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是吹散蒲公英的风
时间不会因为我停止，于是我只能不断向前
我就像蒲公英一样，被时间的风吹拂而过，散落至不知名之处
世人称之为随波逐流，而我更愿意将其称为风中的旅途
哪怕这并不是一场愉快的旅程，就算无法摆脱名为时间的风，或许，我也能在旅程中找到一丝的慰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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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就像没有什么永远不变一样
生活总是重复的，无聊的，强迫性的。
随着活着的天数逐渐增加，生活变得像是有特殊事件的同一天。
有时我在想，如果小冬在我身边，这种“同一天”的即视感会不会变弱一点
那个敏感的，细心的男生，总是在我的回忆的湖面上泛起涟漪
有时，我能看到他就在我身边，但只要眨眼一下，我便能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幻觉而已
我很想他，尽管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经常谈话，但沉默的时间也让我觉得弥足珍贵，那是一种安心的感觉，是处于同一个陌生世界时，遇到的唯一一个同类般的安心感
嗯，没错，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同一株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的种子在风中相遇了一样
我们在风中再次相遇，又在风中分离，而后再次相遇
我思考着这些，不知不觉之间，在数学的作业题上画了两粒黑色的点
老师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多出的几个点是什么吧
…
或许我也会忘记这些点的来源，在不久之后
毕竟是这么繁琐的小事，这么不经意间的动作
在这不停地重复，不停地重复，不停地重复的，一天又一天中，总有什么会失去的
就连我自己，也可能会变成其他人的模样
现在的我可能就会像在风中飘走的蒲公英种子一样，再也回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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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写一些东西，却总是动不了笔
奢华的外壳给不了我感情，所以哪怕我用再好的文笔写一篇文章，也只是赝品
那是由众多作家组合而成的怪物，在字里行间无法寻找到“我”的身影
所以，我一点也不满意，越看越不满意
我爱着它们，也恨着它们
我舍不得把他们付之一炬，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写满文字的纸张装进包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酌字酌句却也写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当我想写一个美好的故事，却总是平淡无奇；当我想写一个悲伤的故事，却显得与众不同
我用钢笔头卷着我前额的头发，卷了一圈又一圈，也想不出来原因
抿着嘴唇，皱着眉头
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掠过
于是我放下了钢笔，钢笔从我的发丝中脱落，掉在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从卧室的书桌离开，来到了落地窗旁
在这里坐着，我可以看见十分广阔的景色
城市一览无余，高楼大厦林立，道路车水马龙，人行道熙熙攘攘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自我来到城市里，一直都是这样
每当我难过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俯视街道的人们
并不是我有多喜欢看着他们，看到他们我也不会变得开心。
只是，人群的流动的存在感很大，能让我也真切地感受到我自己的存在
这样，我的悲伤似乎会减轻一点
这种心痛的感觉会弱一点
我的悲伤大多数时候是从人群中获取的。我会因为他人的悲伤而悲伤
我的悲伤大多数时候也是从人群中流走的，因为我自己的悲伤会被人群冲淡
可是，人群的悲伤就像春季传染病，我的悲伤就像陪伴我一生遗传病
我的悲伤只能减轻，却不会消失
我为何而悲伤？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是把美好天真地写出来的我了
我为何悲伤？
或许是因为我的梦想已经难以实现了
我为何悲伤？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看到无法避免的改变使我和挚友相向而驰的画面了
蒲公英的种子随着风飘散，在空中相遇，又在空中别离，最后互相扎根在那不知名的地方
没有什么会一直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会一直相遇
两粒蒲公英种子在空中会相遇几次呢？
当我无法回应他的期待的时候，是否就是我们别离的时候？
一想到这些，悲伤的种子便种下，随着时间发芽
这些繁琐的，他人眼里或许微不足道的悲伤，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的手触碰着落地窗的玻璃，直到玻璃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温热
