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這樣可以嗎?

    第2話 這樣可以嗎?

  正午時分,夏日豔陽懸在天空的最高處,一心一意地釋放萬丈光芒,努力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都市的站前人潮洶湧,和只有單線軌道的月野瀨截然不同,到了假日更是誇張。

  這裡沒有蔬菜的無人販賣所,而是五花八門的店家四處林立。隼人就身處其中一間家庭餐廳,一輝和森也與他同行。

  「啊~~煩死了,on、in、at這些介系詞幹嘛要分開用啊,搞不懂啦!」

  「哈哈,學日文的人可能也覺得日文的介系詞很相似吧。」

  「我會用酒來聯想。從冰塊上面淋上去就是on,加進梅干就是in,兌水喝就是with,用這種感覺去記。」

  「哦~~像這樣畫成圖就很好理解了。不過這是……」

  「哎,以前在鄉下經常被叫去參加宴席,免不了要碰酒嘛。」

  「原來如此,很有隼人的風格。」

  隼人一行人談笑風生,面前各自放著攤開的教科書。換句話說,這是一場讀書會。

  起因是今天早上來自森的一通電話。

  隼人一開始對於長時間待在家庭餐廳這件事有些抗拒,但店裡人不多,也有其他同樣在讀書的客人,再加上空調涼爽舒適,又有飲料無限暢飲,他立刻就被種種便利性征服了。

  「唔唔,肩膀好痠痛!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我也同意,伊織,要不要來點甜食?」

  「嗯~~將近一個半小時了啊。我來看看要吃什麼──」

  隼人看起來莫名雀躍。和朋友針對難題互相討論和教學的感覺似乎比他想像中有趣。

  不僅場地舒適,價格也設定在高中生可以負荷的範圍內。

  (或許可以推薦姬子來這裡念書。還有春希也……)

  想到明明是準考生,卻馬上就會分心去看電視或滑手機的妹妹,隼人不禁輕笑出聲。當他理所當然地想到春希也可以一起來時,忽然想起前幾天撞見她在自己房裡換衣服,以及她那羞澀的表情。隼人也發現自己的臉頰逐漸泛起紅暈。

  最近自己真的不太對勁。

  只要像現在這樣猛然想起春希,胸口就會開始躁動。

  「……看什麼看?」

  「嗯,沒有啊~~?」

  這時,隼人發現一輝和森正盯著他瞧。

  此刻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因為尷尬而用力搔搔頭,並喝了一口冰紅茶。

  「對了,隼人,你會不會跟二階堂同學一起念書,比誰考得比較好?」

  「唔噗!……咳、咳咳……一輝!」

  被一輝這麼問,難怪隼人會嗆到。他狠狠地瞪了一輝一眼。

  一輝則露出滿面微笑。與其說調侃,更像是在一旁守護溫馨的事物。

  看著兩人一來一往,森無奈地用吸管喝光杯中的可樂。

  「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啊?」

  「森,那是一輝他──」

  「就是這個。你叫他一輝,卻只叫我森。嗯~~我跟你交情這麼長,結果只有我被排擠在外。」

  「你怪我也沒用啊。」

  「所以以後你要叫我伊織喔,隼人。」

  「森……啊啊,知道了啦,伊織。」

  說完,伊織就一臉笑嘻嘻。一輝臉上的喜悅也不減反增,似乎樂得很。

  隼人實在受不了這種令人坐立難安的氣氛,試圖分散注意力並別開目光,伊織卻不肯放過他。

  「對了,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隼人你啊~~也會打扮得這麼時髦嘛。」

  「唔!這、是……」

  看到伊織拿到自己眼前的手機畫面後,隼人屏住呼吸。

  畫面上是隼人在電影院前被姬子指著鼻子痛罵的照片,從兩人之間的距離能感受到雙方關係匪淺。

  畢竟他們是兄妹,這也是理所當然,但不知情的人看了又會怎麼想?

  不曉得伊織是從什麼管道拿到這張照片,不過當天人那麼多,就算被春希或姬子的朋友拍到也很正常。

  隼人皺眉,瞥向知情的一輝,他卻只是笑著頻頻點頭,笑容似乎在暗示他直說無妨。

  隼人發出了有些埋怨的嘆息。

  這麼說來,他想到自己還欠伊織一次「人情」。

  於是隼人宛如放棄抵抗,再次面向充滿好奇的伊織。

  「她叫姬子,是我妹妹。」

  「妹妹啊……咦,等等,二階堂不是逢人就說這個女生是她的兒時玩伴嗎?」

  「……是啊,我跟春希也是兒時玩伴。」

  「哇,原來如此。」

  隼人將臉別向一旁拄著腮幫子,像是在鬧彆扭。

  伊織臉上的笑容依舊,將視線移回手機上,樂呵呵地繼續說:

