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謊言】

35 【謊言】

  耶魯多梅朵讓杖中劍在空中旋轉,以精湛的手法表演雜技,將它往頭上高高拋起。

  面對落下的黃金劍身,他做出拱橋動作,同時張大嘴巴等待。急速逼近的杖中劍直接貫穿了熾死王的嘴中。

  「沒有機關也沒有祕密。」

  即使被杖中劍貫穿,他就連一滴血也沒有流下。在被完全堵住嘴巴的情況下,熾死王的聲音也仍像變魔術似的響起。

  「獅子的雙腳,妳感到很困惑對吧?說謊者天平判定我沒有說謊,但我很明顯說謊了。假如我沒有說謊,這把杖中劍就不可能貫穿得了鎖鍊盾牌──妳是這麼想的吧?嗯?」

  耶魯多梅朵挺起上半身咧嘴一笑。

  「要是這樣的話,還真是『疑神暗器(註:日文音同疑心暗鬼)』啊。」

  「那麼,那個說謊者天平其實不是『界化妝虛構現實』的效果,而是熾死王先生用『創造建築airisu』創造出來的普通天平嗎?」

  「什麼……!怎麼會,我應該隱藏得很完美啊……!這傢伙……是……天才嗎……!」

  耶魯多梅朵以誇張的動作扮演著小角色。

  「喂,真的會有人作出這種反應嗎?」

  「咯咯咯咯,因為妳老是看著上頭,才會這麼想啊,獅子的雙腳。我就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吧。人下有人。假如要本熾死王說,沒錯!」

  他大大地敞開雙手。

  「因為人生沒有下限!」

  耶魯多梅朵一臉意味深遠,可是又像毫無意義地說:

  「如果妳覺得我在說謊,那就試試看吧。」

  耶魯多梅朵伸出手後,那裡便聚集起神聖的魔力。

  「『疑神暗器』只有一個特性。而且對亞澤農的毀滅獅子不具有特效。」

  熾死王挑釁地說。

  方才說對毀滅獅子具有特效。

  現在卻說對毀滅獅子不具有特效。

  前後兩次的說明明顯存在矛盾。

  也就是說,他很顯然是在方才或現在,或者是前後兩次都說了謊。

  「一旦劍身被鎖鍊盾牌折斷,我就會死;相對地,如果能夠貫穿盾牌,就能獲得極大的威力。」

  耶魯多梅朵將刺進嘴裡的杖中劍轉移到手中。伴隨著神聖的光芒,他射出杖中劍。

  說謊者天平依然沒有傾斜。

  「…………」

  娜嘉不發一語地將正在旋轉的鎖鍊盾牌壓進地面,停住了它的旋轉與魔法屏障。

  在「熾死王遊戲謊言秩序三方相剋」中,沉默會勝過真實。

  她判斷耶魯多梅朵說的是實話。不──她恐怕想確認他是否真的說了實話。

  娜嘉抬起她的義足,踢向逼近到眼前的「疑神暗器」劍身。然而杖中劍在途中便突然停住了。

  在迅速往反方向轉了一圈後,「疑神暗器」朝壓進地面的鎖鍊盾牌飛去。

  「哎呀?這次是實話啊?」

  「疑神暗器」如果貫穿鎖鍊盾牌,就能獲得極大的威力。因此杖中劍才會反轉方向,瞄準了鎖鍊盾牌。

  娜嘉如此判斷後,對輪椅注入魔力,以高速衝出。轉瞬間,「疑神暗器」再度轉向娜嘉的方向,像反彈似的飛來。

  「……唔…………呃…………!」

  向前猛衝的娜嘉措手不及,來不及躲開「疑神暗器」。

  她的根源被挖開,噴出大量的鮮血。跟方才一樣,確實對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具有特效。

  即使沒有貫穿鎖鍊盾牌,其威力也毫無差異。

  「咯咯咯咯,獅子的雙腳,妳差不多知道答案了吧。」

  熾死王向娜嘉揚起瞧不起人的笑容。

  「妳猜這是狐狸?還是狸貓?」

  「……所以說……哪個是哪個啊……?」

  根源大量湧出墨綠色的血液抵抗「疑神暗器」。當她握住杖柄試圖拔出時,杖中劍便突然消失。「疑神暗器」再度出現在熾死王手上。

  「妳就用上獅子的腳,或是珍藏的爪子吧。再繼續藏著底牌,也許就沒下一次了喔?」

  熾死王用指尖推出「疑神暗器」,讓它在空中旋轉。

  「咯、咯、咯、咯!」

  當他拍了四次手後,杖中劍便增加為五把。

  「好啦好啦好啦!有二就有三喔,獅子的雙腳!」

  五把「疑神暗器」畫出弧形,朝娜嘉襲擊而去。

  娜嘉讓輪椅飛起,在迅速迴避的同時說:

