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終焉
第五章 終焉
紫苑與D級魔導師們的戰鬥進入了佳境。
即使面對簡易魔族化的D級魔導師，紫苑依然有壓倒性的實力。
「這樣就結束了──唔！？」
正當紫苑想攻擊最後一名對手時，卻猛然停住了手。
因為最後一個D級魔導師在她眼前像融化一樣坍塌在地上。
還來不及對這奇怪的現象感到詫異，紫苑便屈膝跪地，急促地喘氣。
克里斯托夫一邊鼓掌，一邊走近顯得虛弱的紫苑。
「哎呀，真是一場出色的戰鬥。不過妳好像太亂來了。」
「可惡……」
「看來妳的魔力已經所剩無幾──不過，我的實驗材料似乎也到了極限，這樣也好。」
紫苑原本擁有的龐大魔力已經不復存在。
然而，比這更糟糕的情況出現在和她戰鬥的D級魔導師們身上。
他們在跟紫苑的戰鬥中變得慘不忍睹──徹底失去原型，化為一灘爛泥。
「好吧，如果考慮到是以D級魔導師作為材料……能戰鬥到這種程度也很足夠了。不過，簡易魔族化的生命力過於脆弱，這似乎會是未來的課題呢。」
克里斯托夫看著變成泥的D級魔導師，彈指發出聲響。
然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部下們開始默默地清理地板。
「……簡直就像對待垃圾一樣。他們是你的同伴吧？即使變成這副模樣，他們也為你而戰，不是嗎？」
「那又怎麼樣？把這種變成泥巴的魔族失敗品當成同伴很噁心吧？」
「……你究竟把同伴當成什麼了！」
「……真是的，就是因為擁有這種弱者的想法，妳的公會才會毀滅。」
克里斯托夫以挑釁的口吻，大幅移動手臂引導著紫苑的視線。
陳列在大廳的牆邊的，是三年前紫苑領導的『拉文德爾公會』的舒勒們，他們的模樣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友情、愛情，就是因為擁有這種無聊的感情，他們才會成為研究材料。」
面對體力消耗到無法站起來的紫苑，他抓住她的頭髮，讓她抬起臉來。
「聽好了。看好了。弱者無法保護任何東西。正因為妳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現在也無法傷我分毫。」
就像要將她甩向地面一樣，克里斯托夫猛然鬆開了她的頭髮。
「妳是個失敗者。接受事實吧。失敗者只能接受勝利者的所有要求。」
克里斯托夫嘲弄地笑了笑，然後把腳踩在她的頭上。
「咕！？」
「那樣妳會更輕鬆喔。如果妳還想念那些為妳而死的夥伴們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克里斯托夫饒有興趣地低頭看著紫苑。
「真是讓人好奇……為什麼妳還保留著同伴們的記憶呢？」
人造魔族有一個非常麻煩的缺陷。
「變成人造魔族的人類會失去恢復魔力的能力。即使不使用魔力活下去，壽命也極為短暫，長則五年，短則三年。這就是人造魔族化的缺點。」
魔族被視為威脅的原因之一，是他們被稱『肉體再生』的神祕能力。
即使是像下半身被撕裂的致命傷，『肉體再生』也會強制發動使其得以續命。其代價是需要大量的魔力，如果不夠的話，就會中途停止治療。而人造魔族也繼承了這種特徵。
然而人造魔族無法自然恢復魔力，所以一旦進行『肉體再生』，他們就會陷入魔力匱乏的症狀，最終導致死亡。
「但在這種人造魔族中，偶爾會誕生出像妳這樣的特殊個體。」
像紫苑這樣不是消耗魔力，而是以『記憶』為代價發動『肉體再生』的特殊個體極為罕見。因此，無論她受到多少致命傷害，以『記憶』為代價發動的『肉體再生』都不會讓她死去。
而且，作為代價失去的記憶也絕對不會回來。
這是從迄今為止的研究結果中得出的結論。
「……所以這很不可思議。妳是怎麼恢復記憶的？」
好想解剖她。好想檢查她的身體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作為研究者的本能在訴說著。如果調查紫苑，就能獲得更多的智慧。
或許可以達成沒有任何人能實現的偉業。
然而，就算想再次用於實驗，她的魔力也快要枯竭了。
「不知道是否承受得住……不，正因為如此，乾脆解剖比較好嗎？」
他加重了踩在紫苑頭上的腳，回應他的是痛苦呻吟聲。
「對了。等妳死後，我就把妳做成標本，跟同伴們一起展示吧。」
克里斯托夫看到流著淚悔恨的紫苑，笑容變得更深了。
就在這時──克里斯托夫感到建築物劇烈搖晃。
『克里斯托夫大人，有入侵者。』
「終於來了嗎？那麼數量呢？」
為了奪回紫苑，出動全體公會成員進行襲擊是在預料中的事。
『兩個人。』
「……什麼？」
『所以說，只有兩個人。』
克里斯托夫不由得反問，然而，儘管這句話像是開玩笑一樣，部下的語氣卻極為嚴肅。
「為什麼阿爾斯當時會幫助紫苑呢？」
在他身旁奔跑的紅髮少女──卡蓮，歪著頭問。
「她一直說著『不能死』。」
起初，他以為是被魔物擊敗的人在尋求幫助。
但當他趕到現場時，只看到一位毫髮無傷的女性倒地不起。
光用看的根本無法理解她為何會陷入這樣的狀況。
「當然會感到奇怪吧？假如她是說『救救我』，事情就很單純了。」
如果是純粹被求助就不會產生興趣，要是沒出現那群可疑人士，他可能會把紫苑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回來了。
「而且，那是叫魔獸化嗎？看到那個就更不能不帶她回去了。」