  「隼人~~你平常也可以認真抓一下頭髮嘛。這張照片看起來滿帥的啊~~」

  「我才不要。再說,那天是我妹硬要幫我整理,她不准我用平常的打扮走在她旁邊。」

  「真是暴殄天物。」

  「是是是。」

  隼人敷衍地將伊織說的話帶過後,便拿起自動鉛筆準備繼續讀書,結果剛才始終在一旁微笑觀望的一輝忽然丟了顆震撼彈。

  「我也覺得你該好好打扮耶,身為你的女朋友,二階堂同學也會很驕傲吧?」

  「她、她才不是我的女朋友!」

  隼人用力拍打桌面,忍不住起身大吼,自動鉛筆也發出悲哀的聲響應聲折斷。

  雖然店裡客人不多,周遭的目光全都聚集過來,隼人這才咳了幾聲想掩飾過去,通紅的臉上帶著五味雜陳的表情,坐回位子上。

  「隼人,你們沒有在交往喔?」

  「怎麼可能啊。最近一輝這小子還對春希做出類似告白的舉動,讓狀況變得更複雜了。而且我跟春希就只是兒時玩伴而已。」

  「啊~~這倒是。但先不提這些,我也在跟兒時玩伴惠麻交往啊。」

  「這、這……」

  伊織帶著驚訝又有些不解的表情這麼說,隼人便皺起眉頭說不出話來。

  平常他們究竟是用什麼眼光看待他和春希呢?

  和春希交往。

  到目前為止,隼人壓根兒也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反而覺得連「假設」都不行,所以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因此被伊織如此提點後,一股焦躁難耐的情緒在心中油然而生,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輝見狀,又補上一句有點壞心眼的話。

  「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二階堂同學真的很正耶。」

  「……我真的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這確實是相當客觀的評價。」

  「要是大家慢慢淡忘我們之間的傳聞,她可能會被別人搶走喔。」

  「怎麼可……!」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好了,繼續念書啦。」

  「哈哈!」

  隼人差點又要大喊出聲,便拿起剩下的冰紅茶,連同心中翻騰的苦悶情緒硬是嚥下肚。

  一輝無奈地聳聳肩,伊織則露出有些為難的複雜神色低喃:

  「嗯~~這樣就不太好意思跟你開口了……不對,反而正好。」

  「你要說什麼?」

  「考完試之後,我想約大家一起去水上樂園玩,想請你幫忙約二階堂。」

  「約春希?去水上樂園?」

  「惠麻說只有她一個女生會害羞,感覺意願不高,畢竟在那種地方也會擔心有人跟她搭訕。我是很想看惠麻穿泳裝啦,隼人,你不想看看二階堂穿泳裝嗎?」

  「唔!呃,那個……是沒有特別想看。但只要開口邀約,她應該會去。」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伊織笑嘻嘻地說道。

  臉上還帶著如釋重負的感覺。

  「感覺很好玩耶,我也能一起去嗎?如果是跟二階堂同學和伊佐美同學去,嗯,應該『沒問題』吧。」

  「歡迎歡迎。你說『沒問題』……啊啊,大概能懂你的心情。」

  「我再也不想跟飢渴的男生或女生一起出門了。」

  「太受歡迎也很辛苦呢。」

  隼人雖然答應了這件事,心中卻五味雜陳。

  穿泳裝的春希──只是稍微想像,前幾天在房間看到春希半裸的回憶便掠過腦海。不知怎地,他居然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春希半裸的模樣,這股近似占有欲的情緒讓他躁鬱難安。

  (啊啊,可惡!)

  隼人的表情變來變去,一會漲得通紅,一會又愁眉苦臉。

  他完全沒發現一輝和伊織各自帶著溫暖和藹及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自己不斷變換的表情。

  過了一陣子。

  剛過正午時分,太陽仍高掛天際。

  伊織的女友伊佐美惠麻似乎打工出了什麼問題,把他叫了過去,三人便就此解散。

  「我回來了。」

  「啊,哥。」

  「你回來啦,隼人。」

  隼人一回到家,就看到除了姬子之外,春希也理所當然似的待在客廳裡。

  桌上攤開幾本教科書,可見春希和姬子正在考前複習吧。

  姬子似乎無法集中精神,早已癱軟地倒在桌上,春希卻截然不同。一看到隼人回來,她就馬上整理洋裝裙襬,端正坐姿。

  看到她露出「嘿嘿嘿」的甜笑,表現得像一般女孩子,跟以往判若兩人,讓隼人格外怦然心動,便下意識用略帶不滿的嗓音說話,試圖掩飾心情。

  「啊~~那個,擔心走光的話,妳就改穿可以隨便亂動的輕便服裝啊。」

  春希身上的洋裝領口很低,充滿夏日風情。儘管樣式簡樸,裙面做了蛋糕裙的設計,非常可愛。

  跟姬子那身細肩帶背心配上短褲,不能讓其他人看到的居家裝扮,以及過去她在家裡穿過的那身毫無品味的俗氣裝扮,可說是天壤之別。

  「嗯~~以前在我身上都感受不到這種女生氣息嘛,所以我想在這方面下點工夫。我要跟沙紀看齊。」

  說完,春希就站起身轉了一圈,彷彿想詢問隼人的意見。

  長長的秀髮和短短的裙襬隨之飛揚,大腿根部差點就要走光。

  「!其實……啊~~那個,感覺還不錯啊。」

  看到春希展現自我的模樣,隼人急忙將漲紅的臉別向一旁,故作冷淡地回答,而春希還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隼人有種中計的感覺,緊皺眉頭。

