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下惠美也发现梨香的样子看起来不自然。
她讲话非常快,眼神莫名地游移不定,身体也像是静不下来不断晃动。
惠美见状,便想起梨香之前也曾像这样失常过一次。
「那个,惠美,你明天早上不用很早上班吧?」
「嗯、嗯。」
「我会在这裡等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消磨时间。」
「我是不会那么觉得啦。」
「所以今天下班后……可以陪我一下吗?我会请你吃晚饭。」
「陪你是无所谓,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呃……那个,我晚点再跟你说。」
惠美难得看到梨香这么犹豫不决。
「这样我会很在意。没办法集中精神工作,要是你有什么事想找我商量,我想在下班前先做好准备。」
「嗯……这样啊?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
都表现出这么不自然的态度了,怎么可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个啊,我跟你说。」
「嗯。」
梨香迟疑了一段时间后,又做了两三次的深呼吸才总算开口:
「刚才……芦屋先生打电话约我出去……」
「……喔……………………喔,嗯。」
恵美恍然大悟似的回答,原来自己刚才有印象的就是这个。
结果到最后,惠美还是没办法集中精神工作。

勇者,为理不清的状况感到苦恼
「喂,贝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虽然有点突然,但今天可以让我住你那裡吗?嗯,我刚下班,不过临时有事……梨香来店裡了。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我会尽量避免拖到太晚,不过还是可能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
『没关係。请帮我向梨香小姐问好。哼!』
「咦?呃,那个,谢谢你。我要回去时会传简讯给你,你还好吧?」
『嗯。我今天应该也会比较晚睡,所以不用着急,慢慢来……可恶!只要回来前联络我就好……吵死人了!我没事。』
「这、这样啊,谢谢……」
电话的另一端似乎非常吵闹。
铃乃的声音裡,偶尔也参杂着奇怪的怒吼和骂人的声音。
虽然感觉不像是在对惠美的晚归感到生气,但电话的另一头,似乎还传来了像在拍打棉被般的低沉声响。
『对了。莱拉似乎有话想跟你说,她在公寓等你。』
「咦?」
惠美皱起眉头,不过这种事就算向铃乃抱怨也没用。
『好像是和平常说的那个委託完全不同的事情……』
「她没告诉你是什么事吗?」
『虽然我也有被告知……啊,吵死人了!我在讲电话,安静一点!』
「贝尔?」
看这样子,除了铃乃以外,电话另一头应该还有其他人。
而从铃乃讲话的方式来看,想必一定是魔王城的那三个男人。
「你该不会正在忙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没关係。现在状况是由我在主导,阿拉斯●拉玛斯也站在我这边。』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惠美完全无法想像。
『总而言之,虽然我也有听说,但我觉得那件事应该由莱拉亲自告诉你,所以我无法转达。她说不管几点都会等你,所以回来后先去找莱拉吧。她大概会在诺尔德先生的房间等。』
「……我知道了。」
『那么我先挂电话了……好了,如果还有什么其他藉口……』
在最后留下危险的声音后,铃乃挂断了电话。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状况来看,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真奥又在铃乃面前犯了什么错,激怒了铃乃,但阿拉斯●拉玛斯站在铃乃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对真奥来说,比起被铃乃打,感觉被阿拉斯●拉玛斯讨厌带来的伤害更大。
「唉,算了。比起这个。」惠美操作薄型手机,传简讯通知人在永福町公寓的艾美拉达,告诉她今晚要住在铃乃的房间。
收到艾美拉达表示了解的回信后,惠美迅速吐了口气。
「好了,倒不如说接下来才必须要鼓起干劲!」
最后梨香一直在店裡等到惠美工作结束。
这不是梨香第一次找惠美商量芦屋的事情。
不过这次和以前有个非常大的差别。
那就是梨香已经知道芦屋的真面目。
儘管还没见过芦屋四郎的恶魔型态——恶魔大元帅艾谢尔的姿态,但她已经知道芦屋过去做过哪些事,以及他现在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活。
即使如此——
『芦屋先生打电话约我出去……』
这样看来。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唉。」
惠美抬头看向时钟,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十五分。
让梨香等太久也不好意思,若在这裡烦恼太久导致太晚回家,也会给铃乃添麻烦。
「只能见机行事了。」
恵美做好觉悟后,便毅然地走出员工间,在和包含明子在内的同僚们打过招呼后,惠美带着梨香走出店内。
「对不起,突然跑来找你。」
梨香比平常还要畏缩地跟在惠美后面。
「没关係啦。我才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虽然我本来想提议去吃饭,但梨香已经吃了很多东西吧。」
「啊,嗯。不过如果惠美有想吃的东西也没关係。」
「就算你这么说,这时间也只剩下居酒屋可以选。」
「去有卖酒的店……没关係吗?」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之前不是经常一起去吗?」
「因为,惠美其实还未满二十岁吧?」
「啊,原来如此。」
梨香在意的是根据日本的法律,惠美实际上还未成年。
「另一头没有这么严格的规定,我在日本的户籍也已经二十一岁了,所以这方面应该是没问题,你不想喝酒吗?」
「嗯、嗯,虽然不是不行,但我没自信能保持冷静……」
儘管现在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冷静,不过要是让梨香喝了酒,或许会没办法好好谈话,于是惠美点头回答:
「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一间家庭餐厅,那裡可以吗?」
「嗯,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的梨香不断在道歉。
「没关係啦。不过……我接下来或许会对梨香说一些重话,所以就不用请我了。正常地吃饭吧。」
「……嗯。」
决定好前进的方向后,惠美和梨香便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前往目标的家庭餐厅。
过了晚上十点半后,餐厅内明显多了许多空位。
挑了一桌禁菸席后,一部分是因为刚下班,想好好吃饭的惠美点了蛤蜊义大利麵搭配汤、沙拉与饮料吧的套餐。梨香则是只单点饮料吧。
「感觉我们好久没像这样一起来店裡吃饭了。」
「毕竟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一起回去。每次都是梨香主动来找我,我虽然觉得很高兴,但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没关係啦。不管原因为何,要去开除过自己的职场附近还是很尴尬吧。」
「不会啦。多亏梨香带我去过公司周围那些店,我才很快就适应了日本的食物。下次换我去找你,如果时间许可,再约真季一起去吃饭吧。」
「那附近的店换得很快。你还记得之前那间大家常去的俄罗斯餐厅吗?那裡上个月收起来了。」
「咦?那裡的酸奶牛肉明明就非常好吃!」
「在那之后进驻的是一间义大利餐厅,遗憾的是那裡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那附近的义大利餐厅原本就够多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因为店内的装潢还保留了一些原本的设计,所以令人唏嘘。」
「诂虽如此,那间店的俄罗斯风格装潢非常时髦,要是换成牛肉盖饭店或拉麵店也觉得格格不入。」
就在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时,巧合的是,惠美点的义大利麵套餐也送来了。
「看得我肚子都饿起来了。」
「你要不要也点些什么?」
「嗯~可是我最近很少运动,在这个时间吃这么有分量的东西……嗯~」
烦闹到最后,梨香还是什么都没点,惠美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餐点。
接着梨香像是为了重整态势般,重新去饮料吧那裡倒了一杯花草茶,并在端正坐姿后重新面向惠美。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嗯。」
惠美用冷水让嘴巴裡清爽一点后点头。
「感觉我之前也曾在电话裡跟你讲过相同的事情。芦屋先生之所以约我出门,是希望我能提供他一些关于买手机的建议。」
「也就是说,他又打算叫你带他去逛电器行囉。」
之前真奥买电视时,芦屋曾经告诉梨香他在考虑买手机,并徵求她的意见。
「也就是说,他又打算叫你带他去逛电器行囉。」
结果芦屋那天还是没买到手机,之后又接连发生许多麻烦,害芦屋到现在都还没买手机。
「唉,大概就是这样。」
梨香没有否认。
「因为之前隐瞒了我不少事情,所以为了顺便向我道歉,他还约我一起吃饭。」
「噗!」
惠美差点无意识地握破了手上装着冷水的玻璃杯。
「吃、吃饭?」
虽然男性邀女性出来吃饭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但如果对象是芦屋和梨香就不太一样了。
「然、然后呢?」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就答应了。非常积极地。」
儘管惠美不晓得他们是在哪裡进行这段积极的谈话,总之梨香非常乐意答应芦屋的邀约。
「这、这样啊。」
惠美在困惑的同时,也认真想像两人一起吃饭的场景,然后开始烦恼了起来。
毕竟对象是那个芦屋。
虽然和一般人的意义不太一样,但芦屋也同样认为在其他人面前打扮自己装饰门面毫无意义。
如果是真奥,或许还会莫名地在意虚荣,挑一间还不错的店。
实际上,惠美也曾经看过真奥盛装打扮和别人约会的场景。
儘管事后得知那些衣服是由芦屋挑选,但加上真奥打工时的工作态度,惠美很快就在心裡建立起真奥在正式场合会好好打扮的印象。
反过来看芦屋。
他平常的确打扮得很整洁,但和真奥不同的是,惠美对芦屋的衣服完全没有任何深刻的印象。
无论再怎么拚命回想,她都只想得到夏天和做粗活时的轻便装扮,只有差在布料的面积变小而已。
「那、那个,他约你去哪裡吃饭?」
「不晓得。不过我大概知道惠美在担心什么。」
梨香对无法压抑内心动摇的惠美露出苦笑。
「我也很清楚真奥先生家的状况。就算是吃华丸乌龙麵或麦丹劳,我也不在意。」
「我觉得还是在意一下比较好。」
不过如果梨香能够接受,那惠美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那么,你想找我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吗?」
「关于芦屋先生吃什么的事情,就算找惠美商量也没用吧。」
这么说也对。
「惠美刚才不是说可能会对我说些重话吗?换句话说,就是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是指……」
「嗯,简单末讲,我们之后应该会重新谈论真奥先生和惠美告诉我的那些事情。芦屋先生之所以约我出来,想必单纯只是想私底下跟我道歉。他本人也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
惠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複这样简单的回答。
「唉,所以啊。」
说到这裡,梨香开始变得坐立不安。
「事到如今,那个,我打算放手一搏。」
「咦?什么?放手一搏?」
「嗯、嗯,那个,你听我说。」
「嗯。」
梨香的脸愈变愈红。她扭着身体,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即使如此,梨香还是下定决心,在几次深呼吸后宣告:
「坦、坦白讲,我,那个,喜、喜欢上芦屋先生了,所以……」
「我知道,所以呢?」
「………………咦?」
「咦?」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咦?」
「咦?」
满脸通红的梨香和表情认真的惠美,在短暂交换了一下视线后陷入沉默。
「你……早就知道了,咦?」
「梨香,难道你是在为我知道这件事感到惊讶吗?」
「……嗯,因、因为,我在跟你说这些话时,其实害羞得要死……」
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虽然对梨香不好意思,但对惠美来说,现在才讲这个实在太晚了。
「不好意思……只要看过梨香和艾谢尔在一起时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人没发现。」
「……是这样吗?」
「大概吧。」
「那芦屋先生本人……」
「他倒是意外地可能没发现……不过魔王和贝尔他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
梨香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
「真奥先生和铃乃…………啊嘎?」
「梨香?」
她突然发出奇怪的惨叫,额头也以几乎要将桌上的杯子弹起来的力道撞上桌子。
「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会忘记了?他、他那天不是才跟我说过吗啊啊啊啊!」
「等、等等,梨香,你冷静一点!为什么突然这样!」
「啊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他有说过,他发现了,对啊,真奥先生那天呜呜呜呜。」
「魔王?魔王对你说了什么?那天,是指他们去买电视那天的事情吗?」
「对————啦!那天!真奥先生,有跟我说过,他发现我的感情,唔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坦白自己感情的少女,现在已经变得像爪子被粉碎的马勒布朗契般以沙哑的声音不断shen yin,并痛苦地挣扎。
「『你 该不会喜欢上芦屋了吧』!真奥先生!真奥先生当时是这么说的!他对我这么说过!啊啊啊啊啊啊!我记得后来真奥先生还被铃乃打了一顿和勒住脖子啊啊啊啊啊!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扯到芦屋先生,我就会遇到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是笨蛋吗?好丢脸好丢脸真是羞死人了,这是什么充满羞 耻的人生!」
「……魔王……唔!」
虽然不晓得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有过这段对话,但惠美决定这几天要找机会严格地从真奥那裡问出事情的经过。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啦,梨香。那个魔王虽然不太懂得体贴别人,但不是会轻易将这种事告诉别人的傢伙,艾谢尔……芦屋应该还没从别人那裡听说这件事。」
「是——这样吗?感觉应该已经有人告诉他了啊啊啊啊?」
梨香抬起头,她的鼻头已经完全变红,眼眶裡也充满了泪水。
「没、没事啦。不会有事的。既然贝尔那天勒了魔王的脖子,就表示情报顶多只传到贝尔那里……」
「感觉你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讲的话,这是我的错觉吗?」
「…………对不起,我也不敢跟你保证。」

「唔哇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无法对梨香说谎的惠美,乾脆地说出自己心裡真正的感想。
「可、可是,这次是芦屋亲自约你出来的吧。当时你应该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吧?那就一定没问题了。往好的方面想吧!」
「的、的确,芦屋先生在电话裡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好不安,我突然觉得不安了!芦屋先生以前的工作,是像军师那样的智谋派吧?他会不会只是隐藏得很巧妙,不被别人发现啊啊啊。」
「我就说没问题了!那个男人意外地很感情用事,是不会隐瞒的类型。」
虽然芦屋通常只会在真奥被人污辱、漆原乱花钱、家计变得拮据和支出意外花费时变得感情用事,但惠美刻意不提这点。
「那、那么,梨香,结果你是想和我商量什么事?如果你是想问艾谢尔的事情,不好意思,即使梨香已经知道他们的事情,我能告诉你的资讯大概也和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些差不多!」
「呜呜……」
梨香再度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向惠美。
即使对方摆出这样的表情,惠美也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无论是针对芦屋四郎,还是恶魔大元帅艾谢尔,惠美都没什么可以告诉别人的个人情报。
即使不考虑过去的宿怨,惠美也只知道他个性节俭、质朴刚健,总是穿着以成本效益为最优先考量的衣服,以及完全不挑食而已。
虽然似乎不像真奥那样有去考资格或证照,但他经常去图书馆并累积了丰富的知识,偶尔还会展现出奇妙的人类特技支持魔王城的家计。
不过关于芦屋的事蹟,惠美大部分都是听来的,很少亲眼看见。
以家庭料理来说,他的技术是一流的,这是芦屋少数能让惠美甘拜下风的优点。
儘管他似乎不擅长使用电子机器,但这单纯只是因为家裡没有,所以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而已,既然芦屋都已经拜託梨香就买手机提供意见了,她应该也很清楚这点。
「所以我能告诉你的事情,真的和之前差不多,坦白讲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能在约会时派上用场的资讯……」
「别说是约会啦!这不是很难为情吗?对方又不这么想!」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
「是这样没错啦!啊~为什么我会遇到这么丢脸的事情!」
惠美才想问这个问题。
梨香在沙发座上慌张失措了一段时间后,才红着脸调整呼吸。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的是……啊~真是的,好丢脸、好热、心脏好痛……我想先和惠美好好确认一下!我……」
就在梨香拚命吐露自己心声的瞬间,惠美脑中浮现了某个光景。
惠美曾经看过这个表情和感情。
「我、我可以喜欢芦屋先生吗?」
「……」
在心想「果然如此」的同时,惠美点头回答: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很困扰。」
「喂?」
惠美的回答,让梨香将头往前探。
「可、可是,除了惠美以外,我也没其他人能问了。」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因为芦屋先生……」
梨香激昂地说着,惠美看见她的表情,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因为芦屋毁灭我故乡的恶魔的同伴?那和梨香有什么关係吗?」
「我…………」
梨香忍不住站了起来。
一高一低的视线,短暂在桌上交会。
「……没有吗?」
「我觉得没有。」
惠美抬头看着梨香说道。
「是吗?」
「嗯。」
「……为什么?」
梨香倒抽了一口气。
「我早就已经度过那个阶段。」
「度过那个阶段?」
「嗯。」
惠美冷静地拿起刚才差点握碎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冷水。
「虽然最近也称不上到亲近的程度,但能确定的是,我和艾谢尔现在依然是敌对关係。」
「嗯,所以说……」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剥夺梨香喜欢艾谢尔的心情。」
被人当面複诵自己的感情,让梨香脸上的温度又稍微上升了一些。
「梨香也是因为即使知道我和艾谢尔的过去,依然还是喜欢他,所以才会在意我的事情吧?」
「嗯,那个,除了惠美以外,铃乃和艾美拉达也是如此吧,毕竟她们也是安特●伊苏拉的人。」
梨香没有发现惠美说了「也」。
「的确。不过即使如此,当然还是没有关係。」
在惠美的脑中,梨香的脸和另一位重要朋友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没办法积极地为你加油,如果艾谢尔打算採取危险的行动,我会将周围的安全摆在梨香的心情之前。不过追根究柢,他们会来日本全是我的责任,梨香只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碰巧遇见并喜欢上他。你觉得我有资格对这件事情说三道四吗?」
话说回来,上次也是在吃完饭后讨论这个话题。
那个女孩当时应该也和现在的梨香一样惊讶。
「因此梨香的感情,以后也只能由梨香自己决定。」
「…………这样啊。」
梨香总算重新坐下,愣愣地看着惠美的脸。
「我还以为会被说必须考虑安特●伊苏拉人的心情,或是被指责一点都不懂战争呢。」
「虽然我不会那么说,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残酷。因为……」
「我知道。你想说视情况而定,或许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我喜欢的人吧。」
「就是这么回事。」
惠美苦笑地点头。
「只有这条线我绝对不能退让。虽然现在这也没什么意义了。」
「咦?」
「因为我已经不认为那些傢伙会在日本危害任何人了。所以只要他们还留在日本,我就绝对不会取他们的性命。前阵子是因为还有杀父之仇要报,必须靠憎恨支撑自己,所以才要和他们划清界线。」
「这样啊……」
梨香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惠美现在是怎么看待真奥先生他们?」
「……是敌人喔。」
惠美稍微犹豫了一下。
梨香并未看漏这点。惠美自己也很清楚。
「虽然就结果而言,爸爸还活着。可是那些傢伙做的事情,让我的人生大大地偏离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另一条轨道,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且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丧命的许多人们的遗憾,哀悼那些牺牲者的许多人们的悲伤,都确实地残留在我心裡,那是他们应该承受的报应。」
不过惠美自己也很清楚,那些东西已经不足以作为自己内心那股憎恨之火的燃料。
「我 想过很多次。虽然做这种假设也没什么意义,但即使魔王他们什么也不做,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之间的斗争也从未停止过。地球这裡也一样吧?儘管日本相对比较和 平,但世界上总是充满大大小小的纷争,每天也都有生命消逝。我的状况,只是入侵者刚好是魔王,而我又有足以对抗他们的力量罢了。我好几次差点被杀,但也夺 走了许多的生命。最后我来到了这个国家。在这个国家,和我同年的女孩完全不晓得明天可能就会丧命的恐怖,过着和平的生活,这让我非常羡慕。不过无论再怎么 羡慕她们,也没办法将我的过去变得和她们一样。最重要的是……」
惠美握住梨香放在桌上的手。
「我在这个国家和梨香成为了朋友,我不想将在这裡的这段时间,当成扭曲人生的结果。即使有机会让自己的人生重新来过,我也不想选择见不到梨香的人生。」
「惠美……」
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梨香的脸又红了起来。
「虽、虽然你好像对我有很高的评价,但、但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
「梨香对我而言是什么样的人,是由我来决定。梨香是我的人生不可或缺的重要朋友。」
惠美当着慌张的梨香的面,乾脆地说道。
「唔~~等等,这让我因为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理由感到难为情了啦。要是太捧我,艾美拉达之后可是会嫉妒喔!」
「说得也是。不过艾美原本是身分高到我根本没机会直接和她说话的人。能以女孩子的身分和那样的她一起欢笑,也是我人生的结果之一。别看她那样,她可是个非常可靠的大姊姊喔。」
「不好意思,我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她年纪比你大的事实。」
「我看起来有这么早熟吗?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千穗也曾经对我的年龄感到惊讶。」
「艾 美拉达看起来太年轻也是一个原因,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惠美之所以让人觉得早熟,大概是因为过去那段艰困的人生。我现在还是不觉得你的年龄比我小, 儘管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你表现出与年龄相符的一面,不过看在旁人眼裡,你应该就像那位麦丹劳店长一样成熟吧。」
「身为一位女性,被人说看起来像木崎小姐,让我纯粹地感到开心。」
惠美微笑地放开梨香的手。
「再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总之梨香没必要在意我的事情,就顺从你自己的心情,放手去做吧。」
「这么说来,我们原本的确是在谈这个呢。不过啊。我现在是因为对象是惠美才敢这么坦白,一旦对象换成本人,我还是有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撤退喔?」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那也是梨香的选择。即使想告白,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吧。」
「好~丢~脸啊~别再说啦~~」
梨香双手捂着脸,再次陷入激动。
「虽然这样好像是在老调重弹,我也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不过真亏你能看得这么开呢。他明明就和你自己说得一样,是你的敌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度过那个阶段。」
「那个女孩」的反应令人惊讶地毅然,当时脑中想的事情,现在无疑已经在惠美的心中定型为坚定的想法。
那就是真奥、芦屋和漆原虽然是安特●伊苏拉人的敌人,但这件事和日本、和地球的人们毫无关係。
正因为没有关係,所以就算出现爱着他们的人也是理所当然,正因为没有关係,所以真的到必须替他们定罪的时候也不用犹豫。
「已经度过的阶段,该不会是指千穗吧?」
「虽然视情况而定,千穗现在可能比我们还要坚强,但她最根本的部分毕竟还是跟其他同龄的女孩子一样。千穗当时是在既没有商量的对象,也没有能保护自己的人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知道魔王和我的真面目,所以她应该烦恼了很久吧。」
「那当然会大受打击啊。你说的是那件事吧?漆原先生还是真奥先生的敌人,惠美在千穗差点被高速公路压扁时,为了救她还让腿受伤的事情。」
梨香想起在惠美被抓去安特●伊苏拉的那段期间,从千穗本人那裡听说的事情。
「唉,大概就是那样。独自被丢到那种真的就像用电影特效做出来的环境中,而且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还不记得这件事,应该真的很恐怖吧。」
「嗯?什么意思。其他人都不记得?」
梨香疑惑地问道,惠美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回答:
「只要说是记忆操作,应该就能理解吧?魔王、我和贝尔,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操作别人的记忆。」
「啊?」
梨香惊讶地睁大眼睛。
「什么,是之前那个像魔法的东西吗?」
「魔 王用的是魔力。我们用的是法术,严格来说是完全不同的技术,但对被操作的人来说都一样吧。梨香,你应该完全没听说过吧?首都高速公路崩塌可是就算流传个五 年十年都不奇怪的大事件。魔王在战斗的过程中张设了让外界看不见内部状况的结界,并消除裡面所有人在那段短暂期间的记忆。讲起来好像很简单,但那是只有魔 王才办得的事情。若是我们或铃乃,光是要消除一个人的记忆就得费上不少工夫。」
「我、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很恐怖的事情……」
「我虽然骗了梨香关于出身背景的事情,但我发誓绝对没操作过你的记忆。」
「啊,嗯,这么说来,第一次听见安特●伊苏拉的事情时,真奥先生曾乾脆地对我说过『可以帮我消除恐怖的记忆』。因为当时震撼的事情太多,所以我只稍微想过原来连这种事都做得到,现在冷静回想起来实在太恐怖了。不过,那在安特●伊苏拉不会在犯罪搜查之类的状况被滥用吗?」
「嗯~到底是怎样呢。我是听说有解咒的方法,因此就法术的状况来说,应该无法彻底消除记忆吧。我也只学过基础的部分,所以不太清楚,贝尔大概……」
「呃,我就算知道详情也没用,所以还是算了,不过,这样感觉还满奇怪的。」
梨香在发现某件事后,如此说道。
惠美虽然知道是哪件事,但依然刻意发问:
「你觉得哪裡奇怪?」
「就是真奥先生,居然只让千穗的记忆维持原状这件事。」
「……说得也是。」
惠美深深点头。
「真奥先生非常珍惜千穗吧?虽然这么说也有点那个,不过就连没受伤的我,都被那个叫加百列的人吓到发烧并卧床不起,造成了严重的心灵创伤,差点死掉的恐怖,一般人应该没办法跨越吧……」
「而且千穗还亲眼看见了他们的恶魔型态。」
「恶魔型态简单来讲,就是真奥先生他们的真实姿态吧?那个……虽然我还没看过,但果然会很像怪物吗?」
「虽然要看对怪物的定义,不过很难说是一般高中女生平常会想往来的外表。你真的想知道详情吗?」
「……为了未来着想。」
梨香突然换上严肃的表情点头。她果然还是会在意心上人的真面目。
「路西菲尔。也就是漆原的外表是落差最小的。大概就是现在的外表,再加上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而已。」
「啊,差那么少吗?」
梨香的态度瞬间放鬆,惠美摇头。
「艾谢尔,也就是芦屋的恶魔型态,是长了两条像蝎子的尾巴。」
「尾、尾巴?」
正确来说,是一条尾巴分岔成两条,不过惠美并不清楚恶魔屁股的构造,所以直接照看见的描述。
「他 的皮肤就像是由连剑都砍不穿的金属构成的虾壳般,构造非常坚固,而且这种皮肤还覆盖了包含脸、手和身体在内的所有部位。他平常的声音极为刺耳。如果只看轮 廓,那构成要素是勉强和人类相似,可是身高比现在还稍微高一点,至于藏在衣服底下的脚,因为我也没仔细看过,所以不太清楚。」
「虾、虾子……」
看来梨香似乎无法在脑中好好想像。
只有将摆在年节料理中央的龙虾头和芦屋的头连在一起的画面,出现在她想像中的萤幕上面。
「总觉得不太能够想像呢。」I
「唉,如果只拿来和人类比,那魔王的外表还比他像人类。」
「啊,是、是这样吗?」
「嗯,不过魔王的身高接近三公尺,手脚也像木头般粗壮,此外他的脚底是蹄,头上有长角,另外还有一双收放自如的翅膀。」
这样也能算是与人类相近吗,放弃理解的梨香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翅膀会可以收放自如啊?」
「我不知道。可能是用魔力形成的,也可能是一开始就有。不过他就算没翅膀好像也能飞,所以我也有点搞不懂那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没有加油添醋吧?」
「要怎么加油添醋啊?」
梨香没实际看过,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惠美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唉……感觉完全无法想像。」
「就算你说想看,他们应该也不会乖乖答应,而且如果没做好适当的处置,梨香可能会死掉,因此或许有点困难。」
「咦,为什么我会死掉啊?」
「暴露在强大的魔力下,会让正常人有生命危险。他们都是高等恶魔,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能不让自己的魔力外漏,不过考虑到万一的状况,也不能保证不会造成后遗症。」
「…………」
这次梨香的脸确实僵住了。
「当然现在不用担心这个喔,他们就算没有魔力,也能靠吃饭延续生命,芦屋现在似乎有刻意将自己的魔力放空,所以就算靠近或碰他也不会有危险。」
「又不是什么毒蜘蛛……」
「认知上或许还满接近的。」
果然愈是说实话,就愈像是在眨低朋友喜欢的人,惠美稍微抬高音量说道。
「看来这条路比荆棘之道还要难走呢。」
「或、或许是这样没错。」
惠美也同意。
「不过在我之前,已经有另一个人走上这条道路了吧。」
「那孩子要是出生在安特●伊苏拉,一定能成为杰出的大人物。」
「现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吧。在我知道之前,她一直独自怀抱着大家的祕密。我觉得自己可能办不太到。」
「嗯……的确。」
梨香和千穗一样因为安特●伊苏拉的事情被捲入危险,最后也因此得知惠美等人的真相和真面目。
不过千穗和梨香在得知真相之后受到的照顾,有着明确的差异。
梨香在被前来绑架芦屋的加百列和安特●伊苏拉东大陆骑士团袭击时,大黑天祢马上就来救她了。
之后梨香就和自己说的一样发烧并卧病在床,这段期间,千穗经常去探望她,在千穗的引导下,真奥、铃乃、漆原和天祢也各自对梨香表示关心。
不过,千穗又是如何呢。
当时铃乃和天祢都不在,惠美和芦屋也尚未与千穗建立深厚的关係。
在这样的情况下遭到路西菲尔和奥尔巴绑架,被捲入超乎常识的战斗,然后被迫面对自己信赖并抱持好感的前辈其实是异世界魔王的事实。
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没保留这一切的记忆,不难想像她在知道事实后,一定在喜欢前辈的心情与战斗回忆的夹缝间受了不少苦。
儘管在与惠美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的那天,她的苦恼看起来已经一扫而空,但最后她似乎仍花了不少时间,才又能和真奥像以前那样聊天。
「千穗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一定受过不少苦。不对,或许现在依然如此。」
千穗知道真奥的真相,以及他的真面目,即使好几次面临生命危险,她现在依然打算更加深入真相,无论最后将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她都绝对不会扭曲自己的想法吧。
「我可以问个有点尖锐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惠美困惑地回答,梨香一脸严肃地说道:
「惠美的爸爸,和天使结婚了吧。」
「……是啊。」
惠美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是因为她至今仍不愿亲口将莱拉称作自己的「母亲」,但梨香依然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那么以前有和恶魔在一起的人类吗?」
这的确是个尖锐的问题。
不过对知道惠美父母状况的人来说,就算有这样的疑问也完全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对此惠美的回答非常明确。
「我不知道。」
这确实是恶魔的证明。
人与天使能够携手共度一生。
那么人和恶魔呢?
