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計畫
第四章 計畫
「卡蓮的樣子不太對勁？」
聽到阿爾斯的話，紫苑點了點頭。
「嗯，紫苑不太會形容，但就是失去了沉著？從容？的這種感覺。」
「卡蓮本來就不太沉著……不過我想妳不是這個意思吧？」
卡蓮是跟沉著冷靜這類詞彙無緣的女性。
但如果有肉眼可見的變化，那就只能認為是跟紫苑有關的事了。
無論好壞，卡蓮的情緒都很容易顯露出來。
既然是能讓紫苑感受到的變化，這或許表示她已經得到某些情報。
今天是保護紫苑的第九天……三月二十九日，距離紫苑上次找阿爾斯商量已經是兩天前了。
「不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被逼到了絕境。」
「這樣啊。看來大家應該重新商量一下了。」
「嗯。紫苑也是這麼想的。」
紫苑點了點頭，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深吸了口氣。
「呼……話說回來…………阿爾斯你在這裡做什麼？」
紫苑滿臉通紅地沉入浴池，直到水淹到下巴。
在她視線的前方，是赤身裸體且大辣辣地站著的阿爾斯。
「我來洗澡啊？」
由於他的態度太過光明磊落，紫苑頓時無言以對。
「……這、這樣啊。」
剛才阿爾斯突然走進浴室，在不知所措的紫苑面前開始洗身體。
這反而讓盯著他看的紫苑感到尷尬，於是提起了卡蓮的話題，但如今這個話題也結束了，讓她感到更加覺得害羞。
「能再靠近一點嗎？」
進入浴池的阿爾斯說道，於是紫苑老實地挪動身體。
然而，這個浴缸非常寬敞，即使十個人一起泡也毫不擁擠。
並沒有必要彼此相讓，也沒必要肩靠肩近距離一起泡。
說到底，這個地方明明是女性專用浴室。
因此，男性的阿爾斯進來本身就很奇怪。
「……阿爾斯，我聽說男性專用浴室在後院？」
「看來是這樣呢。」
「既然如此，阿爾斯進女性專用浴室不是很奇怪嗎？」
「不，我好像在這邊沒問題。」
「咦，為什麼？」
「因為艾莎叫我在這裡洗。」
不諳世事的阿爾斯前陣子終於也得知男女會分開洗澡。
於是他曾多次進入後院的男性專用浴室，結果卻引發了事件。
出乎意料的是，阿爾斯很受『維爾特公會』男性成員的歡迎。
想幫他洗背以答謝救命之恩；想跟他學追求女性的方法；想跟他在夜空下一起喝酒。他們找了五花八門的理由想跟阿爾斯一起洗澡。
然而，男性專用浴室放置的是鐵桶，容納一人就已經是極限。
儘管如此，仍然有很多想跟阿爾斯一同入浴的男性聚集在一起。
最後，數十名全裸的男人聚在後院，拿著酒杯開始喧鬧起來。
即使在歡樂區，後院聚集著一群全裸男人的酒吧依然很引人側目。
奇怪的客人也紛紛湧進，嚴重干擾到酒館營業。
「艾莎對此很生氣。所以我才會在這裡洗澡。」
「沒有安排時間嗎？阿爾斯突然進來的話，女性舒勒會嚇一跳吧？」
「關於這點，我要入浴時似乎只要有親近的人陪同就行。」
不管是尤莉亞、艾莎或卡蓮，當他入浴時一定要有親近的人陪同。
當他意外遇到女性舒勒時，她們會處理這種情況。
然而，卡蓮每次被邀請都會臉紅著逃開，尤莉亞則會說話語無倫次並昏倒，所以最近只有艾莎會和阿爾斯一同入浴。
因此，希望找到新的浴室伙伴的阿爾斯盯上了紫苑。
「你這是什麼眼神……難道紫苑也成了你親近的人嗎？」
「當然。所以我們才會一起在這裡吧。」
「……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或許紫苑還能坦率地感到高興。」
被稱為是親近的關係，不管是誰都不會感到不悅。
然而這裡是浴室，彼此還是全裸，在這個有各種吐槽點的情況下，即使被積極示好也難免還是會感到困惑。
「那麼……紫苑差不多要出去了。」
紫苑再也無法忍受羞恥，試圖離開浴池，但阿爾斯抓住了她的手臂。
「咦！？」
驚愕的聲音只持續了片刻，飄浮感突然襲向她，浴池裡掀起了水花。
「喂喂，必須好好讓身體暖和才能出浴喔。」
想要炫耀新學到的知識──這樣滿心歡喜的聲音溫柔地撫慰著她的耳朵。
紫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自己處於什麼狀況。
但從全身被人包覆的感覺中，她知道阿爾斯正從背後擁抱著自己，這讓她本就混亂的腦袋更加受到糾結。
「啊……為什麼？」
「如果我不抓住妳，妳好像就要逃走了。」
難以抗拒的迷人聲音讓人忍不住想要屈服，但多虧他這讓人聽了會誤會的台詞，紫苑成功地保持了冷靜。
「不、不是，你本來就不需要抓住紫苑吧？」
話說回來，阿爾斯的身體意外地結實。
紫苑第一次感受到男性的肌膚，對其質感不禁感到讚嘆。
「艾莎經常這樣對我。」
聽到他說出無法置之不理的話，紫苑忘記當前的情況，疑惑地歪頭。
「……艾莎？她經常這樣對你？做、做這種事？」
「雖然位置相反。我通常都覺得我已經泡得夠久了……但對艾莎來說似乎還不夠。她總是從背後抱著我，然後倒數一百秒。」
紫苑聽到原因後不禁愕然。同時，她也理解了艾莎為何會被稱為『廢材男製造機』。
然後，阿爾斯的手從大腿滑到腰部，再滑到腹部，最後撫摸著紫苑的脖子。
「嗯……等、等等，阿爾斯──為、為什麼你要移動你的手？」
「據說這叫按摩，艾莎經常對我這樣做。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來幫紫苑按摩一下吧。」
阿爾斯彷彿在回想著什麼，一邊動手一邊說道。
「啊，順帶一提，有件事我無法做到。因為我沒有胸部，所以無法利用它進行按摩。如果妳有興趣，可以拜託艾莎。」
「等等，等等！那個變態，到底在做什麼！？這不對勁。紫苑覺得這肯定不對勁！？」
原本以為是艾莎在縱容阿爾斯，但事實完全不同。
她可能正在欺騙天真的阿爾斯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
換言之，她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在面無表情的面具下，儘管外表端莊優雅，但內心卻是個意想不到的悶騷色情狂。
如果尤莉亞在場的話，肯定會感嘆道：「真是一模一樣的兄妹呢。」
「等一下──那裡是！？」
由於被緊緊地抱住，紫苑無法逃跑。
阿爾斯的按摩──由艾莎直傳的技術巧妙到筆墨難以形容，讓紫苑也只能接受在她全身來回爬行的指尖。
「……咦，尖叫聲？」
卡蓮四下張望。她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尖叫。
「居然連幻聽都出現了……看來我情況很糟呢。」
卡蓮帶著些許自嘲的微笑。
此刻，卡蓮正走在〈燈火姊妹〉的三樓走廊上。
她剛剛襲擊完克里斯托夫的設施回來。
她平常都是從自己房間的窗戶進出的，但由於突然頭暈目眩，她只好從〈燈火姊妹〉的後門回來。
「……最近疲勞總是無法消除。是我太勉強自己了嗎？」
卡蓮再次掃視周圍，確認沒人後鬆了口氣。
「……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副模樣。」
她身心俱疲。不管是誰看到她現在的模樣，肯定都會擔心她。
因此，卡蓮小心翼翼地不讓任何人看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她鑽到床底下，拖出一個背包後打開它。
背包裡裝著各種各樣的資料，她把這些連同今天搶來的份都倒在床上。
這些全都是從克里斯托夫的研究設施搶來的。
「……希望這就是全部了。」