  「別說這些了。哥,你聽我說,小春她一定有問題。」

  「小、小姬~~!」

  「!哪、哪裡有問題?」

  所以聽到姬子冷不防地丟出這句話,隼人才會驚慌失措地發出變調的聲音。

  當事人姬子沒發現隼人的異樣,繼續說道:

  「我請她教我數學,明明算式裡根本沒有2,她卻說『用2代入這題的n』耶。沒頭沒腦的,我完全聽不懂,沒想到算出來的答案還是對的,更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啊~~不必多說,我懂。她在學校也是這樣。」

  「連、連隼人都這樣~~!」

  春希在課業方面天賦異稟,可說有獨樹一格的洞察力。

  因此她經常會省略很多步驟,導出答案。

  尤其在數理科目更是明顯,所以春希的講解技術爛到慘不忍睹。

  隼人不禁想起最近春希在放學後,會和未萌或伊佐美惠麻這些女同學開讀書會。

  直接對春希提問,春希也沒辦法好好解釋,周遭的人反而會將問題簡化,好讓春希能講解得簡單易懂。所以就結果而言,學習還是有所進展,整體過程相當奇妙。

  春希覺得有點沒面子,大家的反應卻不算差,不過年紀較小的姬子似乎不太滿意。

  不顧春希嘟起嘴抗議,隼人輕笑了幾聲後,總算覺得自己「恢復正常」了。

  他心想現在正是時候,便說出伊織和一輝的請求。

  「欸,考完試之後妳有別的事嗎?有人想約大家一起去水上樂園玩。」

  「水、水上樂園!是可以游泳的那種地方嗎?」

  「我要去!我想玩滑水道!坐在泳圈或充氣艇滑下來的那個!」

  兩人各自的反應都很明顯。

  春希十分驚訝,說起話來含糊不清;姬子則是直接說出自己想玩的設施,感覺之前就查過資料了。

  「啊~~呃,姬子,我也是受邀的一方,所以我說的『大家』是指學校那些同學。我是無所謂,只要說一聲他們應該也很歡迎妳去……但妳OK嗎?」

  「唔,這……我考慮一下……」

  「還有春希,如果妳不想去或有其他安排就不必勉強自己,我會幫妳推掉這件事。」

  「我不是不想去,也沒有其他安排啦……」

  「……春希?」

  春希一直在偷看隼人的臉色,整張臉紅通通。

  她不停捲弄長髮髮梢,有些遲疑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像個羞答答的少女。

  『我是很想看惠麻穿泳裝啦,隼人,你不想看看二階堂穿泳裝嗎?』

  伊織這句話忽然閃過隼人的腦海,他才發現忘了跟春希說伊佐美惠麻覺得只有自己一個女生去有點不好意思,以及還有其他女生同行的事。

  說不定春希這樣就能接受了。

  當隼人急著想把這些細節解釋清楚,再次面向春希時,就和下定決心抬起頭的春希四目相交。

  「我、我不會游泳……!」

  「春…………咦?」

  「呃,我是旱鴨子!」

  「是、是嗎?」

  隼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還住在月野瀨時,他們確實常去溪邊玩耍。

  爬上錯落於溪流當中的岩石再跳下來,找找溪蟹,或是拿著漁網追逐紅點鮭和香魚,從來沒有游泳過。說起來,在那條溪裡也沒辦法游泳。

  隼人用略感意外的表情回望春希後,春希的表情似乎在說:「不、不行嗎!」並微微低下頭將臉別向一旁,嘟起嘴脣。

  看到她這種鬧彆扭的反應,隼人莫名想笑,自然而然將手伸向她的頭輕撫,像在哄小孩似的。

  「妳想嘛,去水上樂園又不是只有游泳,可以躺在泳圈上隨著水漂流,跳台跟滑水道也很好玩啊。」

  「因為你們都會游泳啊……再說,不會游泳很丟臉耶。」

  「那我教妳吧?」

  「哦,真敢說耶。我就讓你瞧瞧人體絕對無法浮上水面的事實。」

  「說什麼傻話!」

  看著隼人和春希打鬧的樣子,姬子瞇著眼,氣呼呼地發出低吼。

  看來對極度怕生的姬子來說,跟哥哥的同學一起出門還是太困難了。

  「嗚嗚~~你們兩個居然聊得這麼開心,討厭!」

  「抱歉抱歉。」

  「不過泳裝也是個問題,我沒有像樣的泳裝耶。」

  「啊,我也沒有。」

  「我只有月野瀨學校指定的泳褲。」

  就連隼人也沒打算穿那件泳褲赴約。話雖如此,只要不會招來嫌棄的目光,他覺得穿什麼都無所謂。

  大不了當天在園區買一件就行了,但這個方法對女孩們似乎行不通。

  姬子和春希都一臉困擾地陷入沉思,還用手機查起資料。

  隼人見狀,瞇起眼轉身準備回房時,春希拉住了他的襯衫下襬。

  「欸,隼人,你喜歡……哪種泳裝?」

  「喜……!」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隼人差點忍不住大喊出聲,硬是將聲音和驚訝之情嚥了回去。他感覺自己的臉瞬間熱了起來。

