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st Alone
Forest Alone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化後的雙臂眨眼間消滅,受到燒灼的傷口傳達到腦中的痛楚讓格蘭痛得死去活來。雖然緹歐在一瞬間無法理解這兩隻小小的使魔做了些什麼,但她立刻冷靜下來,試著想將懷錶取回,可是懷錶掉落的地方離格蘭很近。如果想要靠近雙臂迅速再生的那個怪物,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很快她就從映照在眼中的影像得到答案:怪物長長的巨腕將自己嬌小的身體掃開的影像。
「唔……!蘇菲,這邊。」
「哇哇!?」
無可奈何只能放棄取回懷錶的想法,緹歐拉著還在發呆的姊姊的手逃向森林深處。雖然以前在雪莉的前專屬執事魯道夫率領騎士來綁架自己的時候沒能做出什麼像樣的對應,但有過一次經驗後,同樣來自帝國的人帶著明顯的惡意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話,緹歐就能以不輸成年人的冷靜思考來擬定對策。
很難想像平常總是睡眼惺忪,而且性格慢條斯理的十歲小孩會擁有如此特異的才能。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啊!?」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我猜大概是來自帝國的變態。媽媽說過不認識卻擅自搭話的男人都是這種人。」
「那個跟媽咪說的絕對不一樣吧!?跟我想像的變態也未免差太多了!?」
儘管淚水已經在眼眶中打轉,依然恢復理智拚命逃跑的蘇菲,還有盡可能保持冷靜地回答問題的緹歐。兩人雖然不認識格蘭,但認得出被埋在巨大身軀之中的艾莉絲。
兩人其實想回城鎮,但最短路線在格蘭的控制範圍內。於是兩人為了甩掉格蘭而繞道往森林深處前進,可是前方是大人們再三告誡不可進入的場所。也就是說,兩人根本不熟悉這個地方。
「……對不起。雖然是為了甩掉怪物才往這邊跑,不過老實說我覺得會迷路。」
「啊,這個妳不用擔心!今天天空沒有雲,可以從影子的方向知道城鎮在哪邊!」
緹歐不由得驚訝地睜大眼睛。雖然她知道姊姊學了許多五花八門的知識,不過沒想到連這種事都會曉得。
「只要在太陽下山之前找到城鎮的方向就不會迷路了……可是那個人?還是魔物?該怎麼辦才好……?」
總之現在的最優先事項是把怪物甩掉。幸好這座森林相當茂密,身材嬌小的她們要藏匿起來比較簡單。不過對方是身形巨大的非人怪物,不知道會使出什麼超出自己想像的手段。因此從小聽冒險者與魔物戰鬥的故事長大,心智比年齡還要成熟的兩人對現狀並不感到樂觀。
「那個怪物看起來力量就很大,要是壓倒樹木或是靠著氣味追過來的話就麻煩了。」
「對、對了!貝利爾祂們應該有辦法吧!?剛才的光束也很厲害啊!」
雖然從兩隻靈鳥平常少根筋的樣子很難想像,不過能夠在一瞬間消滅掉那樣的巨腕的話,或許祂們有辦法打倒格蘭。蘇菲抱持著這樣的期待朝頭頂望去,可是卻沒看到那兩隻靈鳥。
「嗯?貝利爾跟魯伯呢?該、該不會是走失了?那樣的話就再次召喚……」
「不是的。蘇菲,妳看。」
「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麼整個變白好像燃燒殆盡了!?」
緹歐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頭頂。因為異常事態而變得狹隘的視野恢復正常,蘇菲在妹妹白色的頭髮上看到似乎露出淡淡的微笑,一身紅色羽毛變得慘白的魯伯的身影。
「還有,貝利爾也黏在蘇菲的頭上喔。」
「嗚哇啊!?真、真的欸!完全沒發現!」
蘇菲把手伸到頭上才終於發現,貝利爾也一樣變得全身慘白,還露出像是含笑而逝的表情。