卡蓮疲憊地嘆了口氣後，彷彿下定決心似地拿起了一張照片。
這是她精神痛苦的一部分。無論看多少次，都無法習慣。
她用空著的一只手捂住嘴巴以抑制反胃感。
「不管看多少次……這果然是肯尼希奶奶吧。」
卡蓮得到這張照片是兩天前──從克里斯托夫的研究設施搶來的。
照片上是卡蓮認識的人。
三年前，這位老奶奶曾經教導當時還是菜鳥魔導師的卡蓮許多事情，然而她卻變得面目全非──這張照片顯示她的身上有著遭到拷打虐待的痕跡，情況極其令人難以形容。
「做到這種地步……到底是為了什麼？」
其他還有許多令人不忍卒睹的照片，每一張都拍攝著不同的人物。
貼著這些照片的文件上，詳細記載了她們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
更重要的是，照片上的人物全都是卡蓮非常熟悉的人。
「維奈、艾絲塔、蕾克卡菈、卡塔琳娜、娜迪娜……」
『拉文德爾公會』──曾經由紫苑領導的『編號者』公會的舒勒們。他們個個都很親切友善，是一群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
卡蓮強忍著淚水收拾文件，然後拿出一個沒在用的背包，把照片跟文件都一股腦地往裡面塞。
「克里斯托夫……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要把你推入地獄。一定要讓你為此罪孽付出代價。
卡蓮把背包塞到床底下，仰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也許紫苑失憶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的記憶恢復了，不可能會老實地關在這裡。
當紫苑發現這樣的照片時，她更不會停下，而是持續戰鬥到生命的盡頭吧。如果可能的話，卡蓮也想放縱自己大鬧一番。
然而每當她這麼想時，理智都會冷靜地提醒她身為『維爾特公會』的領袖不能輕率行事。
「只能採取正攻法了。」
克里斯托夫是魔王格林領導的『瑪里圖亞公會』的幹部。
要讓他償還罪孽只有兩種方法。
其一是挑戰『瑪里圖亞公會』進行決鬥。
不過，想跟魔王公會決鬥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
公會領袖必須達到第二位階『熾位』，並且在巴比倫塔申請決鬥得到核准。要是無視這兩項條件就開戰，將會跟整個魔法協會為敵。
但卡蓮是第四位階的『座位』，無法使用決鬥這種手段。
所以，只剩下第二種方法。
按照魔法協會的法律來審判克里斯托夫。
創造人造魔族──『魔族創造』是三大禁忌之一。如果收集足夠的證據提交給魔法協會，不僅克里斯托夫，就連魔王格林也難逃制裁。
「所以，我才會想在證據被銷毀之前趕緊回收。」
沒有證據就無法控訴。沒辦法追究他們的罪行。
但是，她卻順利收集到了關於他們創造人造魔族的證據。
甚至可以說──收集到太多了。
「這太詭異了……為什麼他不試圖隱瞞呢？」
卡蓮無法理解克里斯托夫在想些什麼。
他肯定知道自己擁有的設施正在遭受襲擊。
正常來說，他應該會徹底摧毀所有證據。人造魔族的事情一旦曝光，他將會身敗名裂。
然而當卡蓮去設施時，這些文件卻都被放在引人注目的地方。
就像是方便她帶走一樣，是特地準備好的。
「他到底有何企圖……」
她已經注意到背後有一股難以捉摸的詭異氣息在逼近。
儘管如此，對現在的卡蓮來說，即使知道是陷阱也只能勇往直前。
「就算只有紫苑──我也一定要拯救她。」
治療人造魔族產生的副作用──魔力匱乏症的方法，或者讓紫苑變回人類的方法。
她正在尋找這兩者，但迄今為止仍未找到治療方法。
儘管克里斯托夫染指犯罪的證據層出不窮，她卻沒有得到最想要的情報。
「……還剩下多少時間呢？」
紫苑目前雖沒有面臨直接的危險，但她的存在曝光只是時間問題。
「也許這就是克里斯托夫的目的？」
魔族是人類的敵人。如果保護魔族，肯定會與整個魔法都市為敵。
一旦紫苑的存在曝光，卡蓮將被判處極刑。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必須先證明紫苑是受害者。
「有這麼多資料應該夠了……我手裡握有決定性的證據。」
然而，心中不安莫名地無法消失。
但她知道理由為何。
因為她不曉得一直保持詭異沉默的克里斯托夫會如何出招。
「……他要是正在尋找紫苑，就算已經找到了也不奇怪。」
如果利用魔王幹部的地位，應該已經掌握了紫苑的位置。
他到底在想什麼？目標是什麼？
克里斯托夫始終沒有動靜，這讓卡蓮感到不安。
「……還是說我的計畫進展得比預期得更順利？」
難道是她每次襲擊時都自稱是『魔法之神髓』的事奏效了嗎？
如果是的話，這超乎想像的效果實在令她困惑。
但克里斯托夫若是因此有所警戒而無法行動，確實對她很有利。
「那麼，為了確認各種情況……在這裡停下來也沒有意義呢。」
卡蓮展開地圖，瞪視著下一個襲擊地點。
「光是今天就進行了兩次襲擊──她還真是有精神。」
克里斯托夫手持酒杯，望著部下用【投影】魔法投射在牆上的畫面微笑道。
在畫面中，卡蓮正在襲擊克里斯托夫的設施。
「呼呼呼，真是激烈啊。實驗材料中是不是有她的熟人呢？」
儘管她戴著面具而無法窺見表情，但從畫面中熊熊烈火肆虐的場景就可以推斷出她有多麼憤怒。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職員還沒有全部疏散完畢。』
聽到一如既往從黑暗中傳來的部下聲音，克里斯托夫似乎毫不在意，語氣輕快地回應。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誰教我們沒預料到她的行動呢。不過，這的確是我的失誤。我希望你能立刻安排當地職員撤離。」
『那麼，我會派幾名部下去拖延時間。』
「拜託了。還有，雖然這次來不及了，但下次開始使用『廢棄編號』吧。」
『您的意思是要提前執行計畫嗎？』
「我們已經提供了足夠的情報。是時候讓她一口氣還清之前的債務了。」
『明白了。我會開始準備最後的收尾工作。』
部下的氣息消失後，克里斯托夫站起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喂喂喂，你居然躲在這裡啊。」
「！？」
突然被人叫住，克里斯托夫吃驚地轉過頭去。
「真是的，害我到處找你。」
映入眼簾的是魔王格林的身影，他正一臉煩躁地抓著自己的後腦勺。
「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理所當然的疑問自然地從克里斯托夫的嘴裡脫口而出。
「從遠征歸來──不，是天賦能力嗎？」
「沒錯。你很敏銳嘛。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
格林用手勾著他肩膀誇獎道，克里斯托夫有些害羞地露出苦笑。
「不敢當，基莉夏小姐聽到的話會生氣的。」
「啊──……別讓基莉夏知道我來了。被她知道了會很囉嗦。」
格林放開克里斯托夫，動作粗魯地坐在椅子上。
「我明白。我也不想被她遷怒。」
克里斯托夫帶著苦笑說道，魔王格林愉快地揚起嘴角。
「那傢伙一生氣就很可怕──話說回來，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魔王格林瞥了一眼牆上還沒消失的畫面，重新把視線轉向他。
僅僅如此，克里斯托夫就陷入心臟被人緊緊掐住的感覺。
