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爱慕与她的决心

第一章 爱慕与她的决心

  决定天音要做饼干的那天中午,一如往常,雪道四人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团着桌子吃饭——除了锳子之外,其他人都是吃雪道做的便当。这时——

  “所以啦,雪道,请多指教。”

  天音慢慢地宣告。

  “……虽然我人概猜到了,但还是跟你确认一下,你是要我代替你做饼干对吗?”

  坐在天音对面的雪道,用手上筷子的前端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说道。

  圆桌的锳子跟白子也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一副很了不起、挺起平胸宣告的天音。两人的视线都有点冷。

  “明明做不到还要答应……天音喵,你是不是很笨啊喵?”

  “唔唔……没办法嘛!现场就是一副‘理所当然我会做’的气氛啊!”

  “这次我也觉得实在是太大意了。”

  “不要这么说嘛,锳子。其实我超沮丧的耶!”

  “你这个没用的女生。”

  “居然说我是没用的女生……完了,我这次真的没办法反驳耶,对不起唷,雪道。”

  天音一副超丢脸的表情垂着头。

  雪道的良心不免感到些许疼痛。

  “真是拿你没辙耶,我会帮你的啦!”

  雪道受不了地说道。锳子跟白子不知为何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笨蛋。”

  “雪道喵还得再稍微学一下呢喵。”

  “啊?”

  他不解地歪着头。

  天音慢慢抬起头,雪道马上知道锳子跟白子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就喜欢雪道这种好说话的个性。”

  嘿嘿嘿,天音露出笑脸猫一般的笑容。

  “我快要因为天川而对女性产生不信任感了啦,可恶!”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被天音所骗的雪道自暴自弃地大叫。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认真面对了,特训!我要特训天川,让她可以像个一般人一样烤出饼干!”

  “啊?好麻烦唷!”

  “你也稍微有点干劲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你只要事先烤好大量的饼干,然后当作是我烤的带去学校就好啦!”

  “这我绝对不要!”

  “什么嘛!不必那么用力地拒绝吧!?”

  “听好啰,我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一般来说,不,是在学校里超有人气的。”

  “是啊,不是我要说,我还真有人气呢!”

  一瞬间宛如骄傲的天狗一样,天音摇晃着双马尾,挺起平胸说道。雪道无视于她的反应继续说:

  “想像一下那些你的粉丝吃着我所做的饼干,却以为是你做的,这不是很悲哀吗?”

  被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想像着那画面。

  “……悲惨。”锳子静静地摇摇头。

  “……悲哀啊喵。”白子的虹膜异色眼眸流露出无比的怜悯。

  “……我不禁想要道歉耶……”天音低垂着金色的跟睛。

  “对吧,很悲哀吧?”

  “嗯……该怎么说呢,真的是让人觉得很抱歉我被生下来了的感觉耶!”

  天音低垂若眼睛,轻轻地摇摇头,双马尾的长发也跟着摇晃。

  “好,雪道!”

  金色的眼睛燃起熊熊火焰,天音慢慢站起身。

  “我会努力的!”

  “喔喔,说不定这是天川第一次这么有冲劲呢!”

  被天音的气势一带,雪道也站起身。

  “嗯,难得这么有冲劲!今天放学后就马上来做吧!”

  “好!今天放学后就交给我了!”

  突然,雪道想起了锳子,他看向她。

  锳子早就停下了手边的动作,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瞧。

  “锳子也要一起来吗?”

  锳子摇摇头,黑发摇晃着。

  “我要去帮忙戏剧社排练话剧。”

  “是喔,真可惜。”

  “……苇原,加油。我也知道天音的厨艺有多糟。”

  “……我会努力的。”

  “练习结束之后,我可以去看一下吗?”

  锳子一间,雪道露出有点微妙的笑容。

  “当然啰!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请你尝尝天川亲手做的美味饼干呢!”

  “我会不抱着任何期待的。”

  “喂,这样说不会对我太过分吗?真的不会超过分的吗?”

  不管天音说什么,雪道又再度装作没听到。

  “白子呢?”

  白子的猫耳帽动啊动的,只有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吃便当。

  “不去了喵,我有点事情喵。”

  白子的嘴巴大口人口地咀嚼,但还是很清楚明了地回答。

  雪道皱着眉,往白子脸颊上一伸手。

  “全部吞下去之后再讲话啦,这样很没礼貌耶。你看,脸上黏到饭粒啰!”

  “嗯喵?”

  他拿下黏在白子脸上的米粒,然后直接吃掉。

  瞬间,白子的脸红得像是刚煮熟的章鱼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动摇,她那虹膜异色的眼睛睁得大人的,猫耳帽上的耳朵也激烈地摇晃着。

  “唔,唔喵……”

  “……你还真的是。”

  “…………”

  不知道为什么,连天音跟锳子也都害羞地红着脸颊。

  “嗯?我做了什么吗?”

  罪魁祸首的雪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解地歪着头。

  “嗯嗯,算了、算了,没什么。”

  “白费力气。”

  天音没辙地说道。锳子也嘟哝了一声。

  “唔唔?”

  雪道又再度不解地歪着头,他没有再多想什么……应该是说,他心里在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天川做料理啊……”

  他以宛如哲学家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便当,用筷子夹起煎蛋。

  天音跟料理——实在是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是最糟的组合了。

  结果,雪道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下午的课。

  白子说有事,放学时的导师时间一结束,马上就消失了。送走了要去参加话剧练习的锳子,雪道跟天音分别离开了学校。

  走下沿着街道的长坡,雪道在超市的门口等天音,而不是平常去的商店街。

  此时正好是准备晚餐的时间,带着小孩的主妇、像是大学牡的男女同伴接连地经过雪道身边进去了超市。可能因为是周末的关系,令人意外地,人还挺多的。

  天空淡淡地染上了夕阳的颜色,雪道抬头看着天空,背靠在入口的玻璃墙壁上,等了一会儿,熟悉的双马尾女生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

  “喔,你来啦!”

  轻喘着气,短裙裙摆摇曳,长长的双马尾就像是尾巴一样跳跃着,天音小跑步地出现。

  “久等了,雪道。”

  “没什么,我没有等很久。”

  雪道轻挥着手,迎接出现的天音。

  “是吗?那我们赶快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天音一副忍不住哼着歌曲的样子,心情好像很好。她抓住了雪道的手,双马尾跟裙摆一起飞扬,两人一起走进了超市里。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拉我啦。你还挺兴奋的嘛!”

  “嗯,不知道为什么耶?”