被稱為魔族的人類之敵──其存在本身擁有好幾種神祕的能力。
例如可以變回魔獸形態，擁有治癒致命傷的特殊能力，以及其他一些跟魔法有關的事情，這些都是阿爾斯用【聽覺】聽到的。
可惜紫苑似乎是人造魔族，但她還是擁有類似的能力，充分滿足了阿爾斯的好奇心。
「總有一天，我想親眼看看真正的魔族。」
阿爾斯像個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光，卡蓮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
「去深域就一定遇得見喔。正如人類將魔族視為敵人一樣，他們似乎也將人類視為天敵。另外在高域裡似乎也有友善的魔族。」
就像人類有各種不同的思想一樣，魔族裡也有很多奇怪的傢伙，其中一些就像人類一樣建立國家，祕密地進行貿易和交流。
他們在高域裡建造城鎮，令人吃驚的是，他們還會跟魔導師進行交易。
當然，那裡不存在人類的法律，犯罪的話將由魔族制定的法律來審判。
既然如此，為何他們會被視為人類的敵人呢？原因很簡單。
因為能前往『失落大地』中『高域』的人只有一小部分。
魔族都居住在只有實力強大的人類才能到達的地方。因此，對於那些擁有無法使用魔法的天賦的平民，以及在『低域』或『中域』狩獵的魔導師來說，魔族是恐懼的對象這個印象始終無法獲得改善。
而且從高域的魔族都市回來的人，雖然表示那裡是像天堂一樣的地方，人類和他們沒有差別，但這麼說也只會被人覺得是瘋子，反而會遭到迫害，因此都閉口不談。
首先，或許魔族並沒有打算改變這種認知，他們只跟一些國家有少量的貿易和交流，雙方都沒有妥協的意思，所以目前並沒有什麼改變。
「如果是阿爾斯的話，很快就能去了。」
卡蓮低聲說著，揮動長槍，將出現在前方的敵人砍倒。無視這些慘叫著被打飛出去的敵人，阿爾斯和卡蓮維持著一樣的速度向前奔馳。
「而且要說魔族的話，很快就能見到了。」
「是這樣嗎？」
「嗯……克里斯托夫手下好像有幾個被稱為『廢棄編號』的傢伙。」
「哦，『廢棄編號』嗎……我記得那是被流放出魔族國家的罪犯才會被賦予的編號吧？」
魔族國家也有法律，如果犯了罪，除了死刑之外，聽說還有流放等處罰。
遭到流放的魔族會根據其犯罪的程度和實力分配一個編號。
然後，這些被刻上罪犯烙印的魔族會被流放到人類國家──解放後到處散佈人禍。
因此，大多數的魔族一出現在人類國家的領域，就會立刻成為討伐對象，但其中也有一些魔族會被克里斯托夫這樣的人捕獲並用於實驗。
「沒錯。據說『廢棄編號』的數字愈接近個位數就愈強。之前跟我戰鬥的傢伙就自稱是『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
「那麼，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很高呢。」
「畢竟沒必要捨不得。他肯定會派出來的。」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來到一處像是大廳的地方時，兩人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站著一個男人。
不──從沒有燈光的黑暗中可以感受到多個氣息。
「……難道全部都是魔族嗎？」
「看來是。而且，那傢伙好像是最強的。」
從剛才開始，那個男人就一直在觀察著這邊──他的額頭上長著兩根角。
毫無疑問是上級魔族『鬼人』，而且那股沉穩的氣氛甚至給人從容的感覺。
「阿爾斯，這裡交給我，你能先走嗎？」
「……敵人不是只有他一個吧？」
他無法理解卡蓮在說什麼。卡蓮確實是一位實力出眾的魔導師，但他不認為她有辦法對付多個魔族並獲勝。
「我知道。我會適度地應付一下再逃走。當務之急是救出紫苑。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既然這樣，這裡就交給我來吧。」
「我說了，當務之急是救出紫苑──」
阿爾斯打斷了卡蓮的話。
「所以我才這麼說。妳想盡快救出紫苑吧？」
要一邊逃離魔族一邊尋找紫苑是很困難的。既然如此，不如一個人留下來阻止魔族，另一人負責尋找紫苑會更好。
所以，由阿爾斯留下是最好的選擇。拯救紫苑不是阿爾斯的工作。
「而且，卡蓮，妳這次一定要親手拯救紫苑。」
三年──是時候該被解放了。她背負痛苦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順便也拯救妳自己吧。」
阿爾斯輕輕推了推卡蓮的背。
「這裡交給我，妳去吧。還是妳希望我再抱住妳說服一番呢？」
他開玩笑地說，卡蓮苦笑起來。畢竟，告訴他看到哭泣的女性要緊緊抱住安慰才是常識的人，正是眼前的她。
「唉……早知道就不教你奇怪的事了……那麼，真的可以交給你嗎？」
「我都說沒問題了。妳趕緊去救紫苑吧。」
卡蓮點點頭，衝了出去。她只回頭看了一次，但立刻又重新朝前奔跑。
當她消失在走廊盡頭蔓延的黑暗中時，阿爾斯感受到有五個氣息包圍了他。
「你腦子清醒嗎？一個人要阻止我們？還是說你有自殺傾向？」
「抱歉，我可沒有那種想法。我打算打倒所有人，然後與卡蓮會合。」
阿爾斯聳聳肩答道。他顯得泰若自然，沒有絲毫緊張。
看到阿爾斯這副模樣，魔族男子疑惑地皺起眉頭。