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急忙跪下。
「豈敢，我絕不可能隱瞞格林大人任何事情。」
「既然如此，那個畫面中的傢伙是誰？而且，那個地方看起來似曾相識，難不成我們的設施遭到了襲擊？」
「那確實是我們的設施之一，但那是我私人用的。因為最近打算廢棄……所以我想說在那之前用它找個樂子。現在我正要教訓跳進陷阱的可憐實驗動物，向其展示魔法都市的嚴酷。您要來瞧瞧嗎？」
「不，我沒興趣。看起來也不是很強……不過，你要是覺得應付不來，我可以幫忙。」
「這點小事無須勞煩格林大人出手。」
現在被格林介入的話會很不妙。
克里斯托夫對於未來所做的一切計畫都可能會泡湯。
「我就相信你的話吧。但是，你知道我討厭被人小看吧？」
「我很清楚。」
「那麼，就別再讓那傢伙肆意妄為了。」
「是，之後的事情請交給我。」
沒有回應。當克里斯托夫抬起頭時，魔王格林已經從椅子上消失了。
隨著重壓消失，克里斯托夫終於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不允許我再玩下去了嗎……」
應該在遠征的格林大人之所以會出現，肯定在哪裡聽說出了問題吧。
如果是能置若罔聞的傳言，他還不至於會特地過來確認。
「不過，看來我一直擔心的事情成真了……無法事事都順利呢。」
魔王格林營運的設施接連遇襲，即使考慮到對外部的影響也是不可容忍的。所以他才會將卡蓮誘導到自己管理的研究設施，試圖將負面評價壓到最低限度。
「即使如此，負面消息還是會傳開嗎……而且還讓格林大人擔心，實在是本末倒置。我得好好反省。」
儘管因言行粗魯容易被誤解，但魔王格林很會照顧別人。
最重要的是，魔王格林的話應該優先於一切。
「提前執行計畫是明智的決定嗎……那麼，之後就交給『廢棄編號』……在這期間，我最好處理掉『黑貓』……不對，乾脆一併解決也是個選擇。」
克里斯托夫在腦中盤算並自言自語。
「好吧……就這麼辦吧。」
在腦海中重新制定計畫的克里斯托夫露出一抹微笑。
雖然原本他就打算提前執行計畫，不過──
「『維爾特公會』的萊勒，是叫卡蓮小姐吧？妳帶給我很多樂趣。」
既然魔王格林已經下達命令，現在必須全力以赴完成。
「差不多該讓妳消失了。」
看著映在牆上的畫面，克里斯托夫像隻狡猾的蛇一樣伸出舌頭。
終於從阿爾斯的按摩中解脫出來的紫苑，走在三樓的走廊上。
「……得和艾莎好好談一談。」
一回想起剛才在浴室發生的事情，羞恥心就湧上心頭。
剛才的經歷實在太過羞恥，即使是現在也讓她很想尖叫。
艾莎教導了阿爾斯一種極其荒唐的技術。
「雖說不愧是按摩，身體確實是變輕鬆了點，但還是令人火大。」
這確實有效果，但艾莎應該教阿爾斯更健全的按摩。
如果讓艾莎她們繼續教導阿爾斯，感覺總有一天會出事。
「不……可能已經太遲了。」
當紫苑心生放棄時，她來到了卡蓮的房間。
她以熟悉的動作打開門，風從旁吹拂而過。
「卡蓮？妳在嗎？」
在洗澡前，紫苑確認過房間的窗戶是關著的。
那麼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房間的主人回來打開窗戶，另一種則是遭到了非法闖入。
後者基本上不可能。
因為〈燈火姊妹〉作為『維爾特公會』的總部，有許多魔導師居住。所以小偷想闖入是很困難的，更何況公會領袖卡蓮的房間還設置了許多陷阱魔法，要入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回來過……然後又出去了嗎？」
雖然每晚都是如此，但卡蓮總是偷偷摸摸地從窗戶離開房間。
紫苑很清楚箇中原由。
她是為了紫苑──所以紫苑希望也能一起行動，但卡蓮不肯讓她參與。
因為紫苑的存在必須保密。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盡一點心力，但卡蓮總是說著「沒關係」，不願讓她做任何事。
「這是……照片？」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將夾在床腳下的照片運了過來。
紫苑感到好奇，伸手用指尖觸摸。
當照片上的東西映入眼簾時，她腦袋的角落傳來一陣微微的痛楚。
她忍著疼痛觀察照片，上頭記錄著無法言喻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卡蓮的房間裡會有這種東西？」
紫苑趴在地上，探頭看向床底。
隨後她發現了一個異常鼓脹的背包。
「……對不起。」
紫苑道了個歉後，從床底下拖出了背包。
「雖然不想認為這是卡蓮的興趣……但這些到底是從哪裡收集來的？」
從背包裡湧出來的是一堆慘不忍睹的人類照片，另外還有大量的資料，於是紫苑逐一查看。
「這是地圖嗎？好像在哪兒看過？」
裡頭還有一張『失落大地』的地圖，上頭刻著大量的擊落標記。
紫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聚精會神地觀看地圖。
她感覺快要想起什麼，但腦中卻有一片如白霧般模糊的奇妙陰影干擾著她。她持續地注視著地圖，最後，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嗚咕…………」
頭痛愈發劇烈。
她以為原因是地圖而放開了它，但疼痛並未減緩。
紫苑想要呼吸新鮮空氣，於是靠近了窗邊。
「這種頭痛還是第一次呢……」
為了分散注意力，她把頭探出窗外，低頭看向歡樂區的大街。
儘管是夜晚，路上人潮熙熙攘攘，許多人都喝得爛醉，笑得毫無煩惱。
紫苑一邊反覆深呼吸，一邊眺望著夜晚街道上幸福的人們。
「頭痛完全沒減緩啊……」
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她卻完全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把手放在窗框上，視線忽然望向大街。
然後──
──她與某個人四目相對。
「克里……斯托夫？」
那個討厭至極的笑容，充滿輕視而令人不快的金色雙眸。
為什麼會忘記呢？紫苑終於──
「對了……沒錯！」
──想起了一切。
紫苑被劇烈的疼痛襲擊，按住頭蹲在地上，用力咬緊牙根。
她怎麼會忘了這個令她深惡痛絕的人呢？
折磨同伴們的罪魁禍首。讓摯友心靈受創的男人。
「啊，對不起。大家……都是因為我……都是紫苑的錯！」
她捂住胸口，不斷吐露著心中的憤怒和仇恨。
無法言語的吶喊與憤怒，變成詛咒誕生在世上。
無數回憶湧上心頭，在腦海中奔騰而過，記憶相互交織，緊緊束縛著大腦。
「嗚咕……啊……啊！」
紫苑的雙眼佈滿血絲，內心深處洋溢著復仇的情感。
「等我。我絕對會殺了他……所以，大家等我。」
她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存在意義。
為何至今為止過得這麼悠哉呢？連祭奠同伴都做不到，任由仇人逍遙法外，這樣的自己怎麼能享受幸福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按住頭蹲在地上的紫苑開始用額頭撞擊地板。
撞擊聲逐漸激烈起來，她的嘴裡只是不停湧出道歉的話語。
腦海裡迴盪著淒厲尖叫聲。
同伴們充滿悔恨的哀嚎刺激著眼晴深處，引起劇烈的疼痛。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等我。你們等我。」
紫苑沒有擦拭溢出的血淚，她站起身來，臉色蒼白得如同幽靈。