  天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样子,金色的眼睛睁得人大的,头微微地歪着。

  雪道的视线追着天音摇晃的双马尾看,轻轻地耸了耸肩。

  “算了,这不重要,走吧。”

  天音还是一样很兴奋地拉着雪道的手,另一只手拿起篮子走进卖场。

  两个人牵着手,雪道很自然地把天音手上的篮子接过来。

  “那,买了做饼干的材料之后就回去吧!”

  “……雪道你啊。”

  “嗯?我怎么啦?”

  站在身旁的天音,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可能是因为牵着手的关系,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很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空气中飘着一股像是香甜牛奶,属于天音的味道。

  因为天音没有开口,因此雪道觉待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天音的脸。

  她发着愣,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而出神。

  “天川?喂,天川?你怎么啦?”

  “啥?啊,呃呃,嗯,没什么,没什么啦!”

  天音回过神来,用力地摇摇头。双马尾也一起摇来摇去,拍打着雪道的身体。

  “没什么吗……你从刚刚就有点奇怪耶,脸也很红,是感冒吗?”

  碰,雪道将自己圴额头贴上天音的额头。

  因为双手都有东西,所以只有这个方法。

  天音的脸已经比苹果还红,金色的眼睛睁得大人的,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超市特有的声音,广播今日特卖品的声音,走过身旁的客人及购物车。

  天音有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就像是冷冻的苹果一样僵直着。

  “看起来好像没发烧耶。”

  “啊唔……啊唔,啊唔…………没、没什么。”

  很明显地一定有什么,但挡在路中间拖拖拉拉的也很碍事。

  没办法,雪道只好牵着怪怪的天帝往前走。

  走在他半步之后的天音保持沉默,让雪道觉得怪怪的。

  为了掩盖过这怪怪的感觉,雪道开口说:

  “话说回来,好久没跟你单独在一起了呢!”

  “……是、吗?”

  看着雪道的背部,天音小声地说道。

  两人单独在一起。

  这句话,在天音的心里掀起了很大的涟漪。

  突然,她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很快。

  雪道自己一个人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天音因为心跳声太吵而听不到。

  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逛着,天音突然想起刚刚雪道说她很兴奋。

  虽然她没有自觉,不过也许自己真的很兴奋也不一定。

  平常总是还有锳子跟白子在,两个人真的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突然,天音思考起为什么只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自己就会如此兴奋——

  “天川。”

  雪道的声音打断了天音的思考

  天音回过神来,雪道在乳制品区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冷藏柜故出了冷气,但天爵的脸匕还热热的。

  “可以帮我拿一下奶油吗?就是那个无盐奶油。”

  “啊?奶、奶油?啊,嗯,我知道了。那种东西你不会自己拿啊?”

  天音的人脑一片混乱,回答雪道的话也支离破碎的。

  “呃呃,你要我自己拿我也没办法啊!”

  雪道瞄了自己手上的篮子一眼。

  然后,他又轻举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上牵着天音。

  “我两只手都没空啊!”

  “啊哈哈,是、是喔!嗯,说得也是耶!”

  天音感觉到牵着雪道的手好热好热,干笑地说道。

  “——对了,你到底要牵人家的千到什么时候啊!”

  天音勉强自己恢复平常的样子,大声说道。她一如往常地想要踢倒雪道,用手抬起他的脸。

  她跟雪道面对面。

  “……你这个笨蛋。”

  她以脚尖轻轻地踢了雪道的小腿肚。

  “真的是笨蛋耶!”

  雪道手上的篮子落下,在超市的地板上弹跳着。

  “天川……你到底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啊?还是因为等一下要做料理,所以大脑的回路出状况了?又或者是得了谜样的病症吗?”

  雪道放开刚刚还牵着一起的手,抓住天音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

  “平常那个己经到达粗暴领域的天川到底去哪里了啊?空手道社可能会来劝诱、以全身体重加持的强烈飞踢到哪里去了啊?振作点,天川!”

  天音也知道,雪道是真的在担心她。

  她也很清楚,雪道对她的印象是怎样的。

  突然,她的心跳声静了下来。

  脑髓也变得很冷静,天音露出了微笑。

  “是吗?你要是这么想被踢的话——”

  脚确实地踩在超市地上,天音旋腰准备起脚。

  “那我就让你实现愿望吧!”

  加上一句装好心的台词,天打瞬间踢出一脚。

  制服的短裙飞扬,画出漂亮的弧线。天音使出了回旋踢,长马尾也画出了同样的弧线。

  雪道清楚地看着天音的每个动作。如果想逃的话,应该躲得过吧!

  “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戚觉到莫名的安心感,雪道就这样让天音踢中了他的侧腹部。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跟刚刚不同的理由让天音又红了脸颊,她金色的眼睛宛如吵架的猫咪一样往上吊,双手交抱在胸前,挺着单薄的胸部。

  雪道被踢到侧腰部,虽然身骻摇摇晃晃的,但还没倒下,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唉呀呀,我果然还是被踢了啊,真是完全搞不懂。”

  动作像是在演戏一样,讲的话也像是戏里的台词,雪道耸耸肩。

  “算了,天川能够恢复正常是最重要的。”

  “是——啊。”

  天音鼓着一张脸,捡起雪道掉在地上的空篮子。

  “对了,你刚刚是要拿无盐奶油吗?”

  “嗯嗯,还有鸡蛋跟面粉。如果想要偷懒一点的话,也可以使用松饼粉。”

  天音将篮子递给雪道,雪道接过去之后,又耸了耸肩。

  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某个层而来说,这真是个叮爱的画面——在旁人看来,只觉得是感情好的两个人在拌嘴而已——莫名地,大家都对他们投以温柔的视线。

  顺利买好做饼干的材料后,两人回到了茜堂。

  两人在二楼房间里的厨房都太小,又没有烤箱,因此便跟房东借了一楼的厨房。

  “好了……要来做饼干啰!”

  他们在制服上穿上围裙,站在厨房里,看着流理台上的材料跟器具。

  “一听到‘做甜点’,可能会觉得很困难,但其实只要器具一应俱全的话,其实没有那么困难。确切地量好分量,照着步骤来做,其实做甜点算是很简单的。”

  “喔,是唷?”

  天音很佩服地点点头。

  “好,那一开始先量五十公克的奶油吧。”

  “没问题!”

  天音一把抓起奶油。

  “好,这样差不多有五十公克了。”

  她就这样硬生生地抓下一把奶油。

  “听人家说啊,你这个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不禁一掌从天音的后脑勺拍下去。碰的一声,挺大声的。

  “你、你在做什么啊?”

  “确切地量好分量!不要直接用手抓奶油!你到底是有多粗枝大叶啊!”