  「可愛的粉紅色,跟帶點成熟感的黑色,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

  「啥!我、我哪知道啦!在、在月野瀨的時候也只有學校附設的泳池啊。」

  「啊哈哈,這樣啊……那當天請拭目以待。」

  「喔,好……」

  這句話也隱含了她肯參加的意願,於是隼人用力搔搔頭答應了。

  雖然很想看看春希的泳裝造型,不想讓其他人看見的心情依舊在胸口翻騰。

  然而連這種焦躁的情緒,隼人都覺得相當舒適,真是不可思議。

  春希還是拉著他的襯衫不放,感覺不太對勁。

  她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來回看了看隼人和姬子的臉,似乎欲言又止。

  「春希……?」

  隼人疑惑地問,春希才用力閉起眼睛並點了頭,將嘴脣湊到隼人耳邊輕聲問道:

  「那個,你可以帶我一起去探望伯母嗎……?」

  「!這……」

  隼人完全沒意料到她會說這種話。

  他驚訝地瞪大雙眼盯著春希,想探出她心中的祕密。

  不知道春希是如何解讀隼人的眼神,只見她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接著低聲道了歉。

  「……對不起,果然不方便讓外人探視吧。」

  「!啊啊,呃,不是啦。只是太突然了,我有點驚訝,那個……探病本身是沒問題,她的病也不會傳染。」

  「那我也可以去嗎?」

  隼人連忙解釋其中的誤會,春希便立刻探出身子緊盯他的雙眼。

  被那雙盈滿瑰麗色彩的眼眸直盯著看,隼人自然會怦然心動。

  為了不讓春希發現內心的躁動,隼人別開視線,正好看見癱在桌上的姬子,不禁嘆了口氣。

  「因為我想更了解隼人和小姬嘛。」

  被她這麼一說,隼人的答案也只有一個了。

  「……好啦。」

  在那之後,他們隨便跟姬子編了個理由就離開公寓了。

  從離家最近的車站搭兩站電車。

  陽光依舊毒辣,他們往醫院走去,為了避暑還特意走在大馬路邊的行道樹下。

  「嗯~~沒想到這麼近耶,但走過來又有點遠。啊,那是不是可以騎腳踏車過來?」

  「說到這個,我下個月生日,想說乾脆去考輕型機車的駕照。但也只能買二手車啦,無論如何都要找份打工才行。」

  「啊,對喔,我們已經高一了,可以打工和考輕型機車的駕──等一下,你下個月生日喔!」

  「對啊,八月二十五日。」

  「哎喲,這種事你早點說……啊……」

  「抱歉……春希?」

  走在一旁的春希忽然停下腳步。

  隼人疑惑地回頭看去,發現她一臉為難地露出苦笑。

  「嗯,我居然連這種事都不曉得。」

  「……我好像也不知道妳的生日。」

  「三月十四日,滿早的。」

  「妳跟姬子一樣是早生啊,她是一月七日。」(註:指一月一日~四月一日出生的人,在日本學制中,會跟前一年四月二日後出生的人讀同一屆)

  「這樣啊……小姬也是早生啊。」

  春希緩慢地再度邁出步伐,氣氛變得凝重。

  巨大的白色建築物從上俯視著隼人和春希。

  偶爾會有車輛和公車經過沉默的兩人身旁,接連往醫院開去。

  走到大門附近時,隼人忽然停下腳步,用力搔搔頭。

  「啊~~對了,雖然不知道妳的生日,但我知道妳明明不太會開瓶卻很愛彈珠汽水。」

  「……隼人?」

  「我還知道妳很好強,遊戲玩得太入迷還會全身動個不停。也知道妳看到昆蟲或小動物就會一股腦兒衝出去追。最近還發現妳走行人穿越道的時候只會踩白線。」

  「咪呀、咪呀、咪呀!」

  春希立刻滿臉通紅。

  隼人皺起眉,神情嚴肅地繼續列舉他所知的春希那些有點幼稚的舉止,讓春希的臉頰越來越紅。

  「還有妳以前在源爺爺的羊圈──」

  「停~~!好、好好好,我知道了!這麼說來,我也曉得你以前要跳上溪裡的岩石卻不小心滑下來;得意忘形把口香糖泡泡吹太大,破掉之後黏到臉和瀏海;最近還會在學校用手機查超市的特賣活動!」