「……就算在这裡讲再多,也没办法确认啊。」
梨香微笑地点头。
「谢谢你,惠美。谢谢你陪我商量到这么晚。」
抬头一看,挂在店内牆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接近晚上十二点的位置。
「别在意,我很久没和梨香一起吃饭,非常开心喔。你来得及搭电车吗?」
「我事先有查过班次。我这边是没问题,不过你不是託铃乃帮忙照顾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吗?要是太晚回去,或许会给铃乃和阿拉斯●拉玛斯添麻烦。」
「我今天有事先跟她们报备过,所以没关係,不过谢谢你的关心。另外我忘了问一件最关键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决胜负』?」
「明天中午。」
「还真快。」
「因为我们彼此都只有明天有空。所以我才急着跑来找惠美啊。嘿嘿嘿。」
梨香害羞地笑道。
「这样啊。虽然我刚刚才说没办法为你加油,不过还是祝你好运。」
「坦白讲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也不晓得什么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起身准备回去的梨香拿起帐单,但惠美阻止了她。
「我吃的东西我自己付。」
「呃,不可以这样啦。」
「我这边也不能退让。今天的事情若真要追根究柢,该请客的人其实是我。所以今天就跟平常一样各付各的吧。」
「……真是说不过你。」
惠美一强调要和平常一样,梨香就乾脆地举起双手投降。
在幡之谷站前和梨香道别后,惠美独自走向Villa●Rosa笹塚。
坦白讲,她觉得梨香的心情能传达给芦屋的可能性很低。
和真奥不同,芦屋总是与人类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是惠美对他的印象。
不像真奥那么热中于人类,也不像真奥那么迎合人类,儘管如此,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意义地敌视人类。
「所以要是真的一切顺利,我反而会很惊讶。」
看着自己吐出的白色气息在路灯下消散,惠美稍微加快脚步。
有人还在Villa●Rosa笹塚等待她。
在应该消灭的敌人居住的公寓,有她爱的存在,以及重要的朋友,距离惠美开始过着这样的生活——出入Villla●Rosa笹塚并与敌人和朋友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也才过一个多月。
要是这个複杂又奇怪,不晓得该如何形容的状态,这个舒适到令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世界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路灯照明、车灯灯光以及便利商店的亮光,惠美走在这些从许多人的生活裡流洩出来的光芒中,如是想着。
在这条现在已经走惯的道路前方,看得见公寓的灯光。
从二楼的两个房间的灯都还亮着来看,真奥和铃乃都还醒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只要一看见那个灯光,心情就会放鬆下来呢。
「真讨厌,明明这样是不行的。」
是因为刚才跟梨香说了那种话,所以内心又出现奇怪的故障了吗?
「……嗯?」
不晓得是不是眼睛也出现了故障,惠美抬头看向公寓时,在旁边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有人抱着膝盖坐在公共楼梯上。
而且还是两个人。
在认出是谁后,惠美不自觉地躲到公寓外围的牆壁后面。
「惠美那傢伙应该早就下班了,到底在搞什么啊……」
「贝尔小姐说她好像要去和朋友见面……」
是真奥与莱拉。
天气这么冷,为什么那两人要缩着身子,颤抖地待在那种地方呢?
「朋友?铃木梨香吗?」
「我不知道是谁,只听说那个人突然到店裡找她……」
「那就没错了。是铃木梨香。那傢伙经常到店裡来。」
「虽然我不认识,但那个人是艾米莉亚的朋友吗?」
「嗯。儘管是地球人,不过她也知道我们的真面目。她似乎是惠美最好的朋友,所以应该也知道你的事情吧。」
「是吗?有无话不谈的朋友是件好事呢。」
「不过也不用挑今天来吧。都怪铃乃,在惠美回来前,我们都不能进房间,如果去找她的人是铃木梨香,不晓得几点才会结束。」
莱拉之所以待在惠美要回来的地方,或许是想跟她讨论之前的那个话题,不过为什么真奥也在?
即使两人相处的方式已经和以前不同,但真奥不可能特地耐着这股寒冷到外面,就只是为了等惠美回家。
话说回来,铃乃刚才在讲电话时,似乎有在责备一个可能是真奥的人,该不会和这这件事有关吧。
不过无论铃乃说了什么,惠美都不觉得芦屋会放任她在这种寒冷的天气把真奥赶到外面。
就在惠美思考着这些事情时——
「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做了呢。」
她想起自己以前经常像这样独自前来打探Villa●Rosa笹塚的状况。
自从阿拉斯●拉玛斯出现后,惠美就变得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明明不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但不知为何现在却感到非常怀念。
「我得自己好歹也算有在关心……」
「从女人的角度来看,男人的觉得都只是藉口。结果也不是那样对吧?奇妙的是,无论採取多么有效的对策,只要没伴随结果就没有意义。」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长期在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奇妙的是,大家吵架的原因都差不多。」
「我们才没有吵架。」
「从彼此有沟通这方面来看,吵架还算是比较好。」
「什么意思啊。」
虽然以魔王和大天使的对话来说,这话题感觉还满亲近的,不过看来真奥似乎是惹某位女性不高兴了。
到底要惹恼谁,才会变成这种状况呢。
应该不是正在他面前的莱拉,惠美今天也没和真奥见过面。
儘管铃乃接电话时感觉不太高兴,但如果只是惹恼铃乃,芦屋应该不会容忍她将真奥赶出门。
这么一来,真奥有可能触怒的女性,就只剩下天祢、艾契斯或房东志波了。
考虑到真奥和芦屋都无法反抗Villa●Rosa笹塚的房东,最有可能的状况应该是真奥因为某件事被志波美辉斥责,所以芦屋只好含泪看着真奥被赶出去,然而话题却朝出乎惠美意料的方向发展。
「因为就我听来,完全是你单方面在依赖人家。」
莱拉叹息地说道。
「依赖……呃,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们彼此应该都知道这是无法靠普通的感觉处理的事情……」
真奥试图反驳,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魄力。
并非因为天气太冷而颤抖,感觉单纯只是明知道自己的话构不成理由,但依然不得不这么说。
「这个『对力应该也知道』就是在依赖啦。就算当时无可奈何,之后还是会逐渐感到不满或不安,这种事情很常见吧。」
「是……这样没错。但就算你这么说,现在也无法做出了断。」
「即使无法做出了断,也应该为此努力吧?你有让她看见你的努力吗?难道不是预测她总是会尊重你的意志,并且能理解你的一切,于是就怠于展现自己的诚意了吗?」
「…………」
或许是被莱拉说中了,真奥陷入沉默。
「我说你啊,虽然或许那孩子的器量和强韧的精神确实非比寻常,但她终究还是个高中女生喔!人生经验只有十六七年喔!别认为她有办法和你这个活了好几百年的恶魔有相同的想法啦。」
「是这样没错……我知道啦……呜呜,好冷,惠美怎么不快点回来……」
惠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能成为真奥和莱拉共通话题的「高中女生」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千穗。
真奥是惹千穗不高兴了吗?
「丑话先说在前头。『罪恶的男人』这种东西,即使是像电视剧或电影裡面那样英俊、富有又具备崇高的社会地位,也不会被原谅。既然即使在电视剧裡也无法获得原谅,就表示在现实世界绝对不会被原谅。」
「你别讲什么电视剧或电影啦。你老公会哭喔。」
「那个人也喜欢时代剧,所以没关係啦。顺带一提,在时代剧内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就算后来改邪归正,依然在结局之前就被流氓或黑心官员的手下杀掉,这样的例子可是层出不穷喔。」
「我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意思就是伤害可爱女孩的男人,一定会遭受好几倍的报应。」
惠美忍不住对莱拉就时代剧的分析深表赞同,然后立刻回过神。
看来已经能够确定真奥伤害了千穗。
而且从铃乃在电话裡的表现来看,芦屋也答应让真奥到屋外。
铃乃非常珍惜千穗,芦屋也将千穗视为一个值得尊敬的存在,对她比漆原还要礼貌。
不过惠美认识的真奥不可能伤害千穗也是事实。就像在刚才与梨香的对话中确认的那样,真奥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对千穗另眼相待。
惠美自己开始在麦丹劳工作后,也隐约从木崎、明子和川田那裡听说真奥对千穗的态度,
无论是在被知道真面目前还是之后都完全没有改变。
「千穗……没事吧?」
如果情况允许,惠美真想将这两人丢在寒空下,直接去抱紧因为真奥而受伤的千穗。
不过现在已经超过晚上十二点,突然在这时间跑去拜访也太没常识了。
而且既然是千穗,感觉无论被真奥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她都不会说真奥的坏话。
真要说起来,真奥到底对千穗做了什么?
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完全没提到任何具体的事情。
「不过她还真是坚强呢。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
「要是你再继续说梦话,我就从后面踢你下去喔。」
「你这小男孩般的反应也很不错喔,真是纯情……呀啊?」
「?」
听见莱拉的惨叫,让惠美忍不住将头探出牆外窥探,然后发现莱拉正喘着气以不自然姿势在楼梯的扶手上。
看来真奥本来真的打算把莱拉踹下楼。
「不、不、不用真的踢吧!若摔下去不是很危险吗?」
「天使戏弄魔王居然只要这点程度就能了事,你应该要反过来感谢我才对。而且你的女儿早就不晓得得在这座楼梯摔倒过几次了,我是在替你们增加共通点。」
真奥乱七八糟的理论让莱拉惊讶地问道:
「是、是你把艾米莉亚推下去的吗?」
「是她自己跌倒的啦。我还救过她一次。好好感谢我吧。」
这么说来,的确是发生过这种事。
虽然最近已经不至于再踩空这裡的楼梯,但这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变得经常上下这裡。
随着与Villa●Rosa笹塚二楼住户的距离逐渐缩短,惠美变得不再害怕那座楼梯。
真奥以不会被莱拉发现的方式,缓缓用鼻子呼出从喉矓发出的叹息。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在考虑。」
「虽然我没立场说这种话,但这种问题拖愈久只会愈难处理喔。」
「我还真的最不想被你这么说呢。快点和你女儿和好啦。」
「我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在外面等她吗?」
「话先说在前头,你可别表现得像是在卖她恩情喔。惠美可不是普通顽固。要是惹她不高兴,她可是会变得比我还冷酷。」
「是、是这样吗?」
「……你说谁冷酷啊。」
就在莱拉的语气变得僵硬的同时,惠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蹙眉抱怨。
「毕竟她经历了艰困的人生,所以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姑且不论小千和铃木梨香,就连现在感情这么好的铃乃,她在一开始也是摆出连铃乃本人都不得不放弃的警戒态度。」
「……不过现在看起来完全没那个迹象。」
「那是现在。你也只知道惠美刚出生和最近的事情吧。」
「你还不是和我差不多!」
「至少我还有最近一年多的优势。毕竟我们没事就会被平白凑在一起。」
「……平白是什么意思啊。」
惠美的眉头又皱得更深了。
「她最讨厌不合理的事情,即使说得通,只要她不能接受就会立刻变得感情用事,马上就动手。偏偏她这个人又禁不起打击,一下就因为无聊的事情变得沮丧,真是让人受不了。」
尽管因为躲在牆壁后面而看不见真奥的表情,但他现在一定正认真地皱起眉头抱怨。
不过即使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在背后说坏话,惠美依然不可思议地不会感到愤怒。
「……什么啦。」
取而代之的是,就只有「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的想法,像掉在纯白的手帕上后不容易清洗的咖哩污迹般,轻轻地在惠美心中浮现。
「哼~」
另一方面,明明人类之敌正在讲女儿的坏话,莱拉却表现得像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惠美反而对这边还比较生气。
虽然这是基于为人子女複杂的心情,但惠美不想自觉到这点,于是静静地忍耐。
「关于阿拉斯●拉玛斯的事情,她一个人是真的处理得很好。不过她以以前明明经常囉唆地说我会给阿拉斯●拉玛斯带来负面影响,最近到了假日却又一脸理所当然似的跑来这裡閒晃。
虽然这样阿拉斯●拉玛斯会很开心,她也会比较轻鬆。」
「喔……这样啊。」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咦?为什么我们会讨论这个?」
莱拉摆出兴趣缺缺的态度,真奥也因此回过神。
「是在讲我跟艾米莉亚没那么容易和好的事情吧。」
「啊,没错没错。」
儘管重新掌握了状况,但真奥在失去气势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为了避免再被人继续说下去,以及那道沾染上自己内心手帕的污渍继续扩张,就在惠美觉得差不多该现身时——
「你真的对艾米莉亚的事情一清二楚呢。」
莱拉的一句话,让惠美再次停在原地。
「……啊?你在说什么……」
「艾米莉亚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以及平常在想什么,全都被你说完了。这是因为你非常仔细地在关注艾米莉亚吧。」
「……唔。」
惠美倒抽一口气,同时感觉自己的脸突然变热。
然后她毫不隐藏自己表现出的疑惑,即使躲得好好地依然当场坐倒在地。
「我,现在,是怎么了……」
「你又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这裡只有你和我在,还能让谁误会。之前和加百列争吵时,你也非常体察艾米莉亚的心情,并为她担心吧。」
「别再提那时候的事情了。」
真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煳。他大概正在抱着头懊恼吧。
「明明就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才没在害臊,而且与其说我很仔细在观察她,不如说我不得不这么做吧!姑且不论最近的状况,我之前可是无论何时被她杀掉都不奇怪啊。如果不仔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或许我的头真的会飞掉也不一定。」
「可是,你还是有在看吧。」
「别硬把话题带到那个方向啦!」
「然后,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完全没在注意为你提供舒适环境的千穗吧。」
「………………」
「咦……?」
莱拉在出乎意料的时机搬出千穗的名字,真奥陷入沉默,惠美也意外地睁大眼。
真奥没在注意千穗?
「这样就不讲话啦,真是坦率。」
「……说不管我心裡怎么想都只是藉口的不就是你吗?」
「是这样没错。」
惠美感觉莱拉似乎露出苦笑。
「就算要找藉口,对你说也没用。如果不向芦屋和铃乃,或甚至是小千好好说明,我就无法回自己的家。而且被赶出来也就算了,为什么我得等到惠美回来才能再进去啊。」
「可能是时间上刚好,又或是有其他的意图吧。无论如何,总不能现在跑去千穗小姐的家打扰吧。」
「要是我做出不符合常识的蠢事,最后可是会降低小千的父母对她的评价。」
「你在这方面明明这么有分寸,为什么会在最容易理解的地方疏忽呢。」
这部分大概就和铃乃、芦屋跟你说的一样,我在找藉口依赖她吧。」
「或许吧。」
「唉……总而言之,拜託惠美快点回来吧……否则我真的要感冒了。」
真奥和莱拉此停止对话,公寓也被沉默支配。
结果虽然在寒冷的天气裡偷听了好一段时间,最后也只知道真奥似乎因为对千穗疏于关心,而在惠美回来前被赶出门。
另一方面,莱拉也提到比起千穗,真奥似乎更理解惠美的事情。
反过来说,真奥就是因为这样才惹千穗不满。
「……我、我听见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啊。」
惠美大槪理解状况了。
而理解的结果,只让她在心裡感到焦急。
惠美不晓得是真奥说了什么,或是他的言行让千穗这么认为。
但有一件事是能够确定的。
千穗在对惠美和真奥的事情吃醋。
「到、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千穗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奈何。
就算是因为莱拉突然出现和伊洛恩引发的骚动而产生动摇,最近的惠美确实以故障等各种藉口依赖真奥的温柔。
「等等,我不能太早下定论。还是先跟贝尔问清楚情况,再为害千穗误会这件事向她道歉……」
如果是以前,惠美应该会直说自己只是在利用真奥,但现在不同。
她真的是在向真奥撒娇。
而且她的心裡还出现了一个不只允许这点,甚至想积极这么做的自己。
而千穗敏感地察觉到了。
「这、这种事该怎么形容。好像是和坏人相处久了就会,呃,是哪个国家的城市的名字(注:这裡应该是指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从包包裡拿出薄型手机的手在颤抖。
指尖太乾,画面无法好好反应。
「啊!」
惠美手一滑,薄型手机就掉到柏油路上。
虽然真奥和莱拉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声音,但惠美依然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动摇。
要是继续待在这裡,思考一定会朝意外的方向失控。
今天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又认真陪梨香商量事情,自己一定只是头脑太累了。如果不这么想,惠美甚至无法重新站起来。
以缓慢的动作捡起薄型手机后,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离开牆边,走向公寓入口。
接着——
「啊!惠美!你终于回来了!」
「咦?啊,艾、艾米莉亚,欢、欢迎回来……呀啊!」
「你到底跑去哪裡閒晃了!为什么会从那个方向回来!」
真奥推开至今仍不晓得该如何面对惠美、表情僵硬的莱拉冲下楼梯。
「……你们在这裡做什么?」
惠美没回答真奥的问题,努力压低声音反问道。
「呃,做什么啊,总之在你回来前,我都不能进去啦!你快点去找铃乃!我都快冷死了!芦屋!铃乃!惠美回来了!她已经回来了,所以拜託让我进去吧!」
「啊!等一下……」
真奥随手拉住惠美的手,结果无法挥开那隻手的她,就这样让真奥拉上楼梯。
在与一脸呆滞的莱拉擦身而过后,惠美被拉到公共走廊上。
芦屋和铃乃同时吊起眼睛,从二〇一号室和二〇二号室探头出来瞪向吵闹的真奥,后者颤抖身子走进二〇一号室。
虽然真奥什么都没说明就做出这样的事情非常失礼,但惠美本人在被拉到这裡的这段期间,都一直对没什么抵抗的自己感到困惑、动摇与傻眼。
钤乃不悦地瞪着真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〇一号室后,才转向惠美说道:
「阿拉斯●拉玛斯已经睡了,?要安静一点。还有莱拉应该在外面吧,你和她谈过了吗?」
「……啊,嗯。贝尔,我回来了……」
惠美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铃乃的问题。
「嗯?喔、喔。欢迎回来。然后要是你们已经谈完了,我想稍微跟你谈一下千穗小姐的事情。不好意思,你明明已经很累了,我去泡茶,给我一点时间……」
「艾米莉亚?那个,不好意思,在你上完班正累的时候来找你,对不起,那个,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贝尔小姐,对不起,我这边还没好。」
此时莱拉从公共走廊的玄关那裡探出头,窥探两人的状况。
「怎么,你们还没谈完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母女两人的声音偶然地重叠在一起。
「嗯?怎么了?」
「啊,没事。那个,千穗怎么了吗……」
「以优先顺序来说,应该是莱拉优先。请莱拉先早点讲完吧。」
「嗯、嗯。其实啊,艾米莉亚……艾米莉亚?」
即使被铃乃和莱拉搭话,惠美看来依然心不在焉,两人虽然感到疑惑,但依然继续对话。
「我有在听。」
「这、这样啊。其实,那个,后天撒旦和千穗小姐要来我……在东京的家……我希望你也能一起来。」
「……家?魔王和千穗?」
「没、没错。我听说后天你、撒旦和千穗小姐三个人傍晚以后都不用上班,所以请你务必光临……那个,也找你爸爸一起去吧。怎、怎么样。不介意的话,艾美拉达小姐和贝尔小姐也请一起来。」
「这样啊……」
莱拉拚命以激动的语气说道,惠美含煳地回答,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在听。
「艾谢尔先生和路西菲尔虽然也没其他计画,但他们好像不愿意来 那个,关于至今那些不确定或不诚实的事情,我也会好好说明,此外我还有东西想交给你……」
芦屋后天没有安排计画吗?