  “好,我知道了。”

  泪眼汪汪的天音,有点闹脾气似地嘟着嘴巴,这回可就乖乖地量了五十公克。

  雪逍瞒着天音,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该说是正如他所预想的还是怎么着……没用的女生果然就是没用的女生,他的脑海里,鲜明地浮现出前途多舛的未来预想图。

  实际上,是也没错。

  “好,打个蛋。分开蛋黄跟蛋白,使用蛋壳接住蛋黄,让蛋白流下就好,就像这样。”

  “……唔,好像很难的样子耶。呃呃…………”天音紧张地握着蛋。

  喀嚓。

  “啊……”

  “……打蛋之前就先把蛋给捏爆,这点老实说连我也没想到耶!”

  “在融化的奶油里加入砂糖跟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就像这样,用手腕的力量画个圆。不是要打鲜奶油,所以不用很用力唷!”

  “交给我吧!这我应该可以做得到!”

  啪嚓。

  “……对不起。”

  “居然用力到盆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飞了出去……你偶尔还真厉害啊!”

  “好,我重新做好啰!现在要将面粉一边过筛一边加进去。”

  “了解——哈啾!”

  声音虽然很可爱,但超大的喷嚏让面粉飞了满天。

  身旁的雪道当然也吸了进去。

  “咳咳,咳咳,唔,糟了,面粉跑到鼻子里……”

  “啊,啊呜,雪道你没事,啊呜,眼睛。”

  脚步一个不稳,天音摇摇晃晃的,脚不知道钩住了什么东西。

  “呜啊!”

  天音不禁发出惨叫声。面粉袋跟筛子一起离开了天音的手。她的手肘撞到桌子,盆子跟打蛋器之类的都飞上了空中。

  摇晃的天音寻找可以支撑的东西,她挥动着手,碰的一声,撞七像是柱子般的东西。她反射性地想要用手抵着那个东西支撑身体,虽然最后没有跌倒,但因为面粉跑进了眼睛里,所以金色的眼睛啪眨啪眨地流出眼泪,看不到前面。

  “你没受伤吧?”身旁的雪道问着。

  “嗯,算是没有吧。”

  天音揉着眼睛回答。终于,眼泪冲走了面粉,眼睛虽然还很痛,但毕竟已经恢复了视力。

  “那,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离开我了吗?”

  天音跟前就是雪道的脸。

  也就是说,天音抓着那个支撑身体的东西,就是雪道。

  天音正好扑进了雪道的怀里。

  突然,天音满脸通红。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冷静点,我才想问你呢!是你自己飞扑到我这里来的耶!”

  雪道一副觉得很烦的样子说道,其实他自己也很惨。

  盆子就像帽子一样盖在他头上。当然,里面的东西淋了他一身,还没加入面粉的蛋糊搞得他全身黏答答的。

  天音因为正好躲过,所以只有沾到一点面粉而已。

  “唔唔,对不起。”

  离开雪道的怀里,天音沮丧地低着头。

  雪道想要摸摸天音的头,但注意到自己的手也黏答答的,便耸了耸肩。

  “今天你一直在道歉呢!”

  “没办法啊……我总觉待怪怪的。”

  天音低垂着金色眼睛,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忸怩地动着指尖。

  雪道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笑着。

  “不用介意啦。说要教你料理的时候,我就有觉悟会变成这样的了。”

  看着面粉、调理器具、蛋糊等等东西敝乱一地,雪道环顾着厨房,又耸了耸肩。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再做一次。幸好不用去上课。”

  “嗯,我知道了。”天音点点头。

  “抱歉,可以请你整理一下吗?我要去浴室,把这身黏答答的东西处理一下。”

  天音又点点头,雪道走进了浴室。

  天音很遗憾地看着雪道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喃喃说道:

  “我真的是……到底是怎么了呢?超奇怪的耶!”

  一想到雪道,她的心里就激起一阵涟漪。

  天音像是要把这一切甩开似地用力摇头,长长的马尾也跟着甩啊甩的。

  “嗯,照平常、照平常来就好。”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加油打气。首先,天音先把掉在地上的调理器具捡起来。

  不一会儿,结束话剧练习的锳子出现了。

  她的脚步声静悄悄的,黑色长发晃啊晃地进入了厨房。

  看到一个人在整理的天音,她面无表情,一副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天音。”锳子出声叫她。

  “啊,辛苦了,锳子。话剧顺利吗?”

  把调理器具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放水。天音拿着湿抹布在擦桌子。

  因为天音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因此锳子眯起了黑色眼睛。

  “还算顺利,你呢?”

  “我……嗯嗯,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啰!”

  嘿嘿嘿,天音像是要蒙混过去似的,微笑地搔搔头,指着厨房里。

  “是吗?不过,要说是在预想之中也不为过。”

  “呜哇,你的这句话真直接,超狠的耶。”

  “不过,是事实。”

  “这我的确是不能否认。”

  两个人互看一眼,天音轻轻地耸耸肩。

  “对了,苇原呢?”

  “他头上淋到了饼干的蛋糊,现在在……浴室。”

  “是吗?那我来帮你吧。”

  “嗯,谢谢你,锳子。”

  “不用客气。”

  话说完,锳子卷起制服的袖子,走向流理台,迅速地洗起了调理用具。

  随意擦拭桌子的天音停下手,站到了洗东西的锳子身边,一副很佩服的表情看着。

  “锳子你……明明是千金小姐,却会做家事耶!”

  “以前我念国中的时候,苇原教我的。”

  “喔,是喔?”

  “我离家出走,在苇原那里住了半个月左右,那时候他教我的。”

  锳子淡淡地说道。

  “……这算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很严重。我父母到现在还很讨厌苇原,他如果接近我家的话,可能就会报警吧!”

  嘴里这么说着,锳子的嘴角露出微笑。

  “我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做家事的。”

  “是喔……你也是雪道教你做家事的。那我也得多学些做家事的事情才行。”

  刚好,锳子洗好了用具,关上了水龙头。

  她看向天音,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金色眼睛看。

  “怎、怎么啦,锳子?”

  被这么一看,天音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加速了跳动,这跟碰到雪道身体时的感觉不同。她总觉得不太舒服,背后直冒冷汗。

  锳子的眼神,就像是要看透她心底一样。

  “天音。 ”

  锳子冷冷的手,抚摸着天音的两颊。

  “锳……子?”

  脸好接近。

  天音的双马尾跟锳子的黑发微微摇晃。

  宛如杏甜牛奶的天音香味,跟宛如夏日花朵般的锳子香气。

  这时刻,天音真的觉得锳子很美。

  锳子红润的嘴唇慢慢地张开。

  “我,喜欢苇原——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一直喜欢苦他。”

  宛如将水注入大地一样,锳子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天音耳里。

  天音吸了一口气,听进了锳子的话,轻轻地点头。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锳子?”