「真是難以理解。我是上級魔族『鬼人』，『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其他人也擁有中級魔族『大鬼』級的力量。但是……你為什麼能如此鎮定？」
「因為，說不定能看到我不知道的魔法。這個理由不行嗎？」
「呼哈哈哈，原來如此，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類。」
通常情況下，就算只有一個魔族，人類在面對時都會感到害怕。
面對魔族能保持冷靜的，大概只有魔王和聖天吧。
正因為如此，『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笑了。
光是這裡的五名魔族，就擁有足以摧毀一兩個小國的戰鬥力。
即使是魔王也可能會感到膽怯。然而，阿爾斯既沒有動搖，亦沒有害怕，也沒有絕望的樣子。
他只是眼神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凝視著『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
「你是勇敢還是蠻勇呢──不管怎麼說，面對魔族竟然還有這樣的人類，世界真大啊。」
開心地笑了一陣後，『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斂起笑容，輕輕吐了口氣。
「小子，面對我們魔族，像你這麼魯莽卻毫不膽怯的人類可不常見。我就問問你的名字吧。你可以報上名來。」
「哦……你不自報名號嗎？」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雖然是代號，但對於只是要殺的對象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並不懷疑自己的實力。
因為他有信心能贏，所以才只問對手的名字。
但是，既然他看低阿爾斯的話，就沒有必要特意報上姓名。
「是嗎？那麼……我就是──『魔法之神髓』。」
他聽卡蓮說，她都是報出這個名號以免暴露身分。
既然如此，阿爾斯也應該偽裝身分。他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要是假貨出現，本尊生氣露面的可能性肯定會更高。
如此一來，他就能用【聽覺】捕捉到世界最強魔導師的存在了。
所以，阿爾斯打算今後也積極地使用這個名號。
「真是好笑……世界最強魔導師的名號竟也變得這麼不值錢。」
雖然沒覺得他會相信，但沒想到會這麼輕易就被看穿是謊言。
「在魔族之間，『魔法之神髓』果然也很有名嗎？」
「他可是被譽為世界最強的人。當然在魔族中也很聞名。而且他還從赫爾海姆女王那裡偷走了魔族祕法。」
赫爾海姆是存在於『失落大地』的魔族國家名稱，統治那裡的據說是率領數千魔物的上級魔族『鬼人』的女王。
「不錯嘛。不愧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對象。」
「哦。你在找『魔法之神髓』嗎？這是為何？」
「為了打敗『魔法之神髓』，獲取我不知道的魔法。」
「噢，那可真是……那將會是一條比打敗我們更難的道路吧。」
狂妄的夢想。但魔族並沒有嘲笑阿爾斯的樣子。
「小子──不，該叫你『魔法之神髓』嗎？」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傲然一笑，似乎願意配合他的謊言。
「如果你不能在這裡輕易超越我，就沒有資格自稱是最強。」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赤手空拳擺好戰鬥架式，用手勢命令其他魔族退後。但是，阿爾斯見狀後搖了搖頭。
「不，你們起上吧。」
「什麼？」
「我有想要嘗試的事情。」
「……嘗試？」
「對，為了更接近本尊，我會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隨著此話一出，阿爾斯左眼的紅瞳散發出強烈耀眼的驚人光芒。
然後──少年施放了獨一無二的魔法陣，讓其展翅翱翔。
「──The End of My soul.」
（我的靈魂得到釋放。）
從一開始就傾盡全力，毫不留情。
阿爾斯解開了壓抑自己的鎖鏈，釋放出自己的力量。
「──怎麼可能！？」
克里斯托夫忍不住大叫出聲。
透過部下的『投影』魔法確認外界情況的他，驚愕得渾身顫慄。
「……居然是『天領擴大』？」
克里斯托夫親眼目睹畫面中的少年創造出天賦的幻想世界。
而倒在他腳邊的紫苑也睜大了雙眼。
「難不成……出現第四人了嗎……？」
到達天賦覺醒境界的魔導師，目前確認到的只有三位。
那是連克里斯托夫的主人──魔王格林至今都未能到達的領域。
「……你也會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啊。」
被紫苑一指摘，克里斯托夫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表情有那麼驚訝嗎？是嗎……我竟然……」
當克里斯托夫看向自己的手時，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但不是出於恐懼。
而是喜悅。
