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夥伴未滿,後輩以上
第9集animate特典短篇故事(陽×紅葉)
應援團表演結束的午後。
體育祭終於到了得分高,關注度也高的最後幾個重要比賽項目。
我青海陽就定分組對抗的女生組騎馬打仗開始位置。
第一戰的對手正是在停止計分的得分板上,名次排在我們前面的紅隊。
應援團成員裡,擔任騎手的有我、紅葉以及悠月。
我把藍色頭巾像男生一樣牢牢綁緊在額頭上,開口說了起來。
「去砍下大將首級吧,紅葉。」
站在旁邊的紅葉似乎也正有此意,這麼回答我。
「陽學姊好可怕喔。」
騎馬打仗在各陣營設有一位大將,並且為了強調大將的身分,穿上配合各隊專屬色的外掛。
我們這邊是由在後方待命的悠月擔任這個角色。
大將衝入敵陣搶下頭巾的分數是五倍,反過來從大將搶來的頭巾則是十倍分數。
簡單來說,大將不只是強大的得分手,也是絕佳的獵物。
每一組因此大致上分成兩種作戰模式,要不是大將一馬當先去搶頭巾,就是團團包圍大將加強防守。
至於悠月的話,我想她會自行觀察狀況,不論攻防都游刃有餘。
如此一來,我們這些體育人就只有一個任務。
我偷瞄了下紅葉的側臉,雖然剛才那麼說,她此時雙眼炯炯有神,直瞪著敵陣。
很好,這樣才對。
『紅隊與藍隊的對抗賽正式開始。』
咚,沉重的和太鼓聲代替槍聲響了起來。
「進攻!」
我在充當馬的同學肩上拍了一下,如同事先溝通好的率先衝了出去。
既然為了彌補身高的不足,特地安排高個子跟我一組,我也得要有所貢獻才行。
紅葉跟我並列在了一起。
一看到我和紅葉這兩組人馬衝上前來,紅隊也趁機出兵往這裡進攻。
前方有三組人馬,後面是大將。
看來她們是在維持基本防禦的同時積極進攻的少數菁英,正合我意。
「我們上,紅葉。」
「收到!」
我朝腳下的馬匹打了個暗號,接著與紅葉兵分二路往左右散開。
紅隊擔任前衛的高大騎手試圖利用體型優勢,長長的手往我伸了過來。
我採取低身過人的技巧,上半身往下彎鑽了過去,並且一個反手搶走對方的頭巾。
在另一邊,紅葉優雅避開對方的手臂,同樣輕易搶下第一條頭巾。
正中間的前衛孤立無援,也許是判斷威脅不大,決定往我進攻。
我故意抓住對方的雙手,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我呵地笑了起來。
「妳背後空囉。」
「我收下了。」
從後方悄悄接近的紅葉迅速搶下了頭巾。
眼前只剩下大將。因為增援的人手正在趕來,我們得速戰速決。
紅葉立刻進攻,可是對方似乎是企圖爭取時間,身體大動作往後彎,手臂在空中亂揮一通。
以我的身高必須要繞到背後才搶得到頭巾,得要有自己的頭巾讓增援人馬搶走的覺悟了嗎?
這時紅葉接連抓住敵人雙臂,並且用力按住對方肩膀,打造出一座橋來。
「請上,陽學姊。」
「有妳的,學妹。」
我抓住紅葉的手臂,從馬身往上一躍──
「「好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我輕鬆搶下大將的頭巾,兩個人一起高聲歡呼了起來。
我揚起了嘴角說。
「太熱血了,要進攻到哪裡?」
紅葉直視著前方說。
「當然是要到盡情燃燒生命為止。」
不是要燃燒殆盡,而是盡情燃燒生命嗎?