  锳子更加靠近天音。

  近到几乎要亲到她的距离。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香气的距离。

  近到甚至连彼此心跳都听得到的距离。

  锳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与金色的眼睛互看着彼此。

  “我要告白,在文化祭结束的※后夜祭上。”(编注:在学园祭等活动最终夜,举办含有关幕意味的节目。)

  瞬间,天音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像是猛烈的强风接连吹倒砂堡一样,天音讲不出话来。

  “是……吗?”

  终于,她只胃出了这句话。

  预感到有东西要崩塌了的样子,金色眼睛里滚出了泪珠。

  “我说,天音你对苇原——”

  瑛子的话讲到一半。

  脱下上半身制服的雪道,就站在厨房的出入口。应该是只洗了头吧,他的头发湿湿的,脖子上还挂着毛巾。

  “呃呃,怎么啦?”

  看到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接吻,雪道感到非常困惑地说道。

  “————”

  天音突然将锳子推开,逃离现场。

  “啊,喂,天川?”

  天音哒哒哒地跑上二楼,冲进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里。

  雪道来回看各摇晃靠在桌边的锳子跟跑掉的天音,显得很迷惘。

  “……没事吧,锳子?应该是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吵架啰?”

  雪道看着锳子说道。

  锳子一直以黑色的眼睛看着天音消失的背影。

  她面无表情,就连认识多年的雪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撩起黑色长发,走到雪道身边,伸出食指堵住还想继续追问的雪道嘴巴。

  “这是女生之间的谈话。有鸡婆、确认,跟一点恶意。”

  应该是不期待雪道回应吧,她放开手,继续说道:

  “对了,你明天也要跟天音一起做饼干吗?”

  “应该是吧。不过没有材料了,得再出去买。” 一

  雪道石苦那抬头看他的黑色眼睛。

  “是喔。”

  “你呢?如果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做呢!”

  “我明天也要练习话剧。”

  “是喔……真可惜耶!”

  雪道一口气,天音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奇怪。一想到明天一天又要两个人独处,他就觉得心情沉重。

  “今天我先回去了。”

  黑色长发略微摇晃一下之后,经过了雪道身边。

  “要我送你吗?”

  锳子摇摇头。

  “晚安,苇原。明天见。”

  “……嗯,晚安。”

  直到看不到锳子的背影,雪道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天音打翻的蛋糊香味还留在厨房里。

  他知道天音跟锳子的样子怪怪的。

  但除此之外,雪道什么也不知道。

  雪道去到天音的房间,敲了敲门。

  “天川,你在里面吧?”

  没有回答。雪道交叠着双手,唔地嘟哝了一声。

  “到底是怎么一口事啊?”

  “怎么了喵?”

  “嗯,天川的情绪不稳定,锳子又有点奇怪……”

  “嗯,女生也有各式各样的状况嘛喵。”

  “这种事啊……我不知道啊。”

  雪道皱着脸搔了搔后脑勺,然后突然停止动作。

  “…………喂,白子,不要不出声音就站在人家背后啦!很恐怖耶!

  不知不觉中,白子已经站到了身后。

  他一回头,看到穿着制服的的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一如往常地动着,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喵喵喵,神出鬼没啊喵。”

  “真是的。你已经办好事了吗?”

  “办好了喵。然后,喵要找一下天音喵。”

  雪道用指甲敲敲天音房间的门。

  “她关在里面。理由是……最起码我不知道。”

  雪道打从心底感到很困惑似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白子动着她猫耳帽上的耳朵,虹膜异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那、喵谈完事情后顺便帮忙问一下吧喵。”

  “……也是呢,说不定都是女生会比较了解。”

  雪道面仃难色地点点头,他让出门前的路给白子。

  “抱歉,天川的事就麻烦你了。”

  “好好好,交给喵吧。”

  白子露出苦笑,敲了敲天音的房门。

  “天音喵,我要进去啰喵。”

  不等天音回答,白子就旋开了门把。看起来没有上锁。

  白子开门,天音的房间里甚至没有开电灯,一片黑暗。

  天音逃走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像是个害怕暴风雨的孩子一样,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缩成一团。

  她没有开灯,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有点昏暗。因为雪道常常来打扫,所以刚搬进来时的垃圾堆已经消失,变得还挺干净的。

  “真是的……讨厌,我完全搞不懂耶!”

  她以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喃喃说道。

  她无法控制自己,只是在雪道身边就会让她变得好奇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

  “好痛喔……救我。”

  金色的眼睛紧紧闭着。

  “救我……救我,父亲大人。”

  她的眼皮里浮现出父亲穿着白衣的背影。手里拿着父亲给她的刀,将父亲传承给她的‘式’放在心里,遵循着父亲的话,天音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然后——她遇见了雪道。

  眼皮里的父亲回过头来。

  “………………………………………………雪道。”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就是开关。

  宛如走到第五十九秒的秒针回归零一样,某个东西恰好重叠在一起。

  “啊?父亲人人……跟雪道……咦?可是,雪道他……”

  天音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间里。虽然不能说是一尘不染,但也算是整理得很干净,不像刚入住时垃圾堆积如山的样子。

  再要更进一步说的话,洗衣服、吃饭这些跟生活有关的事情,几乎都是雪道在帮忙她。她依赖雪道,雪道也纵容她这么做。

  真要说的话,说不定比起当研究者的父亲,雪道陪伴她的时间还要更多。

  全部整理之后,天音了解了自己的感情。

  “……像、父亲大人一样……咦?等、等一下。”

  雪道=父亲大人——这奇妙的公式浮现在天音的脑海里。

  “也、也就是说,我非常,喜欢雪道?”

  嘴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天苦顿时满脸通红。

  为了让激动的心脏冷静下来,天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说出口。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吧!?我的确是喜欢雪道,但那是因为雪道就像父亲大人一样温柔嘛!也就是说,我只是把雪道跟父亲人人的印象重叠在一起啰?嗯,这我就可以接受了,所以,就是那个我听到锳子告白的时候,才会有点动摇啰?不愧是我耶,这理论真是太完美了——”

  天音突然将盖在头上的被子一口气掀开,站了起来。

  “呜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丢脸唷喔喔喔喔喔喔!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要用什么脸去见雪道啊?”

  像是受不了自己的丢脸一样,天音抱着头不悖地摇着。在黑暗的房间之中,天音的长马尾不停地转。看是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呢,还是干脆在房间里挣扎呢,一想到这,脑海里又自然地出现雪道的脸。天音脸上更红了,她嘴角放松,露出撒娇似的笑容;一自觉到自己的行为,她又觉得丢脸摇头,长马尾也跟着摇晃。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表情那么多是做什么啊喵?”