傳說中的終極魔法，只有將天賦登峰造極之人才能習得。
他的身體因親眼目睹的喜悅而發顫。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
這個完全掌握傳說中的祕法『天領擴大』的少年究竟是誰？
這個用壓倒性的力量對抗魔族的少年究竟是誰？
更重要的是，這個少年還連續施展出未知魔法，令他的顫慄無法平息。
「難道說……他真的是『魔法之神髓』嗎？」
他帶著驚愕觀看牆上投射出的影像，但房間入口卻突然噴出火焰。
熔化的鐵門在克里斯托夫眼前滾落。
他望向冒著白煙的入口處，出現在那裡的是卡蓮。
「……總算找到你了。」
「……終於來了嗎？雖然久候大駕，但妳來得真不是時候。」
克里斯托夫沒好氣地說道。他顯然更在意阿爾斯的事，但既然卡蓮來了，他也不能無視她。
這份焦躁反映在他的態度上。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真的只有兩個人？」
「是啊，要對付你，我們兩個就綽綽有餘了。」
「……只有這點實在沒料到。我原以為你們會整個公會攻進來。」
克里斯托夫果然已經識破了卡蓮的真正身分。
正因如此才令人不解。
明明他已經掌握了卡蓮的身分，為何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克里斯托夫可能是從卡蓮的表情中猜到了她的想法。
「噢，我很清楚妳的事。妳是維爾特王國原本的二公主，『維爾特公會』的萊勒，在魔法都市的歡樂區經營著酒館〈燈火姊妹〉。」
「你調查得很詳細嘛。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不早點出手？」
「妳自己稍微動腦想想吧。倒不如說，當妳發覺不對勁時就應該停手了。」
真是個跟野豬一樣莽撞的女孩。克里斯托夫不以為然地嘲諷道。
「也罷，反正演員都到齊了。我應該說明一下準備好的劇本。」
他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紫苑，然後望向站在入口處警戒的卡蓮。
「……二十四理事最近對我產生了懷疑。就連我也無法再利用自己的地位來掩蓋一切了。」
近來，二十四理事開始對他進行嚴格的監視。
克里斯托夫所進行的研究都是不人道的實驗，完全無法公諸於世。
倘若他受到正式調查，至今以來的祕密將會全部曝光。
最壞的情況下，如果變成那樣他也認了，但一想到可能會牽連到魔王格林，他就不能輕易放棄。
「因此，我思考了對策。首先，我決定處理掉『黑貓』──人造魔族。」
但是，計畫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因為遭到了現在依然在畫面中大展神威的黑髮少年妨礙。
不過，幸運的是紫苑沒有被送交魔法協會。
她並未被處分，而是受到保護，這反而讓克里斯托夫更容易行動。
「實在值得慶幸。因為監視變得不再那麼嚴格。所以，我決定趁這段期間處理證據──幸運的是，妳襲擊了格林大人的研究設施。」
克里斯托夫得知卡蓮襲擊了魔王格林的設施，並且正在收集關於人造魔族的情報。於是他決定將證據徹底全交給卡蓮。
「我不明白。這不是會讓你處境更加糟糕嗎？」
「不不不，很遺憾並不會那樣。」
「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讓妳收集證據呢？這是為了讓妳全盤承擔罪責。」
有關人造魔族的證據都讓卡蓮收集走了。
那些進行可疑研究的設施也盡數被她摧毀了。
在第三者看來，就好像是她在湮滅證據一樣。
「剩下的就是使用格林大人賦予我的權限促使魔法協會行動。」
只要利用強權施壓二十四理事，讓他們強行搜查『維爾特公會』，就會發現卡蓮拚命收集來的大量關於人造魔族的資料。
「這麼牽強附會的做法不可能行得通……」
「行得通。妳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他曾經利用二十四理事們，以相同手法摧毀了『拉文德爾公會』。
「我把你們引來這裡，就是為了讓你們成為代罪羔羊，不過……」
沒想到他們只有兩個人來，克里斯托夫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等解決妳以後，再來慢慢摧毀妳的公會吧。」
「你真是個無恥小人。」
「謝謝。這對我而言是最好的讚美。作為感謝，我會將妳旗下的舒勒們當作我的研究材料，好好照顧他們。」
克里斯托夫滿不在乎地接受卡蓮充滿仇恨的目光。
「你們不過是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一切都按照我準備的劇本進行。」
「……你是想說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劃的嗎？」
「沒錯。從妳三年前在墮落地區受到糾纏的開端在內，直到今天這一刻全都是我安排好的。」
「……就算是真的，你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
「還用說嗎？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魔王格林大人的天賦覺醒。」
