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還以顏色的初吻篇
第一章 還以顏色的初吻篇
某一天早上。上學時間。
同學們各自聊天，邊打招呼邊進入校門。
就在日常的風景中……
某一位女生現身時，氣氛隨之略為改變。
「神代同學……還是一樣可愛呢。」
「對啊，在學校肯定也是第一名。」
她有一頭美麗的金髮，碧藍色的眼眸。
容貌兼具帶有幾分稚幼的可愛，以及成熟的美豔。
肌膚白皙滑嫩，手腳修長苗條。
個子略顯嬌小，身體纖細。不過隔著制服可以明顯看出充滿女性特徵的起伏。
神代愛梨。
擁有絕世美貌的美少女，部分男同學甚至稱呼她『妖精』。
「……不知道能不能和她交往？如果表白的話，說不定她會同意……」
「想太多，不可能的。絕對沒機會，放棄吧。」
有人對她著迷，有人對她投以羨慕的眼神。有人以充滿情慾的視線緊盯少女不放，有人則在竊竊私語。
「為什麼沒機會啊！難道是……她有男朋友？」
「對啊，看她身旁，男朋友不是和她並肩而行嗎？而且他還長得比你帥。」
原來如此，的確有一名少年走在愛梨身旁。
身高略高，散發幾分沉靜的氛圍。
愛梨從剛才就一直邊走邊與少年開心地對話。
彷彿眼中沒有其他男性。
「……他？真的假的？是男朋友！？」
「……你真的不知道嗎？那對傻情侶夫妻很有名耶。」
「已經名花有主了嗎……可惡，早知道就該早點表白……我明明從入學典禮開始就先喜歡她耶……」
「可惜，聽說兩人是青梅竹馬。兩人同一天在同一間醫院誕生。」
「可、可惡……這也太賊了……誰贏得了他啊……」
另一方面，別人口中『傻情侶夫妻』的兩人之一────愛梨有點難為情地低下頭，嘴裡嘀咕。
「明明說過我們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為什麼別人老是誤會呢？」
※
我的青梅竹馬────神代愛梨噘起嘴，一臉不滿地表示。
「什麼叫傻情侶夫妻……我們既不傻，也不是情侶，更不是夫妻……」
────而且情侶和夫妻的意思不是重複了嗎？
愛梨聲音不悅地表示。
她似乎對別人的認知────傻情侶夫妻這個綽號有意見。
當然，我────風見一颯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只是一起上學而已。」
「就是嘛。我怎麼可能是一颯同學這種人的情侶。」
……這種人？
「等一下，『這種人』是什麼意思。」
我開口抱怨後，愛梨便咧嘴露出傲慢的笑容。
「哦……？一颯同學，難道你心裡在偷偷肯定嗎？別人以為我這麼可愛的女生是你的女朋友，或許讓你得意洋洋呢。」
「……真虧妳敢宣稱自己可愛。」
聽到我錯愕的口氣，愛梨一臉裝模作樣地回答『因為是真的嘛』。
她可能真的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很可愛吧。拜託喔。
「算了吧，還宣稱自己很可愛咧。我可不希望在別人眼中是這種自戀狂的男朋友。」
「又再逞強了，其實你很高興吧？」
她似乎以為我在嘴硬。
愛梨愈來愈得意，臉上浮現自大的笑容，同時以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
……被她這麼瞧不起，連我都開始不爽了。
「話說妳才在心裡暗爽吧？」
我反脣相譏後，愛梨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隨即又恢復自大的表情。
「什麼啊，那是一颯同學你的願望嗎？不好意思，你對我而言就像弟弟一樣，我絲毫沒拿你當男性看待……」
「哼，是誰每天早上特地來迎接我啊。如果不想被別人當成情侶，別一起上學不就得了。我沒說錯吧？」
「這、這個……」
被我戳穿後，剛才還態度傲慢的愛梨頓時狼狽，支吾其詞。
「是、是你睡過頭，我才來叫你免得你遲到……沒有其他的意思。可以不要自作多情嗎？」
「可是我如果先去學校，妳不是會生氣嗎？」
「因、因為……平時都是我等你嘛……」
愛梨的語氣愈來愈弱。
其實我早就知道。
別看她這樣，她很怕寂寞的。
其實我不確定……她是否暗自慶幸我們在別人的眼中是情侶。不過她應該不希望無法和我一起上學。