  「等等,喂、春希!」

  這次輪到隼人驚慌失措。

  和鼓起臉頰的春希四目相對後,兩人都噗哧一笑。

  「哈哈,什麼嘛。小時候比起對方生日,我們更在乎每天要玩什麼嘛。」

  「呵呵,是啊。以後只要把不清楚的部分弄清楚就好。」

  「對啊,以後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嘛。」

  「…………」

  「……春希?」

  「隼人,你有時候真的很會趁人不備耶。」

  「啊?」

  春希忽然用有些不滿的嗓音這麼說,接著將臉別向一旁,小跑步穿過醫院大門。

  見春希態度驟變,隼人疑惑地心想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但春希轉過頭時,表情已經變得一如往常了。

  「走啊。」

  「喔。」

  醫院大廳寬敞明亮又整潔,感覺很不真實,讓隼人鬱悶地皺起眉。

  或許是因為假日有很多人來大醫院探病,氣色良好的人隨處可見。

  「來這裡。」

  「嗯、嗯。」

  相較於熟門熟路地走向櫃檯的隼人,春希忙碌地張望四周,似乎覺得很稀奇。

  隼人迅速辦完手續,拿到探病的識別證後就準備像平常那樣走向電梯,卻在中途停下腳步。他回頭看向春希,發現她的視線在自己和櫃檯之間來回移動。

  「啊,抱歉。在那個探視名單上寫下名字,拿探病用的識別證──」

  「隼人,你『果然』都是自己一個人來呢。」

  「!這……」

  「我先去辦手續。」

  「……好。」

  被春希點出事實後,隼人用力搔搔頭。

  這件事涉及姬子的態度問題,隼人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過了一會,春希拿著識別證回來後便盯著隼人的臉看了看,隨後露出溫柔的笑靨。

  「如果說出來能讓你好過一些,就儘管告訴我,不要客氣。我至少可以和你一起分擔煩惱嘛,好不好?」

  「……到時候再拜託妳。」

  「一言為定喔。」

  說完,春希對他豎起小指。

  她嘴上說得輕鬆,卻用截然不同的嚴肅眼神與隼人正面對視。

  隼人似乎被她的氣勢所震懾,也用小指勾了回去。聽見春希呵呵笑之後,隼人又因為心跳加速而別開目光。

  此刻他心亂如麻。

  姬子不願前來探視的事實,還有不滿足於與春希僅以小指相繫,這些情緒在內心縈繞。

  在原地呆站了一會,他才發現已經擋到周遭行人了。

  「…………走吧。」

  「嗯……啊~~我開始緊張了。」

  隼人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催促。當他為了不讓春希發現自己如變臉般的表情,準備轉過身時……

  「妳怎麼會在這裡!」

  「咦……好痛!」

  「春希?」

  一道從未聽過的嗓音中斷了隼人的思緒。

  他疑惑地回頭看去,發現有個陌生男子怒氣沖沖地抓著春希的手臂。

  他是誰?這是怎麼回事?

  在思考這些疑點之前,隼人的身體就先有了動作。

  「喂,你想對春希做什麼!」

  「隼人!」

  「!」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傳遍了四周。

  男子非常用力地抓著春希的手,因此隼人將男子的手拍開,再用宛如要抹去痕跡的動作抓起春希剛才被揪住的地方,將她抱在自己身邊掩護。充滿威嚇的低吼嗓音相當低沉,讓春希大吃一驚。

  隼人重新看了對方。

  根本沒見過這個男人。

  五官端正,給人爽朗的印象,身材也很修長,是個引人注目的美男子。但年紀應該是三十起跳,少說也大他們一輪,說不定還有兩輪的差距。

  無論如何,他的外表完全不是跟他們年齡相仿的年輕人,無從得知他和春希有何關聯。

  隼人盯著對方仔細觀察,一旁的春希也眉頭緊蹙,不解地微微歪頭。

  「不,那個,我……」

  被隼人疑惑又凶狠的眼神一瞪,男子才終於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

  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可見剛才也是一時衝動吧。

  「春希,妳認識他嗎?」

  「不,完全不認識。」

  見春希搖頭否認,男子先是瞪大雙眼,隨後才帶著歉疚又嚴肅的表情低頭致歉。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那個,因為感覺很像……抱歉,剛剛忽然抓住妳的手,還請見諒。」

  「嗯、嗯,沒關係……把、把頭抬起來吧!」

  男子抬起頭後,小心翼翼地用觀察的眼神看了春希一眼,猶豫著該說什麼才好。

  「是嗎……謝謝妳。」

  隨後,他若無其事地加快腳步離開現場。

  (……搞什麼啊?)

  隼人一臉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離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那個男人不順眼。

  他下意識用力抓緊握著春希的手。

  「……隼人?」

  「!對不起。」

  當春希憂心忡忡地抬頭看過來,隼人才發現自己抱著春希彼此緊貼。

  他馬上就強烈意識到春希的存在。

  剛好可以收進臂彎裡的體型差異;觸碰之際感受到的柔軟肌膚;竄入鼻腔的淡淡甜香是從頭髮散發出來的嗎──被迫意識到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差異後,隼人覺得快要腦充血了,所以急忙退開。

  「啊……唔,沒事就好。」

  分開時似乎聽見春希發出了有些遺憾的嘆息,是他的錯覺嗎?