克里斯托夫的上司──魔王格林雖被譽為新生代的頂尖代表，但自從成為魔王後，他在天賦成長上就遇到了瓶頸。
或許是因為他成為魔王後，失去了所謂的目標。
因此，自從克里斯托夫知道了魔王格林的煩惱後，便一直在設法促進他的天賦覺醒。
「我意識到讓天賦成長的最佳方法，就是與包含魔族在內的強敵戰鬥。」
透過與強敵的殊死戰鬥，讓天賦至臻完美。這便是克里斯托夫的計畫。
但是，魔族一旦結黨就會變得相當棘手，就連『廢棄編號』都很難捕捉。因此，他決定創造人造魔族。作為材料的人必須是能承受瘴氣的優秀個體……魔導師最合適。
於是，他盯上了當時被認為新生代第二優秀的紫苑領導的『拉文德爾公會』。而且，由於她試圖在魔法都市建立起一大勢力，被其他二十四理事視為眼中釘，所以很容易就得到他們的合作。
「之後就如妳所知。簡直輕而易舉。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
以卡蓮為契機硬是找麻煩，引起與『拉文德爾公會』的衝突。之後再利用二十四理事們的協助，徹底消滅了包含周圍公會在內形成的勢力。
「多虧了這件事，我得到了大量的實驗材料。」
然後，他在反覆進行人造魔族的實驗中，發現『黑貓』紫苑能以『記憶』為代價來使用『肉體再生』的事，再加上她擁有原本身為第二位階『熾位』的堅強實力，於是決定將她當成促進魔王格林天賦覺醒的消耗品。
最重要的是，紫苑也自願這麼做。
因為實驗失敗而失去許多同伴，她希望自己能代替他們受罪。
「不過，每當她身負瀕死重傷就會失去『記憶』，也會忘記同伴的臉孔。」
可能是不忍心看到紫苑這副模樣吧。
『拉文德爾公會』的舒勒們開始率先成為人造魔族的材料。
「為了萊勒。幫助萊勒。萊勒。萊勒。別再讓萊勒受苦。一開口就是萊勒，實在是群煩人的傢伙。」
所以他毫不猶豫將所有人都用於實驗，逐漸殺光了他們。
「每當有同伴死去，『黑貓』就會發狂。所以我多次放走了失控的她，讓她襲擊城鎮和村落，等待師出有名後，再讓格林大人去殺她。」
第二位階『熾位』的優秀個體──原本以為只要多次擊敗這樣強力的對手就會達到『天領擴大』，但魔王格林的天賦卻始終沒有覺醒。
「但是這想法應該沒錯。只要再重複幾次，格林大人的天賦肯定會覺醒。」
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他需要大量的新研究材料。
倒在克里斯托夫腳邊的紫苑魔力即將耗盡，無法再使用。
那群舒勒也全壞了，僅剩觀賞用途。
「所以，我這次打算把這個任務交給妳和妳的公會。」
「夠了，閉嘴。」
克里斯托夫的話觸怒了卡蓮。
「你不用再說話了。」
卡蓮因憤怒而神情變得十分可怖。
「怒火焚燒，爾當恐懼，哀嘆之火，無可抵擋，無不融化，在吾面前，盡皆無情──」
卡蓮將激昂的情緒鎖在內心深處，淡淡地展開詠唱。
深紅色的魔法陣在卡蓮周圍如花綻放，彷彿在表達她的情緒。
「吞噬一切吧──『紅蛇』。」
從懸浮在空中的魔法陣中，大量火焰化為線條噴射而出。
紅蓮烈火捲起漩渦，像生物一樣扭動著襲擊獵物。
儘管承受足以燒爛皮膚的熱浪，克里斯托夫的表情卻相當淡定。
「很遺憾，魔法對我毫無作用。」
克里斯托夫隨意伸出一隻手，逼近他眼前的火焰巨蛇便消失了。
面對如此令人意外的結果，卡蓮茫然自失，連連眨眼。
「……你做了什麼？」
「我的天賦叫做【吸收】。它能吸收任何帶著魔力的攻擊。所以，用魔法是殺不了我的。聽到這裡也許會覺得是很厲害的天賦，但其實這個天賦沒有能用的魔法。」
卡蓮只是因為驚訝而不禁脫口問道，並沒想到他會回答。
而且，克里斯托夫不僅說出自己的天賦，甚至還告訴她詳細能力。
「也就是說，不管我吸收多少魔力，都沒有能有效運用的魔力。是個不太方便的天賦。」
為了在戰鬥中取得優勢，通常這種事應該會隱藏起來。
「怎麼了？表情這麼驚訝──難不成妳真的相信了？」
他的話真假難辨，不曉得是想用巧妙的話術讓她混亂，還是另有目的。
「那我就在不使用魔力的近身戰中──用我的長槍把你挫骨揚灰。」
「不錯的判斷。看來妳腦筋轉得很快。」
面對他那瞧不起人的態度，卡蓮咂嘴，手持長槍衝了過去。
「我確實不擅長近身戰。但我做好了對策。」
克里斯托夫打了個響指，他的部下們突然憑空冒了出來。
「不想死的話就讓開！」
卡蓮巧妙地操縱著長槍，沒有使用槍刃，而是用槍柄來掃倒敵人。
『噫！』
當卡蓮打倒第三個人時，她感到了一絲異常。
「……他們不是魔導師？」
他們沒有使用魔法或武器，只是朝她撲過來。
卡蓮一次又一次用槍柄擊退他們。
「……你到底打算──」
她不明白克里斯托夫派出這種無力阻擋她的敵人有何企圖。
卡蓮心中充滿困惑，不禁停下了腳步。
「妳居然不殺他們，還真是心軟啊。」
「…………！？」
卡蓮赫然發現克里斯托夫就站在她的背後。
然後，當他的手觸摸到她的肩膀時，她感覺彷彿被人抽走血液一樣，體內深處的魔力跟著消失了。
接著，卡蓮雙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你用【吸收】奪走了我的魔力？」
「沒錯，雖然不是全部，但幾乎都被我吸收了。照這種感覺……妳剩下的魔力也無法使用什麼魔法了。」
卡蓮被奪走魔力後神色痛苦，克里斯托夫面露輕蔑，低頭俯視她。
「我應該告訴過妳，我已經做好了對策吧。難道……妳以為這些毫無用處的人就是對策？」
克里斯托夫望著那些被卡蓮打暈的部下，言詞冷淡。
「妳的警戒只是徒勞。他們不過是用來讓我繞到妳背後的棋子──除此之外別無用途。」