「妳真是我最喜歡的女人了。」
我們就這麼毅然決然,直接往敵陣殺了進去。
傳遞的藍色接力棒
第9集BOOKWALKER特典短篇故事(二年五班)
應援團表演結束,體育祭的午後。
下一個比賽項目是二年級的男女混合班際大隊接力。
我們五班的跑者也在各自的起點附近集合。
其實出賽的都是一些熟面孔。
女生有夕湖、優空、七瀨、陽和薺,男生有我、和希、海人、健太和亞十夢,共計十個人一起把棒子傳接下去。
一開始大家推薦決定由擅長運動的同學出賽。
七瀨、陽、和希與海人等現任體育社團成員,再加上薺、我和亞十夢這幾個前體育社團成員。
薺和亞十夢好像早就習慣在體育祭受推派參加這些活動,意外沒有排斥。
十名跑者就這樣決定了七個名額,再加上沒有其他候補人選,最後決定既然這樣,不如就由常聚在一起又方便練習的一夥人組成一隊。
夕湖就算只是隨便打打,但畢竟是網球社的,優空也不完全是運動白痴。
健太照例又是只有他堅持拒絕到最後一刻,但也照例讓和希的機智說服了。
在上午舉辦的一年級班際大隊接力上,紅葉的班級表現出色,拿下第一名。目前停止計分的得分板上面顯示紅隊落後,因此得分高的這場比賽務必要奪下優勝。
就在我思考時,大會廣播響了起來。
『接下來進行的比賽是二年級男女混合班際大隊接力。』
我們班上的第一棒是海人。
單論速度的話,他略遜於我還有和希,但他一點也不害怕這種場面,最重要的是能提升隊伍士氣。
海人站上起跑線,果真不出所料地大喊了起來。
「喝啊!第一名就由我們五班拿下了!」
我們聽見他這句話,紛紛互相對彼此點頭。
『各就各位,預備。』
海人握住藍色接力棒,彎下身,在腳上使力。
──砰。
起跑的槍聲響起,總共十個班級同時跑了起來。
海人活用自己的身高,跨著大步一下子就領先了所有跑者,可惜紅隊的三班與黑隊的七班也很快就追上他的腳步。
也許因為是第一棒,每一班都派出了名聞遐邇的運動員。
除了最後一棒,每一棒要跑操場半圈共一百公尺。
跑者們很快就跑過彎道,進入直線跑道。
最前面的三個人幾乎是並肩跑在一起。
我們班的第二棒是七瀨,她稍微上下移動重心,用膝蓋打節拍計算接棒時機。
在海人接近到十公尺的距離時,她往前衝了出去。
「悠月!」
她一聽到呼喊聲,左手臂隨即呈現與肩膀水平的姿勢伸了出去。
──啪。
海人把接力棒塞到七瀨張開的拇指與食指上,完成了沒有眼神交會的接棒。
他們只有練習過幾次而已,真有一套。
七瀨馬上把棒子從左手換到右手,狂奔了起來。
班際大隊接力規定男女生各五人出賽,棒次可隨意安排。
因為流暢的接棒動作暫時領先,可惜運氣不好,競爭對手的三班和七班都繼續派出體育社團的男生。
七瀨跨步跑的姿勢華麗得像是範本,讓人看了嘆為觀止,但後方跑者依然在逐步進逼。
進入直線跑道,離下一位跑者還有十五公尺時,她大喊了起來。
「夕湖,快跑!」
「收到!」
夕湖、優空與健太這三棒穿插在體育組之間。
雖然單純,這就是我們的戰略。
七瀨追上邊跑邊不時往後看的夕湖,把棒子穩穩交到她的手中。
她隨機應變的靈活度,讓人看得很放心。
夕湖接下棒子後,馬上快跑起來。
她用力揮動手臂,緊盯著前方。
難得看她跑得這麼拚命,但就算這樣仍分毫無損她吸引眾人目光的光采,只能說不愧是夕湖。
即使讓三班和七班的男生追趕過去,她依然相信自己的隊友。
薺等著夕湖跑來,按捺到最後一刻才起跑。
「薺!」
「做得好!」
她在絕佳的時機接棒,隨即衝了出去。
從她平常給人的印象,很難跟運動聯想在一起,不過她以前認真打過籃球這件事似乎沒有騙人。
她不斷加速,氣勢一點也不輸給七瀨或是陽。
她在彎道時超過三班的女生,朝從容站在接力區靠向自己這邊的亞十夢大喊。
「再一個!」
「呿。」
他們默契十足完成了接棒。
我本來就沒有懷疑過,亞十夢也是一站上賽場就特別投入的個性。
修長的手腳躍動著,瞬間就跑到了第一名。