  隼人用力搔搔思緒雜亂的腦袋,開口催促:

  「……走吧,在六樓。」

  「嗯。」

  這次他才終於轉過身邁開步伐。

  兩人搭電梯來到六樓。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探病,這次和春希一起來,隼人還是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背。

  春希似乎也同樣緊張,只見她駝著背到處張望。

  在寫著617的病房前站定後,隼人敲敲門。

  「嗯~~請進,是隼人吧?」

  「……媽。」

  隼人在開口回應的同時拉開房門,就立刻因為映入眼簾的景象伸手扶額。

  他看到刺滿繡花的布料和作工精細的蕾絲散落各處,還有在病床桌上描繪紙樣的母親──真由美。

  一段時間沒見,整間病房竟然變了個樣,彷彿服裝設計師的房間。

  「……妳在幹嘛啊?」

  「哎呀,我想說試試刺繡順便復健,沒想到這麼入迷……反正機會難得,我也挑戰了蕾絲編織,還考慮要不要乾脆做件衣服。」

  「真是的……」

  隼人有點傻眼,還是將散亂各處的東西收拾整齊。

  他看了看手上的刺繡和蕾絲,每件作品都非常可愛,賣相極佳,幾乎可以媲美市面上販售的商品。

  這也證明母親的手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動作,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哎呀,真不好意思。早知道你要來,就叫你把家裡的裁縫工具包帶過來了。」

  「我下次再拿來。對了,妳想做哪種衣服啊?」

  「住院比想像中閒,機會難得,就來挑戰一件作工精細的洋裝,應該會很有趣吧?」

  「做了洋裝又能怎樣,妳要在什麼場合給誰穿啊……」

  「這倒是……那乾脆來做角色扮演服好了……文化祭之類的場合應該有機會用到吧?嗯,就這麼辦!」

  「唉……」

  隼人在心中為姬子默哀了一陣,這才發現身旁靜悄悄的。

  「……咦?」

  「怎麼了?」

  隼人環視四周,卻沒看見和他一起來的春希,但能感受到有人在房門另一頭躊躇不定的氣息。有個人影在毛玻璃外晃呀晃的。

  (……明明是她說要來探病的耶。)

  他傻眼地拉開房門,就看見春希在門外用指尖捲著黑色長髮。

  隼人瞇起眼搔搔頭往下看著她,她就帶著遲疑又害羞的表情抬起頭。這個舉動頓時讓隼人怦然心動。

  「……啊。」

  「真是的,進去啦。」

  隼人不想被春希發現這股悸動,有些粗魯地抓住她的手,硬是把她拉進病房。

  「媽,其實今天我想讓妳見一個人,就是她。」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那個,呃,好久不──」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看到被隼人從背後往前推的春希後,真由美的雙眼立刻閃閃發亮。

  她似乎一秒也坐不住,馬上下床抓住春希的手。

  「那個,阿姨比我想像中還要有精神,該說是萬幸嗎?呃……」

  「哎呀哎呀哎呀,居然帶了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隼人,真有你的!我是隼人的媽媽!真是的,這孩子雖然不修邊幅……但本性並不壞喔。雖然有點愛管閒事啦。」

  「可、可愛!……隼、隼人還是像以前一樣愛照顧人,反而讓我很安心呢。」

  「天呀!已經親密到互叫名字了啊!唔呵呵呵,難道你們是那種關係?是嗎!」

  「等等,媽,冷靜點,妳誤會了。」

  好像在雞同鴨講。

  因為緊張而語無倫次的春希碰上情緒高漲的真由美,不禁頭昏眼花,完全被她的氣勢壓制住了。

  (對喔,她和姬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這樣……?)