  突然被这么一说,天音吓了一大跳。

  在黑暗的房间之中,清楚地浮现两种不同颜色的炫目光辉。

  “呀啊——”

  天音不禁想要发出惨叫声——就在那之前,有一只手捂住了天音的嘴巴。

  “真是麻烦耶喵。应该是说,不要每次惊吓就与尖叫好不好喵。”

  没有什么,进到房间里来的是白子。

  有如猫一般的虹膜异色双眼在黑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罢了。

  白子打开灯,房间里的黑暗一扫而空,她把手拿开天音的嘴巴,耸了耸肩。

  “所以啦,怎么了喵?”

  “呃呃……那个…………”

  天音一脸困扰地搔了搔脸颊。

  要说自己喜欢像父亲一样的雪道很疼爱她吗——这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呢?应该是说,她不想解释。太丢脸了。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

  突然,白子变换了语气,整个气氛也为之一变。

  “情报有两个,‘领域’跟‘虚构式’。”

  白子的声音很冷。天音吸了一口气,被白子影响,她的表情也变得很紧绷。一听到‘领域’这个名字,刚刚还很兴奋旳天音头脑马上冷静了下来。

  “首先是‘领域’那边,虽然做了不少蠢事,但准备还是有确实地在进行之中。”

  以苇原雪道个人为对象,有关原始式的调查。

  “……大概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全部结束呢?”

  “大概是这个月底吧。派系之间为了‘原始式’回收后所牵扯不清的对战,大概在那时候也会结束吧。都是群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呢!”

  白子耸了耸肩。

  “毕竟领头的是御堂叶流,会这样也是不难理解的。单纯以战力来说的话,几乎没有人可以跟那对姊妹相提并论。”

  “月底啊……那就是说,差不多文化祭的时候啰?应该是不会在文化祭时打过来吧……在那前后,不,应该是之后吧。他们应该不想太过刺激表面的世界。”

  “这个可能性挺高的。”

  天音跟白子互相肯定地点点头。

  “还有一个,‘虚构式’呢?”

  天音催促着。这也是天音原本来到这个地方的理由。

  她之前已经打倒了虚构式的碎片——分身跟‘妖精’泰坦妮亚。

  “又是‘妖精’。”

  “什么?”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垂了下来。

  “我发誓,这回可不是我唷!现在我的‘全自动交响乐团’坏掉了,是不可能驾驭妖精的。”

  “这我相信你。因为你不是‘领域’旳伙伴,也不是我的伙伴……而是雪道个人的伙伴嘛!”

  所以,白子才会像鹿沼一样,将‘领域’的情报告诉天音。

  “那、地点在哪里?该不会又是这里了吧?”

  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往上吊,动着猫耳帽上的耳朵,讽刺地微笑着。

  “在世界各地。最起码也有八十七个地方,日本这里就有四个地方。这里也已经确认过有了。”

  “你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最起码有八十七只的妖精,都有虚构式碎片的反应。”

  “什么跟什么嘛,光是回收就要花多久的时间啊……‘领域’应该也会采取行动吧?”

  天音听到这么多的数量,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办?”白子问道。

  “什么怎么办?”

  “我是问你,要不要现在马上就去回收?”

  “为什么?我——”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对吧?天川天音,你行动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被这么一问,天音瞬间语塞。父亲要她来回收碎片,会到这里来、停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是无所谓唷!反正‘领域’不可能人刺剌地跑来挑起战争,要的话,顶多也是夜袭或清晨暗杀之类的吧。那反而是我擅长的项目。”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直盯着天音看。她别过头去回答。

  “文化祭之后,我也会跟你一起对战‘领域’调查团……之后,再去回收。”

  不想离开这里——但是非走不可。

  天音的答案里混杂若两种思绪,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如玻璃般地颤抖。

  白子的表情看起来对天音的心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点点头。

  “是吗?我懂了。我要说的就是这样。”

  “嗯,谢谢,说真的,你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还是一样别过脸去道谢,白子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主人。”

  白子转身走向房门,一副已经没有我的事了的态度。

  “尽管如此,还楚谢谢你帮了我一个人忙。”

  天音抬起脸,对着白子的背影说道。

  白子又再冷哼了一次,手放上门把的她转过身。

  “老实的你真恶心耶,你的样子怪到连主人都在担心你了喔!赶快回到平常粗暴的你吧!”

  “你、你说谁粗暴啊!真失礼耶!”

  天音金色眼睛往上一吊大吼。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露出笑容。

  “看起来状况好一点了。跟主人见而也没有问题了吗?”

  “唔……这个嘛、那个、有一点、嗯嗯、尴尬……”

  天音乖得不得了,指尖忸怩着,一脸害羞的表情。

  白子看着老实到真的很恶心的天音摇摇头。

  “我会随便帮你打混过去的,赶快睡吧!”

  “……好。”

  天音的声音小到不行。白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天音一个人,她一屁股坐在被子上。

  制服的裙摆披在大腿上,她一伸手,拿起枕头,紧紧地抱在略嫌单薄的胸前。

  “……雪道那个笨蛋。”

  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天音说道。

  天一亮,天音就打开门。

  “早安,天川。”

  在走廊的另一端,雪道靠着墙壁说道。

  噗通,天音的心脏大人地跳了一下,她看到雪道跟父亲的身影重叠。

  这心跳声一定是意味着她把对父亲的思念投射在雪道身上了——所以……

  “早安啊雪道。”

  天音一如往常地微笑以对。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一整晚……我是想这么回答啦,不过途中我离开过几次。”

  他没说谎。不过不知道雪道睡不着的天音,一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的吧。她轻声地笑了。

  “昨天真抱歉耶!做饼干做到一半就放弃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嘛!”

  雪道对天音投以狐疑的视线,天音眯起金色的眼睛瞪着雪道。

  “呃呃,因为你挺微妙的,居然那么老安嘛……嗯,算了,你现在的眼神超像平常的你,所以我很安心啦!”

  “……你到底把我想成是什么了啊?”

  “……是什么?不就是装有自动发火装置的无用女吗?”

  “我要踢你唷!”

  “如果是平常的话,你早就踢下去了吧。”

  天音微笑。腰一沉,把脚往后一放,摆出准备踢人的姿势。

  雪道脸部的肌肉微妙抽搐着,像是要蒙混过去似地露出苦笑。

  “真抱歉耶,开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

  天音收回脚,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早餐做好了,你要吃吧?”