是时候再拿起笔了，我想
哪怕拿起笔也无法写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我还想再一次尝试
毕竟，不尝试，就没有下一次
我回忆起以前我对小冬说过的话，历历在目
“理想的世界”
“不会有遗憾的世界”
“美好编织的世界”
哪怕我脑袋中一片空白，我也尝试着用语言描绘着他们
从无到有，一切都从空虚中发芽
——我好想放弃
我好想否定自己的梦想
它是我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为了碰到它，我必须一头扎进深海之中，在挣扎与窒息中向前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的发现，我被抛弃了
尽管现在的我凝视着过去的我，但过去的我已经不会再瞟我一眼了
——我被过去抛弃了
我被梦想抛弃了
或者说，是我抛弃了他们
因为是我在寻找他们
寻找遗失的他们
寻找着或许再也无法回来的他们
寻找着，飘散于风中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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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七月，我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母亲卖掉了老家的别墅，我们以后都不会回老家了
我除了得到这个消息以外，什么也做不了，无力感萦绕着我
我和小冬都没有自己的电子设备，也都没有对方的联系地址
别说发信息了，就算是寄书信也做不到了
或许仔细思考，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取得联系，可我却因为难以联系感到了一丝庆幸
当我内心萌发出这丝庆幸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十分惊讶
为什么我会松一口气呢？
我背后发凉
因为我不想承认，我很想逃避
因为故友一直坚持着自我，而我一直在掩饰自己的改变
只要稍微思考便能够得知其中的原因了，毕竟这是我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只是，这是第一次被剖析，被摆在明面上而已
我又感到悲伤了
我早就和小冬印象的我不一样了
每次相处都是他在诉说他的想法，并且不厌其烦地夸赞我以前的小说有多么美好，并且期待我以后的作品
那是如山岳般的压力，就像我写作时的那份窒息感一样
“小冬，我已经不似以前了”
————我已经再也写不出那些东西了
如果，我能说出这些话，就好了
结果，到最后，我也都还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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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 月是半晴缺
七月，蝉鸣的时候，我再次回到妈这边的老家
这是妈的习惯，也是我的习惯
只要有空闲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来清理老家的灰尘，并且去看望埋葬的老人们
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去见朋友的机会
简单跟妈告别后，我走上了那令人熟悉的水泥路
那大概是几年前修建的路，路面上已经有了一些轻微的裂痕，裂痕中还有绿色的杂草从中生长
我沿着路走，不禁感叹这些年的改变
路边的空地多出了很多长的一样的小平房，农田变得整齐划一了，全部都是大棚覆盖着的
或许是因为已经没有多少人留在家乡种田了，田全部被人包下来了
我走走看看，大概二十分钟，我到了临近小河流的别墅门口
在我迈进别墅的院子里时，一股失落感从我心中升起
疑惑的同时，我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开门的却是一位我不认识的陌生女性
她那大概三十多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请问你是？”
“我叫白冬木，是来找水祈的”
心中升起的是不好的预感
耳中的风声与旁边的河流声占尽了在我世界中的一切沉默
我从小就不幸运，不好的预感总是会很快灵验
果不其然，这位女性说
“你说的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吧？她们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了。”
“她们不会再回来了？”
“应该不会了，毕竟她们住处都没有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我转头离开了别墅的院子
吹拂我的脸而过的风声变得十分喧嚣
我想起了放在家里的那几页写满文字的纸张，那本来是想让水祈看看的，我最新的作品
就连我的语文老师也看好的小说
只是，我最想给予观看的人，在这个夏天，我也许都不会找到了
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问自己
思考的时候，本来像融入了背景的蝉鸣声突然变成了噪音，扰乱了我的思考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明明已经逐渐在减轻了
我有些失神地走着我熟悉的路
阳光倒映着我的影子，十分深邃
我走向了何方？
我只是沿着山路走，走向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而已