「況、況且……說要一起上學的人，不是一颯同學你嗎？」
「……啊？我怎麼不記得說過這種話……」
我皺起眉頭後……愛梨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小一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哭著討拍拍喔……？」
「那是什麼年代的事了啊……我在說現在。」
小一的時候，我的確因為怕寂寞不想去學校，哭得淚眼汪汪。
我承認這是事實。雖然是事實……卻是往事。
理所當然，現在上了高中後，我可以自己上學。
當然……我獨自上學的次數少到數得出來。
「況且……不只是上學，連放學你都想和我一起走吧？昨天也等我處理完事情才一起走……一颯同學，應該是你想和我一起才對吧？」
「這、呃……」
我的確一直都和愛梨一起放學。
而且我也經常等她辦完事情，或是陪她一起繞路。
對我而言，和她一起回家是理所當然的……又不是我想和她一起走。
這是習慣成自然，沒什麼深層含意。
但是這番說詞對愛梨而言不算反駁。
「哎呀呀？怎麼啦？難道……我說中了嗎？」
愛梨似乎恢復了得意勁，一臉笑咪咪地戳我。
真讓人火大。
「……妳以為是我自願等妳的嗎？」
「哦？是嗎？那你不會先回家去嗎？」
「之前我先回去，結果妳就生氣，居然還好意思說。」
「因、因為……每天早上都是我等你啊。所以傍晚的時候，一颯同學你該等我才對……」
「其實妳會怕吧？不敢獨自走夜路對不對？」
我臉上笑著表示。沒錯，她怕黑。
所以放學路上……尤其晚上一起回去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我剛剛想到的。
「……現在我已經不害怕了。而且這個季節，放學不會太黑吧？」
愛梨板起臉來反駁。
我用力搖了搖頭。
「讓妳獨自走我不放心。就算不考慮這一點……妳父母也拜託我照顧妳。」
「我還不是一樣……一颯同學的父母也讓我照顧你啊。」
我瞪著愛梨。
愛梨也不服輸地回瞪我。
「……要妳雞婆。我又不是妳弟弟。」
「我才想說這句話呢。我又不是你的妹妹。」
……就這樣，我們停下腳步開始爭論。
我發現看熱鬧的同學圍在四周，開始竊竊私語────還聽見『打情罵俏』『又來了』等詞。但我無暇理他們。
最重要的是，我得駁倒面前自大的青梅竹馬，否則我不甘心！
而且『很遺憾的是』，愛梨似乎在這一點和我有相同想法。她不在乎旁人眼光，強勢地嗆我，還不斷向我挑釁。
我招架她的脣槍舌劍時……
「哦，今天又在打情罵俏啦？」
「還是一樣放閃呢！」
朋友們在一旁七嘴八舌。
我忍不住反駁。
「「我們才不是情侶（呢）！只是青梅竹馬而已（啦）！」」
……居然和她異口同聲。
※
我……風見一颯與神代愛梨是青梅竹馬。
我們是在醫院的新生兒室相遇的。
父母彼此是朋友，而且家就住在隔壁。
其中一人的父母忙碌時，還會寄在另一邊的家裡。
我們是在同一張嬰兒床上度過這段時光……好像是。
那段時期我實在沒有記憶，不過有留下影片等紀錄，所以可以肯定。
簡單來說，我們兩人從出生就像雙胞胎兄妹一樣一起長大。而且久到彼此都不記得。
即使稍微長大後也一樣。
在各自的家裡，庭院裡，公園裡……
玩積木、泥巴、家家酒，任何遊戲都在一起。
當然，連幼稚園與小學都念同一間。
即使雙方出現第二性徵，我的體格男性化，愛梨的身材女性化後也一樣。
當然我們盡量避免身體接觸，不像以前一樣一起洗澡……
但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太大的改變。
上了國中，甚至高中……我們依然是關係親近的青梅竹馬。
不一樣的是來自別人的視線與認知。
男女彼此親近，天天黏在一起。在別人眼中並非單純的朋友或青梅竹馬。
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別人就經常調侃我們的關係。
念國中的時候，同學開始以為我們是情侶。上了高中後，變成同學眼中的夫妻。
可是……我們的認知和別人不一樣。
對我而言……愛梨是朋友，是家人，是姊姊又是妹妹。而且像身體的一部分。
