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itel 4 梦的重塑

  又是相似的开始。

  四周一片漆黑。

  黑色!黑色!黑色!到处都是黑色!

  上官秋的全身都被笼罩在这片黑色的迷雾中,这些雾霭好似具有生命力,它们吸附在他的皮肤、衣服上。或许可以将眼前这种特异现象解释为寄生,但又有些奇怪。

  毕竟“雾”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不能被定义成生物。

  黑色通过皮肤侵入了上官秋的身体,一种莫名的痛觉向他的全身各处蔓延。它们逐渐扩大,本来聚集在一起的某种物质被打碎又分散在空气中。随着黑色物质逐渐扩散,上官秋眼前的视野也逐渐开阔,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小颗粒。

  不知从何时起,上官秋所在的城市空气质量越来越差,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出现这种黑色的悬浮颗粒,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根据现有的经验来看,这种颗粒具有强酸性,只要与皮肤接触就会产生被火焰灼伤的剧痛,更有甚者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溃烂。

  上官秋全副武装,踏上前往学校的道路。

  ——每当遇到这种天气,都不用再穿校服。

  这是学校最近发出的通告。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在这种奇怪的天气里还要被要求穿上那种单薄的短袖,实在是有点太过于强人所难。

  上官秋缓步踏向教学楼,一台清洗机正持续地运转着。为了洗掉衣服上沾染的黑色尘埃,学校特意在门口放置了这种类似在洗车行里才会见到的清洗装置。他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他看到就在他眼前不远处的几个人正为了什么事而喋喋不休地争论着。上官秋并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的接触,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信条之一。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任课老师拿着一摞厚厚的教科书走进。

  “同学们,”老师清了清嗓子然后将双手撑在桌子上,继续说道,“这是你们的第二学期,从第二学期开始,你们会有一些选修课程。这些选修课可以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个人喜好来选择,但是每个选修课会有限定人数,所以请尽快酌情选择。啊,对了,还有就是你们每个人上选修课的时候会有特定的选修课教室,小心别走错了。”

  上官秋在心中回想起昨天接到即将开始选择选修课的通知时的情况,因为那时他一直沉浸在书本之中没能及时查看手机消息,导致他只能选择被别人精心挑选后剩下的课程。巧的是这样的课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德语。

  “上官。”

  “嗯?”

  上官秋的肩膀感受到一种轻巧的触感,这种触感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上官秋回过头,温柔地回应身后的这位少女,怎么了?

  少女看上官秋转过身,故意将身子微微前倾,稍显刻意地向他面前凑了过去,说道,你……真的喜欢我?

  少女深邃黝黑的双眼如同黑洞一般将上官秋的一切都完全吸引。

  “当然是真的,我真的一直都很喜欢你啊!”

  “唔……那可惜了。”

  “诶?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只想把我当成你们的所有物罢了,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想让我快乐、幸福。所以——都给我去死吧!”

  突然,上官秋的意识甚至是肉体都被他眼前的那双深邃又明亮的双眸完全吸入,黑暗再次吞噬了他,从内而外的眩晕感令上官秋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上官秋在未知中只得不断地祈祷在这之后等待他的不是地狱或什么危险的地方。

  但一切似乎都事与愿违。

  人们之所以会有愿望,不就是因为有一些事是我们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达成的么?如果世间所有的事情都能轻松做到,那这世界上应该就不会有所谓“愿望”这个词了吧?

  眩晕感持续侵蚀着上官秋的全身各处,不一会儿,他听到一群人正整齐划一地在喊些什么,同时四周又传来了车水马龙的嘈杂声……

  上官秋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绑在什么东西上。四肢、身子,就连头也一点儿都不能挪动。察觉到事态不妙的上官秋猛地睁开双眼,但挡在他面前的却依旧是一片黑暗。不,不只是面前,就连四周也都笼罩着黑暗。上官秋想开口说话,但嘴中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

  恐惧从上官秋的脑中逐渐扩散,从一抹黑色的句点扩张为一个豆大的墨点,然后是实心圆。突然,这个圆圈被赋予了空间的意义,他涨得比扩大版的地球仪还要大。

  继续、继续,再扩大。

  球体逐渐吞噬了整个地球,将地球包裹在其中。一瞬间,地球失去重力,整个星球上的所有物体都漂浮在空中,但由于有包裹在外侧的球体作为阻拦,这些漂浮在空中的物体终究不会四处散开,而是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很多东西触碰到外层的球体后都被弹了回来,但又有极少数的物体穿过了球体,穿过去的物体在其他星球的引力作用下飘向了别处。

  啊。

  上官秋想起类似的结构。他想到细胞中的细胞膜,或许它也可以像这样阻拦内部物质的进出……又或者是α粒子散射?

  就在这时,遮挡在上官秋眼前的一块儿黑布被撤开,耀眼的阳光令他短暂失明,他立刻闭上眼睛,刺眼的强光穿透了他的眼皮,他猛地眨了眨双眼,试图让双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随着刺眼的光线逐渐褪去,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双手双腿外加身子都被牢牢地固定在了这个东西之上。

  上官秋的目光逐渐上升,最终垂直于天际。就在他的视线前方,一把闸刀正跃跃欲试,它似乎在思考着下落的时间……他转过头,看向周围的群众,他们似乎都在拼命地呼喊着些什么。

  他们是在为自己伸冤?还是在唾骂自己的罪行?

  上官秋看向天空,闭上双眼,不再思考这些问题。

  阳光透过上官秋的眼皮,宛如被红色的透光幕布遮挡后的灯光。微微发亮的淡红色映射在上官秋的眼中,这无法消散的红色,颇像是正要宣读他即将要面临如何惩罚的监斩官一样。

  行刑的时间到了。

  没有疑虑地、迅速地、毫无感情地,拴着闸刀的绳子被刽子手砍断。

  霎时间,上官秋感觉自己的脖子触碰到了闸刀的利刃。一种湿润的感觉在脖子上扩散,凉凉的,那时死亡一样的温度。这种温度逐渐向下渗透,仿佛在头与身子之间插上一道钢板,连接着头与身子的某种物质早已完全破裂……

  “哈啊……!”

  上官秋猛地睁开眼睛,视野在幽暗灯光的照射下得以恢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天花板,没有任何装饰,甚至在墙角处还能看到几个粘着不知名的奇怪小虫的蜘蛛网;随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刚刚才第一次见面的少女。

  那位少女此时正拿着一把像水果刀一样的尖刀,面带微笑地在上官秋眼前削着苹果。

  “抱歉,吵醒你了吧?”

  说着,少女拿开掉在上官秋脖子上的那一串长长的苹果皮。

  “我还不怎么会削苹果。”

  上官秋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正躺在另一个房间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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