我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只是，我觉得必须要过去一趟
泥土很干燥，山上的杂草似乎比以前多了许多，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杂草中又有不少带刺的植物，把我的脚踝刺出了血
我抵达了山顶的平地
这是小时候外公带我来玩的地方
也是之前几年我和水祈最喜欢待的地方
是眺望村庄的绝佳之地，也是这附近离星空最近的地方
以前的那棵树在几年前就被砍到了，我和水祈都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现在就连其树桩也快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块腐朽的不知其名的木块
之前被火烧过的平地，现在也和山上大部分的地方一样，长满了杂草
所谓的既熟悉又陌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明明就是以前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出
我踩着杂草，来到了那块腐朽的木块旁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只是站在这里，就感到了悲伤
想到了星空，想到了山腰的那两个小土堆，想到了那晚泪眼婆娑的小女孩，想到了现在不知身处何处的漂亮女生
眼泪一出来，灼热的夏风就帮我吹干了
一切都变了
我是徘徊在过往的幽灵，在记忆的深处游荡，寻找着对于自己重要的东西
恍惚间，我看见了杂草中的几株蒲公英
它们的杆快要枯萎殆尽，却顶着一团洁白的花
我踩着杂草走过去，脚踝又多了几条划痕
我蹲下去，将蒲公英的杆折断，轻轻地拿起那几团蒲公英花
我想起小时候水祈拿着蒲公英花吹气的画面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吹出的时候，一阵燥热的风吹来
耳边风声呼啸，它带动着草叶一同摇动
它替我把蒲公英吹散了
我抬头，看见了一颗一颗的白色种子，各自向某个方向飞去
其中有两颗种子互相缠绕了一阵子，又再次分离开来，向下落去，向远处飘去
我呆滞地看着那些种子，直到我看不见他们
我忽然意识到嘴角咸咸的，我的脸上挂着夏风吹不散的一些小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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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老家的房子中，拿出了我的小说，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每看一遍，都觉得其中有一个人的影子
每看一遍，都觉得它越来越不完美，缺点越来越放大
我突然发现，我写的太过美好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思索片刻，我拿出了一只圆珠笔，一张白纸，进行改编
我思考出了三个大主题————————生命，梦想，别离
我开始写作，用我毕生所学的知识，尽管我的一生才过了短短的十几年
——————我用死亡，写出了生命的可贵
————我用现实，对比出了梦想的美好
——我用泪水，填补了别离的空虚
当我写完几页纸还意犹未尽时，天已经黑了
于是我放下了笔
我还要再去一次
我想在那个地方再看一次星空，再掉一次眼泪，再找回一次自我
我又过去了，避开了之前划伤我的荆棘，顺利地爬上了山顶，仰望天空
星星如同沙砾闪烁，月亮半缺，挂在空中，发出洁白的光
蝉鸣停了，风声一直不停，吹拂着，吹拂着
————月，是半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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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 好想见你，却希望永远不见
高三时，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署名，但我知道这是谁写给我的
那字迹我无比熟悉，娟秀又整齐，是千锤百炼的成果
我有点害怕看这封信，这封寄托着我们别离一年的信
我很久都没有打开它，但我一直把它放在我卧室的桌面上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我将它打开
至此，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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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我拿着那封信，坐在山顶的平地上
我去年种了一棵树在这里，现在有我半个人高了
附近的杂草被我去掉很多，不再限制我移动了
每年，我都会来割草，这里除了我，似乎就没有人经过了，每年的草都能没过我半个身子
那块腐朽的木块已经成了小树的肥料，后来的人再也不会知道这里以前也有一棵大树了
真怀念，那段一起叛逆的时光
我和水祈一起坐在草坪上——就像我现在这样
风声又来了，夏日的风和往常一样燥热
在风的吹拂下，我小心地拆开那封信，准备阅读这封我久久不敢接触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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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冬