頭痛早已無關緊要，只要想到要殺那個男人，她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身體的顫抖不知是歡喜還是恐懼，無法抑制的情感化為殺氣洶湧而出。
「克里斯托夫……我絕對會殺了你。」
不曉得他是聽見了，還是讀懂了她的唇語。
從大街上窺視房間的克里斯托夫露出了陰冷至極的笑容。
「果然……一天襲擊兩次很吃力呢～……」
卡蓮一臉疲憊，像個小偷一樣從窗戶回到了房間。
然後，她立刻察覺到異狀。
原本應該藏好的文件和照片散落在地板上。
「血……的痕跡？」
窗戶附近滴落著幾滴血。用指尖觸摸就吸住皮膚。尚未乾燥的事實表明，時間還沒經過太久。地板上有一些不自然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其他還有一些像是用力抓撓過的爪跡。
「……紫苑？」
卡蓮撿起掉在腳邊的一張地圖。
上面標示著克里斯托夫的研究設施位置。擊落標記意味著已經破壞。
而被圈起來的地方，是卡蓮尚未襲擊的設施。
只剩下一處了，卡蓮猜想這就是克里斯托夫的大本營。
「……她該不會來過這裡吧？」
房間裡留下的奇怪變化讓卡蓮感到莫名不安。
她衝出房間，跑到走廊上，朝附近的人喊道：
「格雷蒂亞，妳有看到紫苑嗎？」
「紫苑小姐的話，我剛才看到她進了卡蓮大人的房間喔？」
格雷蒂亞回答道，疑惑地皺起眉頭。
大概是看到卡蓮臉色大變而意識到情況不尋常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格雷蒂亞神情認真地問道。
但是，卡蓮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抱歉在妳打掃的時候叫住妳。」
卡蓮轉身要回自己的房間，但格雷蒂亞立刻喚住了她。
「我們隨時可以行動。卡蓮大人……當您做出決定時，請務必讓我們一同前往。」
卡蓮認為自己擁有一群很好的舒勒。
就算什麼都不說，他們也能理解她的內心。
如果卡蓮希望，即使是地獄，他們肯定也會跟隨她吧。
就像曾經與紫苑並肩作戰的『拉文德爾公會』一樣。
正因為如此，才不能把他們捲入其中。
她再也不想重溫那天的感受了。
「是嗎……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拜託你們的。」
她無法回頭。因為她不想展現出脆弱的一面。
身為萊勒的自尊不容許她撒嬌。儘管如此，格雷蒂亞的強烈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卡蓮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出發去接紫苑吧！」
卡蓮刻意用明亮的聲音說道。她從一開始就決定要獨自戰鬥下去。
然後，她打算像平常一樣戴上面具，但手停了下來。
假如紫苑失踪的原因是外在因素，卡蓮的真實身分可能已經被揭穿。若是如此，她就已經沒必要再隱藏自己的臉了。
於是她把手放在窗框上想直接跳出去，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事到如今才感到害怕……像個傻瓜一樣。」
平常強勢的自己到哪裡去了？卡蓮露出自嘲的笑容。
雖然隨心所欲地胡鬧，但一想到可能要面對克里斯托夫時卻感到退縮，難道自己有這麼軟弱嗎？她自問道。
「但我非去不可，如果紫苑在那裡……」
卡蓮重新將目光投向散落在地上的地圖。
留到最後的研究設施，克里斯托夫肯定是在這裡等著。
所以，卡蓮原本打算收集人造魔族的情報來避免跟克里斯托夫正面決戰，但就像看穿卡蓮的想法一樣，紫苑卻已經消失了。
而且，她唯有今天襲擊了兩次敵方設施。考慮到紫苑是在此期間失蹤，現在的情況很可能是克里斯托夫所造成的。
與此相對，卡蓮處於被動狀態──也就是說，她明顯準備不足。
儘管剩餘的魔力量也令她擔心，但最大的問題是體力是否足以支撐下去，已經超出負荷的身體發出悲鳴。在這種情況下，她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真的能贏嗎？如果再次跟『廢棄編號』戰鬥時將會如何？
各種不安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
「但就算是在陷阱裡……我也必須克服一切，拯救紫苑。」
放棄紫苑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因為卡蓮一直以來的行動都是為了拯救她──
「不，不對。我肯定是想透過紫苑……拯救我自己。」
這三年來積壓的悔恨，化為執念束縛著卡蓮。
儘管如此，卡蓮還是壓抑住內心深處的恐懼，打算衝出去。
然而，有人從她背後叫住了她。
「喂，卡蓮……」
熟悉的聲音，總是充滿從容的音色，讓卡蓮不由得肩膀一顫。
「妳做好覺悟了嗎？」
當她轉身望去，黑衣少年正站在那裡。
「好可怕，好可怕，完全就是野獸呢。」
克里斯托夫的視線前方──在【投影】魔法投射的影像中，紫苑正在瘋狂大鬧。
「一點美感也沒有。真是醜陋的模樣。」
『這也在計畫之內嗎？』
面對部下責備的眼光，克里斯托夫露出一絲微笑。
「當然──沒有這回事。這是意料之外，只是一點好奇心罷了。」
他帶著「也許……」的試探念頭，出現在她面前。
於是，她展現出意外有趣的激烈反應，開始追逐他。
儘管他原本是打算帶走紫苑，將她當成引誘卡蓮的誘餌。
「她應該沒有記憶才對……為什麼會追著我跑呢？」
克里斯托夫看著紫苑拚命尋找自己的影像，抿了抿嘴。
「真讓人討厭。明明我都做好迎接卡蓮小姐的準備了。」
為了應對卡蓮的襲擊，他配置了舒勒並設置了陷阱，但因為紫苑的關係，大部分都失去作用了。
「不過，愈看愈覺得……【變化】天賦真是有意思。雖然很想解剖她，但因為無法恢復原狀，捕獲後或許該停留在觀察就好。」
『是否要派出「廢棄編號」來捉住她？』
「不用，讓他待命。必須為自稱是『魔法之神髓』的卡蓮小姐做好準備。」
『但對方是「黑貓」。沒有其他人能阻止她了啊？』
「畢竟她擁有晉升到二十四理事的實力呢。絕對不是一個能小覷的對象，但只要不掉以輕心，也不是必然無法戰勝的對手。」
『難道……克里斯托夫大人，您要親自對付她嗎？』
在黑暗中的部下傳來了充滿困惑的聲音。
「沒錯。我好歹是『瑪里圖亞公會』的幹部，被魔王格林委任留守。偶爾也要給部下們看看我工作的一面。不過，這些都只是表面話──說真的，再讓她胡鬧下去，將會妨礙到卡蓮小姐的迎接。」
『那麼，把「黑貓」誘導到這裡可以嗎？』
「麻煩你這麼做。為了讓『黑貓』反省，就讓她嚐嚐絕望的滋味吧。」
『但是，獨自對付她可能會很危險……是否需要派幾名助手？』
「雖然我想說不需要多餘的助手──不過，因為我有一點想做的事情，你能幫我叫幾個D級魔導師過來嗎？」
『遵命。』
部下和往常一樣從黑暗中回答道。
他真的是一名優秀的部下。總是能迅速地理解自己的意圖並付諸實行。
「嗯……？」
這麼說來……克里斯托夫發現自己一次也沒見過這名部下的身影。
因為對方總是待在光線照射不到的房間角落──黑暗之中。
他知道對方的天賦是【投影】。因為牆壁上依然投映著影像。
這一次，這種方便的能力變成娛樂，帶給克里斯托夫許多樂趣。
不過，明明兩人相處已久，他卻想不起對方長什麼樣子。
甚至連名字跟性別都──當他想到這裡時──
『我們應召前來了。』
隨著D級魔導師們的出現，克里斯托夫的疑問暫時被打發到一邊。