惠美从莱拉的话裡拣选出来的情报,明显与主题不符。
扬言喜欢芦屋的好友,将在理解一切的情况下一决胜负的日子的隔天。
芦屋会留在公寓裡,而且没有特别安排什么计画。
梨香的感情。
千穗的感情。
自己的感情。
好像看得见,但其实完全看不见的人心。
即使对她们来说都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巨大波折,但对世界几乎不会造成影响,差点在从古至今持续传承下来的感情波涛中迷失自我的惠美——
「随你高兴吧。我没什么兴趣。」
回过神时,已经这样回答。
「咦……」
「艾米莉亚,这样没关係吗?」
惠美的回答,让莱拉像是大受打击般哑口无言,铃乃也忍不住重新向她确认。
「去了又不能怎么样,你想要我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吧。」
「可、可是我想向你展现我的诚意。虽然我至今一直在你们周围任性妄为又出没不定,但为了向你们证明我不会再这么做……」
「只要你有这个觉悟就好了。如果魔王和千穗这样就能认同,那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我就算看过你住的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或、或许是这样没错……」
「魔王的生活是这副德性,沙利叶和加百列过的生活感觉也和一般日本人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你一定也差不多吧。那么我并不想特地跑去见识。不好意思,天气这么冷还让你等我,但我不会去。就这样,晚安。」
「艾、艾米莉亚!」
「莱拉,对不起。」
铃乃一发现惠美意志坚决,就挡到莱拉面前,让惠美进房。
等莱拉大受打击的脸消失在关上的玄关大门的另一边后,铃乃跪到正在她的棉被角落熟睡的阿拉斯●拉玛斯身边,轻声对摸着女儿头髮的惠美说道:
「艾米莉亚……你还好吧?」
「刚刚那个,就是贝尔在电话裡提到的重要的事吗?」
「嗯、嗯。那个,因为魔王说他不想比艾米莉亚先去莱拉的家,所以才叫莱拉亲自来邀请艾米莉亚……」
铃乃详细地转达真奥的意图。
「是吗?那对魔王有点不好意思呢。难得他为了我这么费心。」
「嗯、嗯?」
惠美并不是对莱拉,而是对真奥感到不好意思,铃乃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发现继续提莱拉的话题并非上策,于是稍微抬高音量改变话题。
「然、然后啊。魔王不是被赶到外面去了吗?我本来是打算整个晚上都不让他回来,但艾谢尔一直要我让步到等艾米莉亚回来就好,所以我才无奈地接受了。其实我今天傍晚在街上遇见了千穗小姐……」
「魔王不可能珍惜我胜过珍惜千穗喔。」
「那个臭魔王,居然仗着千穗小姐的好意,害千穗小姐……什么?」
「魔王并没有特别珍惜我。」
「艾、艾米莉亚?」
铃乃目瞪口呆地问道。
「魔王说了什么吗?还是你在哪裡遇见了千穗小姐……?」
「两边都不是。」
惠美以平静的表情,持续摸着阿拉斯●拉玛斯的头髮。
「其实魔王他啊,对谁都很温柔。甚至还将想取他性命的我,当成伙伴看待。只是最近我一下被捲入麻烦,一下又换了环境,他才比较关心我而已。我对魔王来说,并没有因此变得『特别』。」
「艾米莉亚……发生什么事了吗?」
「证据就是,魔王对莱拉也很温柔吧?他嘴巴上一直抱怨莱拉,但依然耐心地等待莱拉找到适合的作法。还为了让我跟莱拉和好,特地想出那么麻烦的缔约条件。」
被抚摸的阿拉斯●拉玛斯稍微翻了个身,离开惠美的手,惠美的手就这么停在空中。
「呐,贝尔。能让魔王发自内心珍惜……想要对等地来往的人,就只有千穗而已,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让千穗理解到这点呢?」
「这、这个……」
铃乃顿时语塞。
「果然必须要魔王自己行动才行吗?」
「那、那个,针对这件事,我和艾谢尔今天已经一起对魔王说教过……」
「说得也是。仔细想想,魔王看起来好像很珍惜千穗,但其实被珍惜的一直都是他呢。」
「嗯、嗯,所以……」
「果然会想被别人珍惜呢。」
「咦?」
「……今天不行。因为刚谈完很多複杂的话题,所以会想些奇怪的事情。」
惠美放下停在空中的手,叹了口气。
「呐,贝尔。虽然我不该讲这种话,但我无论如何都想找人倾诉。这也是为了整理我自己的心情,我希望你听完后能够帮我保密。」
「喔、喔。」
铃乃站着低声回应。
「刚才莱拉邀我去她家时,你知道我第一个想到的事情是什么吗?」
铃乃无法回答。
因为不管怎么想像,感觉都不是正确答案。
而惠美接下来说出的话,的确超出了铃乃的想像。
「魔王,明明没去过我这个宿敌……勇者艾米莉亚的家。然而却要去莱拉家,不觉得是在开玩笑吗?」
「艾米莉亚……你该不会。」
「……呐,这样你就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混乱了吧。」
惠美抬起憔悴的脸仰望铃乃。
「我 不懂。虽然我试着认真想了许多可能,不过我既没有在隐瞒什么,也没敷衍什么,这明显与那些不同。即使如此,我刚才还是这么想了。那傢伙明明没来过我家。这 样我实在没办法陪你商量。现在的我,光是和千穗见面就会刺激到她。所以我后天不会去。要是在这种软弱的状态下去那种地方,感觉我会为了逃避千穗和魔王,就 这样一点一点地把莱拉的话给听完……我果然很奇怪吧。」
「……你一点都不怪。」
铃乃跪到惠美面前,温柔地抱紧她的肩膀。
「艾米莉亚也好,我也好,我们周围环境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而且一切都是发生在我们来到这个国家后的短暂时间内,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贝尔……?」
「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铃乃在惠美耳边轻声重複道。
「千穗小姐,在想到艾米莉亚后哭了。她气向己因为一些小事就感到嫉妒,变得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还一直哭着为自己嫉妒的事情道歉。我们都忘了千穗小姐周围的环境,也在短暂的期间内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千穗小姐表现得就是如此坚强。」
而让千穗能维持坚强的,是某种惠美和铃乃都难以捉摸的东西。
是心中的某种确信,在支撑着千穗。
千穗靠着那个确信,和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异世界居民们一同生活。她拚命地想让大家分享彼此的想法,珍惜彼此无法共有的部分,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并希望能持续和惠美、芦屋、漆原与铃乃作朋友,这就是她全部的想法。
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她对真奥的感情这项确信。
「大家都还没适应这些变化。在真正的意义上,千穗小姐和我们之间依然横跨着一道世界与力量的牆壁,只有千德小姐看得见那面牆。而能够移开那个的……」
「只有魔王……吗?真是的……开什么玩笑。」
「等那面牆被移开后,千穗小姐和我们一定能站在相同的平面上。而如果在那个瞬间,只有千穗小姐对自己的感情抱持『确信』。」
铃乃将脸从惠美面前偏开。
「我会祝福千穗小姐。」
「那如果在那个平面上,还有其他的『确信』呢?」
「到时候……」
铃乃微笑地说道:
「我们一定能成为没有任何隔阂的真正朋友。」
莱拉靠着铃乃房间的牆壁,坐在公共走廊上。
「艾米莉亚……」
她shen yin般的低喃,就在这个瞬间,公共走廊的门开了。
「不行吗?」
诺尔德●尤斯提纳担心地对莱拉问道。
「虽然我心裡清楚不可以太着急。」
莱拉低着头叹气。
「但我活现在,究竟都在干什么呢。明明活了好几千年,却连一个和女儿和好的方法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人知道能让父母轻鬆与子女沟通的方法。」
诺尔德跪到莱拉身边,牵着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那个人一定会在人类的历史上留名吧。」
诺尔德严峻的脸上浮现微笑,一个女儿的父亲,笑着鼓励妻子。
「之后一定还有机会。因为你们都还活着,并成功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重逢了。」
「……嗯。」
莱拉点头,在诺尔德的牵引下离开二楼的走廊。
「人生真的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从来没想过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和魔王住在同一间公寓裡。一想到这裡,就觉得各执己见的母女有一天会和好,是件更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个时候,你也要在一起喔。因为我们三个人是一家人啊。」
「嗯。没错……好了,进房间吧。外面很冷。」
「呐,亲爱的。」
「嗯?」
夫妻两人在公共楼梯的中间面对面谈话。
「我现在真的很焦急。感觉这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我没自信再流浪好几百年。」
「要是你和艾米莉亚能维持年轻貌美的样子继续活下去,那我是觉得无所谓。」
「我才不要。虽然这并不表示我已经活腻了,但我想成为『人类』。也希望艾米莉亚维持『人类』的身分。我想和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数不尽的普通家庭一样,珍惜着每一天生活,然后死去。除了和你跟艾米莉亚一起生活以外,我无法想像其他的人生。」
「……那现在正是必须忍耐的时候。」
丈夫牵着妻子的手,小心地走下楼梯。
「要是我也能帮得上忙就好了……就只有这种时候,我好恨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至少要是我有能保护你们的力量。」
「是你让我成为『人类』的。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非常足够的礼物了。」
妻子轻轻亲了一下丈夫的脸颊,微笑地说道。
「谢谢你,亲爱的。这样我明天就能不屈不挠地继续努力了。」
「喔。」
「还有……」
「嗯?」
「那个……你不要,对我的家太吃惊喔?」
「嗯?怎么了?难不成你住在非常夸张的豪宅裡?」
「不对,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总之,我会努力让你们能在后天来拜访。」
「虽然搞不太懂,但我很期待喔。」
夫妻短暂的对话,消失在一〇一号室内,没多久公寓的灯光便全部熄灭,等笹塚的夜晚完全陷入静寂,已经是凌晨两点的事情了。

高中女生,寻找内心的方向
宣告午休的钟声响起,在充满解放感的教室中,只有一个人将自己困在座位上动也不动。等钟声的馀韵一消失,那个人就像缩时摄影般缓缓趴到桌上,停止动作。
「喂,义弥。」
「啊?」
「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笹幡北高中二年A班的东海林佳织,在同时是青梅竹马、同班同学与社团伙伴的江村义弥的座位,悄声向他问道。
「什么,佐佐木的事吗?」
义弥敏感地察觉佳织想说的事情,摇头回答。两人的同班同学、社团伙伴、上高中后认识的好友——佐佐木千穗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即使在上课时被点到也心不在焉。下课时间不是像那样趴在桌上,就是不晓得閒晃到哪儿去,担心的佳织在第三节课下课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千穗以明显是在勉强自己的笑界——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把皮包、手机、记事本、文具和两本笔记忘在家裡而已,所以没事啦。」
丢出这个只要认识平常的千穗,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没事的藉口。
如果只有笔记本和文具也就算了,感觉其他都是如果忘了带,会让人担心是不是弄丢了的类型。
「你都没听说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说得也是。不过她好像也没打算吃饭……」
「如果是因为她忘了带钱包,只要我或你借她钱就好,不过佐佐木平常都是吃便当吧?」
「她也不是每天都吃便当。」
儘管交情良好,但除了社团活动时以外,义弥很少在校内和佳织与千穗一起行动。
像这种时候,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团体,男孩子有男孩子的团体。
千穗平常都是和佳织一起吃午餐,虽然她们偶尔也会和班上其他交情好的同学一起去学生餐厅吃饭,但千穗通常十次有七次是吃便当,只有三次是去学生餐厅。
「便当……便当啊……?」
「什么啦。」
「嗯~跟你没关係。」
「喂,什么叫做没关係啊。」
明明是佳织主动搭话,却又立刻将人晾在一边,这让义弥感到扫兴。
「我好歹也是社长。看见社员沮丧,应该要关心一下吧。」
笹幡北高中的弓道社二年级社员,就只有千穗、佳织和义弥三人,在三年级生引退后,江村义弥跌破全校学生的眼镜,当上了社长。
千穗既可靠又有人望,佳织则是个性随和又擅长照顾学弟妹,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们其中一个会当上下任社长时,义弥却出乎意料地当选了。
理由单纯是义弥将国中时的后辈拉进了社团,让笹幡北高中弓道社弱小归弱小,还是凑齐了男女混合五人赛的必要人数。
考虑到一年级有四个男生,剩下那个女生又是义弥的学妹,因此佳织提议:
『那就让拥有最大派系的义弥当社长好了。我们两个会一起以副社长的身分支援你。』
千穗也表示赞成,这是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在夏天的东京都大赛中,无论团体赛还是个人赛,千穗他们都在八强赛中落败,但在团体赛中,千穗担任大前(一号选手——先锋),佳织担任落(五号选手——主将),并持续获胜到这个阶段,所以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充实的社团活动。
然后,佳织刚才想到千穗的便当开始发生变化,正好就是在那个夏天的时候。
即使是从佳织的角度来看,千穗的便当也明显变得豪华。
以夏天的大赛为分界,千穗的便当盒整个大了一轮,而且内容明显不是冷冻食品,大多是需要费工的菜色。
「嗯。」
「东海?」
「呃~我心裡也不是完全没底,在社团活动前,我会想办法让她打起精神。」
「是吗?那就拜託你了!」
只要佳织说她会处理,义弥基本上就会放手交给她办。
后辈们也开始发现将事情交给千穗或佳织处理会比较顺利,但即使不看这点,义弥讲难听点是什么也没想,讲好听点是不管做什么都很积极的身影,也确实为周围带来了好的影响。
和初春烦恼出路时相比,义弥现在就像是找回了自己般,重新恢复原本的开朗。
儘管是受到千穗认真的个性和积极的行动力影响,但对佳织来说,义弥不这样反而比较难搞。
同时,变得像贝壳一样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讲的千穗,更是比之前的义弥还要棘手。
如果不赶快让她把壳裡的东西吐出来好好振作,大家一定会担心。
「佐佐~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好像都没吃饭。」
佳织坐到千穗前面的空位,对趴在桌上的千穗搭话。
然后——
「……不,我肚子很饿。」
千穗回了一个比想像中还要有精神并现实的答案。
「这样啊。反正现在去学生餐厅也没有位子,不如就在这裡吃吧?虽然你说你忘了带钱包,但应该不至于连便当都忘了吧。」
「我忘了带。」
「喂!」
佳织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就让义弥出钱,我们去学生餐厅吃咖哩饭或乌龙麵吧。这两样东西就算现在去,应该也还来得及。」
笹幡北高中的学生餐厅和大部分的学校一样,午餐的竞争非常激烈,不过在学校的安排下,只有咖哩饭和乌龙麵的库存特别多,即使是在一开始的混乱平息后,通常还是会有剩。价格也都是两百圆。被设定成能用一般高中生的零用钱轻鬆买到的合理价格。
「…………」
千穗没有抬头,稍微犹豫了一下。
「我今天唯独不想吃这两样东西。对不起。」
「咖哩饭和乌龙麵?」
「嗯。」
「咖哩饭和乌龙麵是哪裡惹到你了?」
「……我给她们添了麻烦。」
「对咖哩饭和乌龙麵?」
「嗯。」
「其实佐佐的真面目是纯蔷麦麵的妖精,所以不承认咖哩饭和乌龙麵这些邪魔歪道?」
「我是乌龙麵派。」
「居然给自己派系的首领添麻烦了!」
两人就这样持续着不晓得算不算成立的对话,过不久佳织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一下坐姿环视周围。
义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其他男生去学生餐厅了,所以看不见他的身影,留在教室的便当团体,也都在专心与同伴聊天。
即使如此,佳织依然一面警戒周围,一面以只有千穗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问道:
「你被甩了?」
「才、才不是!」
「唔喔!」
「好痛!噗!」
千穗迅速抬起头,她的后脑因此用力撞上在她耳边说话的佳织的脸,直接反弹回桌上。而她头往下时又大力撞到了鼻子。
佳织也因为这意外的一击而往后仰,差点摔下椅子。
然后——
「总觉得有点抱歉。」
「我才该说对不起。」
佳织和千穗两人感情融洽地一起来到保健室。
花样年华的高中女生因为在教室内用力撞上彼此而流鼻血,实在是太丢人了。在接受保健艺师的紧急处置并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鼻血停止的两人离开保健室,走在因为是白天,所以反而显得阴暗的走廊上。
「然后呢?」
「……非讲不可吗?」
「如果你不讲,我们就去吃咖哩饭或乌龙麵。」
「啊呜……」
「怎么了?难道咖哩饭和乌龙麵不是什么比喻,你是真的讨厌这两样东西吗?」
佳织困扰地笑道。
「可以算是比喻,也可以不算,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不太方便见面。」
「唉,总之我们出去外面吧。」
千穗拉着千穗走到校园。
几个不晓得哪个班级的男孩子,正穿着制服在外面踢足球,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穿着衬衫挥洒汗水。
他们人数很多,制服的裤子下襬也被悽惨地磨得破破烂烂,应该是经常这么做吧。
佳织和千穗靠到校舍角落的牆壁上,寻找对话的契机。
「既然你乖乖跟我来到这裡,就表示愿意告诉我吧?」
「如果不这样,感觉你一定不肯罢休。」
要在午休时间的校舍内找到没有人的地方意外地困难。
通往顶楼的楼梯平台经常被认为没有人,但那裡不仅能避开教职员的视线休息,还能当成玩扑克牌等游戏的场所,因此竞争率意外地高,工科教室、理科教室和音乐教室等特别教室,也总是聚集了将那裡当成根据地的社团或同好会的学生。
这么一来,在这个季节乾脆直接到外面去,还比较容易找到没人的地方。
「唉……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好呢……」
「那么?对象是谁?之前那个打工处的前辈?」
「小佳?我什么都还没说……!」
千穗明明正在烦恼该从哪裡说起,佳织却一开始就直接切入核心,让千穗吓得跳了起来。
在领悟到无论说么都无法蒙混过去的同时,千穗在着地后顺势抱着双腿蹲了下来。
佳织和义弥都去过千穗打工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很多次,千穗也和他们提过「打工那裡的前辈」的事情。
不过,千穗很少被佳织看到自己工作时的样子,所以没想到会被对方这么确实地说中。
「佐佐在这方面还真是好懂呢。就我所知的资讯来推测,你看起来像是在吃咖哩饭或乌龙麵的时候告白失败了。」

「那是什么状况啊?」
千穗原本打算开口抱怨,但考虑到至今的经过,意外地并非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话先说在前头,我没有被任何人甩喔。」
「那到底是怎样?」
「……这是,那个……」
千穗慎重地挑选词彙。
「这和被甩无关……只是我太性急了。」
「性急?」
「嗯……那个,什么也没发生……但在什么也没发生的期间发生太多事情,所以感觉变得嗳昧不明。」
「你的『什么』也太多了。话说『什么也没发生』和『太性急了』,听起来有点像是佐佐明明已经和那位前辈在交往,对方却一直没对你出手,所以让你感到不满似的。」
「才、才没有!我们才没有在交往!」
千穗慌张地否定。
「没有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记得他的名字还满特别的。」
「真奥哥。」
「真奥。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只跟他见过一两次面,不记得他的名字。」
佳织耸肩。
「然后呢?明明没在交往,为什么说『什么也没发生』?该不会这和佐佐的便当从夏天开始就变得豪华有关吧?」
「你发现了吗?」
千穗惊讶地问道。
「因为佐佐的便当明显比其他人豪华啊。量也很多。」
「……嗯,其实我有一阵子还因此变胖了一点。」
「这样啊,真是听到了件好事。」
一旦下定决心放下内心的重担,就连佳织的玩笑话丽来都非常顺耳。
千穗带食物去Villa●Rosa笹塚二〇一号室,最早的契机是铃乃搬到真奥的房间隔壁,并开始经常出入魔王城。
再加上千穗误以为铃乃对真奥抱持好感,彻底燃起了她的竞争意识。
不过即使是从自己这个高中女生的角度来看,铃乃的手艺也明显超出家庭料理的范畴,光靠普通的练习根本无法超越她,因此千穗有生以来第一次努力学习料理。
其实母亲早就看穿千穗的意图,并向父亲报告。
父亲虽然露出複杂的表情,但母亲基于「这样我就能省下每天想便当菜色的工夫了」的理由,教了千穗许多东西。
千穗就这样展开了送食物到魔王城的作战,不过千穗亲手製作的料理,只有不到三成被送到魔王城的餐桌上。
为了不输给铃乃,千穗在一开始做了许多尝试,但在工夫还不到家的情况下挑战複杂的料理,也让她失败了非常多次。
千穗的「告白」,是在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替真奥送慰劳品那天进行。
虽然感觉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其实距离现在还不到半年。就只有在那个瞬间,无论是闷热的气息还是蝉鸣都从千穗的感觉中消失。
既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顺应情势,千穗是抱持着确信告白。
她认为只有那个时间点适合。当时的千穗和刚开始在意真奥时的她不同,已经知道关于他的许多事情。即使知道,她的心意依然没有改变。
所以她才对第一次发自内心喜欢上的「人」表白自己的心意。
「喔喔!真刺激!」
「……别戏弄我啦。我可是害羞得要死。」
佳织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千穗概略地向佳织说明至今发生的事情,儘管隐瞒了所有和安特●伊苏拉有关的部分,但其馀她都据实以告。拜此之赐,即使天气这么冷,她的脸依然红到耳根。
「哎呀~念国中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只要升上高中,大家都会忙着交男女朋友。不过包含我在内,周围的人不是意外地没什么这方面的迹象吗?唉,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熟识的人向别人告白呢。」
「呜呜……」
「佐佐真可爱。然后呢?对方怎么回答?」
当然,只要知道有人告白,任谁都会在意结果如何。
不过千穗表情阴暗地回答:
「这个……就是让我性急的理由之一……其实对方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佳织这次的反应,看来是真的感到惊讶。
「你说还没回答,可是你不是在暑假时告白的吗?咦?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耶!」
「嗯。」
「咦,在那之后,你们不是依然正常地在一起打工吗?」
其实除了打工以外,他们还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但千穗略过这些不提——
「……嗯。」
直接点头肯定。
「虽然我也有跟他说不用急着回答。」
「喔……可是,嗯~就算是这样……唉,算了。那么,既然这是其中一个理由。就表示还有其他理由吧?」
「嗯。那是……」
如果要详细地说明后续的状况,就不得不提到阿拉斯●拉玛斯的话题。
千穗概略地开始说明,同时更加慎重地避免提到和安特●伊苏拉有关的词彙。
真奥有个浪荡的亲戚将年幼的孩子托给他照顾。身为高中生的千穗,在立场上没办法积极地到单身男性的家裡帮忙照顾小孩。
「说得也是。要是做了这种事情被老师发现,可不是辅导就能解决。」
「嗯。我打工那裡的店长也训斥过我。必须考虑自己在他人眼裡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即使如此,由于真奥也这么希望,因此千穗还是下定决心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帮忙。
不过关于照顾那个亲戚小孩的事情,后来託付给了另一位女性。
「意思就是对手登场了?」
「小佳,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我有什么办法。面对这种发展,除了兴奋以外还能怎么办。」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位名叫游佐惠美的女性和真奥认识很久,是个独立的成熟女性,所以就算经常去真奥家帮忙也不会有问题。
虽然本人究竟想不想去真奥家还有很大的争论空间,但就结果而言,那位亲戚的小孩依然大幅缩短了惠美和真奥在物理方面的距离。
而且当初详细告诉千穗许多关于真奥的事情的人,正是那位游佐惠美。
「她是个非常厉害、漂亮又可靠的大姊姊。是我重要的朋友。」
「……虽然我知道佐佐是真心这么想,但光是听到这裡,就让人觉得你似乎陷入了泥沼般的状况。」
儘管彼此都认识对方很久,但惠美和真奥之间的关係非常恶劣。要不是为了那个亲戚的孩子,两人甚至无法正常对话。
「为什么那样的人会想帮忙照顾那个亲戚的小孩啊?」
「说来话长,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孩子非常亲近游佐小姐。」
「喔~」
虽然两人关係险恶,但与两人分别建立良好交情的千穗,一直都希望他们能够融洽相处。
就在这时候,惠美因为被捲入某个麻烦而失业了。
不过靠着天生的行动力与才能,惠美马上就找到了下一个职场。
「咦,那该不会是?」
「嗯,就是我和真奥哥工作的那间麦丹劳。」
「唔哇~好惨烈,这状况好惨烈!」
「这样讲也不太对。因为虽然我的确有告白,但我们并没有在交往,而且我和游佐小姐感情很好,我真的很高兴她能来我们店裡。正好店裡最近也人手不足,我也拜託过真奥哥去邀游佐小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只要让他们做相同的工作,或许能让他们的感情变好一点。」
「这孩子居然自己打造惨烈的战场……」
「我就说一点都不惨烈了!我又没有和真奥哥或游佐小姐吵架。」
「不然是怎样?既然你这么坚持,就表示现在所有事情都照佐佐的意思发展了吧?顺利与朋友和喜欢的人一起工作,另外虽然拖得有点久,但如果你不急着要对方回答,那真奥先生保留回覆应该也在你的计画之内吧。」
「嗯……是这样没错啦。」
千穗低下头。
「前阵子有个打工前辈辞职了。理由是为了开始找正式的工作,当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在我们班上,不是也有开始在为考试准备的人吗?」
「是啊。感觉去补习班的人也增加了。」
「在那位前辈离开后,日常的光景也稍微起了变化。像是排班表的栏位少了一个,或是固定在一週的某天负责的地方改变了,注意到这些变化时,我真的好惊讶。感觉好像发现自己无法永远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是什么意思?」
佳织困惑地问道,千穗缓缓讲出自己今天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高 中二年级,是个能在父母的庇护下自由生活,又没有像考试那样会左右人生的大事件的时期,只要来学校,就能与小佳、江村同学跟大家一起上课、吃饭和参加社团 活动,只要去打工,就能见到真奥哥、游佐小姐和木崎小姐,真奥哥的公寓那裡住着铃乃小姐,以及真奥哥的朋友芦屋先生和漆原先生……我发现这些自己一直以为 是理所当然的环境,其实只是一个短暂的阶段。我实际感受到这样的事实……然后……」
「嗯。」
「我一想到自己未来或许也会像孝太哥一样从某人的面前消失,就突然变得非常在意那些以前完全没在意过的事情。」
「孝太是那位辞职的前辈吗?」
「没错。呃,我记得全名是中山……中山孝太郎的样子。因为平常都是用绰号称呼彼此,所以一时想不起本名。」
「啊,我好像能够理解。」
「然后啊,在那之后,我脑袋裡就真的一直在想些无聊的事情。」
以绰号称呼彼此,这在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员工之间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并非强制规定,有人使用别的绰号,也有人正常地以姓名称呼,每个人的状况都不尽相同,以千穗为例,除了恵美以外的所有员工都是叫她「小千」。
「真奥哥只有对我会以绰号称呼。他叫游佐小姐惠美,叫邻居铃乃。只有我是小千。」
「嗯。」
以绰号称呼对方,并不一定是轻视的表现,虽然真奥在和千穗建立深厚的关係前,就是这样叫她,但佳织姑且先默默地点头回应。
「真奥哥现在也坚持自己和游佐小姐感情不好,不过他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对游佐小姐很温柔。为了不伤害到游佐小姐的自尊,他还刻意装出粗鲁的样子。」
「嗯嗯。」
「聚集在真奥哥公寓中的人,就只有我是住在自己家裡的学生,明年还必须参加考试,和大家见面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会减少……而且……」
「而且?」
「……最近来一位真奥哥和游佐小姐都认识的人……想请他们去做一件很大的工作。」
那件大工作,当然就是莱拉所希望的拯救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但总不能连这件事都说出来。
「啊,嗯嗯。」
「至今我一直以为我的日常就是和大家在一起,并认为这样的状态会永远持续下去,不过完全不是这样,不只如此,在发现原本以为是日常的生活其实只有非常短暂的期间时,我开始变得焦急。」
「嗯,嗯。」
佳织一面点头,一面蹲到千德旁边轻抚她的背。
「或许真奥哥他们会去别的地方也不一定。不过我无法离开这裡。真奥哥他们的归宿原本就跟我不同。所以……我突然变得想要答案了。」
「嗯。」
「我 明明真的希望真奥能和游佐小姐好好相处,但只要一看见真奥哥照顾游佐小姐,我就会觉得难受。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明年都无法再像现在这样跟真奥哥在一起。或 许准备考试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和现在的日常一样短暂。可是,如果真奥哥他们决定接受这份工作……我实在不晓得未来会变得怎么样。或许会好几年都见不到他 们也不一定。所以,我好羡慕能以自己的意志和他在一起的人。」
「嗯。」
「可是……我最喜欢游佐小姐了。然而我却因为这种无聊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嫉妒她,我到底在做什么,明明全部都是自己期望的事情,但无论再怎么努力……」
「嗯。」
佳织抱住千穗的肩膀。
基于礼貌,她没看千穗的脸。
「对真奥哥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这是经常存在于千穗内心的某处,宛如荆棘般的小小不安。
「我总是被他保护,或是扯他的后腿,说不定其实我给他添了非常多的麻烦,只是因为他很温柔才没表现出来,我一直往坏的方面想,内心乱成一团。」
虽然千穗曾向真奥告白,但那与一般说的「请和我交往」不同。
她只是纯粹以一个人的身分,传达自己喜欢的心情而已。
所以即使想要答案,千穗就连自己期望什么样的回答都不知道。
「坦白讲虽然我听不太懂……但佐佐真的很喜欢那些人呢。我才觉得有点嫉妒呢。」
「啊,对、对不起。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啦。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我也知道很多真奥先生他们不知道的佐佐。总而言之,佐佐虽然无法原谅嫉妒的自己,但就算无法原谅也没办法整理自己的心情,结果一切就都爆发出来了吧。」
「嗯……」
「你的脸变得好夸张喔。有带手帕吗?」
「……没有。」
「来,面纸给你。」
「谢谢……」
不知不觉间,千穗再度落泪,甚至流了鼻水。
「……而且,我还将这些事都告诉铃乃小姐了。」
「唔哇,那真是不妙。铃乃小姐是真奥先生的邻居吧?」
「嗯。我在路上遇见她,当时也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等回过神后,就已经在细鉋花咖啡厅接受她的安慰了。现在回想起来,铃乃小姐一定非常困扰,但她还是听到了最后。」
不过,即使铃乃能理解千穗的烦恼,她还是没给千穗答案。
虽然铃乃不断生气地骂真奥不贴心,或是过度依赖千穗,但关于将来必须与真奥等人分道扬镳的不安,她应该也无从安慰。
「原来如此。不仅无法从心上人那裡获得答案,嫉妒重要的朋友,还尽情地对照顾自己的人发牢骚啊。这样就算讨厌起自己也无可奈何。」
「……然后,就变得像今天这样了。」
「好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除了咖哩饭和乌龙麵的事情以外。」
佳织频频点头,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说些自己的想法比较好?」
「……如果有的话,就拜託你了。」
站在千穗的立场,继铃乃之后,又丢脸地依赖佳织,她已经完全搞不懂自己了。
「嗯。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佐佐应该再多任性一点。」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像是去揪住真奥先生的胸口,叫他回应你的告白!或是直接说看他对游佐小姐温柔不顺眼如何?」
然而佳织提出的答案实在过于刺激,让千穗大吃一惊。
「咦、咦咦?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为什么?」
「为什么啊,因为……」
为什么呢?为什么做不到?不可以这么做?为什么?