「該、該不會是魔力枯竭?魯伯的體色好像也慢慢在恢復,現在應該是藉著跟我們的魔力迴路同化的方式在恢復吧。」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是跟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一樣嗎?」
「嗯。大概是。」
緹歐心想,如果是那樣的話,要靠祂們打倒格蘭會有點困難。格蘭的恢復速度看起來非比尋常,即使可以充填魔力來攻擊,但對方也能趁機恢復就沒有意義了。
「那樣的話,還是就這樣繞遠路回城鎮比較好吧?」
「嗯。城鎮有很多冒險者,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就在下定決心並付諸行動的瞬間,某個影像又再次映照在兩人的眼中。
那是順利回到城鎮裡的蘇菲與緹歐的身影。然而跟在她們身後馬上開始進攻城鎮的格蘭,還沒等到冒險者趕到,就開始盡情地蹂躪城鎮的居民。
其中也包含了莉夏、雀兒喜、米拉還有瑪莎的身影……。
「又、又看到奇怪的景象……!」
「……可是,就這樣回到城鎮的話,或許真的會發生同樣的事。」
最糟糕的影像接二連三地突然閃現在她們寶石般的雙眼中。那些影像要說是白日夢或不好的預感也太過鮮明,即使想當成錯覺,剛才的影像成為現實的可能性也很大。
「怎麼辦……這樣下去沒辦法回去……」
或許會失去朋友或跟祖母一樣親近的人,這樣的迷惘阻止了兩人朝城鎮前進的步伐。就在她們煩惱不知如何是好,無意間將視線望向森林深處時,影像再次浮現在眼中。
影像顯示出來的不是絕望也不是最糟的狀況,而是有個來歷不明的「某樣東西」引導著兩人。沒有任何的保證,搞不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白日夢,可是接二連三浮現的光景不是一句錯覺就能解釋的。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兩人陷入沉思。但在聽見樹木被掃倒的聲音從遠方朝這邊靠近時,答案就已經決定了。蘇菲與緹歐互相看著彼此的臉,點了點頭。
「……緹歐。」
「嗯。走吧。」
白髮雙胞胎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拔腿跑向森林深處。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找出最好的解決方法,挺身戰鬥。
忍受著血肉被燒灼到冒起白煙的疼痛,格蘭流著冷汗完成手臂的再生。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剛才從容的笑容,而是以憤怒的表情瞪著雙胞胎跑進的森林深處。
「那兩個該死的臭ㄚ頭……!竟然讓本大爺受傷了……!」
從帝國經由空路降落到王國邊境森林的格蘭,為了找出陷害自己的雪莉──至少格蘭本人如此深信不疑──再殘忍地殺死她,以及將阿爾伯特的兩個女兒帶回帝國而朝著城鎮前進。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吸收太多怨念讓本能勝過理性的關係,一個原本自己不可能承認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中。
──就這樣去挑戰也贏不了吧?
自己應該已經獲得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力量,但卻被露米莉亞娜單方面地玩弄在股掌間。面對比那個露米莉亞娜更加強大的劍士,到底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取得勝利呢?
當然,格蘭的理性根本不會承認這樣的事實。然而,本能有時是十分狡猾的。當格蘭偶然在森林裡找到蘇菲與緹歐時,他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對了!只要採取更可靠的手段,把她們當成人質,以免卑鄙的雪莉逃跑不就好了嗎!身為騎士,我必須確實地將榮耀獻給主君才行啊。那兩個小鬼雖然多少會受點傷,但為了貫徹我的騎士道,這也是必要的犧牲吧!』