「過來吧。我有東西要給你們。」
由於時間緊迫，克里斯托夫立刻開始進行最後的準備。
他遞給他們四個瓶子。裡面裝著鮮豔的藍色液體。
『這是？』
接過瓶子的D級魔導師們納悶地看著。
「是一種能暫時增強魔力的魔法藥。」
『這、這樣的東西……』
治療傷口的恢復藥是實際存在的，但至今仍沒有能增強魔力或恢復魔力的魔法藥。當然，若能製造出這種東西肯定很珍貴，但克里斯托夫卻若無其事地交給了他們。
『真、真的可以收下嗎？』
「你們以為我是誰？我可是魔王格林的『智囊』。已經進入量產階段了。這種東西不久後就會毫不稀奇。」
克里斯托夫對接過藥水的魔導師們露出笑容，再次開口。
「這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生效。你們現在就喝吧。到了對抗入侵者的時候，你們的魔力一定會增強。」
他說得理所當然，D級魔導師們毫不懷疑地喝下藥水。
就在這時──牆壁突然被炸飛了。
瓦礫在眼前滾動，大量碎片從頭頂落下。
當滾滾沙塵覆蓋住視野時──
「克里斯托夫！我來取你狗頭！」
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散煙塵的女性──紫苑現身了。
「真是沒教養的女人。而且沒搞清楚狀況。妳以為妳是靠自己的力量來到這裡的嗎？」
即使面對紫苑的殺氣，克里斯托夫的笑容也毫無陰影。
「哼，就讓我來告訴妳，妳一直都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事實吧。」
克里斯托夫打了個響指，D級魔導師們圍住了紫苑。
「來吧，抓住她。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
克里斯托夫從容不迫地宣告，但勝負卻只有一瞬間。
只見紫苑的身形一晃，突然原地消失。
『唔！？』
隨著一聲悶哼，所有D級魔導師眨眼間都倒在了地上。
「……你是在瞧不起人嗎？這種程度的傢伙是擋不住我的。」
紫苑如同一隻在威嚇的貓一樣四肢著地，一邊怒視著克里斯托夫，一邊用利爪刨開地面。然而，即使面對如此強烈的殺氣，克里斯托夫依然冷靜自如。
「不愧是A級魔導師──確實是有晉升到第二位階『熾位』的實力。」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紫苑氣勢洶洶地襲向笑得詭異的克里斯托夫，然而──
「什麼！？」
剛才她打倒的D級魔導師們忽然擋在了她的面前。
「別妨礙我！」
她用天賦能力變成鉤爪的雙手，纏繞著魔力鋒利無比。
雖然利爪輕易撕裂了他們，但D級魔導師卻承受住了紫苑的攻擊。
即使手臂被打飛，腹部被開洞，腳被連根扯斷，他們依然兩眼無神地站著。連紫苑都注意到這些D級魔導師們的情況不太對勁。
『啊、啊、啊啊啊────！』
D級魔導師們發出嚎叫，在紫苑的面前發生突變。
看到這一幕，只有克里斯托夫面帶喜色。
「呵呵，需要五分鐘才會生效，魔力大概增強了十倍吧？」
「克里斯托夫！你對自己的同伴做了什麼！？」
聽到紫苑的怒吼，克里斯托夫不耐煩地用一隻手掩住耳朵。
「吵死了。只不過是請他們成為實驗品而已。」
世間有一種叫『覺醒藥』的東西。這是一種能促進天賦覺醒，使其到達『天領擴大』的劇藥。
然而，這種藥物只會使用者暫時感到自己無所不能，效果並不持久。
使用者會因副作用而變成廢人。因此，覺醒藥被世人評為失敗品。
「所以，我決定自行研究覺醒藥，尋找新的出路。」
克里斯托夫決定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如果不是天賦覺醒，而是讓人類覺醒呢？
人造魔族化──讓靈魂擺脫人類的框架，脫離世界的束縛。
「某天我忽然心想，如果獲得強韌的肉體和強大的魔力──或許天賦也會跟著覺醒。」
在現代，讓天賦覺醒並到達『天領擴大』的只有三人。
「透過與賦予天賦的神對話，或是只有將天賦登峰造極者才能到達的神域，唯有天選之人才能從神那裡得到『天領擴大』這個終極魔法──對於無法達成的人來說雖然不得要領，但這似乎是讓天賦覺醒的條件。」
克里斯托夫歪著頭。
「真的是這樣嗎？我對此抱有疑問。」
「結果就是這個嗎？」
紫苑看著變得面目全非的D級魔導師。
全身充滿強大的魔力，肉體卻無法承受這種力量而扭曲膨脹。
他們的外表已經無法稱為人類，更像是魔物。
「這是簡易魔族化。是我創造的。雖然是不完美的試驗品。」
克里斯托夫似乎想炫耀自己的研究成果，自豪地挺起胸膛。
「由藥劑引起的簡易魔族化有個副作用，就是從一開始就會摧毀人格。這是需要改進的地方，但他們在某種程度上還保留了聽從指令的能力。另外就是外貌會有些改變……好吧，雖然很醜，但也有點可愛，還算可以接受吧。」
克里斯托夫認真地觀察著這些像是孩童捏製的泥娃娃一樣的D級魔導師，或許是興奮的關係，他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而且，使用藥劑的簡易魔族化跟人造魔族化不同，不費什麼工夫。雖然覺醒藥算是競爭對手，但那東西效果太不穩定，仰賴運氣的程度太高。」
克里斯托夫在這時似乎意識到自己情緒高漲，他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清了一下嗓子，重新擺出一副冷靜的表情。
「作為能確實獲得力量的手段來說還不錯。雖然必須放棄當人類。」
「你簡直瘋了。」
「是嗎？不過，科學家這種存在從一開始就很瘋狂吧？──不，或許說是魔導師這種存在更合適？」
克里斯托夫打了個響指，房間的燈光頓時全亮了起來。
迄今埋沒在黑暗中的景象浮現出來。
「正因為瘋狂，我才能毫不猶豫地邁出這一步。」
先前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牆壁上出現了玻璃製的圓筒。
圓筒數量很多，關在裡面的都是一些形狀扭曲的人類，不分男女老幼。
人工魔族的失敗品。沒有一個是活著的。
或許是拷問的痕跡，有些人身體的一部分已經缺損，其中甚至有人只剩下大腦。
「他們對我的研究很有貢獻。在這裡的是原排名第十八位『拉文德爾公會』的所有成員及其家人──嗯，有些嬰兒因為身體太脆弱，可能只剩下一些肉片，但總之應該都集合在這裡了。」
克里斯托夫在眾多屍體面前張開雙臂，他的哄笑聲在室內迴響。
「噢，我不介意妳檢查一下。數量太多了……一個個幫這些研究材料取名也很麻煩。如果妳能辨認出來的話，告訴我名字會很有幫助。」
克里斯托夫抖動著肩膀，他看著紫苑的反應，露出一個恍惚的笑容。
「既然是妳的家人，妳應該會認得他們吧？」
「你這混帳啊啊啊啊！」
紫苑勃然大怒。恐怖的殺氣就連空氣都為之顫動。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看到她的反應，克里斯托夫像是在觀察一樣瞇起眼睛。
「反應不錯。但是，像妳這種白老鼠不該對我出言不遜。」
他用腳跟跺了下地板，簡易魔族化的D級魔導師們便朝紫苑撲了過去。
「啊……實在太棒了。」
實驗材料自行移動，在自己眼前交戰。
只要他們戰鬥時間延長，他就能輕鬆地獲取寶貴的情報。
「哈哈，很好。好不容易回到我的手裡了。讓我好好解剖一下吧。」
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無法停止把人類當作實驗材料。克里斯托夫心想。
「覺悟？」