誰能將是姊姊又是妹妹，還是身體的一部分當成性愛對象呢。
我對她沒有任何戀愛情感。
我有自信，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信任、了解她。
最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很快樂。
想和對方在一起，甚至不惜找許多藉口，也要一起上學放學。
……我的確因為一些偶然的因素，感受到她身為女性的魅力。像是對她心動之類。
但我們之間絲毫沒有戀愛情感。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原本這麼以為。
但我們的關係卻產生變化……
原因出在愛梨回嗆我，偶然蹦出的一句話。
────那要不要……試著親吻呢？────
※
「……我說，愛梨。」
「……什麼事？」
「今天早上……我說得過分了，抱歉。」
當天吵架過後，放學在教室裡。
我向愛梨道歉。
「嗯……我才應該道歉。」
愛梨也向我道歉。
我們之間的吵架，大多像這樣當天結束。
今天我們花了半天才和好。說起來其實算久了。
平常都能立刻和解。
對我們而言，對方就像自己的半個身子。
因此吵架後膠著下去，比分出勝負更難以忍受。
「……其實冷靜想想，不論別人怎麼定義我們……其實都沒關係呢。」
「是啊，我們就是我們，只要堅持下去就行了。」
就算在意旁人眼光，或是不喜歡別人下定義或貼標籤，我們都不該讓彼此的關係產生變化，這樣太蠢了。
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不過……只是一起回家而已，為何在別人眼中就像情侶呢？」
「因為彼此距離很近吧？實際上完全相反。完全沒意識到這方面，才會走得這麼近。」
「的確，我知道一颯同學你是男生……所以又怎麼樣呢？又不是性愛的對象。」
「我也沒辦法對愛梨妳感到興奮。」
「一颯同學這樣看待我才傷腦筋呢，我會不知道怎麼回應。畢竟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男性魅力。」
「我也對妳毫無興趣，所以絕對感受不到魅力。」
我很自然地感受到面部肌肉在抽筋。
愛梨的表情同樣在抽筋。
「……再怎麼說，你剛才那句話也太沒禮貌了吧？」
「我正想這麼說呢。」
我雖然對愛梨沒有男女之情……但是她果斷表示「我沒有男性魅力」，我實在不能忍。
我都意識到了，她居然沒有發現，這我不能忍。
很想叫她別騙人了。
「別看我這樣，我很受歡迎呢。而且我也認為自己還算漂亮……對我完全沒有興趣是騙人的吧？」
沒錯，她說對了。
我的確說了謊……但我不能承認，回答對愛梨感受到任何魅力。否則自大的青梅竹馬會像挖到寶一樣大聲嚷嚷。
然後肯定一個禮拜抓著這個話柄，不斷指桑罵槐。
「知道嗎？有句俗話說，美女看三天就膩了。我和妳的關係足足有十六年耶。」
所以我堅持否定愛梨的追問。
至少我不能比愛梨先招認自己『說謊』。只要她不坦承對我有一點異性的感覺，我就不打算承認自己說謊。
愛梨對我的回答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在說的確如此。
「我們的確相處了很長時間……咦？不過一颯同學，國三去游泳池的時候，你都不肯看我一眼呢……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一瞬間心驚。
當時我的確對穿泳裝的愛梨感到心動。
平時難得見到她的白皙肌膚，而且她的胸部大得出乎意料。由於平常沒感受到青梅竹馬的性感魅力，當時我一下子手足無措。
感覺好像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另外我也感到難為情，所以不敢看她。
這是事實……但她既然要翻這筆舊帳，那我也有話要說。
「怎麼，妳希望我緊緊盯著妳瞧嗎？……話說妳也經常摸我的手和背後呢。老實說我覺得不太舒服……妳對我有興趣嗎？」
沒錯，愛梨正好與我相反，充滿興趣地使勁觸碰我的身體。