嘴巴上說是為了不讓雪莉逃跑,但實際上是為了封住她的行動好讓格蘭單方面凌虐的人質。那是在格蘭對雪莉根深蒂固的恐懼、受到魔武器影響而混濁的意識,以及格蘭膨脹的自尊下所引導出的最惡劣選項。
就算蘇菲與緹歐的天賦再高,也只是沒有經過正式訓練的十歲少女。她們既沒有能力抵抗與凶惡魔物沒有兩樣的格蘭,也沒有能力完全逃離他的掌握。這是單純到極點的事實。
不僅如此,格蘭還用偷襲的方式伸出手想從雙胞胎的背後綁住她們。當時他還暗自竊笑這樣一來就可以抓住人質讓雪莉知道自己的厲害,可是令人訝異的是,兩人竟然同時往旁邊跳開,躲過了格蘭的魔手。
格蘭因為這個事實感到驚訝而動搖,不過他立刻再次伸出手。即使運氣好可以躲開偷襲,但肉體上佔優勢的格蘭不可能會讓她們逃走。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然而蘇菲她們並不是只有兩個人。
在她們身邊飛翔的兩隻靈鳥發射光線將格蘭的雙臂消滅,蘇菲與緹歐也趁隙逃了出來。在格蘭痛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她們幾個就消失在森林之中了。
「不、不可原諒……!該死的臭ㄚ頭,竟敢侮辱本大爺……!」
不只是無法忍受被小孩子反抗,格蘭狹隘的心胸連抵抗危險的行為都無法接受。他從再生出來的右手前端伸出作為肉體核心的戰亂之劍。
「說到底還是虐待艾莉絲,並且下詛咒陷害我的雪莉所生下的小孩啊。個性跟母親一樣惡劣……!」
不知為何心中如此認定的格蘭哼了一聲之後,重新振作起精神,朝孩子們逃跑的方向邁步奔跑。雙眼充滿血絲的他舔了舔右手的劍鋒,臉上浮現殘虐的笑容。
「這、這樣的話……就算砍掉一兩隻手腳也沒有問題吧。」
格蘭竟然想將作為帝位繼承者,被自己仕官的國家所盯上的小孩手腳砍下,這實在不像一名騎士會說的話。可是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就只是個睚眥必報,毫不成熟的中年男子。
「話說回來,那兩個臭ㄚ頭跑哪去了?可惡,到處都是礙眼的樹木……真煩人!!」
就常識而言,想要藏匿的話,有越多的遮蔽物越好。在這片樹木茂密的森林中,要讓兩個小孩子藏匿行蹤是再適合也不過了。雖然格蘭一直找不到目標,但他也不是莽撞地隨便亂找。
「這股氣味是……哼哼哼,在這邊嗎……!」
伴隨著肉體的異形化,格蘭的五感也被強化到極限。雖然沒有狗那麼優秀,不過只要靠近到一定的範圍,就可以追蹤剛才近距離下記得的兩個小孩與兩隻鳥的體味。
儘管由於森林廣闊而難以找到特定目標,但打傷了自己並趁機逃走的兩個可惡的小鬼與小鳥就在附近。當他砍倒樹木,以最短路線朝氣味來源前進時,眼前出現了目標背對著自己逃跑的身影。
「找到妳們兩個臭ㄚ頭啦!!」
毒辣騎士的魔爪再次逼近年幼的雙胞胎。格蘭雖然以快到成年人亦無法比擬的速度逼近兩人……但他眼前的景象突然上下顛倒了過來。
「怎……怎麼了!?」
因為突然遇到超乎意料的事,讓感到驚恐的格蘭不停轉動著眼球望向四周。打了結的粗大藤蔓正套在格蘭的一隻腳上,讓他的腳踝承受著自己的體重。
緹歐在前往森林時帶了一把用來開路的柴刀。這個古典的陷阱是她利用以柴刀砍下的藤蔓,以及白蠟樹這種粗壯高大卻又柔軟且充滿彈性的樹製作的。
被由蘇菲設計、緹歐製作的簡單陷阱絆住的格蘭,宛如被陷阱倒吊在空中的野豬。沒料到自己會受到跟野生動物相同待遇的帝國騎士團長一時無法接受現實而愣住,雙胞胎當然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好機會!」
「看招!!」

蘇菲與緹歐將在二十公分大小的葉子上堆成小山狀的紅色粉末一口氣全部灑在格蘭臉上。異形的男子開始咳嗽。接著嘴巴、鼻子還有眼睛開始感受到強烈的痛楚與灼熱感……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痛!?好熱!?好、好辣啊啊啊!!」
痛楚侵襲著口中、鼻腔以及眼球的黏膜,這些紅色粉末其實是森林中隨處可見的殺手椒與紅辣椒。蘇菲與緹歐還有恢復到可以飛翔的貝利爾與魯伯四處收集這些辣椒並加以搗碎,灑在格蘭的臉上。即使有肉體復原能力,但如果在復原的時候把這些充滿辛辣成分的粉末混在身體裡,就會體驗到如同地獄般持續不斷的痛楚與灼熱。