跑在最後的直線跑道時,他對在接力區中間位置等待的優空說。
「內田,再後面一點!」
「好、好!」
他是想盡量多幫忙跑一點距離吧,他就是這種個性。
優空按照指示走了幾步,接著亞十夢一反平常個性,輕輕把棒子交到她的手上。
接下來進入後半場的比賽。
優空努力揮著手臂跑了起來。
儘管讓一、兩個人追了過去,差距並不大。
藝文社團的學生不習慣跑步,姿勢總是不夠漂亮,不過優空跑起來意外有模有樣。
下一棒的陽喊了起來,似乎已經等不及了。
「小內,快到了!」
「陽,交給妳了!」
接力棒在盡力伸長的兩隻手之間架起了橋梁。
咻,陽像子彈般衝了出去。
兩人三腳的時候我就親身體會到了,她擺脫束縛的速度真不是蓋的。
她輕易超過了跑在前面的兩個女生,在和希背後高聲疾呼。
「水篠,別大意了!」
「當然。」
和希說著,以華麗的動作背手接過棒子,跑了起來。
好久沒有看到和希全力奔跑了,你果然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運動員。
他一下子就拉開了與後面跑者的差距。
也許是事先討論過了吧,健太在接力區最後面緊張兮兮地等著,他把接力棒交了出去。
「放輕鬆,朔會有辦法的。」
「是!」
健太接下棒子,跨出第一步。
他從四月就一直在腳踏實地鍛鍊身體,或許我、和希與海人帶著他一起玩籃球或是足球操練身體也有影響吧。
他的跑步姿勢比我預期的還要流暢。
只是因為已經接近最後一棒,其他班級都派出了腳程飛快的跑者。
後面棒次的運動員們瞬間縮短距離,試圖從內側強行穿越時──
──唰。
健太遭到擠壓,用力握緊接力棒慘摔在地上。
塵土飛揚,一個又一個跑者從旁邊跑到前面去。
我們幾乎在同時大喊了起來。
海人聲嘶力竭地喊著。
「開什麼玩笑,那樣是可以的嗎!」
夕湖與優空都很擔心。
「健太!?」
「山崎同學!?」
七瀨、陽、薺與亞十夢齊聲激勵。
「沒關係,還來得及!」
「站起來,山崎!」
「展現出你的男子氣概!」
「只要交給千歲就行了,跑起來,你這個家裡蹲!」
和希喊著,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這種小事打擊不了你吧!」
我也說出了過去那句懷念的台詞。
「獻給神吧!」
健太猛地抬頭站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為了能稍微挽回一點落後的距離也好,他沒有把身上的土揮開,直接跑了起來。
我站在接力區最前面等著他。
健太把就算跌倒了也沒有放開的接力棒用力交到我手上。
「拜託你了,神!」
我嘴角一揚,接過棒子。
「這下就算我拿出真本事來跑到終點也是他們自找的。」
說著,我全力跑了起來。
多虧健太很快就站起來急起直追,跑在前面的有四個班級,與第一名的距離僅僅只有四十公尺。
我在第一個彎道超前了一個人。
一百公尺的話要追到第一名可能有困難,不過最後一棒要跑操場一圈兩百公尺。
不巧的是,我最擅長的正好就是中長距離。
紅葉與明日姊的聲音從加油席傳了過來。
「學長一定可以反敗為勝!!」
「朔哥加油!!」
我知道,我不能在學姊與學妹面前丟臉。
將近一百公尺時,超過第二個人,速度繼續加快。
夕湖與優空各自喊著。
「朔────!!」
「朔同學!!」
七瀨、陽與薺也接著喊。
「你是男人吧,千歲!!」
「超過去,大爺!!」
「千歲同學好帥──!!」
和希、海人與亞十夢則是大敲邊鼓。
「禮尚往來超過去啦!!」
「欸欸朔你是跑不動了喔!!」
「敢輸就殺了你!!」
最後是健太扯開了嗓門大喊。
「神────────!!!!!!」
所有人的吆喝聲推動著我,我跑得更快了。
我盡可能跨開腳步,飛也似地跑了起來。
就要抵達最後一個彎道時,爭奪第一名的兩位跑者進入到我能追上的距離範圍。