有時積極摟住我的手，有時摸我的背或胸膛，反覆大膽地身體接觸。
「我、我沒有那種意思……」
可能被我說中，愛梨頓時支吾其詞。
似乎開始慌張的她，眼神不停游移。
……果然，愛梨的確也從我身上感受到魅力。
放心的同時，我稍微有點得意。
「妳知道像妳這樣的人叫做『悶騷』嗎？」
「什、什麼悶騷……真、真沒禮貌！我、我哪有啊！我、我才沒對一颯同學你……」
愛梨聲音急促地反駁。
仔細一瞧，她還有點臉紅。
「那妳要怎麼解釋當時的事情？」
「是、是因為……純、純粹的學術興趣……我可不是對肌肉之類感興趣……」
愛梨害羞地別過視線回答。
聽到她這句話……我忍不住笑出來。
「我剛才又沒說妳對肌肉感興趣耶？」
被我這麼一戳，愛梨頓時滿臉通紅。
看來她真的有這種性癖好，而且對我的裸體感興趣。
可能覺得性癖好曝光很難為情，愛梨嘴巴一張一闔了一會。
「那是一颯同學你太多心了……話說最先要求別再牽手的，應該是你吧？記得是小二的時候……原來你從那時候就意識到了啊？真是人小鬼大。」
愛梨似乎認為再繼續討論游泳池那件事，等於挖坑給自己跳。
可能因為她轉移話題，我們開始回憶往事。
「話說妳……小學的時候演灰姑娘的話劇，臺詞就講不好吧？────記得當時我演王子，妳扮演灰姑娘？難道產生男女意識了嗎？」
每次愛梨發現對自己不利，就會翻過去的舊帳。
不過……如果愛梨要提起往事，我也有自己的盤算。
一如愛梨提起我的難為情過去，我同樣也有一堆她的羞羞臉往事。
「別、別將話劇與現實混為一談好嗎！當、當時我……才沒有那種願望……」
「我剛才又沒提到願望？」
「啊……不是……剛、剛才只是，一時口誤而已……」
「怎麼啦，愛梨，妳的臉很紅喔？」
她又挖坑給自己跳了嗎？
我一追問……愛梨頓時面紅耳赤，同時狠狠瞪了我一眼。
「要、要這麼說的話！一、一颯同學你還不是────」
「當時妳────」
「最近也是────」
「話說昨天────」
「幼稚園的時候────」
「玩家家酒的時候────」
我們一邊挖陳年往事，一邊爭論。
「總而言之！我對一颯同學你……絲毫沒有感覺！既不會心跳加速，也不會感到激動！」
「我也一樣啊！不論怎麼看，做什麼，或是妳碰我……我都對妳沒有任何興趣！」
「那麼要不要試試看？」
愛梨冷不防冒出這句話。
我忍不住皺眉，反問她。
「……試試？試什麼？」
「……這個啊。」
只見愛梨略為思考……臉上微微一笑。
然後緩緩走近我。
「怎、怎麼了？」
愛梨伸出白皙的手指，觸碰自己嘴脣的同時……
────試試看……吻我啊？────
她這麼說。
※
「妳、妳突然說什麼啊？」
我忍不住大喊。
另一方面，愛梨一臉勝利的表情，得意洋洋地一笑。
「我的意思是……何不來親吻我呢。既然你沒當我是異性……應該很簡單吧？」
「……這是什麼理論啊？」
一般而言，喜歡對方才會親吻吧？愛梨的藉口聽起來剛好顛倒。
「說是親吻，其實只是嘴脣碰嘴脣而已吧？既然完全沒將對方當成異性看待，那根本不用害羞或難為情。只是機械性的動作而已……對不對？」
「呃，這，我不會說不對……但是親吻應該……沒有那麼隨意吧。」
我從未嘴對嘴親吻過。
愛梨也一樣……就我所知，她應該也沒經驗。
我姑且不論，可是對愛梨……對女生而言，親吻應該十分特別。
可以這麼輕易獻給別人嗎？
而且還是給我……
「我才不會在意呢。反正襁褓時期，父母肯定讓我們親過了。而且對象是一颯同學你，根本沒什麼嘛。」
愛梨聲音平靜地說完後……
臉上咧嘴露出挑釁的笑容。
「……還是一颯同學要珍惜自己的初吻，直到獻給初戀為止？……想不到你這麼浪漫呢。」
愛梨一臉輕視人的笑容，同時筆直凝視我。
她的態度讓我忍不住動肝火。
我明明在關心她耶！
「開玩笑的。也對，一颯同學怎麼敢親吻呢。你這麼容易害羞，又沒有親吻經驗，還是處男。」
聽到愛梨這番話，我終於明白。
她並非對初吻沒有特別的堅持，或是覺得親吻很簡單。
而是覺得我既不敢親，也沒有任何親吻經驗。因為瞧不起我，態度才會如此游刃有餘。
既然知道這一點……那就簡單了。
「誰怕誰啊，來啊。那就來確認看看。」
我同意愛梨的提議。
「……咦？」
結果愛梨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愣在原地。
