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会被你们打败吗？不要、不要小看吉翁！！’

吕德在怒骂中，驾驶古夫飞出机棚。丢下机枪，手上只留下近距离战斗用的高热鞭。

“吕、吕德少尉！”

古夫快速的飞奔而出。路克站起来的时候，吕德已经进入交战圈里了。

他非常的骁勇善战，面对异常庞大的61式战车群，手上只握着难用的高热鞭，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之下，不断让一台一台战车爆出火花。

“吕德少尉！！”

这幅如此悲壮的情景，令路克目瞪口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厮杀景象。而现在在他身旁，则是抱着伊凡斯遗体的琳恩。

（死了，大家杀来杀去，都死了！！）

路克一时被小小的混乱控制住了，正常的思考已经消失不见，如烂醉一般的神智左右着他的行动。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

路克奔向仅存的古夫一号机。思考混浊的他，登上梯架，抓住机舱门把。

啪！

路克的后脑勺遭到一记重击，倒在地上的路克，看到的是琳恩握紧的拳头。

“不要急着上去。我有一件最重要的任务，一定要你去做。”

在还没从被打的冲击中回过神的路克眼中，琳恩冷静地微笑着。大概是要收敛路克脑内盘据的混乱。

“支援部队应该已经到附近了，所以小鬼你走到那里去，把这个交给他们。”

“这是……资料光碟？”

琳恩交给他的，是一片写有【极机密】字样的老旧资料光碟。

“这是你们呕心沥血得来的测试结果。这一片如果搞丢了，全队的努力都白费了。”

“队长，可是……！？”

路克的辩驳，被琳恩出手挡住了。她沈默的别过头去。

“小鬼，我不多说了。就当我们不应该让努力心血白费吧。还有，也为了可怜的伊凡斯少尉……”

为横倒在地上的伊凡斯瞑目，琳恩悲伤地笑了。但是，路克没有去注意这不是以队长的立场，而是以“女人”的表情的空闲。

“我要开那台萨克去打开血路，能多出两分钟时间的话，你就可以开着一号机离开这里了。”

“不好吧！！队长，这不可能呀！不如队长去操纵古夫……”

跟经过完全整备的古夫不同，只是用来当作备用零件的萨克Ⅱ，是在连启动部很难的状态之下。但是，琳恩还是一直对路克寄予厚望。

“再不可能，都只能拼一拼了。这是战争，那种廉价的人道主义，早已经不适用了。”

“怎、怎么会……”

“而且古夫还是我们吉翁军的新锐机种，应该投入战场，不能让联邦军得手。”

相当悲哀的话。但即使想要加以反驳，路克也已经没有任何争辩的理由了。

“了、了解……”

紧咬牙关的接下命令，他默默钻进一号机的驾驶舱，盖上了舱门。

“小鬼，路上小心喔！可别死掉喔！”

琳思到最后，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悲哀的了。

伊凡斯的死，让吕德与琳恩以生命下注投入战斗。但自己却像逃亡一样，就这样离开前线。

（这样行吗？这样真的行吗？）

眼泪阻挡了前方的路，路克乘坐的古夫以自动导航模武前进。如果切回手动模式回到战场，虽然赶得上救援，却也同时背叛了琳恩的寄托。

（就当我们不应该让努力的心血白费吧。）

她的最后一句话，压抑住路克的冲动。他只能紧闭双眼，祈祷自己能压抑住怒火。

（队长，吕德少尉。不论如何，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这时，后方傅出爆炸声。在路克的泪眼中，看见后方视野监视器映出了不鲜明，但却容易辨认的巨大火柱。（MS战斗的罩门，就在主引擎。因为里面是核动力，所以要活命，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敌人打中这里。）

他突然想起吕德说过的话，这道火柱比战车和火药爆炸都大得多，可能是吕德的古夫或琳恩的萨克Ⅱ爆炸了吧？

“队长……吕德少尉……！！”

泪水更加泛滥，却不是囚为讨厌自己，而是路克心底产生的另一个强烈念头。

“队长，对下起……我还是……不能执行队长的命令！”

他一边大叫着，一边紧急停止古夫，打算强制转向。

他的古夫就如同感受到他的热烈思念一样，以人一样的轻盈姿态，华丽地旋转一百八十度。钢铁巨体的每一寸，都像接受路克神经的控制一样行动。

“我知道自己已经违反命令了。伍长路克出发！”

路克全力踩下踏板。古夫的巨身躯，在荒凉的沙漠上重重地踏出一步。

但就在此时，他那陷入噪音汪洋的通信机，在这时忽然出现一连串不清楚的声音。

“这里是……队。那架未登录的MS，请回报驾驶员级职姓名与所属单位。重复，这里是……”

抬头一看，天上飞着一台侦察直升机。这正是路克请求的支援部队的先锋。

之后的事情，路克已经不太记得了。

还记得的，只有两件事。

没有等到支援部队一起会合，他直接回到战场，看见两架毁坏的MS，以及燃烧的萨克运输车。就像要发泄走投无路的心情，他左手的机关枪不断射击，右手的高热鞭也不断打在聚集的联邦战车上。当支援部队抵达的时候，他的古夫满身疮痍的散发出即使是友军，也难以接近的杀气持续作战。

另外一件事，是当一切都已结束之后，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台电动车。

不再追逐撤退的联邦军，大家都投入善后处理的时候，路克偶然发现一台去向有异的电动车。而他的古夫，也清楚地透过望远监视镜头，捕捉到车上人的面貌。

“——爷爷！”

惊惶之中驱车远离的，正是约翰爷。刹那间，路克发现了所有问题的关连。

殖民地坠落，让他失去了住在雪梨的儿子的事。

在敌军来袭前一剡，琳恩带有深意对约翰爷所说的话。

（难道他在小镇单独行动，是要暴露我们的所在地吗？）

现在已经没办法确定这些事了。而在这段时间，约翰爷坐的电动车也越走越远。

在路克眼前，到处都是队上弟兄的尸体。不应该说是尸体，现在只剩下烧焦的遗骸。

（不可原谅……！！）

右手食指已经无意识地靠上了机关枪的扳机，左手也自然地将瞄准镜靠过来。

（爷爷!我决、决……绝不原谅你！）

满布雾气的瞄准镜，捕捉住电动车的影子。快超出有效距离了。没时问犹疑了。

（我……我……！）

路克的脑中，不断涌现队上的回忆。对，即使约翰爷现在背叛了他们，但也还是他们的伙伴。任由愤怒驱使的机枪枪口，像表现内心挣扎一样，不断地抖动着。

（小弟，怎么啦？）

诚实稳重的声音，透过像是喝了酒之后不停颤抖的手，看到的是深受信赖的机器整备员。约翰爷现在就在瞄准器里摇晃着。

“我要把你……！”

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了，刚才跟战车队对抗时的全神贯注，也已经不见了，冷冷的压迫感支配着全身。

扣下扳机，人就会死——单纯而对的真理，现在更加冲击着路克。

而他要杀的人，就是深深明白他、疼爱他的约翰爷。

“吁、吁、吁……”

终于忍耐了下来，路克的食指也离开了扳机。电动车已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的眼中也泛着大片的泪光。

“……这就是…战争…吗…”

在自言自语中流下的，是他见过最后的眼泪。

沙漠巨人小队解散之后，就再也没人知道路克伍长的消息了。

在正式记录上，他是贾布罗着陆作战中，唯一能确认名字的参加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