「你没做过这种事吧?」
「是、是没有啦。」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勉强去和游佐小姐起争执,既然你们的交情这么好,就应该坦白跟她说清楚自己的感情。至于想交往的事情,你只要说虽然明年一整年会是那样的状况,但还是想尽可能和对方在一起就好。我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是……这样吗?」
「这是我听完刚才的话后,最直率的感想。还有啊,虽然我不知道游佐小姐对你来说是多重要的朋友,但看见喜欢的人对其他女生温柔,会感到不悦是理所当然的。这很正常啦。而且游佐小姐本人又不知道你嫉妒的事情,你却还这么消沉,坦白讲让人觉得很烦。」
「啊呜……」
佳织的回答不仅刺激,还毫不留情。
她瞄准千穗自己也隐约怀疑或许是那样的部分全力攻击,将千穗击沉。
「你这样做,看起来也像是只想自己当好孩子。就算嫉妒,朋友依然是朋友。这样不就好了。如果这样就感情变差,就表示你们的关係也只有这种程度。」
铃乃并未提出这种意见。虽然是毫不留情的意见,但千穗完全无法回嘴。
以同年代的意见来说,这是非常有说服力的意见。
「只要先尽全力努力过一次,下次就不会再害怕失败了吧。何况既然那个叫铃乃的人那么为你抱不平,那没理由不找她帮忙吧。拖了四个月没回答,果然还是太久了。」
「嗯、嗯……」
「不过,我是因为这些跟我无关,才能说得这么轻鬆。最后下决定的人还是佐佐。」
「……嗯,谢谢你。对不起,感觉讲得乱糟糟的。」
「要是讲得太井井有条,我也很困扰。因为我没有恋爱方面的经验,要是你找我商量现在交往的男生噼腿的事情,我一定马上就会逃跑。而且虽然我不会催你,但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别忘了跟我报告喔。」
「嗯、嗯……」
看见佳织如此认真,千穗在心裡做好至少必须再于佳织面前丢脸一次的觉悟。
「再来是……」
接着佳织整理了一下裙襬,起身看向校舍的方向。
千穗跟着望过去后,便看见装在校舍上的时钟。
「啊!」
千穗这才发现佳织看向那裡的理由。时钟的指针无情地指向距离午休时间结束只剩五分钟的位置。
「关于害我没吃到午餐的事情,我们就之后再讨论吧。」
「呃,那个,等下次我有带钱包的时候。」
等倾吐完心事,肚子突然饿起来时,已经太晚了。
千穗在之后的五、六节课,只能拚命忍耐飢饿。
「唉……肚子好饿……」
千穗一回家,就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儘管在第六节课和社团活动之间的短暂时间,向佳织借钱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麵包,但对平常食量就不小的千穗来说,一个咸麵包根本就不够。
结果参加社团活动时,也因为被佳织激励,而陷入和之前不同性质的混乱,不仅射箭姿势偏掉、箭矢折断,还被学弟妹们听见自己肚子叫的声音,真是糟透了。
虽然学弟妹们都在担心平常个性温柔又态度坚决、射箭姿势标准的千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恋爱烦恼,连午餐都没吃到。
最后还是佳织帮忙安抚担心的义弥和学弟妹们。再加上之前借千穗午餐钱的人情,看来千穗短期内在佳织面前是抬不起头了。
「啊,对了。手机。」
插着充电线被留在家裡的手机,显示收到了来电和简讯。
「咦?妈妈?」
母亲里穗在快放学的时间,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千穗。
从回家时没看见母亲来看,大概是傍晚有什么不能在家裡处理的事情吧。
按下回拨后,电话只响了一声——
『真是的,千穗,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为什么你都没接。』
便传来母亲响亮的声音。
「对不起,我把手机忘在家裡,今天没带出去。」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现在已经在家裡了?』
「嗯。」
『这样啊。我其实我学生时代的朋友住院了,我找了住在附近的朋友们一起去探病。』
「原来如此。住院啊,很严重吗?」
『那傢伙很可怜地遇到交通意外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为朋友又住在附近,不去探病也太无情了。因为大家只有今天有空,所以就临时决定了,我现在人在新宿。不过和你住院的是不同的医院。』
「我知道了。那晚餐我会自己随便解决。」
『可以吗?爸爸今天也要工作,不会回家。』
「妈妈呢?跟朋友一起吃吗?」
『虽然探完病应该不会去喝酒,但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不会太晚回去。大家都有工作。那事情就是这样,拜託你啦。』
「嗯,我知道了。你小心一点…………怎么办。」
挂断电话后,千穗将脸埋进枕头。
虽然千穗在社团活动结束后,肚子饿得要死,但考虑到要回家吃晚餐,她又不能随便吃东西,所以才婉拒了佳织和义弥说要请她喝茶的提议。
结果不但母亲不在家,晚餐还要自己解决。
无论是要外食还是去便利商店买东西,都必须要鼓起干劲出门,但千穗今天又没有自己做饭的心情。
感觉如果自己做饭,心情一定又会变得一团糟。
「怎么办……咦?」
千穗随手把玩着手机,在收到的简讯中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在下午五点收到的这封简讯,被夹在附优惠券的13冰淇淋和麦丹劳的促销简讯中间。
「真难得。是有什么事吗?」
千穗看完内容后,立刻拨打电话。
那是铃木梨香约她出来吃晚餐的简讯。
刚过傍晚六点没多久,千穗就在开始出现下班人潮的笹塚站剪票口,发现无聊地站在那裡的梨香。
「啊,找到了。铃木小姐!」
「喔,千穗,你好啊。不好意思,突然在这个时间找你出来。」
千穗跑过去后,发现梨香今天穿的并非平常的休閒服,而是精心打扮过一番。
「你家的人不会在意吗?」
「嗯,我父母今天都不在家。铃木小姐是刚要从哪裡回家吗?」
「嗯,差不多是这样。」
梨香有些含煳地回答。
「然后啊,就像我简讯裡说的一样,你方便陪我一起吃晚餐吗?」
「嗯,是没问题啦。」
千穗猜不出自己被邀请的理由。
虽然千穗最近和梨香的交情还算不错,但如果梨香想找人跟她一起吃饭,应该会先找惠美才对。
就在千穗隐约这么想时,梨香像是看穿了千穗的想法般先一步说道:
「我今天啊,正好不想找惠美,而是想和千穗见面。」
「是这样吗?」
儘管成为别人想见面的对象的感觉并不坏,但这并未消除千穗察觉到的奇妙异样感。
梨香给人的感觉和平常不同。
即使是在被加百列和安特●伊苏拉东大陆骑士团袭击时,梨香也没因为害怕而失去她开朗的本性,但她现在的表情,似乎笼罩着奇妙的阴霾。
「唉,先决定要去哪间店吧。讲是这样讲,也不能带千穗去能喝酒的店,所以应该会去家庭餐厅,这样可以吗?」
「嗯,去哪裡都没关係。」
「那我们走吧。话虽如此,我对这附近的店家不太熟,你有什么想去或推荐的店家吗?」
「呃,这个嘛。」
像梨香这样的上班族,在这种时候会去什么样的店呢?
感觉自己的品味似乎遭到了考验,千穗认真地交叉双臂思索。
梨香不太可能毫无理由就盛装打扮地来找自己。
或许是有什么关于惠美或真奥他们的事情,想单独找千穗商量也不一定。要适合谈话、能让千穗这个年龄的人在傍晚六点以后光顾,并且还能吃饭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因为种种因素,千穗的肚子现在前所未有地饿。
「对了。」
「喔,有想到什么不错的地方吗?」
「嗯,不过要走一段路,没关係吗?」
「没关係。我们走吧。」
从笹塚站步行约十分钟的路上。梨香随口询问学校的状况,千穗也随意回答,就在两人閒聊的这段期间,她们抵达了一间百圆迴转寿司专卖店「鱼鱼苑」。
「喔,这间店不错呢。就这间吧。」
从梨香的表情来看,这个选择似乎还不算坏。
「你经常来吗?我只知道店名,没实际进去过。而且在我的活动范围内也没开。」
「虽然我没吃过很贵的寿司,可是我觉得应该算是好吃。」
「喔。」
「我有一阵子没来了,但印象中最近有看过新推出高级寿司料的广告,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啊~像是原本主打一盘一百圆的连锁店以两百圆的价格推出较高级的寿司,或者明明是寿司店,却也有卖拉麵之类的,最近多了很多变化呢。」
「我是不知道有没有卖拉麵啦。」
千穗苦笑地打开店门。
幸好似乎没碰上晚餐时段的人潮,两人顺利找到了一个有餐桌的座位。
「可是,应该还是值得期待。」
千穗边用溼纸巾擦手边说道。
「艾美拉达小姐第一次来日本时,曾经一面说着『好好吃好好吃』,一面一个人吃了将近三十盘。」
「……喔,那个身材娇小的艾美拉达啊。」
梨香瞬间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擦完手后,将身体靠到沙发上。
「啊~好累,真受不了。唉~」
「你今天是刚出远门回来吗?」
「不,很近。非常近。」
梨香收下千穗用绿茶粉泡的绿茶,同时低喃道:
「我今天去新宿和芦屋先生约会。」
「喔,和芦屋先生约…………………………好烫!」
花了一段时间理解梨香的话后,正在将热水倒进自己茶杯的千穗洒了一点水出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伤?」
「我、我没事,虽然没事,咦,咦咦?铃木小姐,和芦屋先生约会,咦……咦咦咦咦?」
「千穗,你也太吃惊了。姊姊我好歹也是个成熟的女人,当然会和别人约会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惊讶的不是这个,那、那个芦屋先生,跟、跟人约会?」
「芦屋」之于「约会」,大概就相当「漆原」之于「勤奋工作」吧。
由于过于惊讶,让千穗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觉得意外?」
「……坦白讲,非常意外。」
「有这么夸张~?」
「啊,不是的,那个,我绝对不是认为铃木小姐没有魅力,只是我从来没听说过芦屋先生为了去超市、图书馆、短期打工和与真奥哥有关的事情以外的目的外出过。」
「你是在惊讶这个啊。」
梨香抬起身子苦笑。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和芦屋先生出门喔。虽然上次真奥先生和铃乃也有同行,但我曾经和他们一起去买过电视喔。」
「呃,可是,那和这次不一样吧?因为,既、既然是约会……」
「嗯,只有我们两个。」
「哇啊!」
同时听见太多令人惊讶的事情,让千穗只能发出这种呆呆的声音。
「哎呀,不过千穗的这种反应,反而让我觉得很珍贵呢。」
「咦?啊,对、对不起,我刚才说了非常失礼的话……」
「没关係啦。真要说起来,你应该是要向芦屋先生道歉才对。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家裡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在外面时非常正经喔。」
「这、这个……是这样没错。」
「不过从千穗的反应来看,那件事应该没有洩漏出去。」
「怎、怎么了吗?」
「真奥先生和铃乃什么都没告诉你吧?」
「真奥哥和铃乃小姐?关于今天约会的事情吗?」
「不,不是那件事。唉,虽说是约会,但其实和之前跟铃乃一起去买电视那次没什么不同。芦屋先生今天终于买了手机。而且还是薄型手机。我是去帮忙出意见。」
「芦屋先生买手机?」
明天地球自转的方向应该不会倒过来吧?
千穗太过吃惊,差点又把茶给洒出来。
「他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觉得有必要,在买电视时,我就有跟他约好下次要再帮忙出意见,只是后来发生很多事才不断延期。」
「很多……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呢。」
「对吧?」
从真奥买电视到现在为止的这段期间,千穗不仅学会法术还面临生命危险,梨香对「世界」和「人类」的概念也彻底被颠覆。
「再来就是芦屋先生想针对与安持●伊苏拉有关的麻烦向我道歉,以及继续进行之前因为麻烦还没解决,而没好好做的说明,大概就是这些。我也答应了他的邀约。」
「原来是这样啊。」
「唉,虽然大部分都和我从千穗跟惠美那裡听来的资讯重叠。不过因为是从恶魔的角度来看,所以感觉有点新鲜呢。在他提到哪个地区的骑士团很强,以及惠美和艾美拉达让他们吃了多少苦头时,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我懂。我也曾经有听过恶魔们在侵略安特●伊苏拉之前的事情。因为实在太有趣了,所以感觉对游佐小姐和铃乃小姐有点不太好意思。」
「对吧。虽然惠美叫我不用太过在意,但并非当事人的我们,实在很难反应。」
梨香微笑地说完后,用力叹了口气,开始转动肩膀。
「啊~感觉还是有点累。唉。」
像是为了缓和难缠的肩膀痠痛症状,活动了一下手臂后,梨香再度叹了一大口气。
「怎么了吗?」
「嗯,在和萨屋先生出门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少事。」
梨香换转动脖子,并做了个深呼吸。
「铃木小姐?你没事吧?」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啊,嗯。然后啊,我们一直到刚刚才解散。」
千穗在车站时就觉得梨香的表情有点忧郁,像这样在明亮的店内面对面坐下后,她才发现梨香的脸色是真的很差。
看起来就像是病刚好般,皮肤也显得苍白。
就在千穗开始担心梨香的身体状况时,梨香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千穗瞬间停止所有的思考。
「我向他告白,然后漂亮地被拒绝了。」
无论是思考,还是店内的喧嚣,全都从千穗的感觉中消失了。
就只有梨香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时的平淡表情,牢牢地占据她的视野。
「什么……」
「真的很辛苦呢。」
梨香对哑口无言的千穗笑道。
「唉,这话题不太适合空着肚子说,我们边说边谈吧。」
接着梨香自然地看向寿司区,但千穗依然动也不动。
就连自己肚子饿的事情,都从千穗的脑中被吹跑了。
※
应该没有打扮得太过头吧。
在JR新宿站西侧出口的剪票口等待芦屋的梨香,重新确认自己的服装。
「……嗯,没问题。」
虽然这次只有两个人,但不难想像接下来的行程一定会与约会这种轻浮的事情相差甚远。
道歉、说明和提供买手机的建议,梨香用这些怎么想都与浪漫无关的字眼压抑自己加速的心跳。
浅褐色的风衣搭配连身裙。外出用的手提包与平常不会戴的细金鍊项鍊。
嗯,和平常去公司时的打扮相比,只有稍微豪华一点。
「而、而且芦屋先生一定会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不如说我应该要先做好引导他的心理准备才行!」
仔细想想,上次单独和芦屋见面,已经是他被加百列带走的时候。
梨香已经不是爱作梦的少女了,在这个进入寒冷的季节,需要多穿几件的时期,她不认为芦屋会把钱花在治装上。
所以——
「铃木小姐,让你久等了。」
即使只是听见这道悦耳的声音,依然感到有些兴奋的梨香在抬起脸后——
「啊、啊啊、啊啊啊,咦?」
她的心脏马上就因为映入眼帘的光景剧烈跳动。
「不好意思,天气这么冷还让你等。因为我平常不太穿这种衣服,所以出门时花了一点时间准备。」
「呃,不,那个,我才刚到而已,不用在意,不过……」
「怎么了吗?」
「没、没事,呃,那个……」
芦屋不过是稍微歪了一下头,梨香的心跳便再度加速。
梨香感觉自己在来这裡前,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在心裡做的许多模拟都瞬间粉碎了。
她完全没预料到这种状况。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穿西装来。」
芦屋穿着一套暗灰色的紧身三件式西装。
「啊,这个吗?」
芦屋苦笑道。
「这是我很久以前买的,不过到现在只穿过两三次。」
笔挺的衬衫搭配全新的皮鞋,以及穿戴整齐的条纹领带。
虽然拎在手上的外套看起来是UNIXL0的特轻羽绒外套,但除此之外无论怎么看,芦屋的身高和体格都让他看起来像极了西装的模特儿。
梨香无法压抑自己的心跳,并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
这样太犯规了。突袭也该有个限度。
「说来真是惭愧,因为太少穿,我连领带怎么打都忘记了。希望看起来不会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非常帅气!」
梨香反射性地喊道。
「不、不如说我才是完全没好好打扮,对不起。」
明明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扮得太过头,现在却突然感到非常后悔。
早知会这样,就可以更认真地打扮了。
不仅外套是经常穿去上班、离便服只有一步之遥的东西,现在穿的鞋子更是连什么时候买的都想不起来。
虽然今天带的是自己中意的手提包,但掀盖上有个小小的伤痕。
「不,没这回事。」
芦屋以平静的笑容摇头说道。
「铃木小姐经历了一连串恐怖的事情,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拒绝我的邀约。我很感谢你今天愿意陪我。你的打扮一点都不随便。非常漂亮。」
「唔~~!」
梨香的思考很快就逐渐突破极限。
平常的梨香,根本就不会理会「漂亮」这种空洞的客套话。
不过芦屋的话裡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虚伪。
他是真的觉得漂亮。
「谢、谢谢……」
这么一来,梨香也只能坦率地道谢。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先跟铃木小姐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找间能够用餐的店。」
「嗯、嗯,呃,那个,好的,拜託你了。」
梨香的计画已经完全被这记出乎意料的重击打碎,因此只能坦率地点头赞成芦屋的提议。
「那么,我有先列出几个候补地点。」
说着说着,芦屋从内侧口袋拿出一张折迭过的纸。
另一方面,梨香光是看见芦屋将手伸进内侧口袋拿东西的动作,心裡就开始小鹿乱撞。
「穿过地下道后,有间窑烤披萨很美味的义大利餐厅,lumina百货裡有间在午餐时段无限供应小菜的创作和食店……再来是,虽然要从车站走一段路,但有间酸奶牛肉非常美味的俄罗斯餐厅……」
「啊,那间已经收起来了。」
突然收到已知的情报,梨香总算稍微恢复冷静做出反应。
「咦?是这样吗?大概是网站的情报太旧了。」
看来芦屋事先在美食网站上收集情报,并将地图印了出来。
芦屋曾经说过自己不擅长使用电子仪器,所以应该是拜託漆原帮忙吧。
「我以前也很喜欢那间俄罗斯餐厅,但那裡前阵子结束营业了。顺带一提,我不推荐之后进驻的义大利餐厅。」
「这样啊。仔细想想,钤木小姐就是在新宿上班。你应该知道很多店家吧,与其去我透过拙劣的搜寻挑选的找厅,不如去铃木小姐喜欢的店如何。」
「咦,啊……那个……」
虽然脑中瞬间闪过以前曾和真奥与铃乃一起去过的华丸乌龙麵,但梨香摇头说道:
「我、我想去那间有提供小菜的店!」
「这样没关係吗?」
「嗯、嗯。虽然义大利餐厅也不错,但要是酱汁溅到芦屋先生的西装上就不妙了吧?我也没去过那间有小菜的店,所以……」
梨香忸忸怩怩地用双手搓着手提包的提带。
「还是,去芦屋先生挑的店好了。」
宛如变回了十几岁的少女般,梨香的内心涌起一股舒适的焦急感。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嗯、嗯!」
芦屋还是一样毫不做作地点头,在催促梨香后迈出脚步。
从西口到lumina百货最快的路线,是穿过京王线剪票口旁边的地下卖场,再走上左侧的楼梯。
走在中午时段人潮略多的新宿站内,梨香发现芦屋自然地放慢脚步配合自己的速度。
每当梨香看见自己和芦屋映在展示窗或店家萤幕上的身影时,内心就会产生一股甜蜜的疼痛。
映照在上面的身影,看起来就是一对普通的日本男女。
在同一间公司工作的同僚、久未见面的朋友,或是正在享受约会的一对情侣。
梨香再次确认心中那份即使知晓全部的真相并体验过超乎寻常的恐怖后,依然没有改变的感情。
我现在毫无疑问地发自内心喜欢芦屋先生。
不过梨香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握住芦屋近在眼前的那隻手。
由于是午餐时间,两人先在候位处坐了一下,梨香先是因为两人的肩膀靠得太近而仓皇失措,在被服务生带到座位后,又因为芦屋脱下外套露出底下的背心而变得小鹿乱撞,心倩大起大落的梨香,马上就开始感到有些疲惫。
这样下去,买东西时或许会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
「嗯……」
照理说已经点好餐的芦屋,仍认真地注视着菜单。
「……啊。」
梨香不经意地瞄向菜单上的价格,挑起眉头。
所有的午餐菜单都超过一千圆。最贵的甚至到一千八百圆。
坦白讲,这对梨香来说也算是相当高价的午餐。
何况梨香原本就知道芦屋的财务状况十分拮据。
「芦、芦屋先生,你还好吧?」
芦屋自己也有调查过这间店,因此应该早就知道价格。
不过一想到买电视时的事情,梨香不禁担心他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事情提出邀约的男性自尊,梨香烦恼了一下该如何委婉地告诉对方不用勉强出钱。
「呃,其实……」
芦屋继续盯着菜单摇头,做出奇妙的发言:
「我曾经思考过能不能以相同的价格,自己在家裡做出这个红烧红目鲢的套餐。」
「咦?在自己家里?」
「是的。以一餐的价格来说,一千两百圆看起来算是满贵的,不过如果想自己在家裡做,要压低费用意外外地困难。」
「是、是这样吗?」
「是的。」
芦屋折好菜单,表情严肃地点头。
「首先红目鲢原本就不便宜。最近鱼也涨价了,假设一片鱼是三百圆。」
「喔。」
「通 常来这种店时,每个人都会点不一样的东西。不过一般家庭基于设备和劳力的考量,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我们家有三个人,所以三片鱼就是九百圆。这裡不仅有附 开胃菜和味噌汤,还无限供应小菜。就连白饭都能自由续碗。如果在有三个大男人的家庭这么做,米一下就会用光。而且餐厅每天都能卖出一定数量的红目鲢,但一 般家庭不可能每天都吃相同的东西。这么一来,就会发现吃一餐红烧红目鲢所需的费用和劳力比想像中还要高。所以我突然觉得一千两百圆意外地是非常适当的价 格。」
「原来如此,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一开始哑口无言的梨香,随着慢慢看见自己平常认识的芦屋,逐渐缓和了紧张。
「啊,还有虽然我平常在各方面都厉行节约,但今天难得铃木小姐特地陪我出门,所以我不会在意这类事情,请你放心。毕竟平常之所以要节俭,就是为了这种场合。」
「嗯,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要控制在真奥先生不会生气的程度喔。」
看来打从一开始,梨香的担心就是杞人忧天。
「我会谨记在心。那么……我想想看该从哪裡开始说起……」
「不用这么正式啦。其实我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漆原先生来之后的事情和安特●伊苏拉的事情。对了,我想知道芦屋先生被抓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那之后的事情吗?这么说来,我听佐佐木小姐说你有一阵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后来还好吧?」
「我天生就是个乐观的人。千穗和大黑小姐也很关心我,从我知道了真相后,依然愿意像这样和芦屋先生一起出门就看得出来了吧。」
「这样啊。呃,因为之后无论我怎么逼问加百列和镶翠巾的人,他们都不肯告诉我铃木小姐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很担心。其实……」
接着芦屋开始阐述自己被加百列带走后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和惠美被囚禁在安特●伊苏拉的事件有关的部分。
梨香以平静的笑容聆听。
儘管有些内容过于刺激,但就结果而言,梨香重要的人全都平安无事,而且也能期待芦屋当时无法解开的谜团,能藉由惠美的母亲握有的情报釐清。
「虽然过程很辛苦,但大家都各自一步一步地向前进呢。」
「魔王军健在时,我完全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我一年前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认真地听别人讲这种事情。」
没多久,两人点的料理都送到了,话题开始转向料理、芦屋的日常生活、梨香的生活,以及惠美离开后的职场的事情,两人东拉西扯地聊得非常热络。
虽然梨香也有像惠美或同事清水真季这些能一起开心吃饭的朋友,但这场午餐约会的快乐,带有完全不同的性质。
芦屋不但擅长开展话题,也很擅长倾听。
一讲到真奥与漆原、和惠美的战斗,以及过去的魔王军,就会变得饶舌这点也让人觉得有趣。
「总而言之,考虑到漆原的问题,我必须尽可能压低通话费。」
买东西时连漆原的浪费癖都一併考量进来,也和芦屋平常的风格相符。
这件不像魔王军会有的西装的祕密,也在谈话的过程中解开了。
那是发生在魔王加入麦丹劳前不久的事情。
考虑到将来可能能从事必须穿西装的工作,真奥和芦屋各自在西装专卖店的第二件千圆促销活动中买了一套西装。
结果真奥利和卢屋都没有从事需要穿西装的工作,所以这两件西装平常都和防虫剂一起被收在壁橱裡面。
作为题外话,芦屋也提到家裡常备有婚丧喜庆用的黑色和白色领带。
「虽说是店方的问问题,但由于我的体格较大,合身的西装有限,因此最后不得不让魔王大人穿一千圆的西装,我到现在依然后悔不已。」
「这也无可奈何。那种衣服光是身高比较高就可能要多加一千圆,以西装来说,实际的价格应该要两、三万吧。」
「仔细想想,这次或许是自这件西装以来,我首次为自己花这么多钱买东西。」
「既然如此,就更要好好选了。那么,你有比较偏好哪个机种或是公司吗?」
「不,说来惭愧,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这样啊。其实和上次买电视时相比,现在每间公司推出的方案都有点改变了。芦屋先生最常用到的手机功能……」
吃完饭后,梨香总算习惯芦屋的样子,从包包裡拿出记事本和笔进入工作模式。
接着梨香总结从藤屋那裡听来的资讯,做出结论。
「总 之你希望价格尽量便宜。而只要有通话功能,就能拿来使用那个叫『概念收发』的东西。因此你不挑机柿。主要的用途是拿来打电话,并且不会长时间通话。有可能 传简讯的对象,就只有和那栋公寓相关的人。目前没搬离大都市圈的计画。平常没有下载游戏或音乐的习惯。可是或许会经常活用网路。以上应该没有需要订正的地 方吧?」
「是的。」
「好,我知道了。听到这裡,我开始觉得要是真奥先生之前换手机时,惠美也能帮忙出一点意见就好了……唉,不过我对ae也不熟,真奥先生好像也用这个电信业者的服务很久,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才会选掀盖式手机吧。」
梨香反覆检视记事本后说道。
「芦屋先生,如果要一次付清,你的预算大概有多少?」
「一次付清吗?」
芦屋困惑地回答。
「这个嘛。我最多应该能拿出约五万圆……不过我听说这种东西大多是採分期付款。」
「的确,不过那是因为现在的空机费非常高。虽然有很多人都是绑月租费分期付款,但这样无论如何,每个月最少都要缴到六千圆。」
「每个月……六千吗?」
芦屋表情阴沉地说道。
「魔王大人的手机通话费每个月大约是四千圆,所以我本来以为费用应该会差不多……」
「虽 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过既然惠美已经先付清了空机费,那每个月当然不用再加上分期付款的钱吧?掀盖式手机不需要传送大容量的资料,所以差不多 是那个价格。不过假设买五万圆的机种分二十四个月付款,每个月大概要付两千多圆。芦屋先生又是办新门号,所以没有换机续约的优惠,真奥先生他们也不是你的 家人,没办法使用家庭方案,不管再怎么缩减费用,其实每个月六千圆都算是非常乐观的预测了。视选择的机种和使用方式而定,或许还会更贵一点。」
「唔……」
「所以我才会问你,要不要考虑先一口气付清空机费。」
「咦?」
「简单来讲,就是有只要连手机一起买,就能将每个月的通话费押到三千圆以下的方法。只是这种方式并不普遍。」
「不普遍,是指必须操作什么困难的电子机器吗?」
「不 是。只是这种契约方式在日本还不流行而已。再来就是因为只能用在薄型手机,所以对某些人来说的确是比较困难。另外就是一次付清是个很高的门槛,而且这样会 不能使用电信业者提供的邮件服务,愈是长期使用手机的人,愈是懒得改用这种方案。就这方面而言,芦屋先生只要克服空机费,就能马上使用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那是类似因为铃木小姐是公司员工,所以才能享有的方便吗?」
「不是这样啦。我又不是正式职员,只要有心,谁都能用这种方案,提供的功能或服务品质也不会因为费用便宜,就变得非常糟糕。」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会不普遍呢?」
芦屋困惑地问道。
「因 为没有广泛宣传,日本通讯产业的历史和海外相比又较为特殊,何况日本最近才开始引进这种服务,就算要普及也是以后的事情,虽然有很多原因,但我想应该没有 需要芦屋先生担心的事情。再来就只看你有没有意愿一次付清电话的钱。如果没办法一次付清,或许也能透过限制使用方式,想办法找价格较为便宜的方案……」
「不,降低对家计的负担才是魔王城的正义。既然能让月租费变得那么便宜,铃木小姐又说没有问题,那没理由不採用那种方案。」
「我知道了。如果预算方面没问题,我们就先去docodemo的手机卖场看看吧。」
「果然是docodemo的契约型态吗?」
梨香稍微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向对通讯技术不熟的芦屋说明。
「严格来说不是,不过粗略来看也不能说不是……你听过SIM-Free吗?」
「SIM-Free?」
「我们边走边说吧。那差不多该……」
梨香从座位起身,按照平常的习惯打算拿起放在桌子角落的帐单——
「啊,这交给我吧。」
然后碰到快速抢走帐单的芦屋的手背。
「咦?啊?可、可是?」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向你道歉,而且等等还要麻烦你帮忙。就让我来结吧。」
「……好、好的……」
难得靠手机恢复的平常心,又一口气乱了套,梨香坦率地放开手。
芦屋满意地点头,他披上西装外套,拿着帐单走向柜台。
看着那道背影,梨香像是为了抱紧男性较大的手背略带粗糙的触感般,用力将碰到芦屋的右手握在胸前。
「啊,天色已经变得很暗了。」
「明明才五点而已。」
两人在快下午五点时走出电器行。
只要一做出决定就会快速行动的芦屋,按照梨香的建议以一次付清的方式,买了一只虽然是旧型,但解除了SIM卡锁定的docodemo薄型手机。
接着电器行以代理店的身分,帮他们与通讯公司签订电信契约,芦屋就这样顺利取得docodemo的SIM-Free空机。
不过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除了生活家电、计算机和电视外,几乎没接触过其他电器的芦屋,突然拥有了薄型手机。
在商店店员说如果不清楚详细的使用方法,就下载PDF档的说明书来看时,芦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梨香见状,便判断这样下去芦屋将无法使用难得买到的手机,于是她立刻将芦屋带到电器行楼上的咖啡厅,从开启电源开始慢慢教他怎么使用。
在教学的过程中,梨香将自己的姓名、电话和邮件地址登录在电话簿内的最前面。
即使芦屋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这对梨香来说依然是令人开心的误打误撞。
在拿帐单碰到手时跳得极快的心脏,也在指导如何操作和讨论手机的过程中逐渐习惯。
包括中途适当穿插的休息时间在内,芦屋花了两个小时,总算学会如何打电话、传简讯、叫出和新增电话,以及如何使用地图和电车时刻表的应用程式。
「说不定你已经比真奥先生还会用手机囉!」
「姑且不论魔王大人,既然同样要在薄型电话这块领域竞争,那我可不打算输给艾米莉亚。」
虽然不晓得芦屋打算在这块领域展开什么样的战斗,但他才刚学会如何使用地图的应用程式就表现出馀裕,并开始得意忘形的样子,实在是非常有趣。
那道充满干劲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孩子。
不过这段如作梦般快乐的时间,突然面临了终结。
「不个好意思,结果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下午五点。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
是主夫该准备回家,为家人处理家事的时间。
「……不会啦,幸好有帮上你的忙。」
芦屋之前就有说过傍晚时必须回家。
梨香原本以为中午到傍晚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没想到在上班时觉得非常遥远的下午五点,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真是帮了大忙。要不是有铃木小姐在,别说是一个人买手机了,我恐怕连设定都弄不好。」
「嗯。」
梨香点头。
「铃木小姐是住在高田马场吧。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
「不用了,没关係。路上没什么危险的地方,而且芦屋先生也得回家了吧。」
「这样啊。不过,至少让我送你到车站的剪票口……」
边说边开始迈出脚步的芦屋的手,果然还是离梨香很远。
然而车站的剪票口却真的很近。
明明感觉去了很多地方,但两人距离新宿站却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回到一开始的会合地点后,梨香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刚从远足回来一样。
快乐的活动结束,在回家的路上和朋友们一一道别,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寂寞。
不希望这段时间结束的嗳昧心情。
即使回到家后就会神奇地消失,但回家的路途仍让人觉得辛苦。
当然,她并不是再也见不到芦屋,不如说既然她已经知道真相,就算要说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以前缩短也不为过。
不过未来还能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和芦屋一起出门吗?