「太、太好了!作戰成功!」
「嗯!趕快去下個地點。」
因為作戰很順利而高興地互相擊掌的蘇菲與緹歐,無視被兩個十歲小孩的陷阱倒吊在半空中、已經三十幾歲的騎士團長,讓身為使魔的兩隻靈鳥停在頭上,再次消失在森林之中。
「咳咳!?嗚……咳咳!?可、可惡的……死小鬼啊啊啊……!」
格蘭花了很長的時間不斷重複重生與流淚,好不容易去除所有殺人椒與辣椒粉末的辛辣成分,然後才終於得以切斷綁住自己腳踝的藤蔓,重獲自由。
雖然眼鼻口依然感到火辣,幾乎失去原有的功能,但對於行動本身並沒有太大的妨礙。反而使格蘭對讓自己遭遇這種狀況的蘇菲與緹歐感到憤怒而忘了痛楚。
「不、不僅逃過我這個最強騎士的束縛,還炸掉了我的雙手,讓我遇到如此屈辱的待遇……絕對不可原諒!我要親手殺掉那些傢伙!」
格蘭已經忘掉當初的目的,只為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而對稚氣未脫的少女嶄露殺意。不只是騎士的氣度,連身為成年人的包容心都失去了。
……不,即使意識未被寄宿了許多怨念的魔武器侵蝕,恐怕從一開始他就不具備這些情感。從那怒不可遏的表情,讓人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
「跑到哪裡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給我滾出來,臭ㄚ頭──!!」
在揮舞雙臂打斷周圍樹木的同時,格蘭用開始恢復的鼻子尋找白髮雙胞胎。就算森林很大,但畢竟是小孩子的腳程。鼻子的狀況也漸漸恢復了。格蘭認為只要循著氣味就能輕易找到雙胞胎,而事情也不出所料。
「哇哇!?出現了!?」
「唔……已經被找到了嗎。」
被充滿血絲的雙眼盯上的蘇菲與緹歐帶著兩隻靈鳥轉身拔腿就跑。雖然以十歲的少女來說速度已經算很快了,但還是遠遠比不上讓肉體變質,大幅度提高身體能力的格蘭。
而且運氣似乎也站在格蘭這邊。雙胞胎少女跑過一處長滿枝葉茂密的大樹的場所,可是前方地面有一道像山谷的大裂縫,實際上跟死路沒兩樣。
格蘭全力拉近彼此的距離,心想這次一定要將兩人打扁,但蘇菲等人沒有減慢速度,借著助跑的勢頭突然一躍而起,想跳過裂縫。儘管裂縫寬得小孩子理應無法跳過,深度也非常深,但貼在蘇菲與緹歐背後的貝利爾與魯伯將恢復的魔力集中在雙翼,無視體格差距,將兩人帶到裂縫的另一端。
「耍什麼小聰明!!不要以為這樣就能逃離我的掌心──!!」
格蘭不需要那麼麻煩的準備,只要縱身一跳就能跳到對岸。可是就在格蘭用力踩踏地面想跳起來將兩人擊落時,腳底卻像是失去了摩擦力一樣讓他狠狠地摔了一跤。
「嗚哇噢噢噢噢噢噢噢!?」
倒在地上依然往前滑的巨大身軀掉到裂縫中。正當格蘭感到訝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滑倒時,答案隨著黏膩的汁液灑落在格蘭與艾莉絲頭上。
那是一種叫做穆爾梅的樹果,含有大量黏液。好幾個剝了皮的果實從格蘭的頭上掉下來。
其實這也是蘇菲想到的陷阱之一。把大量剝了皮的穆爾梅放在寬大的樹葉上,然後放在大裂縫前的地面,用落葉偽裝。也就是說,自以為把兩人逼上絕路的格蘭,其實是落入了這種騙小孩的陷阱。
「唔、呃……!?拔、拔不出來!?可、可惡啊──!!那兩個臭ㄚ頭──!!」
不只如此,格蘭的身體還卡在裂縫底部拔不出來。又遭到小孩子戲弄的中年騎士團長在裂縫底部拚命掙扎,只能像個小孩大聲咒罵,藉此掩蓋掉少女們因為陷阱生效的歡笑聲與漸行漸遠的輕快腳步聲。
在那之後,格蘭花了很多時間削開岩壁才逃了出來,但連續三次遭受屈辱妨礙的他已經完全失去冷靜。臉色紅到額頭上浮現的血管似乎隨時都會爆裂的騎士團長,試圖以大聲咆哮來掩蓋自己受到的屈辱。
「那兩個死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敢愚弄身為世界最強騎士的本大爺到這種地步──!!」