他們分別是剛才強行追過健太的三班(紅隊)和七班(黑隊)。
我緊追了上去,在他們背後說。
「幫我跟你們班上同學說。」
我斜眼看向驚訝回頭的兩人。
「要超前就從外側俐落地超過去。」
彎道結束時,我跑到了第一名。
接下來是最後的直線跑道,我一路狂奔──
終點線的另一邊,夕湖、優空、七瀨、陽、薺、和希、海人、健太和亞十夢都等在那裡。
我把藍色接力棒像勳章一樣高高舉了起來。
「「「「「好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純白布條飄揚著,我往隊友們衝了過去。
大家在我背上用力拍打時,健太低著頭走了過來。
我揚起了嘴角說。
「抱歉啦,風頭又讓我搶走了。」
健太抬起頭來咧嘴笑著,像是覺得很好笑。
「還不是因為有我的助攻。」
我們叩地擊拳,拳頭互撞在一起。
兩人的蛋包飯
第9集Melonbooks特典短篇故事(優空×明日風)
文化祭當天。
我內田優空抓準時機,一個人來到明日風學姊的教室。
朔同學肯定第一站就會到這裡來,所以我稍微錯開一點時間。
雖然我也是有擔心她蛋包飯做不做得好,不過主要還是想看看扮裝的明日風學姊。
一進入教室,同樣加入應援團的奧野學長馬上招呼起我來。
「內田同學,歡迎光臨。」
「奧野學長好,唔,那個……」
我看了看四周,穿著可愛貓耳女僕裝的三年級學姊們走來走去,看起來很忙。
他大概是發現我的目光游移吧,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落寞地笑了起來。
「妳來找明日風的嗎?她到後場去了。」
「後場嗎?」
「千歲同學走了之後,她一溜煙就跑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想像起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嗤嗤苦笑。
從大家的服裝看來,裙子很短,整體相當暴露。
她一定是不想讓朔同學以外的男生看見自己這個樣子吧。
雖然有點可惜,但我懂她的心情。
就在我這麼想時,奧野學長接著說了下去。
「妳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她。」
「啊,不用麻煩了。」
我急忙擺手後,他俐落轉身背對著我說。
「不要緊,她看到妳來了一定會很高興。」
於是我就這麼觀賞了一會兒教室裡的佈置和應援團的貓耳女僕學姊時,有人從後面小心翼翼戳了戳我的背。
「大小姐,我來帶您入座喵。」
一回頭,貓耳女僕裝的明日風學姊正紅著臉,羞怯地歪著頭。
「──」
雖然我們是同性,我還是險些發出怪聲來,趕緊用雙手捂住嘴巴。
平常偏中性而且成熟的明日風學姊穿著暴露的貓耳女僕裝,說著喵喵語……
這個樣子不只是朔同學,雖然這麼說很失禮,總之眼睛實在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很、很適合妳。」
我這麼一說,明日風學姊把貓貓手舉到了臉旁邊。
「這邊請喵。」
好、好可愛。
也許是招待過朔同學習慣了吧,儘管害羞,不管是語氣還是舉止都很自然。
走到位子的這一路上,明日風學姊從裙子伸出來的尾巴不停在晃動。
在位子坐下後,我沒有看菜單就直接點餐。
「我要一份明日風學姊特製的喵喵蛋包飯。」
「優空同學傳授的喵喵蛋包飯一份。」
明日風學姊實在太客氣了。
那並不是什麼有特色的料理,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不過從她的樣子看來,她應該是成功了。
等了一會兒後,明日風學姊端著蛋包飯回來了。
那果然是完全沒有燒焦痕跡,漂亮光滑的黃色。