我知道你肯定会很难受，所以我就先道歉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让我当着你的面道歉
对不起
我很害怕，所以哪怕我有机会联系你，我也选择了逃避
现在是夏天，外面的树叶苍翠，阳光照耀在树叶上，绿意盎然
我正在教室写信，写这一封涂涂改改了半年的信
我之前写了十句道歉的话，哪怕修改了，也还剩下两句，这两句是我怎么也不想省下的
第一句道歉，是因为我的不辞而别
哪怕是因为外界因素，我也有能和你道别的时间，但我没有来
因为我很害怕，害怕我的改变让我们两个背道而驰
以前每次重逢，我的话就越来越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了
每次你诉说你的小说的内容，写法，故事线之类的时候，我就只能随声附和，完全发表不了一点自己的意见
你的笑容让我感到了悲伤
错的当然不是你，而是我
是我再也无法畅谈我们以前最喜欢的话题，是我把自己的梦想抛弃了，擅自抛弃了过往
当母亲说我们老家的房子会被卖掉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心情
——我再也不用听你说小说的事了
——明明我自己已经写不出来这么美好的故事了，却要不断地给予你意见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哪怕之后母亲问我要不要联系你一下，我也没有选择联系你
我讨厌的不是你，而是这个改变了的我
我害怕的不是你，而是改变了的我无法在你心中有所地位
我害怕过往的我，将你心中的位置全部占领
而现在的我，又改如何对待你呢？
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们的话题虽然没变，但我能和你愉快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哪怕我很努力
我只能感受到压力
第二句道歉，是因为我见到了你，却无法鼓起勇气呼喊你的名字
我偷偷回老家了一次
我想再回那里一次，回到我们充满回忆的地方
可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了在山顶种树的你
我明明想要喊住你，想让你转过头来，看看我
欲语
而后抑语
我悄悄地走了
走后，我脑海里全是你在山顶割草，种树的样子
我看见了阳光下你的汗水，我瞥见了你的愁容
可是我还是走了
我感受到了悲伤
这次的悲伤比任何一次都浓烈
欲语，泪先流
我知道
直言不讳是件很困难的事
甚至越是想直言不讳，直率的言语越是遁入黑暗的深处
那时，我的心想要与你相遇，可身体却停留在原地
我好想见你，却希望永远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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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到此结束
当我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旁边圆形的褶皱时，我的心情难以描述
心脏快要裂开
我问命运，为什么我在植树的时候没有回头看看山路？
也许那就是我们重逢的机会
我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悲伤？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看我的作品，而不是继续给我看她的作品？
为什么没察觉到她的话越来越少？
我曾以为有东西会永远不变的，却没发现这也是幸福的幻想，只是泡沫罢了
我曾觉得自己在同龄人当中算成熟的，却没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屁孩罢了
天边的云变得火红，这是晚霞
风还是没有停，沙沙的声音还是在
蝉鸣声也没有停，吱吱吱的声音也萦绕在我周围
我
信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圆点
我呆呆地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
直至泪水将字迹打湿，变得浑浊不堪，我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对折，又放回信封
我坐在这里，久久不肯移动，只是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看着太阳的光慢慢消失殆尽，看着天空中星星点点不断亮起，看着那仍是半晴缺的月亮
“如果能摘一颗下来就好了”
我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自言自语
风没停，而且变得更大了
它吹动着山顶平地的草，发出令我熟悉的声音
这曾是我最喜欢的声音
不同于大城市的喧嚣，风声总是很怡人
风夹带着东西，打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我伸手把它抓了下来
那是白色的毛绒绒的种子，是蒲公英的种子
我把手举高，放手，它又随风而去了
我望着月光照耀下的那个小黑点，它一直飘，一直随着这场风飘动，很快我的眼睛就捕捉不到它了
月光下的小黑点消失了，只有月亮仍旧清晰可见
我的手摸着那个信封，心中还一直回响信的最后一句话
哽咽着
欲语，人未见
哪怕千言万语，都要留在心里，哪怕再伤心，都无法发泄出去
风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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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4