除了丟人現眼以外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他到底有什麼地方算是世界最強騎士呢。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能夠做出如此冷靜之指謫的人並不在這裡。被軀幹同化的艾莉絲受到不少擦傷,虛弱得暈了過去。
「要是被我抓到,絕對不會輕易饒過妳們……!不過是下賤的平民,敢如此愚弄高貴的沃夫斯侯爵家當家,不可原諒……!首先要拔掉妳們的手腳,打到妳們連叫都叫不出聲音來……!然後再向陛下與艾莉絲稟告我受到什麼樣的對待,把妳們送給有特殊喜好的變態,一生都活在生不如死的地獄中……!」
嘴裡不停喃喃說著這些恐怖的事,格蘭再次忿忿地哼了一聲,四處奔走尋找可恨的蘇菲與緹歐。她們的運氣不可能總是那麼好,這次一定要抓起來給她們好看。心態十分幼稚的格蘭在心中如此想著。
「「一、二……三!!」」
但他的兩側突然響起少女的聲音。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宛如山豬般全力衝刺中的格蘭被綁在樹上繃緊的堅韌藤蔓絆倒。
「怎、怎麼了!?」
因為向前衝的力道太猛,就這樣騰空往前翻轉了半圈的格蘭,眼中清楚捕捉到蘇菲與緹歐從藏身的灌木叢中跑出來的景象。
(怎、怎麼可能!?為什麼我的鼻子沒有聞到!?)
答案就在像棕櫚葉一樣大到可以掩蓋小孩子的巨大樹葉上。生長在森林中的熱帶樹木巴伐洛樹的葉子有除臭的效果。其效果強烈到甚至可以欺騙靠嗅覺尋找獵物的魔物,因此這種樹在冒險者之間也相當受到重視。
注意到對方可能是靠氣味或其他東西才能在這片寬廣的森林中如此迅速地找到她們,於是緹歐利用蘇菲積蓄的知識,特地找來巴伐洛樹葉來掩蓋自己的氣味。
「太好了!這次也很順利呢!」
「嗯。」
然後,因為衝刺過猛而跌倒的格蘭,在前方等待著他的是有無數大小岩石的斜坡。以後腦勺著地的格蘭在滾落斜坡的過程中,全身受到各種岩石的撞擊。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肉體經過強化,但徒具虛名,只靠家世承襲騎士團長職位的格蘭對於疼痛與恐慌的耐性很普通。連續受到岩石的強力撞擊,又無法縮起身體保護自己的他不斷往下滾落,在斜坡最下方有個很不自然的大洞。
「噗齁喔喔喔!?」
然後格蘭就這樣一頭栽進那個大洞裡。那是被魯伯的光束燒出來的洞穴。傳入格蘭鼻腔中的些許焦臭味中,混雜著刺鼻的獨特氣味。
「這、這是什麼!?身體黏在地面無法動彈!?」
那是一種叫做阿爾莫莫的果實,具有強大的黏性。而且其果肉與果汁在人類的體溫下會迅速凝固,成為天然的黏著劑。掉進充滿了這種果肉與汁液的洞穴中,格蘭又一次因為無法動彈而只能發出憤怒的咆哮。
話雖如此,那也只不過是未經特別加工的天然黏著劑。格蘭靠著蠻力硬是把手從地面扯開,然後打碎地下的土塊與岩石,從洞穴中爬出來。再次怒上心頭流著鼻血的格蘭為了抓住蘇菲與緹歐而展開行動,不過在那之後他又遇到一連串苦難。
利用穆爾梅的果實讓格蘭滑落懸崖還算好了,另外還有用靈鳥的光束將他的雙腿腿根連同胯下一起燒成灰燼,以及趁他卡在洞中動彈不得的時候讓岩石從他頭上落下等等。蘇菲和緹歐這種小孩子特有的殘酷行為跟格蘭醜惡的欲望形成強烈的對比。
原本這座森林中就生長了許多有用的植物,甚至被冒險者們拿來當成獲得野戰知識的訓練所。兩人能夠靠這些儘管只是騙小孩程度的陷阱來應付格蘭,有很大的因素是因為生活在身邊有許多冒險者的環境中。
除此之外,格蘭這個帝國騎士沒有充分的實戰經驗也幫了大忙。過去經歷了蔓延到大陸各處的戰亂後,多虧了各國領導者維持和平的意願,得以一直迴避戰爭到現在;相對的,以騎士團為首的各國軍隊也靠著演習等方式想辦法不讓戰爭的知識與技術退步。儘管其中當然包含了嚴苛的野戰訓練,但自從格蘭擔任帝國騎士團長之後,帝國騎士團的訓練就開始朝壞的方向發展。
所謂的騎士就是要堂堂正正地用劍戰鬥。將這樣的理想強加在自己國家的軍隊上,根本不去理解鬥爭的本質是非生即死,只是不斷進行平原上的戰鬥訓練。
(為什麼!?我應該已經得到最強的力量了!可是為什麼連兩個臭ㄚ頭也抓不到!?)