見到她的反應一如預料，我暗自竊笑並詢問。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來親吻吧。」
我再度重複一遍後，愛梨的表情逐漸慌張。
剛才游刃有餘的態度果然只是在逞強。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注視她的臉。
「妳沒事吧？」
「沒、沒有啦……這、這個……」
愛梨著急地視線游移，然後開始口吃。
她大概正在拚命找藉口。
「喔……沒差啦，其實無所謂。如果妳害羞得不敢親，我也不會強迫妳。反正……先開口的是妳嘛。」
既然沒有將對方當成異性看待，親吻應該很簡單……一開始這麼說的可是愛梨。
事實是，我在愛梨的眼中是異性。
所以理論上她會難為情，根本不敢與我親吻。
我確信自己贏了她……
「……怎麼會！好啊，那就來嘛。」
結果愛梨露出強勢的表情瞪著我，並且這麼說。
見到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我反問她。
「……其實妳可以不用逞強喔？」
「我哪有逞強？還是說……難道你剛才在逞強？」
愛梨一臉無畏的笑容回答。
不過仔細一瞧，可以看出她的手可能緊張地顫抖。
至少可以確定她在逞強。
「好啊，既然妳說可以就親啊。那就馬上來吧。」
說完我站起身，再次面對愛梨。
不認輸的我也回望愛梨的容貌。
睫毛修長，眼眸像寶石一樣美麗。鼻梁形狀端正又高聳，白皙的肌膚像瓷器一樣光華……
還有嘴脣紅潤又飽滿。
我即將親吻眼前的少女……的嘴脣。想到這裡不知為何，感覺心跳很自然地加速。
不知道出於緊張，還是興奮，或是……
「拜託，不要這麼……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嘛。」
我緊盯著她一段時間後……愛梨皺起眉頭，然後害羞地閉起眼睛。
她的臉頰略為泛紅。
我不想讓愛梨猜到『我將她當成女性看待』，盡可能以冷靜的語氣回應。
「妳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耶。不就很正常地看著妳嗎……話說接下來呢？誰要先親？」
「……畢竟是我先開口的，那就從我先吧。」
愛梨說著，同時抬起剛才別過的視線，注視我的眼睛。
接著一步步緩緩接近我，將雙手搭在我的肩上。
「那麼，我要親了。閉上眼睛……」
只見她滿臉通紅，難為情地表示。
「好。」
我閉起眼睛，靜靜等待愛梨的嘴脣。
心臟激烈地怦怦跳。
神奇的是，時間彷彿慢得像永遠一樣。
「……愛梨。」
「什、什麼事！？」
「呃，就是……已經過了很久了耶……」
我睜開眼睛表示。
愛梨滿臉通紅，緊緊抓住我的肩頭，整個人愣住。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踮著腳僵住的原因，她的腳略微顫抖。
「我、我現在，正準備要親啦！」
她的主張好像挨了母親罵的小孩。
我忍不住哼笑一聲。
「果然還是不敢嘛。」
「怎、怎麼不敢！只、只是因為……是、是第一次，所以有點緊張……」
愛梨扭扭捏捏，同時不斷找藉口。
不過她愈辯解，就愈缺乏說服力。
「既、既然一颯同學你的口氣這麼大……那、那你示範給我看吧！你、你肯定敢親吧！」
「嗯，當然啊。就示範給妳看吧。」
面對滿臉通紅的愛梨，我用力點點頭，同時大方地表示。
結果愛梨顯得有些慌張。
不過她很快就恢復冷靜，再度瞪著我。
「是、是嗎？那、那麼……可、可以示範給我看嗎？」
「好啊……」
我強裝從容────實際上壓抑心中的緊張────伸手輕輕搭在愛梨的肩上。
結果愛梨嚇得身體一抖。
「等、等一下……！」
「……怎麼了？怕了嗎？」
我摟過愛梨的身體，同時問她。
「才、才沒有！這、這個……我、我該……怎麼等待比較好呢？」
愛梨轉過頭去，僅以視線看著我開口。
我想了一想……然後朝她下巴伸出手。
「咦，欸、等等……這、這樣犯規啦……」
「妳的下巴抬起來，這樣我比較容易親。」
說著我輕輕揪住愛梨的下巴，往上一抬。
然後固定位置，讓她無處可躲。