  “早餐!”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出光芒,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要吃、要吃,当然要吃啦!”

  “好、好,请用、请用。”

  雪道耸耸肩,带天音同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还是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窗外射入的朝阳照在唯一的家具小方桌上,窗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某个洋娃娃留下来的——玻璃戒指,反射着光芒闪闪发亮。

  天音感觉刺眼地眯着眼睛,盯按戒指看。不一会儿就像是失去了兴趣般的坐在小方桌前。雪道进到房间里的小厨房,随即端出早餐。

  天音乖乖地坐着等,味噌跟高汤的香味诱惑着她的食欲。再过一会儿,传出烤鱼,特别是鱼皮的焦香味更是诱人。

  刚煮好的白饭,配上烤好的竹夹鱼、葱豆腐味噌汤,跟少许的烫菠菜跟炖煮羊栖菜。纯和风的早餐并列在天音面前。

  “吃饭、吃饭、吃饭!”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着光芒,随着音节摇晃身体,打着节拍等待。她的手上已经握着筷子,就像是在蛋糕前无法克制的小孩子一样。

  最后,雪道拿了两人份的茶来,在天音对面坐下。

  他有着小孩子般的天音,嘴角的肌肉放松露出微笑。

  “吃了饭之后,要做饼干啰?”

  “好……峡?材料不是应该已经用完了吗?”

  “我趁晚上时去买了,最近的超市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呢!我很少去所以不知道,白子跟我说的。”

  “喔,真厉害耶。对了,白子呢?”

  “在睡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好像很累的样子。”

  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去收集了‘领域’的情报,所以应该很累吧。

  “算了,冷掉之前先吃吧。”

  雪道也争起筷子,两个人一起说出‘我要开动了’。

  天音用筷子很俐落地拨开鱼肉,淋上酱油后放在饭上,跟还冒着白烟的饭一起放进嘴巴里咀嚼。吞下去之后,天抒看着雪道的脸。

  “我啊,在吃你做的饭时觉得最幸福了。”

  正如她所说的,现在的她表情超幸福的。

  旁边看的人都不禁会觉得开心,天音的表情是那么地纯洁无暇,让雪道不禁停下了筷子。

  他不禁看傻了。

  突然,雪道觉得好丢脸,像是要掩饰过去似地赶紧动筷子。

  雪道虽然还是觉得天音有点怪,但不可思议地说,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吃完饭后,雪道洗好碗,吃饱的天音则是在榻榻米上滚啊滚的,像晒太阳的猫咪一样发呆。

  “……吃完饭马上睡觉的话,会变成小猪喔!”

  “可是很舒服嘛!”

  话说完,天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完全就像只猫咪似的,现在的她比白子史像只猫。

  雪道叹了一口气,坐在天音身边。

  “你啊,距离文化祭时间已经不多,没时间让你再这么轻松了吧,你应该要多少……”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看到天音那舒服的表情,雪道也渐渐觉得算了。

  “一小时后开始做吧!”

  不管怎么说,雪道还是很溺爱天音的。

  然后,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在一楼的厨房开始做饼干。

  穿上围裙,将材料放在身后的餐桌上,两个人并肩站在流理台前。

  “首先先做到昨天结束的部分,还记得吗?”雪道开口问。

  “当然啦!”

  天音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从餐桌上拿了蛋跟盆子就放在流理台上。

  “呃呃,首先先打蛋,将蛋黄跟蛋白分开……”

  尽管动作不太自然,但天音还是将蛋黄跟蛋白分开打在盆子里。

  “然后,接下来是奶油跟砂糖呢!”

  “喔喔,你部记得啊?”

  天音把奶油给融了,加入砂糖跟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雪道很佩服地看着她。

  虽然还是不太自然,有时候也会有蛋糊跑到盆子外,但都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中。

  “好,最后了”

  金色的眼睛认真盯着看,一脸紧张的天音伸手拿了面粉。

  “使用筛子,将面粉过筛之后加进去,对吧?”

  “没错,然后加进去之后,再搅拌一次。”

  昨天因为面粉的关系搞得很惨,雪道也屏气凝神地看着天音的动作。

  “没问题。”

  “…………”

  在一旁看的雪道应该有话要说,但他还是把话吞了进去。

  “好,搅好了。”

  “那,这样面团就完成了。”

  “啊?已经完成了吗?”

  天音用指尖将飞到脸上的面团擦掉,金色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盆内。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将蛋黄、奶油、砂糖跟面粉搅拌在一起而已。

  “嗯嗯,现在把这个面团倒在保鲜膜上,然后放进冰箱里冰,让它变硬,之后再切成适当的大小后用烤箱烤就完成了。”

  “还挺简单的嘛!”

  “这么简单的东西,昨天却造成超级严重的失败啊!”

  “昨、昨天我还没进入状况嘛!都是因为你!”

  “我又做了什么啊?”

  “唔,那、那个……就是有很多原因嘹!”

  不知道想起什么,天音满脸通红,指尖忸怩地不停搓揉着。

  “呜哇,根本无法沟通嘛!”

  雪道没辙地说道。天音闹脾气似地抬头瞪着他。

  咳一声清喉咙后,雪道修正了轨道。

  “嗯,算了,继续吧。”

  “好。”

  虽然还有一点闹脾气的感觉,但天音总算是重新面对面团。

  她把保鲜膜铺在流理台的砧板上,然后用刮杓把面团均匀地平铺在上面。

  虽然有点微妙地凹凸不平,但天音还是勉强将面团都铺平了。

  “大、大概是像这样子吧?”

  “嗯嗯,应该没问题。那,放进冰箱里等一会儿吧?”

  天音不安地询问。雪道点点豉后,天帝将面团放进了冰箱。

  在冰箱里放十分钟左右后,再把面团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接下来,只要适当地切一切,放进烤箱里烤就好了。如果有模型会比较好……不过买那种不常用的东西也没意义啦!”

  “只要把这个切一切……就好了吗?”

  天音用力地握紧刀子,一直瞪着面团。

  “首先先放轻松……‘风鸣’那种刀你都可以轻易地挥来挥去了,一把菜刀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啦!”

  “没办法嘛,我很怕这种比较细碎的工作耶!”

  天音嘟起嘴巴碎碎念,但多少有放轻松一点了。

  她紧张地眯起金色眼睛,用菜刀将面团切成四角形。

  在一旁看着的雪道也很紧张,等到天音大致上都切好了,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就像是看女儿第一次工作的父亲一样。

  “切好了……嗯嗯,不过有点歪歪的耶?”

  “手工做的多少就会这样。那,把这个放进预热一百八十度的烤箱里烤吧!”