「只為了奪取我的魔力……你把同伴當成什麼了？」
聽到卡蓮的話，克里斯托夫歪著頭沉思片刻，然後恍然點點頭。
「只是實驗材料。」
克里斯托夫這話說得好像理所當然，讓卡蓮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我一定會殺了你。」
「哈哈，真有趣的笑話。妳要殺我？當前的局面也是我一手打造的。透露自己的天賦，故意派遣擁有無能天賦的部下，全都是為了讓妳放鬆警惕。」
若不曉得克里斯托夫的天賦，卡蓮出於謹慎不會選擇近身戰。但因為被告知天賦，即使卡蓮本人沒有這種意圖，還是會以為自己理解一切而行動。
「不過以妳的智商，未必能理解就是了。」
克里斯托夫明顯地瞧不起卡蓮，他對自己的勝利毫不懷疑。
看到他那種態度，卡蓮想起了與阿爾斯的對話。
『聽好，聰明的傢伙──不，魔導師都認為自己是最優秀的。』
其中必會出現破綻。尤其是當對方確信勝利時將更加顯著。
抓準對方掉以輕心的時機──賞他一記廢棄詠唱的魔法。
『對方一定會動搖。這將成為其致命破綻。』
──看準那裡給予攻擊。
「……『火焰彈』。」
這是遇到阿爾斯以來，她一直在練習的廢棄詠唱。
施放出來的火球氣勢洶洶地直線飛向克里斯托夫。
「那是什麼啊……太天真了。妳以為這點程度的偷襲對我來說──」
「你是蠢蛋吧？」
卡蓮傲然一笑。
「關於你的【吸收】天賦，『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早就告訴我了。」
在打敗『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後，她從他的囚房裡得到了一張古老的地圖與一張遭到蟲蛀的紙條。
上面寫著有關克里斯托夫的情報。
除了詳細記載著【吸收】是一種空間系的天賦，能吸收的魔力有限，還有克里斯托夫的戰鬥傾向與對策。
「你的天賦無法吸收超過你本身擁有的魔力，對吧？」
「……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如果不能吸收，只要躲開就行了。」
克里斯多夫並未吸收卡蓮的低級魔法『火焰彈』而是躲開了，但他頭一次失去從容的表情，焦躁地咂了咂嘴。
「所以說你是蠢蛋吧？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一直聽你廢話？」
「真是個滿嘴胡話的丫頭。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什麼……」
「你是不是忘記這個房間裡還有我的同伴？」
「該不會──！？」
看來你總算注意到了。卡蓮對克里斯托夫投以輕蔑的目光。
「從一開始就掉以輕心的人是你。」
卡蓮自從踏進這個房間後，就一次也沒把注意力放在紫苑身上。
從一開始，她就想著要如何從克里斯托夫的腦海中抹去紫苑的存在。
她之所以能忍氣吞聲，全都是為了給予克里斯托夫最致命的一擊。
「紫苑！動手吧！」
克里斯托夫大幅度避開『火焰彈』後，要做出下一個動作需要時間。
他不可能躲開紫苑來自背後的攻擊。
「啊──……原來如此，妳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
「克里斯托夫！！嚐嚐同伴們的怨恨吧！」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震驚得渾身發抖。
他環視被重塑的世界，最後視線落在了體現出泰若自然的少年身上。
「這就是……『天領擴大』嗎？」
這是個美不勝收的世界。天空被彩虹覆蓋，光芒燦爛。
放眼望去，地面上延伸著一大片美麗的平原。
「『魔法之神髓』──原來是真有其人啊。」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苦笑。他挺直身形，再次確認周圍的情況。
跟他一起戰鬥的中級魔族『大鬼』已經被打倒。看他們還有呼吸的樣子，似乎未被奪走性命。從少年身上感受不出殺意，大概也沒有要殺他們的意思。
這名少年以外行人般的動作輕鬆應對魔族，只能用精彩二字來形容。
他以令人驚嘆的動作讓同胞逐一失去戰力──那模樣簡直是天衣無縫。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不，我名叫澤爾德。很慶幸能遇見強者。」
他如今想要報上曾一度捨棄的名字。因為眼前的強者值得他這麼做。
魔族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要求成為強者。
他們以魔物的身分誕生於這個世界，極少數會轉生成魔族。
魔族擁有強健的身體和生命力，不受疾病侵襲，甚至可以瞬間治癒傷口，而且擁有強大的天賦，能運用龐大的魔力，隨心所欲地使用魔法。
這種超凡的力量使其成為一種與魔物不同的生物。
因此，人類將他們分為下級魔族『小鬼』、中級魔族『大鬼』、上級魔族『鬼人』。
「我是阿爾斯。」
少年也自我介紹後，歪頭問道：
「不過，你為什麼突然自報名號？」
「……我希望你全力對付我。」
他明白這是個自私的願望，是個膚淺的請求。即便如此，一旦看到遙不可及的高峰，就無法不去挑戰。魔族的本能要求他全力戰鬥。
「好。」
少年給出簡短的回答。
之後的事情，澤爾德記不太清了。