愛梨水潤的眼神瞪著我，臉上還同時露出無畏的笑容。
「哎、哎呀……居、居然還會揪下巴……明、明明還是處男，怎麼學會這一招的？我、我先聲明，這點程度才、才不會讓我……」
「……揪下巴？」
我不由得感到疑惑。
「……不、不知道的話就算了，沒關係。」
「……是嗎？」
雖然不太清楚……但她似乎受到了某些傷害。
揪住下巴這個動作，似乎觸動了愛梨內心的某些事物。
這樣對我正好，繼續下去吧。
如此心想的同時……我的另一隻手繞到愛梨身後，再度將她摟向自己。
「啊……」
愛梨微微一喊，同時摟住我。
她的柔軟胸部接觸我的胸膛，感覺到略為變形。
體溫隔著布料，略為傳到我的身上。
「……那我要親囉？」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這問題不只是對愛梨，也是對我自己。
「等、等一下……有、有件事情……是、是不是閉眼比較好？」
「……隨妳便。」
「那麼……睜著眼睛親好了。」
說完這句話，愛梨便睜大眼睛，筆直瞪著我。
我也不服輸地回瞪她……同時臉緩緩湊近。
結果愛梨別過視線，最後乾脆緊閉眼睛。
到頭來她還是要閉眼嗎？
我在內心一邊吐槽……
同時將自己的嘴脣抵住愛梨的嘴脣。
感覺好柔軟。
彷彿飄浮在不知名的地方，像永遠一樣漫長的世界。只有心臟的跳動象徵時間流逝。
我忍著虛脫的感覺，雙腳使勁站穩，然後嘴脣緩緩離開。
離開的同時，愛梨呼出的氣吹得我嘴脣發癢。
「呼……」
面前的愛梨微微睜開眼睛，一臉神魂顛倒的表情。
一見到她的表情，我頓時感到身體深處發熱。這種感覺彷彿體內湧現激烈的快感。
見到青梅竹馬讓人手足無措的魅力……我忍不住屏息以對。
「喂、喂……」
短暫看得入神後，愛梨的身體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上。
我急忙抱住愛梨。
她的臉埋在我的胸口內，不停喘氣。
看得出來，秀髮中若隱若現的耳朵一片通紅。
「沒、沒事吧……？」
對於我的問題，愛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才……才沒有怎樣呢。」
她回答的表情與聲音聽起來完全不是這樣。
然後即使有點搖晃，依然從我身上離開。
「果然，我對你完全不會感到興奮呢。」
滿臉通紅的愛梨，輕輕哼了一聲。
她完全沒有害羞。
看起來似乎如此堅稱。
「……一颯同學你呢？」
愛梨視線緊盯著我，問我這個問題。
我的視線很自然望向她臉上，剛才自己主動吻過去的嘴脣。
「我嗎……沒什麼，很普通啊。」
沉浸在柔軟嘴脣的觸感餘韻中，我這樣回答她。
剛才愛梨的表情充滿前所未見的魅力。我為了甩掉在腦海中浮現的印象，又重複了一遍。
「和妳……和青梅竹馬親吻，果然沒有任何感覺呢。」
我這句回答等於是對自己說的。
「呣……」
另一方面，愛梨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些不滿。
她一臉訝異地看向我。
「你真的沒有任何感覺嗎？」
「沒有啊……那妳呢？」
我反問她後，她卻嚇得身體一震。
然後臉頰再度泛紅。
「沒有啊……剛才我不是回答過，根本沒什麼嗎？」
「真的假的？可是妳剛才似乎都快站不穩了耶？」
聽我這麼說，愛梨似乎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然後一臉難為情地回答我。
「我、我只是有點緊張……一時放鬆而已。別、別想歪了。」
「原來妳承認剛才緊張了啊。」
「這、這個……！」
我回答神色慌張的愛梨。
「不過……其實我也同樣緊張。」
沒錯，我和她一樣緊張。這是事實。
雖然我只是對不習慣的事情感到緊張，才會意識到奇怪的地方。
「是……是嗎？也、也對，只是緊張……而已嘛。」
「畢竟是第一次啊……緊張很正常。」
愛梨這句嘀咕彷彿在說給自己聽，我也跟著附和。
現在投降輸一半，趕快含混過關比較實在。
我如此判斷。
「反、反正……就算沒有任何感覺，親吻也不該太隨便呢。」
「對、對呀。不僅傷風敗俗，而且也太輕率了。」
我們半強制結束話題。
接著短暫片刻之後……
「……差不多該回去了。」