我看著蛋包飯上面用番茄醬畫出來的圖案說。
「呃,這個是……」
明日風學姊羞澀地輕晃著貓耳朵說。
「唔,我本來是想畫優空同學喵……」
噗,這話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明日風學姊這麼不會畫畫嗎?」
「好過分喵!!」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為朔同學下廚的料理,那天晚上守護著我們的月亮──
我清了清喉嚨,接著兩個人一起把貓貓手舉在臉的旁邊。
「「變好吃喵,變好吃喵♡」」
幸好我交出重要回憶的對象是這個人,我莫名有這樣的想法。
有一天比如說在東京的街頭,那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決定都暫且擱在一邊。
給這一天的話
第9集Gamers特典短篇故事(湖×悠月)
我千歲朔和七瀨約好要在文化祭約會,最後我們兩個人一起來到了第二體育館。
不同於舉辦各種活動的第一體育館,第二體育館基本上一整天都是樂團表演。
窗簾拉上,門也關上的陰暗空間裡充滿了騰騰熱氣,中間舞台則是燈光閃爍。
舞台的背後,掛著一個寫上「藤志音」的大看板。
我佔到最前面一排的位置,說了起來。
「七瀨妳明年也可以到這邊的舞台來表演,怎麼樣?」
站在旁邊的七瀨輕輕笑著,肩膀晃動了起來。
「到時候我已經退出社團,如果考試準備順利的話,說不定會有點興趣。」
舞台上,下一組演奏的樂團正在進行器材確認。
吉他兼主唱、貝斯、鼓,是非常精簡的三人組。
回頭一看,場內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了很多人進來。
似乎有很多女生是來看主唱的,只見她們低聲在興奮喧鬧著。
如果不知道他之前鬧過的風波,他就是個好青年,像是不會裝模作樣的和希。
不過也有一樣多的臭男生聚集在這裡,可見他現在的個人風格,我有點開心。
準備好像完成了,智也帶著Gibson漂亮的酒紅色SG,站在麥克風架前說。
「大家好,我們是『開口要快ROCK』。」
這個巧妙的團名害我不由自主噗哈笑了出來。
當時我一直想告訴他的話。
當時他一直聽不進去的話。
因為太好笑了,我肩頭抖個不停,一旁的七瀨注意到了什麼,傻眼地聳了聳肩。
「男生果然都很蠢。」
智也難為情地瞥了我們一眼說。
「第一首帶來的歌曲是175R的『HAPPY LIFE』。」
吉他與貝斯配合倒數的鼓聲,等不及這一刻似的響了起來。
燈光閃爍個不停,會場裡點燃了狂熱的氣氛。
接著,智也他們主要翻唱歷年來的青春歌曲,再不時加入幾首原創歌曲。
雖然只相隔一天沒有資格評論別人,貝斯和鼓大概都是從頭開始學的初學者吧。
儘管都是初學者,相較於七瀨她們集中練習不到兩分鐘的曲子,台上的演奏明顯沒那麼精湛。
不過,在台上揮汗如雨,扭曲著那張只要不說話就很爽朗的面容,用力擠出聲音,不在乎他人目光的模樣既熱血又粗野,埋著頭開心彈吉他的智也帥到讓人都要暈了。
果然他就該是這個樣子。
表演完差不多五首歌時,台上的智也說了起來。
「最後一首是我為自己做的歌。」
他說著輪流看向我和七瀨。
「──獻給我憧憬的兩個人。」
他笑了開來,像是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我和七瀨互看一眼,點了個頭。
──接著,我們朝朋友一起用力舉起拳頭。
特別加筆短篇故事 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有什麼東西忘了帶走嗎,如果這麼問我──
可能有吧,那正是會讓我坦然做出如此回應的三天。
校外祭、體育祭與文化祭結束後,藤志高中校舍還依依不捨地飄散著一絲非日常的氣息。