他只記得對少年收起雙劍，彼此變成赤手空拳。
然後，一眨眼就分出了勝負。
當澤爾德回過神時，已經倒在地上，阿爾斯正像國王一樣俯視著他。
他無法從阿爾斯那虹彩閃爍的左眼中看出任何情緒。
「……謝謝你。讓我領會到更高境界。」
不，儘管被稱為上級魔族『鬼人』，他也未能窺見那遙不可及的巔峰。
少年的魔力過於異質，龐大到會令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人類，而且還散發黑色的光芒。
「是嗎？那我要走了。我沒有理由殺你們。你們自行隨意吧。」
美麗的世界開始改變，應該是正在轉變回原本的世界吧。
澤爾德從離去的少年背上移開目光，凝視著現實與幻想交織的天空。
「好美……實在太美了……這就是世界的廣闊嗎？」
井底之蛙，不知大海。這句話正好適合自己這樣的存在。
「能跟他戰鬥真是太好了。」
最接近魔帝的超越者。
世界最強的魔導師。
──『魔法之神髓』。
他確信那名少年絕對配得上這個稱號。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話──」
──說不定能打敗六大怪物（allmächtig）。
自從有記憶以來，克里斯托夫就活在地獄之中。
魔法都市的墮落地區，光是活著就會被奪走一切的地方。
在鬥爭中落敗的公會後代、天生擁有無能天賦的小孩。
墮落地區裡不僅有成年人，還有許多因各種原因而流落至此的孩童。
然後，弱者會首當其衝地死去，尤其孩童等更容易成為目標，虛無飄渺地消逝於人間。
於是弱者便組織起來，展開反抗。
這就是魔王格林所率領的『瑪里圖亞公會』的前身。
克里斯托夫最初也是弱者之一，為了生存拚命聽從大人的命令。
直到某一天，在墮落地區出現了新的居民。
一個揹著小嬰兒的少年──後來的魔王格林•讓巴爾。
據說其雙親曾隸屬於二位數的公會，但在一次衝突中喪生。
他並不清楚其中詳情。因為格林從不談論。
無論如何，對克里斯托夫來說，新居民都是值得歡迎的。
尤其是小孩的話，便可以把自己的雜事推給對方。
不過，克里斯托夫試圖教他墮落地區的規則，卻以失敗告終。
因為魔王格林從小就傲慢不遜，擁有非比尋常的魔力。
於是他以稀世天賦迅速地征服了墮落地區，站上了頂點。
最終，格林集結起墮落地區的孩子們，還帶領著成年人成立了公會。
但格林並沒有停下腳步，不知不覺間成長為被稱為魔王的存在。
他猶如一顆耀眼的太陽，不知從何時開始，克里斯托夫發誓只為他而活。正因為如此，他希望讓魔王格林的天賦覺醒。
為了在格林的偉業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但這個夢想即將破滅。
鉤爪急速逼近──克里斯托夫看著那團魔力，露出了微笑。
這個笑容中充滿各種不同的情緒。
先是嘲笑其徒勞，接著發現異常而轉為苦笑，意識到自身未來後笑了出來。
「啊……原來如此，妳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嗎？」
他試圖使用【吸收】來讓紫苑的攻擊失效，但因他奪走卡蓮一人份的魔力，以至於無法發動。儘管不是無法躲避的攻擊，但因為卡蓮施放的『火焰彈』，他需要時間才能進行下一個動作。
「聰明反被聰明誤嗎……呵，沒想到我會敗在這種低級錯誤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結局實在太過滑稽，克里斯托夫有生以來第一次自嘲。
「……我無法追隨您到最後了。」
「克里斯托夫！！嚐嚐同伴們的怨恨吧！」
紫苑喊出克里斯托夫名字的瞬間──他感受到脖子有種奇妙的感覺。
隨後，克里斯托夫感覺到一股熱度，接著意識便消失了。
──格林大人，請原諒我。
從他嘴裡說出的臨終之詞沒有任何人聽見，消失在空氣之中。
脫離身體的頭顱浮向半空中，墜落地面後緩緩地滾動起來。
失去頭顱的身體則猛然倒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卡蓮她們不發一語，注視著克里斯托夫的頭顱在地上持續滾動。
然後，像球一樣不斷滾動的頭顱碰到某人的腳後停了下來。
「喂喂喂……克里斯托夫這傢伙，居然被殺了嗎？」
對著腳邊頭顱說話的男人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動搖。
驚訝、憤怒──他表現出來的僅有這兩種情緒。
「嘖，這個笨蛋。明明我都說要幫忙了。」
男人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將目光轉向卡蓮她們。
「不過，嗯……是魔族呢。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喂，說話啊？」
威壓──只是被他一瞪，卡蓮和紫苑便無法動彈。
狂野的短髮，野狼般的眼神，他正是史上最年輕登上魔王寶座的天才。
被譽為神童的男人──格林•讓巴爾。
「喂，別無視我。知道我是誰嗎？」
格林不耐煩地嘟噥了一句，然後便消失了。
就在這時──
「什麼！？」
他冷不防出現在紫苑的面前。
「妳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格林低聲說道，然後不耐煩地嘆氣。
「算了，無所謂……妳就去死吧。」