「……也對。」
決定回家。
籠罩在沉默中，我們默默走著……
「欸，一颯同學。可以牽手嗎？」
愛梨突然提出要求。
「妳……妳突然說什麼啊。」
我不由得感到為難。
牽著手回家，這樣簡直像情侶……
「……想想以前。以前你不是肯牽我的手嗎？」
「這個……」
以前我們的確手牽手走路。
是我開口說不要，之後才沒這麼做。
……因為受到別人的調侃很難為情。
而且讓愛梨牽著手，彷彿姊姊牽弟弟的手……我也不太喜歡這樣。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青梅竹馬，和女生牽手還是會難為情……當時我開始有這種念頭。
「……難道你還會在意嗎？」
愛梨咧嘴一笑。
真是小孩子呢……她的表情彷彿這麼說。
我忍不住皺眉……牽起愛梨的手。
「……這樣總行了吧？」
「……嗯，可以。」
愛梨滿足地點頭。
我們就像小時候一樣，牽著手走在夕陽下。
※
我────神代愛梨抵達家門口後，才放開青梅竹馬的手。
然後我望向他。
「那就明天見啦，一颯同學。」
「嗯，明天見。」
我向他輕輕揮揮手，然後進入家中，關上房門。
然後將手置於胸口，自己的心跳劇烈到連我都覺得吵。
接著我伸手碰觸還留有當時觸感的嘴脣。
「……肯定是我多心吧。」
我彷彿在問自己一樣嘀咕。
※
『……我愛妳。』
『我也是……』
────初吻的滋味是酸酸甜甜的────
「呣……」
我────神代愛梨闔起寫著這句老掉牙獨白的少女漫畫，然後躺在床上。
然後我忍不住摸自己的嘴脣。
「其實一點也不酸甜呢……」
短短幾小時前，我和青梅竹馬……一颯同學親吻了。
偶然想起當時的事情，我頓時感到自己的臉好熱。
「……況且根本就沒有味道。」
親吻哪有什麼特別的滋味。
只是嘴脣與嘴脣短暫接觸。彼此的唾液稍微混合而已。
照理說根本沒什麼……
「為什麼會有那種反應……」
我忍不住縮起身體。
一隻手觸摸嘴脣，另一隻手按著下腹部。
因為再度湧現他嘴脣的觸感。以及當時感受到……腹部深處發熱的感覺，或者說快感。
「……感覺可能很好吧。」
對我而言，風見一颯同學這名少年就像弟弟（絕對不是哥哥。絕對不是！）一樣。
我和像弟弟的對象親了吻。
跨越了不該越過的界線。
而我感受到些許罪惡感與悖德感，以及貨真價實的興奮。
一股背脊顫抖般，肉慾般甜美的快感。
對第一次感到訝異，身體癱軟無力……是事實。
「親個吻就腿軟……我、我、我也太沒用了吧……」
────親吻居然會渾身無力，妳也太廢了吧。
彷彿聽到一颯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忍不住搖了搖頭。
「哪、哪有……我一點也不廢好嗎？是因為第一次……第一次經驗到，才會覺得有點怪怪的。何、何況啊……」
並非因為對象是一颯同學，才有這種感覺。
我怎麼可能對像弟弟的青梅竹馬有特別的感覺呢。
「哎……討厭透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當時將身體無力，差點栽倒的原因怪到緊張上。
順利地蒙混過關……應該吧。
但就算掩飾，自己依然向一颯同學展現出弱點。
「我竟然讓一颯同學摟在懷裡……」
出乎意料……青梅竹馬的身體比我印象中更加結實。
隔著衣服能感受到堅硬厚實的肌肉。
覺得可靠與放心的同時，又產生另一種感覺。他如果硬拉著我走，我絕對沒辦法抵抗……
「拜託，我、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我急忙打消腦海中浮現的妄想。
一颯同學怎麼可能這麼做。
不，對青梅竹馬產生這種念頭才不對勁吧。
「……都是因為親吻，才會害我胡思亂想。」
我不會再和他親吻了。
不，是絕對不能有第二次。
「……沒有下一次了。」
我對自己小聲嘀咕。
※
過了一段時間後，晚餐吃到一半……
「欸欸，愛梨，妳最近和一颯親吻了嗎？」
「咳咳……」
媽媽冷不防的問題害我嗆到。
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難道是一颯同學告訴媽媽的嗎？
說我……親吻之後腳軟站不穩？