  「沒辦法了,就讓你見識我的底牌吧。」

  「咚」的一聲,說謊者天平向左傾斜。

  這是謊言。

  「是真的喲。」

  這次天平沒有動作。也就是說,她改變主意了。她真的打算展現自己的底牌。

  「還是騙你吧。」

  「咚」的一聲,說謊者天平向左傾斜,指針因此回到中央。

  「是真的喲。」

  這次則毫無反應。娜嘉就像擾亂似的說,同時確認著天平的反應。娜嘉大幅度地避開迎面飛來的杖中劍,但它們就像在追蹤她似的跟著轉彎,再度追了上去。

  娜嘉的輪椅再度加速,試圖甩開「疑神暗器」。

  「咯咯咯咯,還真有趣不是嗎!妳認為我透過了某種手法在操作天平啊?的確、的確,如果真的是我在操作它,那麼用謊話與實話混淆視聽就能有效反制。只要我沒能成功看穿妳的謊言,說謊者天平秤便不會正確地傾斜。」

  如果在娜嘉說謊時,說謊者天平沒有作出反應,便能證明耶魯多梅朵正在操作它。

  這樣的話,天平就是假的。

  為了確認真偽,娜嘉或許是不規則地交替說著謊話與實話。

  「我的目的另有其他。」

  娜嘉在回話的同時,以快於「疑神暗器」追來的速度向前衝去。

  「是什麼呢?」

  「輪椅與南瓜狗車,到底是哪一個車子比較強?」

  面對從正面直衝而來的娜嘉,耶魯多梅朵咧嘴笑了起來。

  「我正好也很在意呢!」

  娜嘉的輪椅猛然加速,纏繞上漆黑的魔法屏障。

  狗車的車輪也不甘示弱地高速旋轉,展開銅色的魔法屏障。

  雙方互不減速,正面相撞。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徹天際,輪椅的車輪彈飛,狗車凹陷半毀。

  在眼看要相撞之前,耶魯多梅朵朝上空飛去,娜嘉緊隨在後。

  「咯咯咯咯,看來是狗車稍微脆弱了點嗎?」

  耶魯多梅朵把手伸進大禮帽裡,取出一把金光閃閃的杖中劍。

  是「疑神暗器」。

  「妳以為只有五把吧?」

  「就讓你見識一下毀滅獅子的右腳。」

  娜嘉反轉方向,逼近舉起「疑神暗器」的耶魯多梅朵。在她身後,五把「疑神暗器」正緊追而來。

  「還是騙你吧?還是說實話吧?騙你的。是真的。騙你的是真的騙你的是真的騙你的是真的。」

  或許是能分辨自己在說謊話還是實話,在娜嘉連珠砲地說著這段話時,說謊者天平向左傾斜了兩次。

  也就是說,如果娜嘉再說一次謊,她的一半魔力就會落到熾死王手中。

  「騙你的。」

  當娜嘉伸出右臂後,鎖鍊便纏繞上去。

  她開始揮舞起鎖鍊盾牌。

  「我方才的說明全是騙你的。鎖鍊盾牌不具備神聖的力量。跟庇護的渴望也毫無關連。它不會從他人的根源吸收魔力。」

  她一這麼說,盾牌隨之排出一個凝膠狀物體。

  是基里希利斯。

  說謊者天平──沒有動作。

  「這是能摧毀所有劍的鎖鍊鐵球。」

  鎖鍊連接的盾牌變成一顆鐵球,娜嘉將它揮了出去。

  「啊啊,對了、對了,看到那顆鐵球讓我想起來了。『疑神暗器』──」

  熾死王衝向鐵球刺出杖中劍。

  轉瞬間,鎖鍊鐵球才剛出現裂痕,隨即便粉碎四散。

  「其實對鐵球具有特效。」

  「疑神暗器」從背後逼近,兩把刺進了娜嘉的義足,兩把刺進了她的雙手,一把刺進了她的腹部。

  耶魯多梅朵像是要給予最後一擊般,投出杖中劍貫穿了她的頭部。娜嘉突然晃了一下,在失去「飛行」的力量後朝地面墜落。

  「……說什麼是狐狸,還是狸貓……熾死王先生還真是問了個壞心眼的問題呢……」

  她被杖中劍貫穿的義足粉碎四散。

  彷彿代替似的,不祥的漆黑粒子聚集在她身上形成腿的形狀。

  那是毀滅獅子的雙腳。她一落地,便拔出刺在頭上的「疑神暗器」拋開。

  「正確答案是貓。換句話說,你一直都保持沉默。」

  沉默會勝過真實。所以娜嘉的鎖鍊盾牌與鎖鍊鐵球,才會被在相容性上占優勢的「疑神暗器」所貫穿,她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只要搞懂魔術的機關,就很簡單呢。有人代替你說謊了。說謊者天平只會對你和我的謊言產生反應。即使第三者說謊,也不會產生任何反應。你故意說謊讓天平產生反應,是為了讓我相信這些話全都是你自己說的。」