然而,即使把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現在的狀況還是只能用異常兩個字來形容。蘇菲與緹歐設置的陷阱真的只有騙小孩的程度。只要對手是個最初級的冒險者應該就能全部看穿,即使格蘭再怎麼蠢,也不可能那麼巧地掉進所有的陷阱裡。
而且兩人跟格蘭之間在基本能力上本來就有無法彌補的差距。實際上,格蘭有機會一擊打倒兩人,但全部都被躲掉的狀況就發生了好幾次。蘇菲她們設置的陷阱反而無一落空,這種情形要說是幸運,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甚至讓人不禁懷疑未來是否被操縱了。
「哈啊……!哈啊……!總算逮到妳們了,臭ㄚ頭……!」
即使如此,糾纏不休的格蘭也終於到達極限。終於將蘇菲與緹歐追趕到絕壁旁,逼得兩人走投無路的格蘭,全身沾滿了各種樹果汁液、果肉、泥沙的他露出殘虐的笑容,緩緩逼近兩人。
此時的優劣順位互換了。到目前為止都是少女們在戲弄格蘭,這次應該輪到格蘭來凌虐少女們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雖然做出了些許反抗,但終究是女孩子。想要跟我比還差得遠呢。」
「可是你每次都會被陷阱困住,實在很滑稽欸。看起來也不像是游刃有餘的樣子。」
「給、給我住嘴!!那、那是因為!我是故意中陷阱的!為了炫耀我與妳們之間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啊!」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是因為被緹歐說中了才如此虛張聲勢。只不過沒任何對策就衝進那些騙小孩的陷阱,還完全陷進去的格蘭現在再怎麼口沫橫飛地大吼大叫,他那一臉慌張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說服力。
「欸……這種藉口實在有點……」
「嗯。老實說,很難看。」
肩負著未來的兩個孩子雖然有點膽怯,但依然以不屑的視線望向有如醜陋大人之化身的帝國騎士團長。
「妳們這兩個臭ㄚ頭搞什麼……?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不准看……不過是平民、還是小女孩,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蘭至今為止一直肆無忌憚地生活在男性優勢的世界中。明明自己才應該是受到所有人憧憬的強者,他實在無法忍受自己被最無力的小女孩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為了保護自己膨脹到要爆發的自尊心,格蘭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高高舉起雙手。
「怎麼?不知道為什麼小孩子會對自己不屑一顧嗎?」
就在那個瞬間。格蘭與雙胞胎之間突然出現一位面貌充滿魔性魅力的幼女。擁有一頭及地的華麗金髮與鮮血般赤紅雙眸的她狡猾又殘忍地譏笑道:
「不論是活在善良法則下還是生活在邪惡的自由中,小孩子都會對擁有強大力量與意志的人抱持憧憬喔。……格蘭•沃夫斯,可悲又愚蠢的騎士啊。沒有明確的信念,只會對小孩子炫耀自己不成熟的力量,這樣的你只是弱者啊。」
「妳、妳是……!」
來不及說出她的真實身分,也來不及應付幼女施展的魔術,格蘭就被迫穿過光環,從邊境的森林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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