  看著這段有點眼熟的互動模式,隼人扶著額頭開口打岔。

  「媽,她是春希啦,春希。小時候常跟我玩在一起的那個春希。」

  「……………………咦?你說春希,是那個春希嗎……?」

  「那個,呃,阿姨,再次跟妳說聲好久不見。我是二階堂春希……!」

  真由美的臉上漸漸浮現理解之色,同時僵住了。

  她用僵硬得幾乎要發出「嘰嘰嘰」聲響的動作看向隼人,再定睛觀察春希後,一雙眼睛越睜越大,情緒徹底爆發。

  「什麼~~~~~~~~~~!!??!?」

  她發出了可以用慘叫來形容的驚呼聲。

  連隼人和春希也被她震驚的反應嚇了一跳。

  春希向隼人拋出求救的視線,隼人卻只能聳肩搖頭。

  真由美用更強的力道抓住春希的手,肩膀不停顫抖。

  「春、春春春春春春希明明是男孩子,卻變得這麼可愛嗎~~!」

  「咪呀!」

  「媽、媽!」

  「霧、霧島阿姨,發生什麼事了!」

  真由美好像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這時有一名嬌小少女衝到驚訝的三人面前。

  「未萌,妳聽我說!我原本以為隼人帶了超級可愛的女孩子過來,但她其實是男孩子,怎麼辦?身為媽媽,我是不是該支持他們啊!」

  「咦?春希!妳其實是男孩子嗎!」

  「不、不是啦!我不是男孩子……呃,未萌!咦?不會吧!」

  大概是被真由美打理過了,闖進病房的未萌那頭捲翹的頭髮已經做好美麗的造型,跟在學校時截然不同。

  春希因為從未見過的未萌的髮型,驚訝得不知所措。

  「霧島太太,到底怎麼……啊,臭小子!」

  「唔!太危險了吧,居然丟寶特瓶!」

  「爺爺!」

  「未萌,別攔我!那傢伙玩弄了妳居然還不夠,又把魔爪伸向其他姑娘!」

  結果連未萌的爺爺也衝上前朝隼人丟寶特瓶,病房內的騷動變得更加混亂,直到護理長走進來大吼一聲「安靜點!」才得以平息。

  十幾分鐘後,有些尷尬的五人在617號病房裡面面相覷。

  這時恢復冷靜的真由美輕咳一聲,再次面向春希說道:

  「對不起喔,因為被從前的記憶影響,我完全把妳當成男孩子了。」

  「啊、啊哈哈,其實小姬好像也以為我是男生……」

  「這也難怪,沒想到總是滿身泥濘和擦傷的那個孩子,居然出落得亭亭玉立……隼人,你應該也嚇了一大跳吧。」

  「……無可奉告。」

  隼人心臟猛跳了一下,用含糊的回答隨便帶過以免被人發現。

  他瞄了春希一眼。聽著真由美不斷講述「妳以前會一臉得意地把亮晶晶的橡實拿給我看」、「踩到自己做的草編陷阱跌倒了,妳還拚命忍著不哭」這些超級黑歷史,春希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隼人見狀,鬆了口氣,同時察覺到有人時不時地偷瞄自己。

  「……啊。」

  兩人對上視線後,未萌立刻面帶歉疚地開口道歉。

  「那個,我替爺爺向你道歉。」

  「啊~~沒事,三岳同學,妳別放在心上。」

  「哼,還不是一樣有美女作陪!未萌,妳要小心點!」

  「爺爺!」

  未萌的爺爺還是一樣有些固執,現在也發出低吼聲牽制隼人。

  隼人他們也知道他是為了孫女著想,所以只能苦笑以對。

  在一旁觀望的春希看準時機,有些緊張膽怯地來到未萌爺爺面前。

  她清了清喉嚨。那一瞬間,她身上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幸會,我是二階堂春希。未萌跟我是很好的朋友,在園藝方面更是對我指導有加。往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她露出楚楚動人的文雅笑容低頭鞠躬,以流暢優雅的舉止說出無可挑剔的問候,儼然是清純可愛的和風美少女。

  未萌爺爺眨眨眼睛,意識到春希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後,臉上立刻泛起些許紅暈,並搔搔臉頰將臉轉開。

  「喔、喔,那個,以後也麻煩妳多多照顧我孫女。我先告辭了!」

  隨後他徐徐起身,很快地說完最後一句話就離開病房。

  「……看來春希真的是女孩子呢。」

  「噗!」

  「阿、阿姨!連、連隼人都在笑!」

  「啊、啊哈哈……」

  目送未萌的爺爺離去後,真由美十分欣慰地這麼說,隼人聽了便忍不住噴笑出聲。

  春希提出抗議並看向未萌想尋求認同,卻只換來一抹苦笑。她不滿地嘟起嘴脣,下一秒又仔細觀察未萌,並發出讚嘆。

  「但我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未萌會變得這麼可愛。」

  「啊,這是……」

  「對吧?但春希和未萌是朋友這件事也讓我大吃一驚。世界真的很小呢。」

  「春希也跟霧島同學一樣,在園藝方面幫了我不少忙。」

  「媽,我也沒料到妳在那之後還會對三岳同學的頭髮下手。」

  「喔呵呵呵呵。也對,看你們三個感情這麼好固然欣慰,只是,嗯~~……」

  「咦?呃~~……?」

  「媽?」

  「阿姨?」

  真由美皺起眉頭,用疑惑的嗓音低吟。

  看到真由美的反應,未萌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失禮的舉動,有些徬徨無措。但真由美馬上揮揮手說了句「不是啦」,並將視線移向隼人。

  「我是覺得『霧島』這個稱呼很怪。」

  「咦?」

  「我是霧島,隼人也是霧島……不覺得很麻煩嗎?啊,還有妳和爺爺也都是三岳呢。」

  「等等,媽!」

  說完,真由美就用食指指向隼人,彷彿在罵他「壞孩子閉嘴」。

  隼人沒搞懂媽媽的意思,一時傻在原地,逐漸理解話中含意後,臉也越來越紅。要直呼同齡女孩子的名字……對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隼人來說,難度實在太高了。