我走在大学的田径场上，漫无目的地绕着圈
现在正是下雪时，田径场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雪不像雨，很快就将衣服打湿，而是慢慢地浸入，慢慢地融化，不知不觉之间衣服就湿了
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看着它消散，然后又吸气，又呼出
就在刚才，我把我写的小说寄给比赛的负责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水平，说实话有些焦虑
于是我才出来在雪天散心
文学社的学姐告诉我不要有焦虑，这种东西除了实力过硬就只能听天由命，她还说过，我算是实力过硬的那种
可我焦虑的不止这些
我踩着雪继续走着
双手哪怕是放在棉衣的口袋里也暖和不起来，所以我把手伸出来，对着它们哈气
“好冷”
哪怕是对着手哈热气，也一样好冷
或许这个天气本就不适合出去散心，身体会感冒
可只要不出来，我的心灵就会感冒
我回想起自己所写的小说，那是一些看似揉杂的的东西的集合，里面被我塞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里面有着我从小到大感悟的道理，也加入了我的部分经历
就我而言，我可以从中读出痛苦，快乐，感动，悲伤等各种情绪
它复杂得不像小说，就像我的人生，就像我那杂糅的人生
我用过往当做燃料，燃尽之后的余烬便是它
而那些余烬也是我过往的灵魂
它就像我的梦魇，永远挣脱不了的梦魇，只要在夜晚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的黑色
黑的无边无际，将我包围，将我吞噬
我时常觉得，自己仍是困在过往的幽灵，生活在过去的影子里面，无法逃出
我只是一味地被迫接受，接受生命的脆弱，现实的残酷，还有空虚的别离
雪，还在下
这已经是我绕田径场走的第六圈，橡胶跑道上的积雪被我踩出一道道脚印，却又随着时间慢慢地被雪拂去
田径场除了我空无一人，只有雪陪着我
每走一圈，我都会感到轻松
每走一圈，我又会感到难受
轻松的是我的忧愁随着雪飘落，或许也留在了这田径场上
难受的是我的身体很冷，钻心的冷
在我走到第七圈时，我停了下来
我细看飘落于我面前的雪，其中时不时有透明的雨点飘落
这是雨夹雪
雪落在身上毫无感觉，可雨却没有雪的温柔
我离开了空无一人，只有白雪覆盖的田径场
面前刮起了一阵寒风，风中夹杂着雪和雨，打在了我的脸上
风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就像动物的低吼
路上只有寥寥数人，他们都撑着伞行走，没带伞的我显得像个怪胎
于是在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我买了一把黑色的伞
撑着伞继续向着寝室行走，感受着雨点的触动，看着雨夹雪的飘落
远处，我在白色的世界里看见了一抹红色
那是一名打着红色雨伞的女生
我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路过时，我看见了她正转动着伞柄，将伞上的积雪和雨水抖下
我想起了曾经同样打着红色雨伞，站在我身旁的少女
——————我打着的是黑伞，她打着的是红伞，空中飘落着的，是白雪
那名女生的脸被红色的伞遮挡一半，让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可是内心却不自觉地涌现出期待
我和她越来越近，直到擦肩而过，期待感也被飘落的雪淹没
我仍旧没看到她的脸
我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我期待着遇见我的过去，我期待着遇见我的遗憾
那份遗憾，让我沉溺于过去，成为了过往的幽灵，束缚着现在的我
那封信，是一个没有钥匙的锁，把我锁在了故乡山顶的平地上
如果能见一面，或许我们还能相互理解
可我们两个都害怕见面，都害怕自己的改变让对方觉得陌生
如果我不再是她印象中的我，我和她还能像以前一样畅谈各种话题吗？
时至今日，我早就理解了水祈
如果我们不再和以前一样，而是因为对方的话语而不知所措时，我们是否就应该别离，让这份不理解随着印象消失，只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但我们都不敢赌，都不敢赌对方能接受改变后的自己，所以我们默认了
我们都不想在对方面前戴上虚伪的面具，然后让这段回忆草草收尾
我们都不想在某个时间偶遇后，简单的寒暄两句，便再次告别
可是，这份想要再见的心情却是不断地溢出
我既不想和以前的她别离，也不想和往后的她别离
我不想哪天在人群中看到她时，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明明她曾经对我是那么的重要
所以，这份别离的回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可是，只能回忆，真的就满足了吗
风在低吼
雨夹雪随着低吼着的风胡乱飘舞，本来向下坠落的雨和雪正随着风向上飘去
风很大，大到雨夹雪飞到我的身上，让我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风很大，让我感受到了背后似乎有一股推力，想推着我向前行走
风很大，大到发出了不自然的声响，让我不自觉地回头看，却发现红色的伞落在了铺满白雪的地上
而那位少女，却正看着我的脸
风在低吼，仿佛在问我
——————只是回忆，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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