「媽、媽媽怎麼知道的……」
「哦！你們真的親吻啦！？代表有進展吧？」
媽媽高興地拍手。
發現被媽媽套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沒、沒有啦……我、我們哪有，親吻……」
我感覺自己的臉發熱。
「何必隱瞞呢。既然是情侶，親吻很正常啊……該做的事情妳都有做呢。媽媽放心了。」
沒錯，媽媽一直以為我和一颯同學是情侶。
不只媽媽這麼想。
連爸爸也一樣……甚至一颯同學的父母都這樣認為。
……真的很傷腦筋。
「別說了啦。我怎麼可能……和一颯同學親吻。況且我們根本沒有交往……媽媽不要問無聊的問題。」
為了表示我在生氣，我刻意冷冷地告訴媽媽。
但是媽媽似乎不太在意我生氣，略為嘆了一口氣。
「哎，愛梨……妳可別對一颯露出這種態度啊？不然他會被搶走喔？」
「……被搶走？被誰？」
「當然是其他女生啊。妳想想……一颯最近不是愈來愈有男子氣概嗎？個子也高，頭腦又好，大家怎麼會裝作沒看見呢？」
「這、這個……」
膽小鬼，愛哭鬼。
體質虛弱又弱勢。
沒有我就什麼也不會，所以他總是跟在我後面跑。而且不論做什麼，他都不肯離開我身邊。
……但那些都是往事了。
不知不覺中，一颯同學已經長得比我還高。
陽剛的體格也很結實。
原本像女生的容貌，也愈來愈男性化了，而且是往好的方面。
至於頭腦……他從以前就很聰明吧。
我知道肯定不少女生對一颯同學有好感。
……大家只是以為他是我的男朋友，才沒公開追求。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一颯同學非常有魅力。
不可能有女生比我更了解他。
可是……
「況且一颯同學又不是屬於我的。」
他要和誰交往，那是他的決定。
既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我也無法參與。
「對我而言，一颯同學只是青梅竹馬。他要和誰交往都不關我的事。」
不過……我無法想像他和我以外的女生走在一起的畫面。
何況他怎麼可能丟下像我這麼可愛的女生，與其他女生交往……
「真是不坦率呢！」
媽媽對我這番話感到錯愕。
這時候，剛才在看報紙的爸爸也抬起頭。
他一臉訝異地皺眉。
「愛梨……妳究竟對一颯有哪裡不滿？像他那麼好的男孩可不多見啊。」
「……我哪有對他不滿。」
就我所知，一颯同學比任何人都優秀。
而且和他在一起的快樂，沒有別人比得上。
雖然我們偶爾也會吵架……但我倒不討厭和他吵。
或許我反而感到開心。
他是唯一能和我對等地爭論的人。
因此我對目前的關係與兩人的距離沒有不滿。
「所以維持現狀就好了。」
如果成為情侶……這份關係也會隨之瓦解吧。
我擔心這樣。
更何況……
「……如果一颯同學主動低頭，要求和我交往的話……倒是另當別論吧？」
我不可能先向他表白。而且我也不可能先喜歡他。
如果要開口，要表白的話，那也該從他先。
────拜託妳，愛梨，和我交往吧！
他如果這樣低頭拜託我的話……
其實和你交往也無妨吧？你都鼓起勇氣向我表白，我要是拒絕，你就太可憐了吧？
其實我也不討厭他……
「我根本就沒有喜歡他……他對我有什麼感覺，跟我無關吧？」
我這樣回答後……
「「唉……」」
爸爸媽媽異口同聲，深深嘆了一口氣。
※
晚餐後……
「……沒錯，我才沒有喜歡一颯同學呢。」
我回到房間後，再一次如此嘀咕。
我才不可能喜歡一颯同學。
要我像少女漫畫的女主角一樣……
對他心動？心跳加速？
想親吻他，希望他親吻我？
嫉妒其他女生？
對象是以前膽小又愛哭的青梅竹馬？
「不可能。」
如果他主動開口求我，那還另當別論……
但我絕不可能主動先開口。
「所以……是我多心了。一時昏頭，會錯意……太緊張而已。」
我輕輕觸摸自己的嘴脣。
直到身體的熱度與加速的心跳平息為止……
我一直反覆低聲說這句話。
────從缺乏自覺的情侶到形影不離的夫妻，還有六年。
這段路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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