體育館與操場角落,逃出畚箕的紙花反射著一閃一閃的亮光,教室窗戶忘記撕下的星星窗貼閃爍著光芒。
走在走廊上時,番茄醬與醬油的氣味猛然撲鼻而來,外面的停車場大量堆放著拆解的舞台與入場大門。
往來的學生有一大半已經換回平常的制服,另一半則趁著最後的機會展現身上的班服。
──學園祭結束的隔天。
學校安排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用來掃除與整理校園。
包括準備時間在內,從九月起為期兩個月的祭典結束了。
短短幾天前,每個人都還在匆匆忙忙跑著,現在卻像個在遊樂園出口忽然拖拖拉拉了起來的小孩子,或是慢吞吞地把最後一根線香花火靠向剩下一小截的燭火。
我也同樣把任務結束,扮演海賊與王子的道具塞進背包裡,手邊幫忙收拾戲劇表演留下的雜物,心卻不在這裡。
夏日豔陽依然高照的第二學期開學典禮,大家一起決定參加應援團的蛸九,討論要推出什麼班級活動的班會,第一次見到紅葉的第二體育館,思考表演主題的Orebo,在夕湖家過夜的合宿,在幾久公園的對話,優空的演奏,與陽的兩人三腳,明日姊的蛋包飯,藤志高生的主張與屋頂,與七瀨一同走向結局的舞台……
教室窗戶吹來的微風不知不覺有了涼爽的氣息,秋日晴空高掛於天際。
我們在這兩個月與最後三天可以理直氣壯非常肯定地說已經全力以赴,但總覺得好像還殘留著什麼遺憾,想必與沒有回望就此遺忘的的時間屬於表裡兩面吧。
今後再任內心去慢慢感受即可。
手指勾起地上的藍色紙串,拋到了一邊去,猶如一場告別的儀式。
大致打掃整理完畢後,再開個簡單的班會,上午就可以放學回家。
社團基本上休息,我、夕湖、優空、七瀨、陽、和希、海人與健太一離開學校,便直接往蛸九走去。
今天是應援團的中心成員大集合,為學園祭舉辦慶功宴。
體育祭那天是有一起吃飯當成一場小小的慶功宴,但我們想要更熱鬧地為這兩個月畫下尾聲。
此外,週末還有趁社團活動的空檔為應援團以及二年五班舉辦的慶功宴,祭典氣氛還會再持續一段時間。
就在我邊走邊思考時──
「──學長,各位學長姊!」
這兩個月來再耳熟不過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看過去,紅葉就在蛸九門口猛揮手。
該說她臉皮果然夠厚嗎?文化祭時明明在眾人面前搞了那一齣,她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尷尬。
反倒是她旁邊的明日姊舉起手來打招呼的動作還比較含蓄。
我小跑步上去,對她們說。
「妳們怎麼不先進去?」
「我剛到!」
紅葉回答後,明日姊有些難為情地搔著臉頰。
「該怎麼說呢,這間店很有氣氛……」
我明白她形容得小心翼翼的含意,不自覺笑了出來。
「我懂了,明日姊沒來過蛸九。」
我們早就習慣了也就不以為意,這間店的外觀乍看之下的確是就算在外面掛上「營業中」的牌子,也會讓人懷疑「真的假的?」,非常老舊,不對,是有獨特的風味。
經她這麼一說,要一個人一來就直接走進這間店裡是不太容易。
一旁的紅葉雙眼閃閃發亮,顯得雀躍不已。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是學長姊們的老地方吧!」
「對,要是不乖一點,阿婆可是會罵人的喔。」
「收到!」
我們一邊聊著,和明日姊三個人一起率先進入店裡,站在櫃檯後面的阿婆往我們看了過來。
「唉呀,學園祭整理完啦?」
藤志高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阿婆的掌心,我苦笑著,輕輕揮了下手向阿婆打招呼,這麼回應她。
「對,我們可以在這裡辦慶功宴嗎?」
可以啊,阿婆說著,視線左右移動。
「你今天帶了兩個沒看過的漂亮小姐來呢。」