两人的生活区域不同,真要说起来,甚至连原本居住的世界都不一样。
这时候,梨香突然想起一张脸。
大家都提过过的脸。
那孩子不是孤身一人,凭自己的意志,选择持续待在这些人的身边吗?
「我说啊!」
梨香在剪票口前止步,芦屋因为她突然大声说话而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你可以再陪我……一段时间吗?」
「喔、喔?呃,好的,如果不会很久的话。」
「那……那么,你可以……听我说一下话吗?」
「有话要跟我说吗?那要不要找个能静下来的地方?」
「不用,这裡就可以了。」
下班时间的人潮,开始涌入西侧出口剪票口前面的广场。
「我可以问件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事?如果要说奇怪,我今天才真的是跟你问了和说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是第一次用,所以初学者这样就行了。话说我想讲的不是这种事。」
虽然梨香反射性地笑了,但在抬头看见芦屋的表情后,梨香的直觉告诉自己,芦屋只是因为觉得她看起来在烦恼,才用这句话缓和她的紧张。
「不对,我、我说的奇怪的事情是……那个,和惠美有关……」
「艾米莉亚?」
「嗯。她是人类和天使的混血吧。」
「好像是。」
「换句话说,在安特●伊苏拉,人类和天使……能够结婚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只是不需要像日本这样去户政事务所登记,也没有变更姓氏等複杂的手续。」
「那……那么……」
梨香的心跳达到今天的最高峰,快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她一面在心裡对为了配合自己的话题而被搬出来的好友道歉,一面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恶魔和人类……有办法在一起吗?」
「…………呃。」
就连芦屋,也因为梨香突然转换的话题而一时哑口无言。
他稍微抿紧嘴角,像是在考虑该如何斟酌梨香的问题。
「……坦白讲,我不知道。」
在困惑了一会儿后,芦屋以慎重的语气回答。
「虽然恶魔无论体格、体型、器官数量或是器官的形状,都和人类与天使不同,但每个种族和个体之间,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如果是形状接近人形的种族,或许有这个可能性,但因为我并不知道具体的例子,所以也没办法确定……」
接着芦屋像是觉得难以启齿般,搔着头说道:
「其实关于人类与恶魔的事情,我最近也一些想法,所以从铃木小姐口中听这个问题,让我有点惊讶。」
「咦?」
「是关于佐佐木小姐的事情。」
「千穗 ?」
芦屋表情凝重地提出千穗的名字,让梨香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佐佐木小姐虽然从以前就知道我们所有的过去,但依然对魔王大人抱持好感。不过前阵子因为怀疑魔王大人有可能太过依赖佐佐木小姐的感情,大家在公寓稍微起了一点争执。」
「真奥先生依赖千穗?」
「佐 佐木小姐是位聪明的人,因此即使是在和魔王大人相处时,也绝对不会感情用事或变得盲目。她是在彻底理解艾米莉亚和安特●伊苏拉人的愤怒与怨恨的情况下,持 续和我们来往,因此也经常站在艾米莉亚她们那边。不过……一旦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亚再次决裂,佐佐木小姐仍会选择支持魔王大人……」
「咦,这很难说吧。」
梨香插嘴说道。
「魔王大人该不会擅自这么认为吧?」
「……呃,咦?」
「简 单来讲,对以前还不习惯曰本生活的贝尔,前阵子被捲入我的骚动的铃木小姐,以及被捲入安特●伊苏拉谋略的艾米莉亚,魔王大人都非常殷勤地加以照顾。不过他 唯独怠于对佐佐木小姐展现这样的关心。虽然魔王大人说他在职场有以上司和前辈的立场在关心她,但佐佐木姐的宽容,在店外也提供他不少帮助,魔王大人似乎欠 缺这方面的自觉。」
既然芦屋如此断言,就表示他应该有相当的确信。
「讲好听一点是全面的信赖。但讲难听一点就是魔王大人只对佐佐木小姐解除戒心,甚至到依赖她的程度。而且这恐怕是从很久以前……从漆原以敌人的身分出现在日本那时候就开始了。」
「你的意思是,在与漆原先生的那场战斗结束后,就只有千穗和别人不同吗?」
「没错。魔王大人唯独保留了佐佐木小姐的记忆。我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不可思议。可想而知,佐佐木小姐对魔王大人来说,从当时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而那样的关係至今依然持续。所以我最近经常在想。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够保密……」
芦屋认真地将手抵在下巴上说道。
「如果魔王大人选择佐佐木小姐作为伴侣……换句话说,就是决定娶她为妻,情况会变得如何。」
「娶娶娶、娶她为妻?」
突然迸出这么有现实感的词,让梨香大吃一惊。
「虽然我对这件事就是在意到这种程度……不过魔王大人的内心,连我都无法猜透,我本来是打算等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再来考虑……我们原本是在谈什么?」
「……啊,呃,那个,是关于恶魔和人类能否结婚的话题。」
「啊,没错没错。那么,这件事怎么了吗……」
「嗯,那个……」
倒不如说,在意外听见这么具体又现实的说明后,反而比较好处理。
变得比较容易说出口。
于是梨香顺口就说出来了。
「我啊,就像千稳对真奥先生那样……喜欢上你了。」
「嗯………………嗯?」
芦屋在像以往那样点头后,突然僵住。
「那是,那个……」
「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分,喜欢着你。」
「……铃木小姐,可是,我……」
「我知道啦。我现在非常能体会千穗的心情。我并不是希望你能和我交往,或是和我结婚。只是觉得必须传达给你,想要传达给你。我希望你能看着我。」
梨香集中精神,消除自己和芦屋以外的声音。
「给你添麻烦了吗?」
「……」
芦屋以严肃的表情,回望同样一脸严肃的梨香。
就在两人交会的视线即将分开的瞬间,芦屋从口袋裡拿出新买的手机。
「请稍等我一下。」
「嗯。」
※
芦屋以仍略显僵硬的动作叫出电话簿,将电话抵在耳边开始打电话。
「………………真慢。既然整天黏在电脑旁边,就快点接电话啊。是我。艾谢尔。嗯,买好了。记得登录这个号码。我会晚一点回去。魔王大人今天也要上班到深夜,所以如果你肚子饿就自己随便解决。嗯……没办法,随你高兴吧。不过吃完后一定要好好收拾。再见。」
梨香马上就知道芦屋简短说明要事的对象,是正在Villa●Rosa笹塚看家的漆原。
「看来我比想像中还要动摇。居然轻易就允许漆原叫披萨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梨香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芦屋轻轻叹了口气,将电话收进口袋裡,然后看向梨香。
「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吗?」
芦屋领着梨香,率先走进地下道。
从方向来看,他似乎正往都厅那裡前进。
两人持续穿过逆向的人潮前进,过不久便穿过地下道,来到高楼区的正中央。芦屋停下脚步,稍微朝周围张望了一下。
「请往这裡走。」
接着他请梨香走到离路边有段距离的地方。
大企业和一流饭店等高楼聚集的西新宿风非常强。
或许是心理作用,梨香觉得这裡的风比刚走出电器行时还要冷。
「这裡是哪裡?」
芦屋站的地方,是已经过了打烊时间、开在大楼之间的咖啡厅的露天席。或许是一过下班时间就把店收起来了。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芦屋转头朝向困惑的梨香,做出惊人的行动。
「铃木小姐,失礼了。」
「咦?啊,哇啊!」
手被握住后,梨香的身体被拉向芦屋。
光是这样就让她的心脏彷彿要爆炸一样,不过事情还不只如此。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等回过神时,梨香已经被芦屋横抱起来。
「什什什什什么,芦屋先生,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事事。」
「请抓紧我。还有咬紧牙关,以免咬到舌头。」
「咦,什么叫抓住舌头……」
梨香完全没实行芦屋在她耳边轻声交代的事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个瞬间,梨香看见了她过去从未目睹过的新宿风景。
那裡是空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被丢到不可能的高空的人来说,梨香的反应十分自然,她拼命抓紧支撑自己的芦屋的脖子。
「为、为、为什么,咦咦咦咦咦咦咦?」
「没错,这样会比较稳。我们要稍微移动一下,请你维持这个姿势。」
「啊哇哇哇哇哇哇!」
在天空飞。
自己正被芦屋抱着,在新宿的天空飞。
这原本应该是像电影或魔法般浪漫的景象和状况,但实际上一旦突然被丢进这种状况,梨香这个无法在天空飞翔的人类只能板起脸紧紧抓住芦屋不放。
夜景很美。被最喜欢的人像公主般抱在怀裡也很开心。
不过突然被迫面对这种高度和寒冷,有点太过刺激了。
梨香完金无法接受这个全世界的少女都曾梦想过的场景,等回过神时已经被放到比周围还要高上一截的大楼楼顶。
「呼……呼……吓、吓、吓死我了……!」
「对不起。因为有必要尽可能移动到周围没有人的地方。」
「这裡……是哪裡?」
「都厅的楼顶。」「都厅?」
流着冷汗的梨香惊讶地环顾周围。
「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找个没有人在又宽广的地方。」
芦屋笑着回答完后,便开始在刮着强风的宽广直昇机坪上,一点一点地和梨香拉开距离。
「芦屋先生?」
「你的心意让我觉得非常高兴。」
「咦?」
「我自己也很意外。我以前明明认为人类是应该唾弃的下贱种族,但在得知铃木小姐的心意时,我完全不觉得讨厌。」
新宿夜晚的光芒,甚至足以盖过月光。
芦屋的身影开始消失在阴影中。
「不过遗憾的是,我无法回应铃木小姐的感情。因为……」
那阵风就和芦屋刚才在大楼的阴影处邀梨香上来时一样,带着阴暗、沉重又冰冷的气息。
看在梨香眼裡,芦屋的身影已经完全隐没在阴影中。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都厅楼顶不是完全没有能够遮蔽月光的东西吗?
不过她甚至无暇推理眼前这幅光景的原因,在芦屋被黑色阴影包围的瞬间,颳起了一道比之前更强的风。
「唔,啊!」
胸口突然感到痛苦的梨香,将手撑在地面。
这和之前那些由甜蜜的痛苦或紧张引发的心跳不同。
一阵像是被迫喝下毒药,或是呼吸的空气被夺走般前所未有的痛苦袭击梨香。
「这、这是什么……」
「因为名叫芦屋四郎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唔?」
从芦屋消失的阴影中,传出梨香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那是既低沉又高亢,非常刺耳的声音。
「痛苦吗?这个外表,这个力量才是我真实的姿态。人类啊。你所看见的一切,不过是我为了隐身在这个日本,隐身在人群之中,所暂时使用的身体和名字而已。」
梨香拚命忍耐呼吸困难的痛苦抬起头,发现眼前的身影变大了一圈。
走出阴影者的眼神,让梨香的身体违反自己的意志开始颤抖。
那是人类终究无法捨弃的原始感情——恐惧。
「吾名为艾谢尔。普通的人类连接近都无法接近的恶魔大元帅。如不想死的话,就别在继续靠近我。我们的魔力能轻易夺走软弱人类的性命。」
站在那裡的,是身体被黑色的甲壳覆盖,梨香从来没看过的生物。
全身都覆盖着漆黑甲壳的生物,晃动着分成两条的不祥尾巴,以散发黯淡光芒的双眼笔直看向梨香。
「芦……芦屋,先生……」
「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们曾因为害怕我的身影而向我屈服。未来我们也将再度为了让那些人臣服于我们,返回那块土地。」
「唔……呃,呼!」
因为呕吐感与眼泪不断涌出,梨香终于瘫倒在地上。
「你理解了吗?自己究竟是多么愚蠢,误解得有多深,又抱持着多么无聊的感情。」
「呜呜……呜呃……」
关节就像是发高烧时那样,开始喀喀作响。
已经变得连正视对方都有困难。
这就是恶魔吗?
儘管曾经听说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实际见过的恶魔。
在和这裡不同的遥远世界杀害人类,并打算支配人类的存在。
梨香耐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可怕压力与恐惧,反覆思考。
「……为……什么?」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当然是为了不让区区人类的女人,再度对我们这些高等恶魔产生愚昧的误会……」
「为什么,要对我展现这种姿态……!」
「…………什么?」
「虽然……我听说过,会很痛苦,但没想到这么辛苦。唔……就算想靠近,也办不到。脚,动不了……」
即使如此,梨香依然奋力抬起头,抢先在恐怖的恶魔回答前说道:
「谢谢你。让我看你真正的面貌。」
「……唔。」
从艾谢尔身上,传出些微动摇的气息。
「如果认为我误会,或是,觉得我碍事……你也可以消除,我的记忆吧。我都听说了。可是,为什么……」

「……」
「好可怕。好痛苦。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靠近。好可怕,好可怕……可是……」
梨香没有拭去自己忍不住流下的泪水,直接对艾谢尔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无论你再怎么想吓我,或是为了让我远离你而说出残酷的话,我还是知道你很温柔。所以,我喜欢你。这才不是,什么误会。」
「……」
「你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受苦,才来这裡的吧。为了不让我遭遇危险,才特地拉开距离吧。」
梨香拚命喊道。
虽然她几乎是用吼的,但不可思议的是,她一开始感觉到的痛苦正逐渐缓和。
「你是为了认真回应我的感情,才对我展现出真面目吧。」
艾谢尔表情不变地看着梨香的脸。
虽然拚命大喊的梨香没有发现,但艾谢尔唯独眼神浮现出奇妙的动摇。
「我知道。我知道……没办法和你……成为一对恋人……可是,我现在还是能说。我喜欢你。喜欢为了诚实地拒绝我,不惜使用重要力量的你。就只有这份感情,不是什么误会。」
然而,这已经是梨香的极限了。
「谢谢你……艾谢尔先生……」
梨香在最后一刻,将身为遥远世界居民的心上人的真实面貌烙印在自己眼中后,就失去了意识。
※
「然 后啊,等我醒来后,人就已经在新宿中央公园的长椅上。芦屋先生也恢复成人的外表。他一直向我道歉,反而让我觉得非常尴尬,与其这么做,不如直接将我丢在那 裡然后神秘地消失还比较好,但他说万一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会被惠美杀掉,也不晓得该如何向我道歉,总之就是恢复成毫无艾谢尔时的威严的平常的芦屋先生,我 也因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非常难为情。咦?千穗,你好像没什么在吃东西?」
「嗯……」
千穗根本顾不了肚子饿的事情,只能震慑于梨香的话。
另一方面,梨香则是用难以想像刚经历一场跨世界的失恋的气势,不断堆积盘子。
「说来好笑,变成恶魔后,身体不是会变大吗?芦屋先生说为了避免弄破西装,他在变身前还先快速地把衣服脱下来。我反射性地问他nei yi怎么办,他居然回答为因为有伸缩性所以没问题,害我当场笑了出来。不愧是芦屋先生呢。」
「嗯……」
「然后啊,其实我刚刚才在新宿站和他道别。虽然就这样直接回去也行,但我实在不想带着失恋的伤痛回自己的房间,所以就算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约千穗出来了。」
「嗯……」
双手握着裡面的茶早已经冷掉的茶杯,千穗只能点头。
「虽然之前有听说魔力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但实际体验过后真的很不妙呢。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关节痛、畏寒、想吐和全身痠痛的症状,吃了这么多东西后,才总算有恢复的感觉。」
儘管当事人说自己有恢复,但从梨香的脸色来看,恢复的程度似乎不怎么理想。
实际上千穗第一次「接触到魔力」时,身体一直到隔天都觉得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身为魔王的真奥的魔力太强,还是近距离承受了真奥、芦屋和漆原的力量,但至少千穗还记得要不是有惠美的保护,她在那裡就连呼吸都有困难。
之后在千穗接受过铃乃的治疗,并自己学会法术后,就不再会留下后遗症,即使如此,在首次接触到马勒布朗契们的魔力时,她依然短暂地感觉到一股刺激神经的不快感。
梨香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持续暴露在魔力中直到失去意识。
最让千穗感到不对劲的,就是芦屋在从安特●伊苏拉回来后,明明曾经断言「日常生活不需要魔力」,却在梨香面前变身了这件事。
儘管这只是千穗个人的理解,但真奥他们应该要在体内保存一定分量以上的魔力,才有办法变成「恶魔型态」。
真奥在刚来到日本时,似乎曾经使用剩下的最低限度的魔力,打下生活的基础,但当时他已经「失去原本的姿态」,堕落成千穗熟悉的人类姿态。
换句话说,现在的芦屋直在对大家保密的情况下,将足以恢复成恶魔型态的魔力储存在体内。
当然考虑到发生过加百列的事情,以及不能完全相信天界已经被封锁的情报,确实是应该持续警戒周闹的状况,但如果这样,芦屋应该会直接告诉别人。
然而就千德所见,真奥和漆原似乎都不晓得这件事。
不对,或许是知道但刻意不让千穗察觉也不一定。
「……」
千穗立刻在自己心裡否定这个推测。
毕竟如果真奥、芦屋和漆原三人说好要隐瞒这件事,就无法说明为何芦屋会在梨香面前露出真面目。
还是为了斩断梨香的感情,有必要刻意让她见到那个可怕的姿态呢?
若是如此,那就变成芦屋早已发现梨香对他的好感,并且一开始就为了这个目的特地准备好魔力。
不过这和千穗对芦屋的印象不符,也与梨香的话矛盾。
对今天的芦屋而言,梨香的告白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芦屋是个温柔的男人,所以儘管无法回应梨香的感情,他仍为了让梨香有理由斩断自己的感情而特地使用魔力,对她表现出可怕的态度。还是相信梨香的说明,从这样的角度来想,比较合乎千穗对芦屋的印象。
不过这么一来,千穗就更搞不懂「芦屋那么做的理由」了。
芦屋应该很清楚梨香和惠美、千穗与铃乃的关係有多好。
要是梨香告诉她们芦屋隐藏了足以变身的魔力,好不容易态度软化的惠美和铃乃,想必会再次警戒他们。
让真奥他们和现在的惠美等人再次敌对,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搞不懂。
就在千穗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时,梨香用力叹了口气。
「啊~吃得好饱。这裡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呢。这年头,就算是百圆寿司也不能小看呢。」
「啊,那真是太好了 」
「唉……啊。」
梨香将总共十五个盘子叠起来后,夸张地吐了口气,重新泡茶。
千穗原本明明很饿,但由于梨香的话太过震撼,让她只吃了五盘。
「我说千穗。」
「是的?」
「你要加油喔。」
「咦?」
「……唔噗。」
梨香从迴转盘上拿起第十六个盘子,明明看起来已经很撑了,她依然将海鲜沙拉寿司送进嘴裡。
「那、那个,铃木小姐,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吃东西?J
「我要吃。」
「咦?」
说着说着,梨香又拿起第十七盘。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身材纤细的梨香平常的食量。
「如果不这么做,我会受不了。千穗也来陪我吧。今天我请客。」
「啊,不,这怎么行。」
「拜託你。就只有这件事,没办法请惠美陪我。」
梨香一面将东西塞进嘴裡,一面伸手拿第十八盘。
「到头来,我还是搞不懂。就算芦屋先生接受了我的心意,我一定还是什么都没办法做。芦屋先生有他追求的未来,而且不是我这个他在日本碰巧认识的普通人有办法追上的未来……可是……」
「铃木小姐……」
将第十八盘放在桌上后,梨香低下头。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我总觉得千穗或许有办法追上真奥先生追求的未来。如果是从现在开始……如果是还能够自由选择未来的千穗……」
「自由选择未来……咦?」
无法推测出梨香真意的千穗,立刻因为发现某件事而忍不住站了起来。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背负的东西,还满多的呢。」
「铃木小姐?」
「对不起,虽然我努力过了,但肚子吃饱后,感觉,心情就放鬆了。这裡的东西,真好吃……」
「别、别哭啊,铃木小姐,没这回事,因为我……」
「对不起,我明明年纪比较大,却表现得这么难看,因为被甩就自暴自弃地拚命吃东西,然后又像这样哭成一团,对不起。」
「唔……」
千穗立刻从对面的座位起身,冲到梨香身边。
「没事,没事的。」
千穗紧紧抱住梨香的肩膀。
「对不起……千穗,我,明明千穗,一定也很辛苦。」
「没事的。没事的。」
「呜呜……呜呜呜。」
梨香稍微靠向千穗的肩膀,咬紧牙关说道:
「要是他能乾脆……直接说,以后都不想看到我,就好了……这么一来,我就能乾脆地放弃……」
「……因为芦屋先生是个温柔的人。」
「太温柔了啦……既然做到那个地步,为什么还要……那么慌张地,担心我的身体……」
「真的是,非常符合芦屋先生的风格呢。」
「我喜欢他……现在也,依然喜欢他……」
千穗静静地抱着梨香,直到她冷静下来。
与梨香道别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
两人分开时,梨香已经冷静下来,在频频向千穗道歉后回家,从那道消失在笹塚站剪票口深处的背影,完全看不见平常那个悠然地挑逗千穗和惠美的心,善良的大姊姊。
「铃木小姐……」
佳织曾劝千穗勇敢面对,以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不过正面应对的梨香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至今仍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好可怕。
0明明告白时完全不这么觉得,但等答案出来时,自己和真奥的关係是否会出现决定性的分歧呢。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梨香无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她会不会就此不再来笹塚,或是与芦屋见面呢?