一把巨大鐮刀突然出現在他的手裡。
有如死神般的巨大鐮刀，毫不猶豫地朝著紫苑揮下。
「卡蓮！我來爭取時間，妳快逃！」
紫苑大喊，朝格林伸出鉤爪。
接著，兩人的身影交錯，尖銳的撞擊聲響徹了房間。
一瞬間──時間停止了。最先動的人是紫苑。
「啊──可、惡……！？」
紫苑看著自己身體噴出的血，緩緩倒下。
「還沒結束呢，該死的魔族。」
格林不允許紫苑倒下，抓住她的臉，一遍又一遍地敲擊地面。
「你在做什麼！」
「啊？妳這臭女人，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
面對一臉詫異的格林，卡蓮靈巧地操作她的長槍，展開犀利的攻擊。
槍尖雖然對準了格林的頸項，但在命中前就被鐮刀擋住了。
接著，兩人之間產生了強烈的衝擊波，地面隨其餘波而崩裂。
意識到奇襲失敗的卡蓮，立刻拉開距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發動攻擊。
突刺、橫掃、二連刺，撕裂空間的千波萬浪不斷從卡蓮身上釋放出來。
然而，這一切的攻擊都──
「真是無聊。」
──被魔王格林的巨大鐮刀擋開。
「……為、為什麼……怎麼會打不中？」
面對驚愕的卡蓮，格林好像很無奈似地嘆息道：
「喂喂喂……這是當然的吧。倒是妳這傢伙，為什麼要保護魔族？」
格林揮出拳頭。那道迅猛銳利的攻擊輕易地擊中卡蓮的臉頰。
「嗯咕！？」
頭蓋骨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但卡蓮咬緊牙關，承受住這股衝擊。
儘管如此，她也一度差點失去意識。但是──
「唔……啊啊啊！！」
拯救紫苑──僅憑這個念頭讓她保持住清醒。
卡蓮嘴裡吐出鮮血，但她仍勇敢地對抗格林。
但現實是無情的。
卡蓮的攻擊再次被彈開，她的舉動激怒了格林。
「不過是個小嘍囉，別太囂張了。」
格林的鐮刀朝她揮下。
卡蓮因之前的攻擊被彈開而大幅度後仰，無法避開。
時間緩緩地流逝，她已經別無選擇，只能承受這致命的一擊。
卡蓮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疼痛卻一直沒有來臨。
當她覺得奇怪而睜開眼睛時──
「……騙人。」
紫苑為了保護卡蓮，張開雙臂站在那裡。
可以看見格林的巨大鐮刀深深刺入她的肩膀和胸口。
那道傷口深得連上半身還連接在一起都像是奇蹟。
儘管紫苑流出大量鮮血，但看到卡蓮平安無事，她露出了微笑。
「……太好了──成功保護了卡蓮。」
「啊……紫苑，為、為什麼！？」
卡蓮接住倒下的紫苑，用顫抖的手取出恢復藥。
「堅持住，我馬上就會幫妳治好這種……這種傷！」
但紫苑抓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
「不必了……我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明明她是人造魔族，卻沒有進行『肉體再生』。
這意味著她傷勢過重，即使付出魔力或『記憶』這種代價也不足以恢復。
「啊，啊啊……對不起……又是我……因為我的關係……」
「不是那樣的。」
紫苑把手放在卡蓮淚流滿面的臉頰上，用拇指輕輕拭去她溢出眼眶的淚水。
「卡蓮……希望妳能聽我說……我一直都想道歉。」
「什麼……該道歉的人是我。都是因為我，讓公會和大家成了犧牲品──」
「不對。不是那樣的。全都是我的錯。我讓卡蓮背負了這一切。」
因為自己實力不足才會被淘汰。卡蓮確實可能是導火線，但即使沒有她，紫苑的公會遲早也會迎來相同的命運。
所以，唯一讓她後悔的就是讓卡蓮背負這一切。
因此，紫苑為了再次跟卡蓮相見，只能苟延殘喘。
「別說了。妳為什麼這種時候還在笑？」
「是嗎……我在笑嗎？」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消除了讓卡蓮背負的罪。
不過，她在最後成功地保護了卡蓮。
所以，那些先走一步的同伴們肯定會原諒自己吧。
相信他們也會溫暖地迎接紫苑的到來。
「那就好。當我走的時候，還能是卡蓮喜歡的那個我。」
不知什麼時候，卡蓮曾說過她喜歡紫苑的笑容。
因此，為了不讓卡蓮擔心，紫苑總是努力保持笑容。
「……謝謝妳。」
紫苑笑著告訴她。
然後，在最後失去力量的手從卡蓮的臉頰上輕輕滑落。
「吶，紫苑……妳曾經問過我……想成為什麼樣的魔導師吧？」
卡蓮低頭望著靜靜閉上眼睛的紫苑，一邊流淚一邊拚命呼喊她。
但是，無論呼喚多少次，她都沒有反應。
「……我還沒回答妳呢……拜託……我不想就這樣跟妳分開……」
溫熱的血液逐漸包圍卡蓮。剩下的唯有絕望。
卡蓮像是崩潰一樣持續呼喚著紫苑。格林邁開步伐靠近了她。
「真是噁心。魔族死了，有什麼好哭的？」
格林將巨鐮放在卡蓮的脖子上。
「總之，妳也一起去死吧。」
然而，他的手臂卻沒有動。
這是當然的。紫苑說過她「成功保護了卡蓮」。
她賭上性命換來的時間。
這意味著──
「喂喂喂，怎麼回事……那股魔力……」
格林終於意識到站在入口處的黑衣少年。
突然出現的巨大威脅──恐怖的殺氣朝格林洶湧襲來。
「……你這傢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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