卡蓮問道。阿爾斯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淡定。
「你這是什麼意思？」
儘管她因焦慮而顯得不耐煩，但阿爾斯似乎並不在意。
「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卡蓮很容易瞭解。」
阿爾斯苦笑後才開始說道，他的話語因不習慣的關心而流露出些許困惑。
這以平時的他來說非常罕見──因此，那個溫柔態度深深觸動了卡蓮的心。
「起初，我以為妳是想要拯救紫苑──妳的朋友而行動的。」
他可能是從卡蓮至今為止所表現的行動中察覺到不對勁吧。
「再加上對方身分不明，因此想謹慎行事。所以妳決定不動用公會的力量，只靠少數人的力量收集情報……我本來這麼以為，但總覺得不太對。」
如果採取大規模行動，紫苑的真實身分──人造魔族的事一旦曝光，將會對藏匿她的『維爾特公會』造成危險，因此卡蓮決定只與阿爾斯等人分享情報。
然而，隨著對方身分的揭露，她逐漸變得不願意分享情報，最後甚至不再報告。從那之後，卡蓮的單獨行動變得更加明顯。
「也許妳是為了幫助紫苑而有些焦慮，但這感覺也不對吧？」
卡蓮的行為確實有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方。
「妳為什麼害怕把別人捲進來？」
從一開始，從這個故事開始時，卡蓮就一直試圖獨自戰鬥。
她不依賴公會的舒勒們，不依賴家人尤莉亞，甚至不利用寄宿的阿爾斯。她甚至試圖讓當事人的紫苑都遠離這個事件。
有太多無法理解的地方。肯定是有什麼關鍵性的遺漏。
正因為如此，阿爾斯想要好好瞭解。
卡蓮究竟想做些什麼，又為何如此堅決地拒絕合作。
「吶，告訴我吧。妳為什麼要繼續孤軍奮戰？」
也許是他的話切中紅心，卡蓮像是放棄般地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
「……都是我的錯。」
三年前發生的事件──紫苑率領的『拉文德爾公會』和魔王格林率領的『瑪里圖亞公會』之間發生的大規模衝突。
「那個原因呢──」
卡蓮背靠著牆壁，放鬆了身體，仰望著天花板。
「──就是我。」
在墮落地區受到紫苑幫助後，卡蓮就被帶到『拉文德爾公會』並受到他們的照顧──就像現在的阿爾斯一樣，成為暫時寄居的一員。
在那裡，卡蓮從大家身上學到了許多關於魔法都市的知識並逐漸成長。
「真的很開心。因為我以前一直住在王宮裡……看到一切都覺得很新奇和罕見。」
大約經過兩週的時候，稍微適應了魔法都市的卡蓮，再次踏入了墮落地區。
「……有個女孩差點被擄走，所以我救了她。」
現在回想起來有很多不自然之處，但卡蓮當時無法對那女孩見死不救。
她讓卡蓮想起了剛造訪魔法都市的自己。
「但這是個陷阱。」
當時，坐在二十四理事席位上的紫苑受到了排擠。
因為她推行了各種活動，例如改革魔法協會、魔法都市的區劃整理，以及呼籲大家重視魔王和二十四理事集中權力的危險性等等。因此，出現一股勢力想要排除她這個眼中釘也是必然之事。
然後，被稱為魔王格林『智囊』的克里斯托夫和二十四理事勾結了。
「試圖綁架那個女孩的對手是『瑪里圖亞公會』的舒勒。我被魔法協會帶去接受審訊。」
拯救女孩的卡蓮並沒做任何虧心事。
然而，對方是魔王所率領的公會的舒勒。
而卡蓮則是個沒有靠山，也不屬於任何公會的小姑娘。
兩相比較之下誰會被追究罪責，答案自然是後者。
「紫苑利用二十四理事的地位幫助我。但從那時起，一切開始陷入瘋狂。」
儘管紫苑替卡蓮辯護其無罪，但魔法協會卻以她私自利用二十四理事地位為理由給予她禁閉處分。
而且，還對『拉文德爾公會』也下達為期兩個月的停業處分。
紫苑自然無法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處分，她提出抗議，卻未被接受。然後，似乎是為了報復她反抗魔法協會的決定，紫苑他們甚至被命令支付巨額賠償金給『瑪里圖亞公會』。
儘管紫苑表達不服，但並沒有被接受，魔法協會以其行為不符合應該成為魔導師典範的二十四理事為由，剝奪了她的資格。
然後，『瑪里圖亞公會』向『拉文德爾公會』進行宣戰。
由於魔法協會當天就批准了，『拉文德爾公會』的主力被迫在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就奔赴主戰場。
「然後，紫苑他們被魔王格林擊敗，再也沒有回來。」
此後攻擊行動並未減緩，『拉文德爾公會』的總部遭到猛攻並被摧毀。非戰鬥人員雖逃過一劫，但第二天卻全部被帶走。理由是他們在墮落地區綁架人類從事奴隸交易──這個莫須有的罪名讓他們受到了魔法協會的懲處。
「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由克里斯托夫當負責人的調查小組搜查了『拉文德爾公會』的總部。
他們搜出大量的犯罪證據，包括有關奴隸交易與人造魔族的文件，以及在總部地下發現的人骨等，全部都是公會成員沒有印象的東西。
雖然這些顯然都是克里斯托夫帶進來的，但失去力量的『拉文德爾公會』根本無法反駁，最終因為多個不實指控而被迫解散。
「原因大概是什麼都行吧。他們只是想摧毀礙事的公會。」
而且，克里斯托夫大概是想要材料來進行他的研究。
這些被帶走的人們──
「被當成了實驗對象。」
她從散落在地板上的大量照片中挑起一張。
「這個人是萊吉婆婆，她教導我魔法都市的危險場所。」
然後她又拿起另一張照片，懷念地瞇起了眼睛。
「這個女孩和這個男孩是青梅竹馬。他們感情很好，我經常在商業區看到他們一起購物。當我取笑他們時，兩人都會滿臉通紅，反應相當純情。」
每張照片上的人她都認得。他們都是曾經傳授卡蓮各種知識的人。
儘管照片裡他們的模樣已面目全非，但卡蓮不會認錯她重要的朋友們。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卡蓮沒有試圖救那個女孩，如果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拉文德爾公會』就不至於瓦解。他們就不會有這麼悲慘的結局吧。
「所以，我要親自救出紫苑。這次絕不能棄她於不顧。」
卡蓮看著曾經歡迎她加入的這些人的照片，咬緊了嘴唇。
「就算是為了大家，我也一定要救出紫苑……至少要拯救她一個人。」
「所以妳要獨自前往？」
「是啊。公會與此無關。這件事是由我起頭，我也有責任結束這一切。」
「但妳是這裡的萊勒，在對方看來不可能撇得清關係吧。」
卡蓮是『維爾特公會』的萊勒，是必須承擔責任的立場。
如果要堅稱與此無關──唯一的辦法就是贏。
「妳有把握嗎？」
「我有證據。」
她握有大量殘酷的資料。散落在房間地板上的東西全都是。
這些要是提交給魔法協會，他們也不能無視。即使對方是魔王，只要證據齊全，二十四理事們也會興沖沖地拖他下台。
「救出紫苑後，我會提交證據，並將克里斯托夫也移交出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魔法協會處理吧。」
「要捉拿克里斯托夫……並救出紫苑，妳真的能獨自辦到嗎？」
「我別無選擇。現在魔王格林不在。這種絕佳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今天就要結束這一切。卡蓮說完後，將手放在窗框上。
對著她的背影，阿爾斯用認真的神情說道：
「不是還有我在嗎？」
「欸？」