  天音在烤箱的烤盘里放上烤纸,然后将切好的饼干面团排上去,最后再轻轻地涂上蛋白,放进预热的烤箱里。

  不知道是不是很在意完成作品,直到烤好之前,天音都一直盯着烤箱看。

  然后,终于——

  “饼干完成了!”

  打开烤箱的同时,烤好的饼干香味——奶油跟砂糖烤过之后的甜美香味,在厨房里散开。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表情,用指尖拿了一块饼干。

  “喔、喂,很烫吧!”

  “好烫!”

  果不出所料,刚烤好的饼干非常地烫。天音只好把饼干在手里抛来抛去。

  “一直到最后一部分,你都还是弄得手忙脚乱耶!”

  雪道露出苦笑。天音以像是害羞又像是生气的表情瞪着雪道。

  “啰、啰嗦。什么嘛,你这个笨蛋!啊,好烫!”

  “唉,放回去烤箱里啦!”

  “………………那是个盲点啦!”

  天音听话地把饼干放回去烤箱里,等饼干冷却之后再拿出来。

  “来,雪道张开嘴巴。”

  天音用指尖捏着还有点余热的饼干递到雪道嘴边。

  雪道来回看着眼前的饼干跟一脸兴奋看着他的天音。

  “我可以吃吗?你做的饼干应该你第一个吃啊!”

  “你可以吃啦!”

  天音大叫之后,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紧接着,她以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小音量喃喃说道:

  “……我希望,做好之后能够让你第一个吃啊!”

  “嗯,如果你不在意的话,那我就吃啰?”

  “好,嘴巴张开。”

  “嘴巴张开喔……这样很丢脸耶!”

  天音纤细的指尖拿着饼干,送进了雪道的嘴巴里。只有一瞬间,天音的指尖碰到了雪道的嘴唇。噗通一声,天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闭上眼睛,雪道品尝着天音的饼干。

  有点粉粉的,可能是搅得不够均匀吧,还有些面糊没搅开。

  雪道睁开眼睛,露出微笑。

  “很好吃唷!”

  “真的吗?”

  “嗯嗯,真的啊。再来就是要技术纯熟啰,只要练习了之后,就能够更简单就做好啰。”“嗯!嗯!我会努力的!”

  天音的脸上,绽放出就像是吃雪道做的料理时所展现的开心笑容。那笑容,仿佛就像是向日葵一样。

  好可爱的笑容。雪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天音的头。

  “嗯嗯,加油吧。这样的话,你一定也可以做其他料理的。”

  “……嗯。”

  天音突然紧紧地抱住雪道,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雪道虽然没看到,不过天音的脸红通通的,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猫一样,很舒服的样子。

  “…………再多摸我一下。”

  “像这样吗?”

  摸摸摸。雪道触摸着天音柔软地交缠在他指开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开心地眯起,天音随即闭上眼睛。

  有雪道的味道。天音感受到雪道的心跳声,有一种好怀念的感觉。

  “一跟你在一起啊~”

  “跟我在一起?”摸摸摸。

  “就好像跟父亲大人在一起一样呢,好安心。”

  “……”

  “所以,再多摸我一下。”——我温柔的父亲大人,天音在心中呼喊着。

  “我们是同学年耶!”

  雪道苦笑着,但还是配合天音所望继续摸她的头。

  过了一个周末,星期一,长月学园的午休。

  天音跟锳子在学生会办公室——雪道跟白子去买喝的东西,所以不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互相对望。

  要向雪道告白——锳子说过,听到这句话的天音逃离了现场。

  锳子一直没有再提起,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在过似的,撩起了黑色长发。

  天音从桌子底下的包包里,拿出了包装得很漂亮的饼干。

  “对了,锳子。这是饼干,我做好了,你吃吃看。”

  天音双手捧着饼干,递给了锳子。

  锳子有着天音递给她的饼干,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又看向天音。

  天音金色眼睛里浮现出的眼神很平稳。

  “我可以打开吗?”

  锳子收下饼干问道。

  确认了天音点头之后,锳子打开了包装。里面是很多切成不规则四角形的饼干。虽然已经散热了,但还是留有些微的奶油香味。

  锳子黑色的眼睛眯起,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酥酥脆脆的,饼干在嘴里轻轻碎裂,顿时有一种温和的甜味扩散开来。

  “很好吃。”

  锳子静静地说道。又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老实说,只抱了两天旳佛脚就可以做出这样还算不错。虽然很朴实没有什么装饰,但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简单来说,就是家庭式的风味。

  “我啊,很喜欢锳子喔!”

  天音说道,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就连同性的锳子都会为之吸引,仿佛四月太阳般的笑容。

  “……是吗?”

  “我也喜欢雪道。”

  锳子皱起眉头。

  “所以,如果你们幸福的话,我会很开心。”

  天音露出柔和旳微笑说道,然后,她向锳子伸出右手。

  “我会帮你加油的,我想,雪道一定也喜欢你的。”

  “……谢谢你,天音。”

  话说完,她握住天音伸出来的手。

  跟天音一样,锳子的脸上也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她们看着彼此的脸,微笑地慢慢放开手。

  “对了,雪道好慢唷!”

  “话说回来,的确是很慢呢!走到自动贩卖机应该没有那么远才对。”

  “算了,反正等一下他就会回来了。对了,你不是去帮忙话剧社吗?状况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演什么角色啊?”

  “……公主。”

  “哇,超梦幻的……对了,那是去帮忙的人该演的角色吗?”

  “是第一女配角……”锳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帮忙的演第一女配角,感觉这出话剧人家没什么干劲耶?”

  “比起演技,他们对舞台美术有兴趣的社员比较多,他们哭着来求我,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

  在两人闲聊之际,学生会的门打开了。

  “让你们久等啦,我们买饮料来啰!”

  “买回来了喵。”

  “啊,欢迎回、来……”

  一看到雪道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天音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们、在做什么?”

  锳子静静地问道。

  雪道肩膀上扛着白子,白子纤细的脚交缠在雪道的脖子上。

  还要再说的话,白子那平平的,应该是说,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紧紧地压在雪道身上。她整个人牢牢地抓着雪道。

  “……你们、在做什么?”

  锳子又再问了一次。那冰冻般的声音,黑色眼睛直盯着两人瞧,身后仿佛还可以看到激烈的怒火。

  “不要问我。”

  雪道很疲累地说道。

  “都是因为天音喵周末独占雪道喵做饼干,所以喵才会很不满地叛乱啊喵。”

  “等一下!没办法嘛,都是为了文化祭啊!”