感觉有点不太对。
勇敢面对的人,会觉得即使无法与芦屋结合,依然想待在他的身边吗?
难道不会因为明明待在他的身边,却绝对无法触及他而崩溃吗?
无论再怎么思考,都得不到答案。
「咦?千穗?你这时间在这裡做什么?」
「哇?」
这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呼唤千穗,让她吓了一跳。
艾、艾契斯妹妹?」
站在那裡的是即使天气寒冷依然咬着巧克力冰棒,提着一个装满零食的超市塑胶袋的艾契斯●阿拉。
「你刚打工完要回家吗?」
「不、不是,刚好在外面吃完饭,准备回家……」
「吃饭?接下来吗?我可以一起去吗?」
千穗明明已经说过吃完饭了,艾契斯依然不改平常贪吃的个性如此问道,千穗半是傻眼,半是安心地露出微笑。
「遗憾的是,我肚子已经很饱了。而且如果艾契斯妹妹接下来跑去别的地方,冰棒会融化喔。」
千穗一指向艾契斯含在嘴巴裡的巧克力冰棒,艾契斯就像是刚注意到冰棒般点头。
「嗯,这么说也对。」
「艾契斯妹妹是一个人出门吗?」
千穗稍微环视周围,但并未发现负责照顾艾契斯的真奥、诺尔德或天祢。
「不,我不是一个人。」
「咦?」
明明没看见其他人,艾契斯却说自己不是一个人,让千穗不禁僵住。
「我今天在外面吃完晚餐,正准备回去,没想到天祢和伊洛恩居然迷路了,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他们。」
「唔!」
千穗一听就掌握了所有的状况,她默默拿出手机,拨打为了预防紧急状况而事先登录的天祢的手机号码。
『喔,千穗!你该不会碰到艾契斯了吧?』
只响一声就接起电话的天祢大口喘着气,先一步猜出了千穗的意图。
「嗯,在笹塚站的剪票口遇到了。嗯,好的,没问题,我等你们。」
千穗苦笑地回应,和天祢约好在她来之前会留住艾契斯后挂断电话。
「就当作是为了这种状况也好,真奥应该要买手机给我才对。」
「啊哈哈……」
也不晓得有没有自觉到自己迷路的事实,千穗一打完电话,艾契斯马上就像是在展示什么叫「厚脸皮」般,乾脆地说道。
「话说回来,千穗,你刚才有和谁在一起吗?我好像闻到了梨香的味道。」
千穗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刚才的确是和梨香在一起,不过没想到艾契斯居然靠味道就猜出来了。
「亏、亏你闻得出来呢……啊。」
因为过度惊讶而不小心回答后,千穗才开始焦急。
虽然艾契斯住在公寓旁边的志波家,但经常出入公寓的各个房间。要是艾契斯之后遇到去接阿拉斯●拉玛斯的惠美,并说出梨香和千穗在一起的事情,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妙。
梨香迟早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惠美,但要是艾契斯在梨香的心情还没平复前就告诉惠美这件事,惠美应该会担心吧。
「那、那个,艾契斯妹妹。关于铃木小姐来过笹塚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就算游佐小姐后来有回公寓也不要告诉她?」
「咦?为什么?」
「那个,因为,那个……该怎么说。」
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让艾契斯明白呢。
就算告诉艾契斯这是祕密,感觉她也会自己说出:「梨香和千穗见面了,但这是祕密,不能告诉你们!」话虽如此,又绝对不能告诉她真相。
艾契斯基本上就算没有恶意,口风依然很鬆。
「明、明天啊,莱拉小姐要招待我们去她家。」
千穗拚命思考就算万一艾契斯说溜嘴,也不会造成问题的说法。
「妈妈的家?喔~她有家啊。」
虽然是真面目不明的大天使,但有家也很正常吧。
「然后,那个,铃木小姐平常都是找游佐小姐商量烦恼,不过游佐小姐最近忙着处理莱拉小姐的事情,所以她今天才会来找我。」
「喔。我是觉得艾米的想法可以再更灵活一点。」
就连这段期间,艾契斯依然持续啃着冰棒,同时一脸得意地点头。
「铃木小姐一定过不久就会去找游佐小姐谈,呐,拜託你帮我保密一阵子。」
「嗯!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我会帮你保密!」
「啊哈哈……拜託你了。」
儘管极为不安,但就算继续提醒也没什么效果。
「不过说到这个。虽然艾米和梨香也是如此,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是早点讲出来才不会后悔。我知道你应该有你的理由,但看你这样,我有时候真的很担心。」
「咦?什么意思?」
「嗯?我也和姊姊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得在变得无法传达之前,先把想说的话都说一说,把想吃的东西都吃一吃才行!」
「在变得无法传达之前……」
虽然最后那句话感觉有点奇怪,不过艾契斯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对现在的千穗来说有着沉重的意义。
「艾契斯……有遇过无法传达的状况吗?」
「有一点啦。」
艾契斯以千穗看不懂的尺度,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段空隙。
「唉,即使如此,我现在还是和姊姊重逢了,就算错过一次机会,也不代表未来永远不会有二次机会。不过啊。在下一次机会来临前,真的会很痛苦喔。」
「……嗯,这样啊。」
「就是啊!所以千穗也得好好说出该说的话,好好吃完该吃的东西!来!我特别分一个给你!」
「谢、谢谢。」
虽然搞不太懂话题的方向,但艾契斯塞了一颗泡泡糖给千穗。
「啊!好怀念喔。这还有在卖啊!」
在画着橘子图案的小盒子裡,装了四颗圆形泡泡糖的廉价点心。
「小美说尺寸变得比以前小了,千穗也知道这个吗?」
「嗯,我喜欢这个橘子口味。」
千穗小时候有段期间特别渴望能吃到口香糖,而她当时缠着母亲买给她的第一个口香糖就是这个,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来。
明明之后只要一有机会,父母就会买给她,而她也会高兴地吹成泡泡,但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对口香糖失去兴趣,再也不去注意这些东西。
距离最后一次吃原本最喜欢的橘子口香糖,到底过了多久呢?
「我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千穗不知道这究竟是成长,还是单纯的改变。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又再次像这样想起了小时候的渴望,在重逢前的那段漫长的时间中,千穗不自觉地将这份渴望归类为过去的东西。
「我不想让它变成过去。」
「嗯?」
千穗握紧泡泡糖的小盒子,微笑地说道。
「谢谢你,艾契斯妹妹。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是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既然如此你就多拿一点吧。多吃一点才能更加打起精神。」
「咦?啊,不用给我这么多啦!」
「别客气啦!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钱买的!」
「这样让我更想推辞了!谢、谢谢,已经很够了!」
艾契斯说出比漆原还要恶质的话,最后千穗一共收下了三盒口香糖、两盒牛奶糖和五根巧克力棒。
既然是放在购物塑胶袋裡,就表示应该都确实结过帐了,但因为难以想像真奥会让艾契斯带钱,所以应该都是志波或诺尔德帮忙出的吧。
就在千穗想着这些事情时,她发现牵着伊洛恩的天祢,正快步从车站大厅对面朝这裡走过来。
「千穗!真是帮了大忙!你刚好出门要回去吗?」
「你好,天祢小姐。是的,我今天在外面和朋友吃晚餐……」
「这样啊。总之谢谢你的帮忙。喂,艾契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到处乱跑了吗?咦,那些冰和零食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是用别人给她的零用钱买的。」
「皮包这么鬆,不是诺尔德或莱拉,就是小美姑姑吧!」
千穗也持相同的意见。从口香糖来看,这次应该是志波吧。
「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在吃到饱的店,真的会有店长来喊停!」
「喔、喔……」
都在吃到饱的店吃到店长来喊停了,居然还有馀裕继续吃冰和零食,这让千穗不得不重新对艾契斯感到敬畏。
「或许该换找吃完特大份餐点有奖金的那种店比较好也不一定。」
天祢一脸疲应地叹道,不过感感觉就算这么做,还是会因为艾契斯的坏习惯而让餐点剩下一点点,无法达成吃完的目标。
「总之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公寓去。千穗,谢谢你啦!因为要带这两个傢伙回去,我没办法送你回家,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再见,千穗。」
「再会啦,拜拜。」
「各位再见。艾契斯,谢谢你!」
质点的远亲们像一阵暴风般离开,千穗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同情天祢,但看见艾契斯和伊洛恩快乐的背影,千穗稍微想像了一下两人在变得能像这样一起欢笑,互相传达彼此的心意之前,究竟花了多少时间。
即使自己现在的感情无法传达给对方,千穗也想好好看着这些东西变成过去。
她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让这些变成未来回想起来时会感到怀念的过去。
「先努力过再说吗?」
梨香对千穗来说,果然是个很棒的大姊姊。
她以坚强的意志,实行了千穗一直在烦恼的事情。她没有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自己的心情送到过去。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要怎么办呢?我又没有带包包出来……」
就在千穗烦恼着要怎么将手上这堆零食带回家时——
「千穗?你在这裡做什么?」
「咦?妈妈!」
母亲里穗正好惊讶地从剪票口走出来。
「你这个坏女儿,居然这时间还在外面閒晃。那堆零食是怎么回事?」
母亲苦笑地从女儿手裡拿了一盒牛奶糖。
「真怀念。我记得你第一次撒娇说想要的,就是这个牛奶糖。原来还有在卖啊。」
「咦?什么。不是口香糖吗?」
「你从以前开始就特别贪吃,所以对大部分的点心都有撒娇过。」
「咦……是这样吗?」
「然后呢?你吃过晚餐了吗?该不会打算只吃零食吧?」
「啊,嗯,刚好打朋友约我出来吃饭,所以就去了那间迴转寿司。」
「哎呀,以前的光是拿到一颗牛奶糖就很开心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会自己去吃寿司的有钱人啦。这表示我可以期待下次的母亲节囉。」
「嗯、嗯?喔、喔。」
千穗露出暧味的笑容,将零食放到母亲的包包裡,感觉心情变得较为畅快的她,一面和母亲閒聊,一面踏上回家的归途。
※
「啊,艾米!辛苦了!」
「艾契斯?你怎么在这种时间出门?」
刚下班的惠美,在公寓前面遇见抱着购物袋的艾契斯后惊讶地问道。
「我和天祢跟伊洛恩出去外面吃饭回来时,在车站和千穗聊了一会儿。」
「和千穗,在这个时间?」
千穗今天应该没有排班,她这时间在外面做什么呢?
「姊姊今天在哪一边啊?」
「在贝尔那裡。因为艾谢尔下午有事要出门,魔王又刚好有排班。」
「这样啊。我有点事情想问她,可以去铃乃那裡打扰一下吗?」
「咦?我想应该是没关係……不过还是先问一下比较好。」
艾契斯跟在惠美后面,一起走上楼梯。
二〇一号室的灯亮着,因为隐约听得见芦屋和漆原在说话,推测芦屋和梨香的约会应该已经结束的惠美,轻轻点了一下头。
虽然从外面无法得知,但结果梨香到底说了什么,芦屋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呢?
儘管内心充满不安,但现在必须先去接阿拉斯●拉玛斯。
「贝尔,阿拉斯?拉玛斯。是我,我回来了,」
「艾米莉亚吗?」
「妈妈!欢迎回来!」
门的另一端传来铃乃和阿拉斯●拉玛斯的回应声。
「贝尔,艾契斯说她有点事想问你,可以让她进来吗?」
「嗯?怎么了?」
铃乃开门回应,在认出站在惠美后面的艾契斯后,请两人进房。
「艾契斯也去工作吗?」
「不是啦,姊姊。我是去买对姊姊来说还太早的零食。」
「零食,我想吃!」
「喂,艾契斯,现在已经很晚了,别让阿拉斯●拉玛斯看零食啦。」
「欸~现在才说太慢了啦……」
「不行,阿拉斯●拉玛斯,明天才能吃零食。」
「啊嗯。」
自从听说艾契斯和伊洛恩吃了将近五千圆的麦丹劳套餐后,惠美对阿拉斯●拉玛斯的饮食就变得有点神经质。
为了不让她变成像艾契斯或伊洛恩那样暴饮暴食的孩子,,恵美最近变得有点严厉。
「阿拉斯●拉玛斯。妈妈是因为怕你蛀牙才这么说。你要忍耐喔。」
「呜……艾契斯明明就在吃。」
无法接受铃乃的说明,阿拉斯●拉玛斯难得不悦地嘟起嘴巴。
看来她是对身为妹妹的艾契斯能做,身为姊姊的自己却不能做感到不满。
不过关于成长幅度的问题,实在是无可奈何,就算对她说明,她也不见得能够理解,于是惠美将阿拉斯●拉玛斯抱到腿上,一面安抚她,一面向艾契斯问道:
「那么,你想问贝尔什么?」
「其实不只铃乃,我也有事想问艾米。」
「咦?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两个明天要出门,你们要去吗?」
「「咦??」」
惠美和铃奈乃一起发出困惑的声音。
「你说要出门,是去哪里?」
「咦?你们不去吗?」
「所以说是去哪裡?」
艾契斯像是觉得意外般惊讶地问道,双方的话完全搭不起来。
「艾米和铃乃都要去妈妈家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咦?」」
这次的「咦」是惊讶的「咦」。
「既然艾米和铃乃都要去,那真奥当然也会去吧,这么一来,芦屋和路西菲尔应该也会去吧?」
「咦?等、等一下?你是从谁那裡听来的?」
惠美慌张地问道,艾契斯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刚才千穗跟我说『我们明天要去莱拉家』喔?所以我才以为艾米你们也会去。」
如果千穗也在现场,想必一定会抱着头蹲下来。
虽然千穗有拜託艾契斯针对梨香的事情保密,但并没有特别要求她不能说其他的事情。而且艾契斯会觉得千穗说的「我们」当中,包含平常关係良好的惠美和铃乃在内也是正常的,至于芦屋和漆原本来和惠美她们是敌对关係这点,则是超出艾契斯能够理解的范围。
不过从惠美的角度来看,她原本就没告诉千穗会不会去,更没有和千穗立下任何约定,所以就算被艾契斯这么说,也只会觉得困扰。
「我、我们不去喔。」
「咦?是吗?铃乃也不去吗?」
「是、是啊。我并没有打算要去……」
站在惠美和铃乃的立场,她们完全无法理解艾契斯为何会做出这个结论,总之两人原本就完全没打算去莱拉家。
「嗅,那千穗说的『我们』,就只有真奥、艾谢尔和路西菲尔吗?」
「如果你是说明天的事情,那我也没听说艾谢尔和路西菲尔会去。」
「咦?所以明天只有真奥、千穗和我而已吗?」
艾契斯之所以会擅自把自己算进去,单纯只是因为真奥和艾契斯无法离开彼此超过一定的距离。
「我想爸爸应该也会去。」
「爸爸、真奥、千穗和我一起去妈妈家……感觉中途就会找不到话题,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虽然没想到艾契斯居然会关心这种事情,不过的确难以想像那些成员会聊什么话题。
「……总而言之,不好意思,我们明天没打算去莱拉家。如果你会觉得尴尬,就躲到魔王裡面不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难得出门,那样做也有点讨厌。」
就在惠美的提议让艾契斯不悦地嘟起嘴巴时——
「艾契斯,你要出门吗?」
阿拉斯●拉玛斯敏感地对「出门」这个词产生了反应。
「嗯。我要和真奥跟千穗一起去妈妈家。」
「爸爸和小千姊姊……」
「「唔。」」
坐在惠美腿上的阿拉斯●拉玛斯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惠美和铃乃一同板起脸。
「妈妈!」
「什、什么事,阿拉斯●拉……」
「我也要出门!」
「出、出门?说、说得也是。那我们和艾美拉达姊姊一起去铁轨旁边的公园……」
「不要!我和爸爸一起!」
惠美简单的敷衍,对阿拉斯●拉玛斯根本就没用。
「我跟你说,爸爸出门是为了,呃,那个,重要的工作喔?不可以打扰他……」
「为什么艾契斯可以,我就不行!」
「那、那是因为,艾契斯现在比较成熟……」
「不要!我才是姊姊!」
「是、是这样没错……」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零食所造成的反动,阿拉斯●拉玛斯难得顽固地反驳恵美的话。
「我们不是去工作喔。」
此外艾契斯一脸茫然地说出这话,这次换铃乃慌了手脚。
「艾契斯!艾米莉亚现在不是在说这个!」
「铃乃,说谎不好喔。虽然在养育小孩时偶尔会这么做,但要是以为小孩子都看不穿谎言,就大错特错囉。」
「为什么你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妈妈,说谎?」
「阿阿阿阿拉斯●拉玛斯,这不是谎话。我没有说谎!爸爸真的是去工作喔。可是……」
「爸爸、小千姊姊和妈妈的工作一样!为什么妈妈不去!」
或许是工作这个词用得不好,阿拉斯●拉玛斯全力咬住这点不放。
到了这个地步,惠美想起阿拉斯●拉玛斯在战斗时,偶尔会神祕地变得相当聪明,因为不晓得能蒙混她到什么程度,惠美顿时慌了手脚。
「所以说,那个,是和平常不同的工作。」
「艾契斯说那不是工作!」
「嗯,不是工作喔。」
「艾契斯!拜託你稍微看一下气氛!」
「呃,不好意思,我基本上是站在姊姊这边的喔。」
「我要出门!和爸爸一起出门——!」
「等等,阿拉斯●拉玛斯,安静点!现在已很晚了……」
「伊————呜哇哇哇哇哇哇!我要出门啦啊啊啊啊啊!」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收场了。
阿拉斯●拉玛斯前所未有的生气,开始嚎啕大哭。
「艾、艾米莉亚!快想点办法!我、我从来没碰过这种状况!」
「我也没有啊!拜、拜託你,阿拉斯●拉玛斯,乖乖听话……」
「我——也——要——去——啦——!」
「啊~真是的,姊姊好可爱。」
只有艾契斯一个人抱起大哭的阿拉斯●拉玛斯,不断磨蹭她的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喂,很吵耶,到底怎么了?」
「怎么回事,该不会阿拉斯●拉玛斯受伤了吧?」
「你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不要跟着过来凑热闹啊!」
「咿咿咿咿咿咿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噗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或许是听见了阿拉斯●拉玛斯的哭声,公共走廊外面接连传来真奥、漆原和芦屋的声音,阿拉斯●拉玛斯突然回过神,从艾契斯怀裡跳下来,冲向玄关,惠美和铃乃见状,顿时跪倒在地发出哀叹。
「把——拔——!我要出门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阿拉斯●拉玛斯居然哭得这么厉害,喂,惠美,你做了什么!铃乃,快开门!放心,阿拉斯●拉玛斯!爸爸在这裡!」
阿拉斯●拉玛斯一面大哭一面猛敲玄关的门,让真奥认真发出慌张的声音。
「我要开门囉。」
在这场混乱中,只有艾契斯一个人从容地走到玄关,未经屋主同意就打开了玄关的锁,接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阿拉斯●拉玛斯,就冲进在门外等待的真奥的怀裡。

「我要出门啦啊啊啊啊,只有艾契斯可以太狡猾啊啊啊!」
「啊?她哪裡狡猾了?」
觉得莫名其妙的真奥向惠美和铃乃求助,但大受打击的两人毫无回应,更加增添了真奥的一混乱。
「真奥,你明天要去妈妈家吧?」
「咦?喔,你是说莱拉的家吗?」
「姊姊也想一起去。」
「啊?所、所以她才哭得这么厉害吗?」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呜……呜……」
「好乖好乖,冷静点冷静点…………喂,惠美。」
「………………………………什么事?」
惠美整整隔了十秒,才连头都没抬地悄声回答。
「你该不会不打算去吧?」
「………………………………嗯。」
结果除了铃乃以外,惠美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拒绝了莱拉的邀请。
她作梦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败露。
「喂喂……」
真奥皱起眉头,然后交互看向阿拉斯●拉玛斯和惠美。
「你觉得这情况能用一句不想去就解决吗?」
「……不能中途交给你和千穗照顾,我待在别的地方不见莱拉吗?」
「你是笨蛋吗?」
真奥乾脆地踢飞惠美无谓的挣扎。
「莱拉只说会来新宿接我们,谁都不知道后来要去哪裡。要是中途距离拉得太长,让你和阿拉斯●拉玛斯恢复成融合状态,你打算怎么说明。」
「………………呜呜。」
惠美不死心地shenyin。坦白讲,她现在还是不想了解莱拉的事情。
若更加了解莱拉,惠美对母亲的怒气,或许就会像面对真奥时那样逐渐减弱。
不过就算不再气莱拉,惠美也不认为两人能变得像普通的母女那样。
她感到害怕。
因为要是更加了解莱拉,她不晓得自己以后该如何应对莱拉。
而且惠美和千穗针对真奥想法的落差,也还找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不过真奥冷静地道破再次于惠美内心蠢蠢欲动的软弱。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阿拉斯●拉玛斯的要求并不算是非常任性。要是你没办法说服她,让你们的关係变得像你和莱拉那样,我可不管喔。」
「……唔!」
阿拉斯●拉玛斯很少会生气。
她平常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也能确实分辨什么叫做坏事。
所以要是被她看穿惠美只是自己不想去,无法保证阿拉斯●拉玛斯将来不会对惠美抱持不信任感。
毕竟惠美现在对莱拉表现的拒绝态度,只是因为单纯不想正视自己的困惑,基于消极的理由所产生的拒绝。
莱拉那边正一点一点了解这边的状况,做出让步,这点惠美也很清楚。
惠美缺少能让自己下定决心绝对不去的材料,而阿拉斯●拉玛斯虽然不了解具体的状况,依然敏感地察觉惠美内心的迷惘,所以才会不肯听话。
「看来只能乖乖死心了吧!」
「……」
艾契斯应该不会是知道这点,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儘管惠美甚至产生这样的疑问,但也没有方法能够确认。
惠美放弃般的抬起头——
「妈妈……」
「惠美。」
与阿拉斯●拉玛斯的脸和真奥的表情对上视线。
「………………我知道了。我会去啦。」
惠美努力挤出声音回答,她放弃了。

魔王与勇者,正视眼前的现实
京王线新宿站西侧出口的剪票口前,这裡昨天才刚发生过一场不为人知又充满戏剧性的事件,今天就聚集了比想像中还要多的人。
「喂!艾契斯!别到处乱晃!多学学伊洛恩!」
「天祢,就算你这么説我也没办法!我闻到了咖哩的味道!这叫我怎么不兴奋!」
「咖哩的辛香料没那种效果!艾契斯,要是你不乖一点,我就再把你关起来喔!」
「明明出门前才在魔王那裡吃了那么多饭……可怜的艾谢尔都快哭了。」
「伊洛恩,你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吧。会不会害怕搭电车?」
「谢谢你,诺尔德。放心。我不怕。」
「倒不如说~~应该是电车会怕他~……」
「艾美拉达小姐,嘘!伊洛恩很在意那件事啦!」
「哎呀~这车站还是一样很多人呢!喂,艾米莉亚!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她,这孩子也差不多该习惯我了吧?」
「我拒绝。如果想要阿拉斯?拉玛斯习惯你,就从她的眼前消失吧。」
「呜呜……为什么假白脸也在……」
在即将进入下班时段的傍晚,这么多的人数如果不挤到角落,就会妨碍到人潮移动。参加这个莱拉的日本住处访问团的人数在短期内突然暴增,除了一开始的真奥、千穗和艾契斯以外,又多加了惠美、阿拉斯?拉玛斯、铃乃、诺尔德、伊洛恩、天祢和艾美拉达,最后甚至连加百列都来了。
「就是啊,天祢小姐,为什么加百列也在啊。」
在这些成员当中,明显只有加百列一个人无论立场还是打扮都显得特别突兀。
对真奥和惠美来说,加百列原本就是明确的敌人,而且明明天气这么冷,他却和平常一样穿着长袍配T恤。
「哎呀,因为伊洛恩说要搭电车出门,根据昨天的经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会无法应付突发状况。」
「……伊洛恩,要吃咖哩吗?艾契斯也一起。」
「咦!可以吗,爸爸!」
「可以吗?」
「诺尔德那傢伙,又宠他们了。」
一听见天祢开始说明伊洛恩的危险性,诺尔德马上就邀伊洛恩去剪票口旁边的立食咖哩店,艾契斯也一起同行。
平常的真奥应该会阻止,但因为他能理解诺尔德不希望伊洛恩听见纤细话题的苦心,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制止。
「没错,我今天是来帮天祢姊的忙。小美事先有好好交代过我,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叫什么天祢姊啊……」
儘管也有单纯的实力差距的问题,但加百列不知为何和志波非常亲暱,而且还对志波言听计从,这是聚集在Villa?Rosa笹塚的人们共通的谜团。
「虽然现在是处于安定状态,但还不知道阿拉斯?拉玛斯妹妹或艾契斯妹妹会因为什么契机失控,在最坏的情况下,我可能必须一个人应付三个质点。当然会想要多个保镖。」
「唉,姑且不论『严峻』,我对『基础』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已经很熟了,所以交给我……话说这边有对夫妇露出了恐怖的表情,所以我是希望什么事都不要发生。」
「「谁是夫妇啊(啦)!」
「「「……真有默契……」」」
真奥和惠美异口同声地恐吓加百列,千穗、铃乃和艾美拉达像是觉得傻眼般,同时叹了口气。
不过加百列说的没错,惠美就曾经看过阿拉斯?拉玛斯为了寻找艾契斯而失控的瞬间。
真奥想起在安特?伊苏拉东大陆与卡迈尔等人战斗时,艾契斯也曾经突然变得凶报,因此不得不同意天祢的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让伊洛恩和艾契斯从现在开始吃咖哩没问题吗?我们是和莱拉约八点吧?只剩下五分钟……」
「放心吧,艾美拉达小姐。这对艾契斯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铃乃若无其事地回答艾美拉达的疑问。
「你看,他们已经出来了。」
千穗也毫不在意地随手指向店家的方向。
「咦?会、会不会太快了~~?」
距离诺尔德、伊洛恩和艾契斯走进店内,还不到三分钟。
「嗯,这样应该能再撑三十分钟。」
「真好吃……」
「唔噗……」
和一脸从容的艾契斯与伊洛恩相比,诺尔德脸色苍白地捂着嘴巴。
「你居然这么老实地陪他们一起吃。」
惠美发现在三人的背后,店裡的客人们正以惊讶的眼神从入口看向这裡,再看看父亲的样子,就知道店内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爸,你还好吧?」
明明就不用勉强自己配合艾契斯和伊洛恩的速度吃东西。
「勉、勉勉强强……不、不过,艾米莉亚,我刚才得知这个国家的其中一个真相了。」
「咦?」
诺尔德侧眼看向正在让千穗帮忙擦嘴巴的艾契斯与伊洛恩,开口说道:
「原来咖哩真的是用来喝的。」
「……」
就算告诉他这句话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意义。
「那就是因为有害健康,而被世间废止的『一口乾』吗……」
面对父亲的这番话,让惠美好像能够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同时也不想理解。
真要说起来,以父亲的立场来说,在看见艾契斯和伊洛恩以那种方式吃饭时,他应该要劝谏他们才对。
「我得好好管理阿拉斯?拉玛斯的飮食才行。」
「又只有艾契斯……呜呜。」
在下定决心的惠美怀裡,阿拉斯?拉玛斯再次不满地嘟起嘴巴,就在这个时候。
「艾米莉亚?」
道高亢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转过头。
「…………莱拉。」
站在那裡的,是在普通的牛仔裤上方披了一件羽绒外套的莱拉。
因为太过惊讶而睁大眼睛的她,双手捣着嘴巴,泪眼汪汪地看向惠美。
「你……愿意来吗?」
「我可不是因为自己想来。」
由于莱拉散发出彷彿随时都会抱过来的气息,惠美重新抱紧阿拉斯?拉玛斯,边警戒边拉开距离。
「不,没关係。这样也无所谓。谢谢你,愿意空出时间。」
「……」
无法直视莱拉喜极而泣的表情,惠美默默地偏过脸。
就算只有一瞬间,惠美也不希望自己因为看见莱拉高兴的样子,而觉得幸好自己有来。
看见惠美的态度,诺尔德捂着嘴巴深深点头。
「也谢谢大家……特地空出时间来。」
莱拉稍微擦了一下眼角,重新对站在惠美和诺尔德后面的真奥等人深深低下头。
「不用算我和小加没关係。我们只是遵照小美姑姑的命令,用来预防万一的保镖。」
「即使如此,还是很感谢你们。伊洛恩能放心出门,都是託天祢小姐的福。」
「……是啊。」
伊洛恩坦率地点头。
「其实你们原本有能够自由生活的地方……」
莱拉摸着伊洛恩的黑髮,寂寞地低下头。
「只是被我们抢走了。」
「又不是只有莱拉不好。」
伊洛恩稍微加快语气说道。
「虽然我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但这些话应该不适合站在这裡说吧?」
加百列以极为轻浮的口气,对沮丧的莱拉说道。
「而且除了伊洛恩、艾契斯?阿拉和那个小女孩以外,大家都掌握了大致的状况吧?」
「我大概……算了解吧。」
千穗困惑地回答。
加百列应该是在说之前那个关于世界危机的档案吧。
千穗也大致读过了一遍,真奥和诺尔德,以及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莱拉的天祢,应该也都知道这些资讯了。
不过,惠美和艾美拉达几乎没和莱拉接触过,铃乃也为了配合惠美,没和莱拉进行过明显的交流。
作为真奥与莱拉的交涉见证人,芦屋和漆原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听过这些事情,但莱拉这个话题的前提是「人类」有危险,因此身为恶魔的他们,打从一开始看起来就没什么兴趣。
再加上千穗对芦屋抱持着一件说是担忧也未免太过轻微,但又绝对不能无视的担忧。
芦屋隐藏了足以在梨香面前恢复成恶魔型态的魔力,真奥是否也知道这件事呢?