卡蓮一臉驚訝地轉過頭，阿爾斯用手拍拍胸膛，彷彿在表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說，還有我在啊。帶我一起去吧。」
「別、別開玩笑了！阿爾斯，這件事完全與你無關。我不能把你牽扯進來。你待在這裡等著。」
卡蓮從相遇以來就對阿爾斯很好，他覺得有點明白箇中原由了。
她將無法傳達給紫苑等人的思念，以及無法回報的恩情，透過與自己當初處境相似的阿爾斯在做償還。或許也帶有這種贖罪的意義吧。
「妳怎麼哭了？」
「……咦？」
卡蓮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看到濕潤的指尖，露出驚訝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感受到阿爾斯的溫柔，她壓抑已久的情感終於潰堤了。
「我不是說過嗎？我會負責到底。最先發現紫苑的人是我。這是我選擇的道路。卡蓮，妳沒有必要扛起這份責任。」
阿爾斯走近卡蓮，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說服她。
「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覺悟。所以，卡蓮也應該做好把我捲進去的覺悟。」
「……不行。我不是說我做不到嗎……我不想再把任何人捲進來了。」
卡蓮甩開了阿爾斯的手，充滿淚水的紅色雙眸望著他。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再失去任何人了。」
這才是根本的問題。
卡蓮極度害怕因為自己的判斷而失去某人。
「我再也無法忍受自己所愛的人們因我而死了……」
身為公會的領袖，卡蓮至今應該已經做出了許多艱難的決定。
然而，她這次為何會表現出如此極端的反應呢？
那是因為情況不同。
大家都認為卡蓮是一名大膽的萊勒，經常會做出出奇不意的行動。
但實際上，當有無法理解的事情或面臨艱難的抉擇時，她是一個謹慎派，總是會徵求艾莎等公會幹部的意見，並聽從他們的建議。
因此，在能夠徵求別人意見的情況下，她的性格會往正面方向發揮作用，但當她像這樣必須獨自做出決定時，就會有失控的傾向。
為了說服她，阿爾斯緊緊抱住了卡蓮。
「我絕對不會死的。所以，依賴我吧。妳不用再一個人背負了。」
卡蓮似乎對他突然其來的擁抱感到驚訝，但不久她就開始抽泣，將臉埋在阿爾斯的胸前。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卡蓮顫抖著微弱的聲音說道。阿爾斯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點了點頭。
「嗯，是啊。」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該怎麼做了。」
「我明白。所以，我不是要妳依賴我嗎？」
或許這句話突破了她最後的防線，過了一會兒，卡蓮輕輕地點頭。
「……拜託──拜託你幫幫我。只憑我自己的力量，肯定無法救出紫苑。」
卡蓮像是淚水潰堤般哭了起來，阿爾斯胡亂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對。妳應該命令我幫忙。叫我要為救了紫苑負起責任。」
「傻瓜，怎、怎麼可能說得出那種話。」
卡蓮的話又恢復了平常的調調，但或許是不想讓人看到她哭的樣子，依然把臉埋在阿爾斯的懷裡。
「比起這個，我們已經確定兩個人去了嗎？尤莉亞跟舒勒他們呢？」
「我有自己的考量，所以不必告訴他們。」
卡蓮離開了阿爾斯，擦拭眼角的淚水說道。
「……妳確定嗎？」
「姑且吧。我假裝自己是『魔法之神髓』，作為失敗時的保險。」
雖然我很懷疑是否有成功。卡蓮最後苦笑著補充道。
如果救出紫苑的行動失敗了，她好像打算堅稱自己是『魔法之神髓』來承擔責任，以免給公會帶來麻煩。雖然她長得很像『維爾特公會』的萊勒，但這只是錯覺，兩者毫無關係──她似乎打算用這種謬論硬拗過去。
「哦，這主意還不錯呢。」
如果自稱是轟動世界的『魔法之神髓』，對方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也試著報他的名號吧。」
擅自用其名號的話，也許『魔法之神髓』會氣得站出來自報姓名。
「話說回來，那個克里斯托夫……妳知道他在哪裡嗎？紫苑也在那裡吧？」
「嗯，克里斯托夫的研究設施也只剩最後一處，我想他肯定在這裡。」
卡蓮指著地圖上的一點並解釋道。
「是嗎？那我們出發吧。」
「因為要使用『傳送』，所以要先去遠一點的地方，以免被舒勒們發現。」
聽到卡蓮的指示，阿爾斯表示同意。
兩人縱身躍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隨後，一個人走進了回歸寂靜的房間。
這人眺望著掉落在地板上的大量文件，最後撿起一張照片，瞇起了眼睛。
「……我得通知尤莉亞大人才行。」
在舒適的夜風吹拂中，靠近窗邊的艾莎按住了她的側髮。
「果然那場戰爭的起因是卡蓮嗎……」
當卡蓮他們啟程出發時，尤莉亞正在魔法都市的墮落地區與維爾格會面。
「這可是費了一番工夫才打聽到的呢。畢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契機，似乎沒有人記得。」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答案很簡單。因為二十四理事中有一位屬於『聖騎士派』。」
「我不曉得有這種事……在二十四理事裡？」
「嗯，您不知道嗎……那個人好像知道『聖女』妹妹的事，並獨斷地保護著她免受『瑪里圖亞公會』的威脅。或者，也有可能是我妹妹聯絡了他……」
這就是卡蓮雖是衝突的起因，卻能安然無恙的理由。
倘若是艾莎指示對方這麼做，尤莉亞應該會收到相關的報告。
因此，這位不知名的二十四理事可能是出於個人判斷而暗中照料『聖女』尤莉亞的家人。
尤莉亞是『聖女』的消息在聖法教會『女教皇派』中也被視為機密。
那麼，身為『聖騎士派』卻知道此事的人究竟是何等存在──維爾格也許懷疑他是來自『女教皇派』的雙面間諜吧。因此，理所當然地來探她的口風。
然而，由於尤莉亞坦率地表達出驚訝，維爾格也意識到失言而有些困惑。或者，也有可能是他想套話，但得到的反應卻跟預想不同而感到動搖。
尤莉亞試著去推測各種可能性，但她很快就停止了思考。
最好不要太鑽牛角尖。
在無法得到答案的情況下深究，只會讓思考陷入泥沼。
（好吧……不管怎麼說，這都值得慶幸。）
即使是『聖騎士派』，但在二十四理事中有偏袒尤莉亞的人，對於今後來說也是非常可靠的。
「我想要向他道謝，可以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我會替您轉達。」
「是嗎？雖然很遺憾，但也沒辦法。請代我向他問好。」
因為得到了預料中的反應，尤莉亞並不覺得遺憾。
畢竟是聖法教會『聖騎士派』長年來在魔法協會裡埋下的毒藥──沒道理因為『聖女』這個理由就輕易透漏身分。
倒不如說，這個存在可能還必須對尤莉亞徹底保密。
因此在這次的事件中，光是被『女教皇派』的尤莉亞知道其存在就是非常麻煩的情況。
「不過……請放心。」
維爾格裝模作樣的口吻，讓尤莉亞感到一絲不對勁，她停下了正要去拿紅茶杯的手。
（啊……原來如此，到這裡為止都是佈局嗎？）
尤莉亞察覺到維爾格的目的，以自然的動作拿起了杯子。
然後，她一邊享受著紅茶的香氣，一邊等待著維爾格的話。