紅葉一聽馬上反應過來。
「明日風學姊,她說我們是漂亮小姐喔。」
明日姊一副難為情的樣子,緩緩打量著店內。
「這裡有種靜謐的氣氛,讓我想起奶奶的房子。」
她聯想到的大概是我奶奶家吧。
暑假造訪時,奶奶也是稱讚過她是漂亮小姐。
紅葉一臉懷念,接著說了下去。
「我懂!我也很黏奶奶!」
就在我們閒聊時,夕湖、優空、悠月、陽、和希、海人與健太也一個個隨後進入店裡。
「嗨,阿婆好。」
「午安,打擾了。」
「對不起老是這麼吵吵鬧鬧的。」
「阿婆妳好嗎?」
「我們有一陣子沒來了呢。」
「喲!」
「您、您好。」
這些熟面孔喚醒了阿婆的記憶,她看著新來的兩人。
「我想起來了,妳們是應援團的吧?」
紅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反應像是嚇了一跳。
「您有來看表演嗎?」
「我專程關門過去,很久沒看到那麼有趣的表演了。」
「真的嗎?謝謝阿婆!」
夕湖他們聽見這些話後也嘿嘿笑著,表情放鬆了下來。
優空與七瀨的神情有些過意不去,心裡大概在想「早知道就好好招待阿婆」了吧。
話說回來,我嗤嗤笑著說了起來。
「表演的時候那麼多人,妳居然記得明日姊跟紅葉。」
「她們還有樂團表演,況且我的記憶力還很好哩。」
她似乎反而很高興應援團到這裡來舉行慶功宴,語氣比平常還要和藹。
總之今天總共有十個人,是很大一群人。
大家隨便挑了椅子或是坐墊坐下來,而就在我正要坐下時,背後傳來阿婆的聲音。
「朔仔。」
「嗯?」
「你先別坐,去外面幫我把牌子翻過來。」
她的意思是要我把營業中的牌子轉到包場的那一面吧。
看來她的心情真的很好。
「可以嗎?平常白天都沒什麼客人我馬上去──!」
我一不小心得意忘形,結果銀色圓盤又作勢要往我砸過來,於是我趕緊衝到了外面去。
我們點的大阪燒、摩登燒、炸雞塊、焗烤茄子、薯條還有不可或缺的醬汁炒麵陸續上桌。
這些全部都是點一般份量,只是阿婆在看過應援團表演後或許是想獎勵我們,每一個都做成了大份。
不出所料的是,巨無霸醬汁炒麵上來了三盤,明日姊簡直瞪直了眼睛,紅葉則是雙眼都亮了起來。
她們兩個人一開始都坐在櫃檯,興高采烈地與站在鐵板前的阿婆聊天。
明日姊儘管因為外觀卻步,似乎也很中意這間店的氛圍。
紅葉率先幫忙端料理上桌,雖然聽說過了,這溫馨的一幕讓人體會到她還真的是個很黏奶奶的孩子。
我恬淡看著眼前的景象,只是一到了要乾杯的時候,「我我我,我要坐在學長旁邊!」她眼明手快地舉起手來,一點也不遲疑,真是服了她了。
要說她從在夕湖家合宿時就是這個樣子倒也沒錯,但文化祭前跟文化祭後的意義不一樣,本人肯定也很清楚。
受不了,她的膽子可真大。
每個人都拿到自己的飲料後,我拿起烏龍茶的杯子。
「這兩個月又三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們藍隊應援團最後順利迎來了大團圓。」
我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坐在旁邊的學妹。
「紅葉,請妳這位多事的旗手帶大家乾杯。」
「沒問題!」
紅葉說著,非常乾脆地站了起來。
「我很高興能成為大家的一員!雖然學長得過且過地說是大團圓,我可不打算加入大家後就停下腳步,請多指教!」
做出這番放肆的宣言後,學妹舉起手中的烏龍茶,高喊了起來。
「大家一起來,乾杯!!」
「「「「「「「「「乾杯!!」」」」」」」」」
叮啷叮啷,禮貌的清澈聲響聽來有些可笑。
平常我們都是在桌子中間隨便撞一下杯子就當乾杯,但今天大家都是看著彼此的臉,在乾杯的同時說著「辛苦了」,相互慰勞對方的辛勞。
櫃檯後面的阿婆看見我們這副模樣,不耐煩地說了起來。
「──你們別乾杯得像上班族的尾牙啊,給我有活力點!」