千穗完全不认为芦屋有可能背叛真奥。
但他也不太可能毫无理由就採取这种行动。
芦屋今天没来参加这场聚会。
千穗听到的理由,是为了避免原本就不想来的漆原在家乱来,不过千穗怎么样都无法认为对芦屋来说,「监视漆原」这件事会比「陪同真奥与莱拉进行进一步的接触」还要重要。
虽然千穗无法摆脱这股像是在吃汉堡肉时咬到筋般的异样感,但要是随便找人商量这件事,有可能会伤害到梨香的自尊。
千穗的不安,也显露在表情上,但或许是将这解读为对加百列的发言产生的疑惑,莱拉在朝千穗微笑了一下后,对加百列说道:
「加百列。现在别提那件事。我还没达成与撒旦的交涉条件。」
「好好好。」
莱拉以严厉的语气训斥完加百列后,重新转向所有人。
「各位或许已经听天祢小姐或志波小姐说过了,我在日本时,是暂住在练马。」
「练马?」
「这么近……」
「离三鹰不晓得算近还是算远。」
惊夸的人分别是真奥、惠美和诺尔德。
「我经常去富岛园那裡帮忙呢。」
「是这样吗?」
莱拉也惊讶地睁大眼睛。从新宿去练马,最简单的交通方式就是搭乘都营大江户线开往光丘的电车。
真奥所说的富岛园,是都内少数的游乐园之一,如果要去那裡,就必须从练马转搭西武池袋线的支线。
麦丹劳富岛园店,是开在一座游乐园内的分店,由于木崎的同僚兼青梅竹马水岛由姬在那裡担任店长,因此偶尔会调派人员去那裡帮忙。
「虽然我没去过富岛园,但总之我家就住在距离练马站走路只要五分钟的公离。那裡也是志波小姐的资产,她有帮我把租金算便宜一点。我有工作时,就会从那裡通勤到新宿。」
「工作?」
千穗问道。
「嗯。我今天应该也能回答千穗小姐的疑问。就是我在日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样啊……咦,奇怪?」
千穗表情复杂地点头,接着发现一件事。
「莱拉小姐,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
「咦?」
面对千穗的指摘,莱拉不知为何做出类似惨叫的回应。
「这么说来,你的眼睛周围好像有黑眼圈呢。」
天祢也毫不客气地接在千穗后面说道。
「啊,那是,那个……」
莱拉突然狼狈地移开视线,然后和诺尔德对上眼。
「呃,虽然我之前也有说过。」
「嗯。」
「你、你不惊讶吗?」
「怎、怎么了?」
「我努力过了。虽然努力过了……那个,因为我之前太忙,所以搁置了太久,只有一天处理根本就不够。」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莱拉究竟在说什么。
「总、总之,那个,我们先移动吧!只要搭大江户线就行了!」
脸色变得更差的莱拉,刻意大声喊道,然后开始走在最前面引导大家。
「……那是怎样?」
「我不知道……」
真奥和诺尔德从头到尾都对莫名激动的莱拉感到疑惑,但总之所有人都先跟在莱拉的后面移动。
穿过京王商场,通过位于右手边的大江户线剪票口后,来到地下深处的一行人,正好碰到开往光丘的电车进站。
大江户线和其他都内的铁路不同,不仅车体的规格小了一点,形状也较为独特。
在注意到这点后,姑且不论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玛斯,就连铃乃和艾美拉达都难得激动地四处张望,开始环视周围,让真奥感到厌烦。
坐到诺尔德旁边的莱拉,偶尔会对患美投以视线,每次不小心和她对上眼,惠美都会慌张地移开视线,导致惠美不自然地频频看向千穗,害因为搭惯大江户线而不觉得特别稀奇的真奥觉得非常尴尬。
过不久,电车抵达练马站,回到地面后,一行人又在莱拉的带领下走在练马的街道上。
出剪票口后右转,马上就会来到一条和铁路平行的大马路。
看着右手边的练马区公,再往住宅区裡走五分钟后。
「……这裡就是我住的公寓。我住在三楼。」
莱拉在一栋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十层公寓面前停下脚步。
这栋拥有米色外牆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套房公寓。
「到目前为止都没什么好惊说的。」
诺尔德有些困惑地说道。
「和魔王撒旦住的那栋公寓相比,天使就算住在这栋公寓也没什么特别的。」
「话虽如此,这裡的租金似乎也不像沙利叶大人住的那栋公寓那么贵。
看来铃乃的感想也差不多。
「其实我应该要觉得惊讶才对……」
在这堆人当中唯一的普通通人千穗,略带苦笑地说道。
对长期目睹魔王与天使这些人的真实生活的千穗来说,现在即使神明就住在隔壁,她也不会感到惊讶。
「这裡感觉好无聊。」
然后在最后的最后,艾契斯做出无情的评论。
「这、这裡的生活环境不错喔!因为是在大马路后面,所以不用担心车子很吵,离可以买东西的店和区公所又近,就算从车站来这裡也……」
「那种事情不重要。在看到裡面之前,我都不会相信你。」
真奥厌烦地催促莱拉。
「啊,嗯……」
不过来到这裡后,莱拉突然摆出犹豫不决的态度。
「……喂,真的是这裡吧?」
「我、我真的住在这裡喔。对吧,天祢小姐!」
莱拉慌张地求助天祢。
「是啊。姑且和我听说的一致,真奥老弟,你看那裡。」
「嗯?」
真奥一看向天祢用下巴指示的方向,就发现一块写着像是这栋公寓名称的金属门牌。
「RoyalLily丰玉园……」
朴素的公寓搭配这种名称,的确像是志波的风格。
「我只是,需要一点心理准备。呼……总之,大家请进吧。电梯很宽,应该够大家一起搭。」
莱拉下定决心走向大厅。
「……呐,小千。」
「是、是的?」
真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声向千穗搭话。
突然被真奥轻声呼唤,让千穗忍不住挺直背脊。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忙看仔细一点吗?」
「看、看仔细一点,是指莱拉小姐的房间吗?」
千穗不自觉地跟着放低音量。
「嗯。看仔细莱拉是不是真的住在这裡,有没有生活的迹象之类的。」
「生活的迹象?」
「以一个女人独居生活来说,有没有不自然的地方。」
真奥皱起眉头低喃道。
「我不知道一个女人住的家长什么样子,就算她只是做个样子,我可能也看不出来。如果实际从女性的角度来看,发现了什么不自然或奇怪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小事,都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自信……啊。」
就在他们边说话边走进大厅时,电梯刚好到了。
「啊,对、对不起,请搭下一班电梯 」
电梯一下就坐满了,只剩下真奥和千穗被留在外面。
仔细想想,今天包含莱拉在内,总共有十二个人一起行动。
以套房公寓的电梯来说,应该算是非常勉强的人数。
若是大型公寓,或许会另外附设供搬家业者使用的大型电梯,但这裡似乎只有一座电梯。
「没关係。是三楼吧?我们走楼梯上去。」
「不好意思。那上面见啦。」
真奥一说完,站在前面的加百列就按下关门键,电梯的门毫不留情地关闭。
听着电梯上楼时的马达声——
「……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真奥看着关闭的电梯门低喃道。
r我知道我太依赖小千了。」
「咦……」
真奥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让千穗倒抽了一口气。
「我每次都仗着小千接受我这件事,让你陪我一起行动,每次也都像这样在各种场面,让小千一个人吃亏。真的很对不起。」
在配合真奥后,千稳不知不觉就变得必须爬楼梯。
「那个……没关係啦,因为我是自愿这么做……」
「即使如此,我也不该没考虑到你内心深处的心情,就这样一直利用你,芦屋昨天也把我骂得很惨。」
「咦?」
在意外的地方听见芦屋的名字,让千穗再次吃了一惊。
是昨天的什么时候?
为什么芦屋要对真奥说那种话?
不过真奥没有回答千穗的疑问,苦笑地说道:
「那傢伙上次那么生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前天也发生了很多事,漆原也难得会看气氛没有插嘴,真的是如坐针毡啊。」
虽然千穗不知道「前天发生了很多事」和「那么生气」是什么意思。但既然真奥都这么说了,不难想像那和千穗过去数次目击的芦屋激怒场景有明显的区别。
「只是……小千总是对我很温柔,所以不知不觉就……这次也很对不起你。」
不晓得是因为在迷惘、在慎选言词,还是真奥自己也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不行啊。我说得乱七八糟的。」
真奥尴尬地搔着头。
「那个,如果对你造成了负担,还是早点……」
「我最近也经常在想真奥哥是不是忘记了。」
在听见负担这个词的瞬间,千穗不自觉地开口。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吧。我喜欢真奥哥。」
「咦?」
千穗直率的回答,让真奥忍不住发出惨叫。
「我一点都不觉得是负担,能被真奥哥信赖,让我觉得很高兴,就算被真奥哥依赖也完全没问题。」
千穗稍微翘起嘴巴,瞪向真奥。
「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所以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我想知道你信赖我,和依赖我的理由。可以的话,最好是由真奥哥亲口说出来。」
「呃,那个……」
千德发现自己放射性说出来的话裡,意外隐藏了能解开自己心中那股烦闷的答案。
「我不个怀疑真奥哥的信赖,也不觉得是负担。不过,其实我一直不知道真奥哥为什么会这么信赖我。」
自己既不像惠美或铃乃那么强,又不像芦屋或漆原那样和真奥认识很久,也没像莱拉那样救过他的性命。
自己不过是个打工处的后辈,为什么能让真奥如此信赖。
当然人际关係中的信赖,原本就大多建立在平常累积的许多小事,或是嗳昧的印象上,但正因为如此,在客观地检视过自己的立场后,千穗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足以让真奥寄予特别的信赖。
既不会战斗,也无法支持对方的生活,就连种族、故乡和境遇都完全不同,为什么真奥会信赖的自己?
「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吧?」
如果这个问题真的有答案,那恐怕就几乎等于是真奥对千穗的好意所做出的明确回应。
至少那个答案,不用急着在楼上还有人在等的时候催促。
「……坦白讲我自己现在也还……」
「不知道也没关係。不过等你知道之后,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喔。」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如果佳织在场,一定又会斥责让真奥继续拖延下去的千穗太天真了。
不过,这已经是千穗的极限了。
在接下来与莱拉的对谈中,光是做出一个决定,就可能让真奥陷入攸关性命的重要局面,在这种时候要他剖析人际关係,只会带给他压力。
千穗不希望自己成为真奥的压力来源。
「我们走吧。莱拉小姐他们还在上面等呢。」
「……嗯。」
在千穗的催促下,真奥慢吞吞地走向位于大厅旁边的楼梯。
真奥充满迷惘的动作,让千穗同时感受到—股自拔的悲伤,以及知道真奥正在认真考虑自己的事情的喜悦,她忍不住从后面抓住真奥的手,自己跑到前面拉着他。
「小千?」
「如果不快一点,游佐小姐他们会生气喔。」
快步跑上迴盪着脚步声的公共楼梯,千穗确认着从真奥的手传来的触感。
进入冬天后,空气开始变得乾燥,每天忙着打工的真奥的手摸起来冰冷又有点乾燥。
这道有点粗糙的触感,让千穗想起第一次和真奥牵手时的事情。
当时正是千穗从憧憬萌生的恋爱感情开始变得稳固的时期,对那时候的她来说,握住这隻手是需要鼓起人生最大勇气的一大决心。
『可以……牵……你的手吗?』
『就这样?可以啊。』
在自己的手感觉到新的体温的瞬间,心脏彷彿就要从嘴巴裡跳出来。
因为太过惊讶与高兴,所以千穗不太记得当时真奥的手是什么样子。
不过千穗确信真奥在被自己牵住手后反射性回握的温柔力道,和那时候是一样的。
她在内心累积了许多这样的确信。
「虽然这样会带给你压力!」
「咦?」
「但只要是和真奥哥一起,比起电梯,我更想慢慢爬楼梯上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混乱的真奥,应该没发现千穗话中的真意吧。
「不过,现在这样就好了。」
千穗感觉这几天沉淀在自己心中的黑暗,终于逐渐消失了。
「楼梯不好找吗?」
莱拉在三楼担心地等待。
「只是在大厅那裡耽搁了一点时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千穗抢在真奥之前回答,轻轻低下头致歉。
莱拉看起来并未特别起疑。

「我才不好意思,居然让你们走楼梯。那么,我就住在那个三〇六号房。」
她改变话题,指向一个位于走廊角落的房间。
「虽然我也有先跟大家说过……那个,不要太惊讶喔。」
莱拉烦人地提醒,这下就连千穗也感到不安了。
儘管千穗想按照真奥的请求仔细观察,但她忍不住做出房间本身和亚空间连结,或是只要一开门就会飞到异世界等奇怪的想像。
莱拉从外套口袋裡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在用力叹了口气后,转头看向诺尔德和惠美。
「又要为你们带来痛苦……应该说是难为情的回忆了。」
「「啊?」」
「真的很对不起!这裡就是我在日本的家!」
莱拉像是终于死心般开锁,用力打开大门。
「这、这是……?」
然后首先发出惊叹的,是莱拉的丈夫,诺尔德。
※
那真是太糟糕了……怎么可能叫人不要惊讶。」
「好厉害……这已经不是有没有生活迹象的问题了。」
真奥和千穗傻眼地聊着。
「就连路西菲尔也没那么夸张。」
「我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评论别人的生活态度~~但那实在是……」
铃乃和艾美拉达也困惑不已。
「虽然游佐妹妹家之前才有过一场家庭争议,不过真亏诺尔德没说要离婚呢。」
「听说生活态度的差异,在离婚原因中的排名很高呢。」
天祢和加百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好吃!」
「真好吃。」
艾契斯和伊洛恩就算看见那幅光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他们一如往常地在练马站裡的摩兹汉堡叫了多到恐怖的餐点,展现平常的食慾,让真奥和天祢大为懊恼。
「真奥!这裡的薯条比麦丹劳粗耶!」
「……是喔。」
「可是让比较不方便吃。会一直掉.」
这两个彻底我行我素的质点之子,让真奥一想到阿拉斯?拉玛斯的未来就开始头晕。
「所以呢?魔王可以接受莱拉了吗?」
「谁有办法接受那种东西啊。」
被喝着西印度樱桃重苏打的加百列这么一问,真奥脸色苍白地摇头。
他的确想知道莱拉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没想到居然然会是那副德性。
就连天祢和加百列说的离婚话题,也让人没来由地觉得不是在开玩笑的。
※
「这……这是什么……」
第一个出声的是惠美。
「居然这么……」
诺尔德也跟着发出呻吟。
「……对不起,我努力过了,但时间实在太赶。」
莱拉一个人开着玄关大门,愧疚地低下头。
「妈妈,房间好暗。」
「真的假的……」
「唔哇……」
「这、这是……」
「喔喔~~」
「……好像很窄。」
「这、这可以进去吗?」
「真是糟糕。」
一行人各自发出不晓得是惊讶还是傻眼的声音,艾契斯在最后补上一句:
「根本是乱七八糟嘛。」
替大家做出结论。
那已经不能称做房间了。
这裡原本应该是有附厨房和独立卫浴,约四坪大的套房,但从玄关看进去,实在无法分辨哪裡是蔚房,哪裡是房间。
淹没房间的东西中,约有四成是书籍、两成是衣物、一成是纸箱,其馀则是被拥挤地堆在一起,只能用杂物来形容的物品。
不是被收起来,而是被堆起来。
原本用来收纳衣物和棉被的衣橱大大敞开,一根像晒衣棒的东西从裡面延伸到房间的另一端,挂在上面的各种衣物像厚重的窗帘般,妨碍了房间的採光。
房间裡没有书架,未按照尺寸堆迭起来的书本倾斜地从牆壁延伸到房间中间,看起来就像是个磨钵。
磨钵中央有块像是布的东西,宛如鸟巢般盘踞在那裡。
推测是厨房和房间分界的地方,放了一张漆原平常使用的长型电脑桌,上面还摆了一台即使看在惠美眼裡,也明显有点年代的电脑荧幕。
「我好歹也算是……有努力整理过了……」
「「咦?」」
丈夫和女儿一同板起脸。
「那个,没去笹塚公寓的那几天,我的工作很忙……」
「工作……说到这个,你的工作是什么……」
「嗯,其实啊。」
莱拉有些难以启齿的转头看向千穗。
「咦?」
「其实我在当护理师。而且好歹有通过国家考试。虽然不是正职,只是临时工,但我最近在西海大学医学园附设医院东京分院……」
现场暂时陷入一阵沉默——
「「「嗅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接着惠美、千穗、铃乃和真奥同时大喊。
「那、那不是千穗和路西菲尔住院的医院吗?」
「护、护理师,莱拉小姐有护理师执照吗?」
「会出现在那间医院,原来不是偶然啊?」
惠美、千穗和铃乃都大为慌乱,就连真奥也难掩惊讶。
「喂,诺尔德,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不,我只听说她从事和医疗有关的工作,并不晓得具体地点……话说护理师执照应该没那么容易取得吧?」
「嗯。虽然我不知道详情,但应该不是一年就有办法取得的东西。」
莱拉包含了多重惊人事实的生活,让每个人都难掩动摇。
「啊,那个,我没有说谎喔。是真的。就只有护理师资格的证照,我为了怕被盖住,还特地裱框挂了起来。那、那个,因为不习惯走起来可能会跌倒,我去拿给你们看。」
不习惯走起来就会跌倒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房间呢?该不会在哪裡设了绅脚陷阱吧?
总之莱拉脱下鞋子,走进房间。
「啊,好痛!啊,好、好像勾到什么了……」
在传出一阵艰苦奋战的声音后,莱拉带着一个薄薄的方框回来。
「你、你们看!」
裡面确实装了一张记载了护理专科学校校名与超过十年以前的日期的毕业证,以及通知考试合格的证书。
至于写在上面的名字——
「莱拉?尤斯提纳……你居然直接用这个名字?」
看见上面光明正大地写着尤斯提纳这个姓,惠美惊讶地问道。
「嗯。我是归化外国人。一开始是靠留学签证上专科学校,过了五年后才提出归化申请。多亏志波小姐亲戚的帮忙,我的出身被设定为英国人。」
不过就这样大剌剌地使用本名,对逃避天界的追兵难道不会造成问题吗?