「如果您有什麼事，只要跟我說，我隨時都會幫忙傳達。」
這意味著她想要利用二十四理事，以後也必須通過維爾格。
若進一步揣測維爾格這番話背後的要求，可能是希望她提供關於阿爾斯的情報，同時改善對聖法教會的不良印象，或者想跟阿爾斯本人會面。
（那麼，我應該怎麼回答呢？）
如果老實答應的話，尤莉亞勢必得放棄迄今為止的優勢地位。
她表明了聖法教會『女教皇派』一直祕而不宣的『聖女』身分，讓維爾格欠了她一個很大的人情。對『聖騎士派』而言，這個情報極為重要，從他的立場來看，根據情況能會成為一張有利的王牌。
作為回報，維爾格才會打出二十四理事這張王牌吧。
他可能想藉此償還欠尤莉亞的人情，但把未透露身分的二十四理事的情報視為『聖女』的真實身分同等，讓她很不愉快。
「嗯，希望今後無論任何事，都能優先考慮到我們。當然，我也會盡可能協助有關『漆黑之星』的事情。畢竟維爾格閣下也有在聖法教會的立場。」
合作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如果想要『漆黑之星』的消息，憑二十四理事這點程度的情報是不夠的。維爾格曾一度搞砸跟阿爾斯接觸的機會，既然要尤莉亞協助他，就不要認為這份人情能一筆勾銷。
這就是尤莉亞的言外之意。
「感謝『聖女』的體貼。希望我們今後也能繼續互相合作。」
面對維爾格帶著笑容的回答，尤莉亞喝了口紅茶後露出微笑。
「是啊，真的要麻煩你了。」
尤莉亞在最後再次強調，然後轉變了話題。
「我就不多說了，關於這次的事情，你們會給予全面協助吧？」
這是為了替將來可能會發生的意外狀況做好準備。
「這是自然。不過，我要提醒您一件事，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漆黑之星』，而不是『魔法之神髓』。」
「如果阿爾斯捲入此事，魔王肯定會出現。為此，我們需要有保險措施。」
目前還是卡蓮一個人橫衝直撞的狀態，但考慮到阿爾斯的性格，不可能會放著她不管。因為可以預料到他會採取破天荒的行動，不事先考慮好對策的話將會非常麻煩。
「關於這點……說到底，如果阿爾斯殿下被魔王盯上並被趕出魔法都市，對我們來說反而有利。」
確實正如維爾格所言。
如果想迎接阿爾斯進聖法教會，讓他被趕出魔法都市確實會比較有利。但從『女教皇派』的立場來說，這是無法容忍的事。
「維爾格閣下，我們應該理性地討論這個問題。」
聖法教會的『女教皇派』和『聖騎士派』對魔法協會的方針不同。
『女教皇派』以消滅魔王們為夙願。
然而，他們並不想摧毀魔法協會本身。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是，魔法協會也是由原本是『聖帝』的『魔帝』所成立的組織。
要說的話，『女教皇派』希望在排除魔王們後，將魔法協會納入聖法教會。
相對而言，『聖騎士派』則擁有更極端的思想，他們不僅想消滅魔王，甚至想從世界上抹消魔法協會的存在。
簡單來說，『聖騎士派』是覺得嫉妒。
對於聖帝放棄聖法教會並成立魔法協會的行為，他們感到難以忍受的屈辱和嫉妒。因此，他們強烈憎恨『魔帝』這個稱號，而且強烈排斥『女教皇派』想要吸收魔法協會的想法。
不同派系的兩人之所以現在能湊在一起討論，是因為有阿爾斯這個存在，本來他們是不可能這樣面對面交談的。
「『聖騎士派』和『女教皇派』。儘管派系和思想不同，但我以為雙方對『漆黑之星』的感情是一樣的。是我誤會了嗎？」
「我不否認，但是……正因為思想不同才是個難題。」
聽見尤莉亞將派系和思想簡單地連結在一起，維爾格皺起眉頭提出忠告。
然而他也明白，在這裡進行爭辯也毫無意義。
在這個場合佔優勢的是尤莉亞。
就算反駁她並鬧翻，對維爾格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
「好吧，為了應對之後可能發生的情況，我願意合作。」
維爾格說完後，伸出一隻手制止尤莉亞開口，又補了一句：
「不過，還請您信守承諾。」
「如果維爾格閣下能表現出誠意──我會滿足你的願望。」
「我明白了。那麼，請看這個。」
維爾格嘆了口氣，似乎放下心來，把一疊文件遞給了尤莉亞。
「關於人造魔族的事全部都寫在裡面了。」
「……也有克里斯托夫的研究成果嗎？」
「是的，我說了是全部。」
維爾格加深了笑容。
能夠奪取侍奉魔王格林的克里斯托夫的研究數據，這也是透過二十四理事的門路嗎？或是還有其他的合作者？雖然很讓人在意，但是否有方法治療紫苑才是她目前最關心的事情。
「……這是……」
尤莉亞正在瀏覽文件的手停了下來。
看到她的反應後，維爾格彷彿等待已久似地開口：
「看來您注意到了。那是從聖法教會收集來的情報。」
「確定沒錯嗎？」
「不試看看不知道。這方面的判斷就交給『聖女』了。」
可能是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吧，維爾格滿意地喝起紅茶。
「……我會仔細考慮後再決定。這需要時間，而且我一個人很難做到。」
雖然上頭寫了可能對治療紫苑有幫助的情報，但顯然需要阿爾斯的協助。
由於這是聖法教會研究部調查的，應該不會有錯，但考慮到失敗的可能性，尤莉亞會感到憂鬱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很辛苦，但請代我轉達給阿爾斯大人。真的，務必拜託您了。」
這可能是對於尤莉亞之前的回答所做的一種反擊吧。儘管維爾格也不考慮別人的心情，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但尤莉亞不是會被這種挑釁激怒的人。
「當然，我一定會告訴阿爾斯的。這個情報肯定會派上用場。」
兩人視線交織。眼神之間有看不見的火花在飛舞。
雙方都保持著微笑，不讓對方看出內心的想法，所以更讓人毛骨悚然。
這種奇怪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房間裡又出現了一個氣息──艾莎走了進來。
「尤莉亞大人，阿爾斯先生和卡蓮小姐已經展開行動了。」
艾莎走到尤莉亞身旁，將臉湊近其耳邊，簡單地報告了情況。
「『維爾特公會』也一起去了嗎？」
「只有他們兩個人去。」
尤莉亞聽完後，誇張地大聲嘆氣。坐在對面的維爾格似乎察覺到了。當然，她就是為此才表現出這麼刻意的反應，要是他沒注意到的話會很困擾。
「請別在意我的事，您可以離開了。」
由於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尤莉亞輕輕點頭，從容地站了起來。
她正要和艾莎一起離開，但維爾格從背後叫住了她。
「最後我想問一件事──『聖女』大人更想要哪一邊呢？」
是『魔法之神髓』還是『漆黑之星』。
他正在確認尤莉亞想要哪一邊的阿爾斯。
這個問題可能是出於突發的好奇心和些許的興趣，但其反應卻非常戲劇性。
尤莉亞轉過頭來，臉上浮現著陶醉恍惚的神情。
「唔──……」
維爾格感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
「…………原來如此。」
僅僅這樣，維爾格便理解了。
光是從那個表情，就能看出她跟自己是一樣的。
得到這個近乎確信的答案，維爾格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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