  (春希是另當別論啦……)

  他這麼心想並將視線往前移,只見未萌一臉為難,口中還唸唸有詞。接著未萌握拳,彷彿下定了決心。

  「隼、隼人!」

  「啊,是,未……萌……」

  隼人見未萌一臉嚴肅地將身子往前傾,喊出他的名字,他也就跟著喊了未萌的名字,但還是有些害羞地別開目光。

  況且未萌今天的髮型像前陣子那樣精心打理過,相當可愛。被她這樣忽然湊上前,隼人當然會怦然心動。

  然而在場有人不太滿意。

  「哦~~~~~~」

  「幹、幹嘛啦,春希。」

  「沒有啊,只是覺得你一副色瞇瞇的樣子。畢竟未萌今天那麼可愛~~」

  「啥!我哪有色瞇瞇啊!呃,但她今天確實很可愛啦。」

  「反正我一點都不可愛~~未萌渾身散發著嬌小可愛的女孩氣息,哪像我還會被誤認成男生……而且她胸部也很大。」

  「胸……呃,我哪有提到這件事!」

  「哼~~」

  「妳很幼稚耶!」

  隼人對賭氣的春希發脾氣。

  簡直就像小孩之間的拌嘴。

  然而看著他們令人莞爾的互動,未萌和真由美都開始竊笑。見狀,隼人和春希尷尬地面面相覷並別開視線,結果她們兩人的眼神變得更加溫馨了。

  隼人覺得害臊又坐立難安,便立刻站起身。

  「既然已經見到面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春希…………未萌也是。」

  說完,隼人逃也似的走出病房。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後,三人互看一眼並輕笑出聲。

  「等一下啦,隼人~~啊,隼人媽媽,我下次再過來。未萌要一起走嗎?」

  「啊,好!我們先走了。」

  「好好好,再見。」

  西方的天空已經染上淡淡的殷紅色。

  離開醫院往車站走去的隼人臉上也紅通通的。

  「那個,我媽給妳添了很多麻煩,呃……未萌。」

  「沒事,我不在意。」

  「是、是嗎?」

  未萌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的頭髮被梳成公主頭,後腦杓的捲翹頭髮也雀躍地晃呀晃。

  隼人多少有些疑惑,害臊的心情卻更勝一籌,於是他搖搖頭。

  春希一直盯著他們,忽然有些不解地提問:

  「未萌,這個髮型真的很可愛耶,平常怎麼不綁呢?」

  「唔咦!」

  未萌雙肩一震並停下腳步,困窘地皺起眉頭,臉也紅了起來。

  「這個髮型比平常好看太多了。隼人,你也這麼認為吧?」

  「嗯,這倒是。」

  「啊唔唔……」

  被春希單純疑惑的眼眸一看,未萌不禁倒退幾步,隨後才宛如放棄抵抗般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呃,這是霧……隼人的媽媽幫我綁的,我自己有點……」

  「……啊~~原來如此。畢竟阿姨跟隼人一樣熱心過頭了。」

  「喂。」

  春希輕輕敲了一下手掌,彷彿了然於心。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練習?其實我也對打理髮型很不拿手。妳看,我甚至還被隼人媽媽誤認成男生。」

  「唔咦!呃,那個,可以嗎?」

  「嗯,我們是朋友嘛。」

  「啊……呵呵,說得也是。」

  春希和未萌相視而笑。

  雖然有些時候仍顯生疏,還是能看出兩人的好交情。最近也常看到她們在花圃前聊天。

  (要好的女生朋友啊……)

  本該是令人會心一笑的場面,隼人的胸口卻莫名刺痛。

  為了掩飾這種心情,他再次搔搔頭,回過神才發現車站就在眼前。

  「我要從這裡坐公車回去。春希,隼……人,明天學校見嘍。」

  「……等一下。」

  聽到未萌再次略帶遲疑地喊出自己的名字,隼人有些顧慮地說:

  「那個,在學校裡可以維持『三岳同學』這個稱呼嗎?我也不會直呼春希的名字,呃,是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啊……對、對喔……可是……」

  未萌彷彿此刻才發現這一點般眨眨眼睛,並將手放在下巴。

  春希一臉為難地來回看著未萌和隼人的臉。

  不久,未萌有些害羞地開口說:

  「我喜歡你們直接喊我的名字。那個,除了『家人』,也只有春希會這樣叫我。」

  「是嗎?我知道了。那就還是叫妳未萌吧。」

  「好!」

  未萌表現得有些靦腆,隼人則害臊地搔搔頭。

  然而春希在兩人毫無察覺之際微微皺起眉,陷入沉思。

  「那我先──」

  「等一下!」

  「──唔咦!」

  「春希?」

  未萌正準備走向公車站時,春希就抓住她的手,硬是將她拉過來。

  「我說未萌,我今天可以去住妳家嗎?」

  「……春希?」

  春希的眼神非常認真,還帶有不容分說的魄力。

  隼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眼神上,只能在一旁觀望後續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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