  天音不禁大叫地站起身。

  “一直跟雪道撒娇黏来黏去,光看我都想要吐砂了喵。”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讽刺地说道。

  “我才没有那么做呢!谁谁谁谁谁谁谁谁有跟雪道撒娇啊……”

  跟雪道撒娇……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到有这么一回事,天音渐渐地气势变弱了。

  “天音?”

  锳子的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因害羞而忸怩的天音不禁别过头去。

  “天音,之后我再请你说明。”

  “唔……呃呃,那仲………………好。”

  毫不在意两人对话的雪道将买来的饮料放在桌子上。在坐上椅子前,他抬头看了白子一眼。

  “喂,白子,你也差不多该下来了吧?”

  “亲一下喵就下来喔喵。”

  明明是在回答雪道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白子的视线却看向锳子。

  锳子的黑色眼睛对上白子的虹膜异色双眼,激起了火花。

  “……饶了我吧。”

  不知道雪道的话有没有传到两人耳里,锳子跟白了还是一样看着对方。

  “把喵跟天音喵归为一类的话,喵会很困扰的喵。”

  “……是吗?”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但眼睛都没有笑意。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背上感受到了寒意。天音觉得很可怜地看着雪道,长马尾轻晃着,微微摇了摇头。

  同一时间。跨越海洋伫立在遥远国家沙漠里的银色天使像——内部

  御堂姊妹走在仿佛中世纪城堡的黑暗走廊上。

  换算成人体的话,她们应该正好在连接到心脏的大动脉位置。叶流走在弯弯曲曲的通路上,白衣的衣摆轻晃着。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宛如幽鬼般无声地跟从着。

  “哼,调查团终于全员到齐了吗?”

  “是的,姊姊大人。”

  一边走,叶流难得以抱怨的口吻说道。

  瑞佳回答的声音还是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嗯,算了……对手是‘原始式’,就让他们好好地打一场吧!”

  “是的,姊姊大人。再追加一个报告。”

  叶流停下脚步,只有头向后转看着瑞佳。

  “‘虚构式’碎片的‘妖精’大量出现了。”

  “‘妖精’?浅开白子……应该不是吧。‘全向动交响乐团’还是坏掉的吗?”

  “是的,姊姊大人。我想这是自然产生的。”

  “那就先放着吧,那种事之后再说。还是说——”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那是你搞的鬼吗?伊皮米修斯。”

  叶流的视线越过瑞佳,看向她身后的黑暗。

  仿佛从黑暗的通路里浮现出来似的。

  伊皮米修斯全身包裹着绷带,手上拿着柺杖,身穿燕尾服。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

  被绷带包裹住的脸,只有一个缺口,露出歪斜的嘴巴。伊皮米修斯淡淡地笑了。

  “但,如果这个问题是你的愿望,那我就回答你吧。”

  “你就像是个影子一样呢,伊皮米修斯。跟你对话,就像是跟镜子里的御堂叶流对话一

  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白衣衣摆一翻,叶流转身而向伊皮米修斯。瑞佳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也微微翻动,她无声

  地靠在墙边,像是把路让出来似的。

  没有那么宽广的人动脉通路,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跟伊皮米修斯对峙。

  伊皮米修斯以很夸张,像小丑一样的动作低下头。

  “是的。这句话非常正确。或者,这正是身为‘愿望式’的我——”

  “啰嗦,闭嘴。”

  手掌大小的白色长方形,有着独特光泽的一个普通橡皮擦。

  “否定公式○○三七七·消失现象——”

  叶流的正面展开一个白色魔法阵,脚边掀起的逆转风吹动着她的短发,白衣有如翅膀一样地翻动。

  “‘神隐’。”

  叶流肆意地挥动橡皮擦。

  紧接着一瞬间,像是从看不见的断头台落下刀子一般,伊皮米修斯的头掉在了通路上。

  但叶流却只是觉得很烦似地咂r咂舌。

  “只要你还有愿望——”

  掉落的头那绷带切口处的嘴巴歪曲微笑着。

  “——就无法杀掉身为愿望的我。”

  “……哼,浪费时间吗?”

  叶流觉得很无趣地冷哼了一声,一副对伊皮米修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态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瑞佳理所当然地跟在她身后。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们一消失,伊皮米修斯就捡起掉在地上的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他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然后头就若无其事地回复原状。

  不,有别的声音响起。

  “真是太惨了……现在是叫做‘伊皮米修斯’吗?真烂的名字呢!”

  听起来像是完全调好音律的乐器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的视线投向黑暗的天花板。

  声音的主人——一只‘妖精’,浮在上头。

  大量出现的妖精之一,看起来就跟白子以前操纵的妖精一样大约有三十公分高,是金发少女的模样,纤薄的翅膀闪亮亮地散发着光粒飘浮在空中。

  但,妖精却没有说出谜样的戏言。她的眼睛跟之前的妖精不同,浮现出充满知性的光芒。

  “真是令人怀念,我的老朋友啊——或者,以现象而言,我应该称呼你为‘虚构式’呢?”

  伊皮米修斯举着大礼帽的边缘,很夸张地鞠躬行礼。

  妖精一副觉得很无趣的样子回答:

  “是啊。这名字最适合我了。如同他是‘等待者’,她是‘终焉’一样,我也只是‘虚

  构’而已啊!”

  正如伊皮米修斯是‘愿望式’,这妖精正是‘虚构式’吗?

  妖精——‘虚构’露出跟少女的模样不协调的讽刺笑容。

  “但正好啊,伊皮米修斯。我将能作为我取睛的碎片洒到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两个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是的,我的老朋友。你也是为了看‘等待者’跟‘终焉’的结局而出现的吧?”

  “然后,如果我说我是来看你最初那个愿望的结果,你会笑我吗?”

  “我的老朋友啊,身为‘愿望式’的我,到底有什么愿望呢?”

  “两千年前,在成为‘愿望式’之前,你也是有愿望的。”

  伊皮米修斯什么也没回答。

  她或者是他,缩了缩小妖精的肩膀。

  “算了,总而言之,重点是他们。我会暂时跟在你身边一会儿。”

  话说完,妖精洒出光粒,飞舞降临在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

  “是的——既然如此,在时间跟场所等条件凑齐之前,我的老朋友,你就跟另一半好好度过这无所事事的日子吧。”

  “无所事事啊。呵呵呵,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至今还是把你跟‘等待者’、‘终焉’当成是朋友呢。”

  “是的。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或者也可能不是如此。”

  肩膀上的妖精捉弄着伊皮米修斯。

  而伊皮米修斯的嘴巴露出深深的裂痕——愉快地笑了。

  那群妖精们从黑暗的大动脉通路宛如虚幻一般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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