「我也不是没想过使用日本的名字。不过一想到归化就代表这个名字将被这个世界认同为在某个国家生活的『人类』,我无论如何都想使用本名。我希望能有个世界接受这个认同我是人类的人的名字。」
莱拉似乎也是有所觉悟才没有改名。
顺带一提,虽然只有惠美、铃乃和艾美拉达发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不知倩的清况下被放了闪光弹。
因为莱拉就只是想用冠了诺尔德姓的名字,来登录日本的户籍。
「这样你们就能明白,我在这个国家也有确实的据点了吧。」
惠美烦恼着该如何回答莱拉的问题。
莱拉以比惠美想像中还要明确的形式,在曰本这个地方脚踏实地生活。
虽然从房间的样子来看,也让人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沼。
「啊,那、那个,因为我最近会去上班,所以如果需要我在医院工作的证据,只要大家愿意在那天去医院,我就会想办法空出时间!」
或许是将惠美的困惑解读为怀疑,莱拉慌张地补充。
「呐,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安,我可以现在去拿住民票,在这个房间的某处,应该也找到电费或瓦斯费的帐单,还有,那个……」
莱拉开始将心思集中在惠美身上,努力想让她更加了解自己的生活。
「……爸爸,你有什么感想?」
「咦?嗯、嗯。」
为了让莱拉想起这裡还有其他人在,惠美姑且先将话题丢给诺尔德。
接着诺尔德紧张地摸着自己下巴的鬍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莱、莱拉。」
「是、是的……」
「根据我的记忆……你的生活习惯应该没这么糟糕啊。」
「对、对不起!那个,因为我同时要忙包含医院和安特?伊苏拉在内的许多事情,所以这裡几乎只有用来睡觉!」
心爱的丈夫这句可以说是失望也可以说是傻眼的话,让莱拉不断地道歉。
「我可以说句话吗~~」
此时一位意外的人物开口说道。
「我觉得莱拉是真的住在这裡」
「艾美?」
艾美拉达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发现有人从总想不到的地方伸出援手,莱拉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因为我借给给莱拉暂时住的法术监理院的宿舍在她离开后也是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那只援手带来一堆炸药,并直接在众人的面前引爆,让莱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那是因为……对不起,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儘管莱拉坦率道歉的态度令人敬佩,但她因为不敢看女儿正以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迟迟不敢抬头。
「在受到志波小姐的照顾,逐渐打下生活基础的这段期间……我在这个居民充满活力、从未见过的国家生活过后,就不小心得意忘形了……我有在反省。」
「明明是个接连遭遇不景气,基本上都在下沉的时代。」
真奥冷静地吐槽,莱拉留着冷汗,表情严肃地摇头。
「我看过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在路上乞讨,就这样结束短暂一生的国家。虽然不景气,但这裡依然有许多努力想让明天变得比今天更好的人们,是个充满活力的国家。只要大家都往好的方向看,世界就会朝好的方向运转。这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有活力到把房间弄成这样啊。」
「呜。」
女儿从视线范围外尖锐地吐槽,让莱拉一时语塞。
「路西菲尔也是如此,天使基本上就是一群生活散漫的傢伙。我开始有点在意沙利叶和加百列的生活态度了。」
「……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莱拉的语气愈变愈低下。
「真的是无话可说呢。」
加百列不知为何跟着附和。
「唉……」
视线范围外传来惠美叹气的声音,让莱拉缩起身子。
不过——
「……游佐小姐?」
千穗注意到浮现在惠美脸上的表情意外地平稳。
「你觉得这么乱七八糟的使用方式,有办法在搬迁时拿回押金吗?你该不会在小看公寓生活吧?」
「只要牆壁和地板没髒掉或坏掉得太严重,小美姑姑应该会退吧。」
「天祢小姐,问题不是出在这裡。既然是租别人的房子,在使用时当然要维持最低限度的整洁。」
「啊~可是某位魔王大人之所以会来我家的店打工,好像就是因为在租的房间开了个大洞吧?」
「天祢小姐,那都是这傢伙的错。」
「喂!不是我啦!是你家的小孩做的吧!感觉你之前似乎也曾经像这样把罪名赖到我头上?」
意外被波及的加百列慌张地解释。
「总而言之,无论勇者还是魔王,只要回到家就必须做家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在暗中活跃,但我不想听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好的人说话。」
「那、那是……」
莱拉露出侮悟的表情,但只要看过这片惨状,就会觉得惠美的话实在太有道理,完全无法护着莱拉。
「……喂,艾美拉达。怎么办。惠美那傢伙又找到不听莱拉说话的藉口了。
「……我也差不多开始希望她能死心了~~」
话虽如此,无法决定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莱拉的惠美,最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犹豫不决,这确实也让周围的人开始觉得受不了了。
特别是待在日本时住在惠美家的艾美拉达,应该比其他人都更常看见惠美的这种样子。
就在大家都开始死心,等着惠美用这房间的惨状当理由离开时。
「所以虽然我今天不打算听你说话……但至少让我打扫这个房间吧。」
惠美提出了一项令人意外的建议,让莱拉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
「……艾米莉亚?」
姑且不论打扫,惠美居然说要进莱拉的房间。
「真、真的吗?」
惠美明显地偏过脸迴避莱拉的视线,稍微加快语气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朋友认为自己的妈妈是这种生活邋遢的人!」
「艾米莉亚……谢、谢谢你……谢谢你!」
即使只是被惠美间接称呼自己为妈妈,还是让莱拉忍不住泪眼盈眶。
「话先说在前头,你别忘了自己欠艾美一个人情喔。敲诈女儿的朋友这种可耻行为,真的是太差劲了。」
「好、好的……」
「最让我不能原谅的,就是你明明住得这么近,却还把照顾艾契斯的工作都丢给爸爸,还有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将阿拉斯?拉玛斯丢到Villa?Rosa笹塚这件事,你可别说和你无关喔。你知道我们一开始有多混乱吗?」
「嗯……对不起。」
「不过……」
说到这裡,惠美首度缓和语气。
「这片惨状的确是超出我的想像,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活』在我的面前。这是我今天唯一的收穫。」
「游佐小姐……」
「艾米莉亚……」
「真不坦率~~」
千穗、铃乃和艾美拉达,在看见惠美虽然找了一堆理由,但还是稍微展现出靠近莱拉的意志后,都鬆了口气。
「游佐小姐,我也来帮忙……」
虽然千穗如此提议,但惠美委婉地拒绝了。
「谢谢你。不过看这个惨状,要是太多人进去只会妨碍彼此行动。家人惹的麻烦,就由家人来收拾吧。各位……这段时间,真的很对不起。」
惠美简短地道歉,这段话裡,包含了她想对这一个多月来软弱的自己所做的一切谢罪的意志。
「魔王,你呢?还有什么事吗?」
最后,惠美向比自己还想了解莱拉生活的真奥确认。
「……既然你都不在意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剩下就随你高兴吧。反正我也不会因为看了这个,就立刻改变想法。」
「是吗?真不好意思。」
惠美轻轻举起手致歉。
「……喂,要回去囉。」
「咦?已经要回去了吗?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也难怪艾契斯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但看来真奥等人的目的,原本就只有确认莱拉的生活环境。
之所以会带艾契斯和伊洛恩一起来,单纯只是为了监护人的方便。
「啊?这是怎样?真是白费工夫!」
虽然不晓得艾契斯到底费了什么工夫,但她似乎不满这样就要回去。
「唉……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吧。」
「就是要这样才对啊!」
想安抚不肯罢休的艾契斯,果然还是只能依靠食物。
「你才刚吃过咖哩,稍微自重一点啦。」
真奥从干劲十足的艾契斯身上,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那么,诺尔德,我们回去囉。」
「咦?」
真奥一准备告辞,诺尔德就难得地僵在原地。
惠美很快地就在诺尔德背后展开莱拉家的拆解工程。
「那么!就来把这些看起来没在用的多馀东西全部丢掉吧!」
「等等,艾米莉亚!那是我来这个国家时,第一次买的小猪花纹的袜子,我很喜欢……」
「废话少说!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给我好好洗过折好!明明魔王的房间收拾得那么乾淨,你都不觉得羞耻吗?」
母亲和女儿热烈地展开整理大战。
「我、我一定要留下来吗?」
「那当然。她们是你的老婆和女儿吧?」
「呃,那个,是这样没错……」
「太太和小姐就麻烦你照顾囉~~」
「那个,艾美拉达小姐,那个……」
「爸爸!麻烦你去刚才路上经过的药局,买口罩回来!要是在这种地方呼吸,可是会得气喘的!」
「喂,游佐妹妹在叫你喔。」
「请、请你加油……」
「接下来就让他们一家人融洽相处吧。」
「帮我跟莱拉说这边就交给我来处理。」
「好了!去吃饭吧!」
「要去哪裡吃好呢……」
「啊,各、各位,请等一下……」
「爸爸!还有垃圾袋、塑胶绳和夹子!」
「艾米莉亚,拜託你等一下!我会好好拿去洗!还有那是教科书!现在也偶尔会用到,拜託不要丢掉!」
诺尔德愣愣地看着准备回家的真奥一行人。
「亲爱的!救救我!」
「爸爸!不可以宠她!」
在他的背后,传来妻子和女儿意见相反的喊叫声。
「……爷爷。」
因为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裤子,诺尔德低头往下看。
「妈妈她们有点可怕。」
「是、是啊。」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阿拉斯?拉玛斯正以紧张的表情求助,诺尔德忍不住抱起她——
「我、我得振作一点才行……」
悲怆地下定决心。
※
「不晓得游佐小姐能不能和莱拉小姐和好。」
千穗不自觉地以空虚的眼神眺望窗外。
「很难说呢。虽然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但不晓得能不能进展到和好。」
「可是只要距离变近就比较容易找到契机吧~~」
和真奥相比,艾美拉达的表情虽然不乐观,但也不到悲观的程度。
「话说回来,那傢伙到底打算怎么在那个房间裡做出天使的羽毛笔啊。」
「咦?天使的羽毛笔~~怎么了吗?」
听见真奥说的话后,艾美拉达惊讶地从在日本买的手提包裡,拿出刚才提到的天使的羽毛笔。
「哇啊!我是第一次看见实物!真漂亮!」
看见散发淡淡光芒的羽毛笔,千穗兴奋地喊道。
艾美拉达持有的天使的羽毛笔,是莱拉之前託付给她,让她和艾伯特来曰本找惠美用的。
「莱拉拉说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能在那个房间替我们每人做一支天使的羽毛笔。不晓得她是想把那当成报酬,还是想用那个叫我们帮她做什么事。」
「……在那个房间啊~~」
艾美拉达皱起眉头。
「虽然我不知道她想怎么做但感觉会沾满灰尘」
「就是啊。而且我只知道做那种羽毛笔需要用到大天使的羽毛,并不晓得具体的作法。喂,加百列。该不会就和民间故事裡的白鹤一样,是拔下自己的羽毛做出来的吧?」
被真奥这么一问,加百列以和平常一样轻浮的笑容回答:
「如果我说是呢?」
「单纯会觉得有点讨厌。」
虽说是天使,但外表几乎和人类一样。
儘管很多假髮会用真正的毛髮当材料,但只要经过确实的加工程序,加工后完成的产物就能发挥和原材料相同的功用,让人使用起来不会有抗拒感。
另一方面,一想到天使的羽毛笔可能是天使一根一根地拔下自己的羽毛製作而成,神圣的气氛瞬间就跌停板了。
「唉,虽然你就算知道也没用,不过你放心,并不是真的会把羽毛拔下来。而是使用祕术。」
加百列给了一个有回答和没回答一样的答案,但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千穗和艾美拉达同时想到一件事。
「咦可是我记得」
「嗯、嗯。我那时也有听到一样的事情。」
两人忍不住看向真奥的脸。
「魔王那时候的确说过~~」
「恶魔无法使用天使的羽毛笔吧?」
「嗯,我的确这样说过。」
真奥乾脆地点头。
能使用天使羽毛笔的,只有具备圣法气的人。没有圣法气的恶魔当然无法使用。这是真奥小时候直接从莱拉本人那裡听来的。
既然如此,在莱拉说能帮大家做天使的羽毛笔时,为什么真奥会做出那种反应呢?
「虽然不晓得那个羽毛笔是怎么运作……但既然恶魔无法使用,那路西菲尔也一样吗?」
铃乃从旁问道。
「一半一半吧。就算能顺利使用,不实际用用看也不晓得稳定性如何。」
「那、那为什么真奥哥……」
「其中一个原因是或许能有其他的用法。再来就是现在天使毫无疑问是我们的敌人,这么做或许能获得一项敌人的重要情报。」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
「其他用法啊。感觉好像很困难呢。」
艾美拉达表示赞同,千穗则是开始思考有什么样的「用法」。
「……」
只有铃乃以惊讶的眼神凝视真奥。
「唉,无论如何,就像艾美拉达说的那样,我完全不想用在那个房间做出来的羽毛笔,而且目前连莱拉会不会真的做都还不确定。话说那样真的没问题吗,从事医疗工作的人的私生活居然是那种德性。」
也不晓得真奥是否有注意到铃乃的视线,他自然地耸肩转换话题。
「不过,没想到莱拉小姐是护理师……或许我之前住院时,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照顾过也不一定。」
「这应该能够确定吧。毕竟趁小千在医院睡觉时,偷偷帮你戴上戒指的一定是她。」
「这么说也对。」
千穗想起今天也放在首饰盒裡的那只镶着小块「基础」碎片的戒指。
「唉,就算她当护理师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莱拉很久以前是医生,医疗方面的课程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啊?」
「咦?」
加百列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让真奥等人目瞪口呆。
「莱拉是医生?」
「嗯。」
「天界也有工作这种东西吗?」
「与其说是有,不如说是曾经有过……不过我说啊,你们别以为每个天界的人都有像路西菲尔那样的一流哲学。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没工作,我也不敢说自己像日本的上班族那样勤奋工作,但我好歹也是有『基础』的守护天使这个工作。」
接着加百列又自嘲地补了一句「虽然我早就被开除了」。
「不过莱拉以前是真的在当医生喔……对了。」
加百列还是一样一脸轻浮,他看着在窗外的剪票口来来去去的西武池袋线的乘客们说道:
「是在我们变成天使之前的事情。」
「变成天使之前?」
铃乃和艾美拉达蹙眉互望彼此,真奥也不悦地抿紧嘴。
「喔~果然是这样啊。」
只有天祢一个人对加百列的话表示理解。
「虽然小加在肯特基工作的伙伴什么都不肯说,但你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成天使』的啊?」
「天祢姊,你认识沙利叶吗?」
「天界难道没有职业适性这个词吗?」
加百列笑着忽视真奥的玩笑话。
「唉,总而言之,因为我们计算年月的方式微妙地不同,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正确的时间……但我们成为天使应该已经有一万年了。」
一万年。
对连活一百年的人类来说,是完全无法想像,甚至令人恐惧的岁月。
「加百列先生。」
「嗯?什么事,佐佐木千穗?」
「加百列先生知道莱拉小姐行动的理由吗?」
「嗯,大致知道。虽然我们彼此没有联络,所以不清楚详情……不过我知道她结婚,以及魔王侵略安特?伊苏拉时的事情。另外我也间接知道艾米莉亚的存在。」
加百列大概是在从圣剑和破邪之衣上发现「基础」碎片时知道的吧。
「唉,我和莱拉不同,是个机会主义者。莱拉选择离开,我选择留下。这样的差异非常大,就算几百年都没联络也不稀奇。不过你们也遇过类似的状况吧?多年没联络的朋友某天突然找你喝茶,还若无其事地聊起以前的话题。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感觉起来或许差不多,但实际上对人类来说,几个月和几百年之间可是存在着压倒性的差距。
「我可以当作閒聊,问你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莱拉小姐希望真奥和游佐小姐,拯救安特?伊苏拉的人们吧。」
「这样讲不完全正确,不过最终会是这样吧。」
「那么 大概需要花费多久时间呢?」
「小千?」
千穗的语气毫无动摇,非常认真。
「为什么你会想知道这个?」
「之前加百列先生抓走游佐小姐和芦屋先生时,我只能留在这裡等待。因为会扯大家的后腿,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去。真奥哥和铃乃小姐,也都跟我说会尽快『回来』这裡。可是,拯救一个世界的人类这种大工程,应该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一个星期就解决吧。」
「嗯。那么,你觉得要花多久?既然你是魔王指定的见证人之一,应该有从莱拉那裡接受一定程度的说明吧?」
「……是的。」
千穗回想起莱拉的世界危机档案的内容,乾脆地点头。
「根据我的预测,最短应该不用一个月。最长可以要一百年以上。」
「咦!」
「什、什么?」
「一百年吗~~?」
「……」
由于不晓得档案内容和莱拉的话,铃乃和艾美拉达惊讶地站起身,加百列佩服地抬起眉毛,真奥则是依然低着头。
「佐佐木千穗,你果然很厉害。我能理解为什么莱拉那么看重你了。我可以顺便问一下,你是怎么推算出这个时间的吗?」
加百列没有否定千穗的话,直接提出一个新问题。
「莱拉小姐和加百列先生,都为了这个计画持续准备了好几百年。连拥有强大力量与漫长寿命的你们,都必须花这么多时间准备的工作,不可能那么简单就结束,这是其中一个理由。不过,我同时也觉得如果能凑齐某些偶然与条件,或许意外轻易就能结束。」
「嗯。不过,感觉不只这样呢。」
「是的。」
千穗乾脆地点头。
「身为『基础』碎片的阿拉斯?拉玛斯和莱拉小姐的女儿游佐小姐在一起。艾契斯妹妹则是在身为恶魔的真奥哥那里。如果是这个状态,或许能进行非常长期的作战也不一定。」
「等、等等,千穗小姐。这样太奇怪了。」
「怎么了吗,铃乃小姐?」
「就算是长期作战,一百年也太长了吧。姑且不论魔王,艾米莉亚要怎么办?明明连艾米莉亚讨伐魔王的旅程,都还不到五年……」
「这和打倒真奥哥时的状况不一样。因为莱拉小姐是希望真奥哥和游佐小姐……」
千稳平静地宣告事实。
「能够打倒神。」
「「什……」」
铃乃和艾美拉达倒抽了一口气。
「神啊……居然真的营造出能出现那种东西的环境,真是不幸。」
只有天祢兴趣缺缺地抢了一根艾契斯的薯条。
「小千,也不用说到这种程度……」
真奥试着制止千穗在大家于练马站的摩兹汉堡中閒聊时,说出这项重大的事实,但被加百列阻止。
「不是说了只是閒聊吗?反正都是你已经知道的事情,交涉也还是一样只会在莱拉、你和艾米莉亚之间进行。不过她们也有知道真相和思考的权利。」
加百列将饮料喝完后,把杯子放到桌上。
「她们也有想帮助你们的权利吧?毕竟只要克莉丝提亚?贝尔和艾美拉达?爱德华还是安特?伊苏拉的人,她们就是站在被你们拯救的立场。」
「……话先说在前头。」
儘管这些话听起来很正经,但真奥实在不想被加百列这么说。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反驳的真奥瞪了加百列一眼后,提醒铃乃和艾美拉达。
「关于这件事情,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接受。」
「嗯、嗯……不过魔王,艾谢尔和路西菲尔对这件事……」
「芦屋当然是说放着不管就好。至于漆原,那傢伙什么也没说。」
「……他什么也没说?」
虽然真奥想强调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但事到如今,铃乃才不会这样就受编。
「魔王,你也该适可而止了。你又在说这种不真不假的话。」
「啊?」
铃乃稍微噘起嘴,瞪向真奥。
「那傢伙如果真的不想做,怎么可能没说『我坚决不想参与这种麻烦事,拜託别把我给算进去』。然而他却完全个没插嘴,这不就表示他无法忽略这件事吗?」
「……」
真奥不自觉地露出心虚的表情。
「虽然我想赞同加由列的话,但我也很担心你们的事情。稍微信任我一点吧。
「……啊……什么啦,真是的……这是怎样。」
千穗对无法正视铃乃哀求的表情,捂着脸陷入沉默的真奥说道:
「真奥哥。我也不想和真奥哥和游佐小姐分开。如果只是一年,那我还能像加百列先生说的那样忍耐。不过,我等不了一百年。要是让真奥哥和游佐小姐在一起一百年,就算是我也会嫉妒。」
「喔~千穗!你真敢说呢!」
「嗯,因为我最喜欢真奥哥和游佐小姐了。」
千穗堂堂正正地正面回应艾契斯半开玩笑的欢呼。
「不只是我。铃乃和艾美拉达小姐这些安特?伊苏拉的人,以及木崎小姐、铃木小姐、清水小姐跟小川先生这些日本的人……有好多人都喜欢真奥哥你们。那些人应该也不希望重要的朋友离开自己到遥远的地方一百年。所以我想问。关于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以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莱拉还没全部告诉你们吗?」
「加百列先生应该知道莱拉小姐不知道的事情吧?而且你刚才不是对莱拉小姐说这边就交给你处理吗?」
「……唉。真难搞。」
和嘴巴上说的话相反,加百列看起来十分愉快。
「而且莱拉小姐还没对真奥哥和游佐小姐提供必要的补偿,也没提出补偿的方案。」
「是关于铁的事情?还是让强者去做什么的事情?」
加百列针对「补偿」这个词搬出奇妙的比喻,让真奥再次露出不悦的表情。
铃乃似乎对「铁」这个字感到有些介意,但千穗抢在她想起什么前开口: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的比喻,但应该是后者。」
千穗以有些挑衅的眼神说道:
「我还没从莱拉小姐或加百列先生那裡听到,在真奥哥和游佐小姐离开日本的这段期间,.要怎么填补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空出来的班表。」
一个人从平常待的地方消失。
千穗已经非常清楚这是多么沉重的事情。
「空出来的班表啊。哈哈哈。」
像是觉得千穗毅然说出的这番话很有趣而笑出声的人,是天祢。
「我不讨厌这种想法喔。不如说是喜欢。」
在那之前一直兴趣缺缺地忽视真奥等人的对话,只顾着注意伊洛恩的天祢,此时首次探出身子。
「真要说起来,我的立场还比较接近千穗妹妹。因为我是站在被人添麻烦的那方。坦白讲对我来说,比起不晓得在哪裡的其他星球的所有人类,还是像千穗妹妹和梨香妹妹这些这边的人的人生重要得多了。」
「天祢小姐……」
「因为我也是和质点有关的人。」
天祢笑着露出因为黝黑的皮肤而更显白皙的牙齿,出言提醒加百列
「你 可别误以为千穗妹妹是在将一间小小汉堡店的工作环境,和一个世界的人类放在天平上衡量喔?这孩子拿来和你们想救的东西比较的,是真奥贞夫和游佐惠美这两个 『人类』的人生,和这两个人有关的许多人的人生,以及自己的整个人生。如果你不了解这份重量,即使真奥老弟和游佐妹妹能接受,千穗妹妹也绝对无法接受。这 孩子一定会赌上性命阻止真奥老弟他们。然后希望安特?伊苏拉的人类灭亡吧。」
「我讨厌别人赌上性命呢。如果明明魔王和艾米莉亚都接受了,却还有人做出那种事,那我会想排除那些障碍呢。」
「只是到时候,我和小美阿姨就会成为你的敌人。这你应该很清楚吧?」
「算是啦~」
加百列是质点的守护天使。
因此他比谁都知道质点的恐怖。
「好 吧,我坦白招认。虽然莱拉似乎没这个打算,但有件事即使必须花费上百年或更久的时间,或是必须限制魔王和艾米莉亚的自由,我也打算让他们继续做下去。我知 道这样讲会不利于莱拉的交涉,但从非常宏观的角度来看,之前麻烦艾谢尔到东大陆帮忙,也和这件事有关。不过遗憾的是,关于与耗费他们百年时间相等的报酬, 以及补偿他们在这段期间应该能获得的其他利益的方案,我心裡完全没谱。」
「不过先不提补偿的事情就算过了一百年后艾米莉亚还活着到时候她也变成老婆婆了吧?」
面对艾美拉达理所当然的疑问,加百列也彷彿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你们觉得艾米莉亚会像普通的人类那样老死吗?她有一半可是天使喔?」
「你……你的意思是?」
艾美拉达像是大受打击般语塞。
「你们以为我、莱拉、沙利叶和路西菲尔维持现在这副模样多久了?等成长到一定程度,肉体进入全盛时期后,天使就再也不会成长或衰老,就这样度过永远的时光。虽然堕天后情况可能会不同,但沙利叶之前就已经证明过无法让艾米莉亚堕天了。」
的确,沙利叶拥有能让天使堕天的堕天邪眼光,而惠美之前被这那道光芒照到时,虽然圣法气有因此减少,但依然没失去操作进化圣剑?单翼的力量,或是半天使的变身能力。
「就算不像恶魔或天使那么夸张,应该也会很长寿吧?我不知道这个魔王活了几百年,但、他在魔界还算是非常年轻。至少还活不到我或莱拉的十分之一。」
「只要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年龄就不是重点了吧。」
「虽 然这很像是优秀的年轻人会说的话,不过无论是才能再怎么优异的年轻人,『累积年岁』的经验还是跟普通人一样。明明年轻时嚣张地说大人不能只看年龄,老了之 后又用世代当理由批评年轻人,这种有趣的人我看多了。这是题外话。如果再跟魔王继续说下去,或许会被当成是『交涉』,我接下来要继续和小姐们閒聊。魔王如 果不想听,不如先回去怎么样?」
「……真囉唆。」
真奥不悦地起身,拿着钱包走向柜檯。
看来他是觉得一直坐着不点东西会很尴尬。
加百列目送那道背影,接着说道:
「那 么,虽然刚才佐佐木千穗提到要打倒神,但根本就不可能有比我们『天使』还要高等的人类。如果想拯救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就必须先打倒某个人,由于那个人是 负责统率我们这些天使的存在,因此也不是不能称那个人是神。虽然其他还有很多像卡迈尔和拉贵尔这些你们认识的棘手人物,但坦白讲和她相比,都没什么大不了 的。」
「……她?」
加百列点头肯定铃乃的疑问,同时看向在天祢旁边拚命吃东西的艾契斯与伊洛恩。
「没错,就是慢慢地杀害真正需要这些孩子的那些人,寄生虫的老大?」
加百列像是觉得千穗等人的反应很有趣般将手肘靠在桌上,开口说道。
「在变成那样之前,她是个伟大的统治者、科学家、战士,一位高洁又慈悲为怀的人物。不过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她踏入了身为人类绝对不能碰触的领域,结果就是毁灭了几乎一整个星球的人类。」
「那颗星球是指既不是安特?伊苏拉也不是地球的另一个异世界吧?」
似乎还不太能接受宇宙观的艾美拉达一问——
「这样想就行了。」
加百列就肯定地回答。
「她因为当时的经验,即使现在做的事情同样罪孽深重,依然误以为这么做对安特?伊苏拉的人类有益。不过遗憾的是,和我与莱拉拥有相同想法的人并不多。卡迈尔就是她的首席信徒。其实也因为这样,害他在之前的东大陆事件中吃了大亏。」
加百列看向似乎在柜檯点甜点的真奥的背影。
「我 们现在希望魔王和艾米莉亚实行的计画,最早其实是另一个人提出来的。我和莱拉只是继承了那个人的遗志。我将自己的性命摆在最优先,所以不像莱拉那么认真办 在实行,但总之愈是观测安特?伊苏拉,就愈只能获得证明那位提案者是正确的资料。不过她不愿意理解这点。某天两人决裂,并展开了一场战斗。她获得了胜利, 而『他』落败了。」
加百列像是在缅怀遥远的过去般说道。
「告诉我们真相,在那天将天界一分为二的男人名叫撒旦叶。他还是人类时的名字,叫撒旦叶?诺伊。」
「撒旦……叶?」
某人複诵这个名字,并忍不住看向在柜檯前面背对这裡的那位青年。
过去天界也有名叫「撒旦」的人?
千穗对那个存在有印象。而且她的预测马上就获得了肯定。
「他就是魔界流传的『古代大魔王撒旦』本人。而『大魔王撒旦的灾厄』的『原因』或是『主谋』,就是指他。」
铃乃惊讶地睁大眼睛,千穗在想起曾经听芦屋讲述的过去时也倒抽了一口气。
「他是人类吗?」
「古代的大魔王……就是在真奥哥之前统一魔界的……」
「没错。」
加百列像是在期待两人的反应般,扬起嘴角笑道:
「而杀害古代的大魔王,创造现在天界的我们的首领。也就是神的名字是……」
「神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人类面前。」
天祢以意外强烈的语气说出的自言自语,在加百列说出的下一句话面前毫无意义。
「她的名字是伊古诺拉。是路西菲尔的母亲。」
——待续——
作者,后记—AND YOU —
这次的后记有洩漏一些本书的剧情。
请先从后记开始看的读者小心留意。
《打工吧!魔王大人》的故事,至今一直都是维持在只要有看过电击文库发行的单行本,就不会对阅读新刊造成妨碍的状况。
不过如果有读者没看过之前刊载在电击文库magazine上那些未收录在单行本内的短篇,在看到本书中的部分剧情的描写时——
「咦?以前有这种剧情或设定吗?」
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请放心。是真的有。
虽然至今也有出现过一些逆向从动画版加进本篇的角色或情节,但基本上为了让读者只要看过电击文库发行的单行本就不至于影响阅读,我在导入这些要素时都有特别留意。
不过在本书《打工吧!魔王大人》第十三集中,有许多部分是建立在那些短篇的剧情上,而那些短篇也同样是发生在作品世界正史上的事情。
儘管不至于造成只要没看过那些短篇就跟不上故事的状况,但终究还是让没看过电击文库MAGAZSE的各位被迫感受到资讯落差,真的是非常抱歉。
虽然不晓得这能不能算是补偿,但未来一定会将那些曾刊载在电击文库MAGAZINE上,但未收录在单行本中的短篇,化为书籍送到各位手上。
希望大家能再等一段时间。
这次的后记难得变得有点像是在联络事务。
本书细密地集结了许多过去的剧情,让故事一口气加速,但时间在这段期间依然一如往常地流逝,所以最后其实是这些每天换衣服、工作、吃饭、在家睡觉的人们,凭自己的意志让自己的人生加速的故事。
遗憾的是,和ケ原执笔的速度并没有加快多少,即使如此,下次我还是会尽可能早点和大家见面。
再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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