  娜嘉抬起一隻腳,靈活地用腳尖畫出一道魔法陣。

  「他是在何時,以什麼樣的方式混進來的呢?答案只有一個。」

  娜嘉看著翻倒在地上半毀的南瓜狗車。

  「他打從一開始就坐在那上頭。」

  從她畫出的魔法陣中開始湧出黑水。在這瞬間,耶魯多梅朵以「飛行」俯衝下來。

  「太慢了。」

  娜嘉換腳站立,以獅子的腳直接踢破黑水的魔法陣。

  「『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arro rene aroborosu』。」

  從中湧出墨綠色的水。

  有如怒濤般湧來的黑色漩渦,直接沖向了南瓜狗車。光是濺起的水花就溶化周遭一切,連「界化妝虛構現實」的世界眼看著都要輕易毀滅。

  「咯咯咯咯咯,受不了、受不了,這招還真是讓人受不了啊!這要是一般的小世界,恐怕會被輕易毀滅不是嗎!」

  熾死王將大禮帽拋了出去。

  當大禮帽在空中增加為十頂之後,透明的布隨即從中出現。那是結界神里諾羅洛斯的結界布。

  熾死王只創造出那個權能,以神布將狗車的車廂纏繞起來。緊接著,「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吞沒了結界。布一下子就開始溶化。

  熾死王張開嘴巴並把手伸了進去,從中取出一把「疑神暗器」。

  他毫不猶豫地衝到車廂前,那道黑色漩渦的中心裡。

  儘管他以結界布、自身的反魔法,以及對毀滅獅子具有特效的「疑神暗器」鞏固了防禦,「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依然將他輕易吞沒,讓他整個人開始溶化。

  「很好,很好喔!是強敵、難敵、大敵啊啊啊啊!對吧,留校的。這傢伙可不是平時的小角色,真不愧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確實察覺到了說話的人是妳而不是我啊。」

  熾死王解除「變化自在」後,半毀的車廂內便出現少女娜亞的身影。

  「說話的不是我,而是杖老師……不過比起這個,熾死王老師,你相當從容嗎?你的身體正在溶化喔?」

  「咯咯咯咯,當然沒有了!不是即死,就是瀕死,總之是要溶化消滅了呢。既然魔術的機關曝光,要比實力就對我很不利,頂多再撐一分鐘吧。」

  熾死王即使用天父神的權能陸續創造出守護神來當作肉盾,也全在轉瞬間被黑色漩渦吞沒毀滅。

  連要爭取時間都辦不到。

  「那、那該怎麼辦?」

  「只能這麼做了。」

  大禮帽從熾死王的頭上浮起,從中突然伸出一根長杖。那是從深化神迪爾弗雷德手上騙來的深化考杖博斯圖姆。

  「這個黑水恐怕是連世界都能摧毀的毀滅化身,不過魔法終究是魔法。好啦,留校的,深化神是怎麼說的?」

  在這種眼看就要被黑色漩渦吞沒的緊急情況下,熾死王開始像在教室裡一般進行平時的講課。

  「……只要刺穿要害,不論什麼樣的魔法都會瓦解……」

  娜亞拚命想出來的回答,讓熾死王愉快地勾起嘴角。

  「正•確•答•案•啊!不過話說回來,我光是要擋下這招就分身乏術了呢。」

  深化考杖博斯圖姆飄在空中,移動到娜亞面前。

  「由妳來做吧,留校的。要將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所施展的深層魔法完全瓦解,恐怕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能刺中要害,或許就還有救。」

  「……可是…………」

  不敢動手的娜亞在下個瞬間瞪大眼睛。

  熾死王的一隻手已經溶化消失了。

  「咯咯咯,我會在妳猶豫的時候溶化殆盡喔?放心吧,妳一定會活下來。好啦、好啦,妳覺得害死老師的學生感覺怎麼樣啊,留校的?嗯?妳試著想像一下。」

  「我不要!」

  娜亞大聲吶喊,緊緊凝視著深化考杖博斯圖姆。那是深化神的權能化身。在過去,她曾一度無法將其完全納入自己的體內。

  「……胃會變大胃會變大胃會變大胃會變大……!」

  娜亞以充滿瘋狂的眼神用力咬住神杖。神聖光芒從她的體內漏出,全身浮現出撕裂傷。

  就跟以前一樣,深化神的力量在娜亞體內肆虐,從容器的內側撕裂著她。

  然而她沒有倒下。

  「……胃會變大胃會變大胃會變大胃會變大……!」

  儘管遍體鱗傷,她還是舉起雙手。

  她的手上出現無數的神棘──深淵草棘。

  米里狄亞世界的秩序如今已具備了愛與溫柔。

  如果她的愛真的深切,深化神或許會不同於過去,回應她的那份愛。

  為了讓祂的神眼眼睛見證這深化的愛。

  「女孩子可是有第二個胃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娜亞的神眼眼睛才剛閃耀出深藍光輝,深淵草棘便一齊射出。它們立刻被吞進黑色漩渦之中。

  數瞬後大地震動,世界崩裂。

  「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彷彿失控地激起波濤,天空開始出現裂痕。「界化妝虛構現實」的世界隨著「嘎啦嘎啦」的聲響開始崩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