噗哈,阿婆簡直是一針見血,聽得我們全笑了出來。
我們為了這十個人一起度過的兩個月就要結束的事實百感交集,究竟是要熱鬧慶祝,還是感慨聊著發生過的事,或是給彼此熱情的擁抱……
大家處處顧慮,結果形成了不自然的氣氛。
多虧阿婆的當頭棒喝,我們找回自己的步調,咕嘟咕嘟用烏龍茶或是可樂潤喉,海人率先轉換氣氛喊了起來。
「紅葉,來吃蛸九名物醬汁炒麵吧!」
「是!請問這是超大份量嗎?」
「聽了別嚇到囉,這在平常是一人份的學生巨無霸餐。」
「阿婆太大方了吧!」
「一個人要吃完一份喔。」
「包在我身上!」
紅葉看來就是會繼某人之後第二個完食巨無霸餐的女生,我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禁苦笑。
不負期待的先驅者,吃起炸雞塊的陽接著說了起來。
「西野學姊也要吃看看醬汁炒麵嗎?」
「嗯!」
「妳難得有機會吃這個,我來幫妳把海苔灑好灑滿。」
「呃,哈哈……」
優空嗤嗤笑著,看著她們那分不清是貼心還是雞婆的對話,把分好食物的盤子遞了過去。
「明日風學姊,焗烤茄子也很好吃喔。」
「謝謝妳,優空同學!」
話說回來,和希說著,沉穩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船到橋頭自然直。」
「真的!」
健太馬上表示同意。
不用說,他們兩個人指的是應援團。
和希在這間店慫恿健太加入,便是這一切的開端。
「我本來是要抓人陪葬,結果不只學會跳舞,沒想到有一天會接受健太的指導。」
「我也是萬萬沒想到會在體育祭接下應援團的工作。」
海人也滿足地笑了起來。
「這一切真的是從零開始。」
對啊,我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笑容。
我們真的做得很好,我甚至不需要特地回顧體育祭當天的表演,也有很深的感慨。
七瀨聽著他們的對話,像是有感而發。
「我也得感謝夕湖,實現了我一個小小的夢想。」
夕湖一聽就懂,神情瞬間亮了起來。
「樂團嗎!?」
七瀨點頭,呵呵瞇起了雙眼。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那只是個妄想,總想著有一天能實現想著想著就會忘了。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回憶。」
含蓄吃著炒麵的明日姊捂著嘴巴,對這話做出了反應。
「既然有這個舞台就不要只是當成回憶,大家明年再繼續表演嘛。」
紅葉與夕湖聽見這不經意的一句話,爭相舉起手來。
「不是明日風學姊的吉他我不唱!」
「我我,我也是!」
優空靜謐地垂下了眼尾說。
「要是少了明日風學姊,我們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女子樂團了。」
明日姊搔搔臉頰,看起來有些難為情,但毫無疑問是開心的。
「我那是趕鴨子上架,大家太誇張了……」
嘿,陽爽快笑著。
「我懂,就是因為一生只有一次,才更令人印象深刻。」
哦,七瀨默契十足地把話接了過去。
「妳偶爾也挺深奧的嘛。」
「囉嗦。」
這兩個人經過學園祭後,原本的疙瘩好像也消失了。
我、和希、海人與健太看著彼此,噗哧輕笑了出來。
夕湖、優空、七瀨、陽再加上明日姊與紅葉。
女生們默默培養出了新的關係,置身事外無人聞問的男生們覺得不太自在,也有些羨慕。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時,夕湖說了起來,神情間充滿了遺憾。
「啊啊,一個盛大的活動就這麼結束了!」
紅葉像是早就在等這個話題,眼神靈活了起來。
「夕湖學姊你們馬上就要畢業旅行了不是嗎!」
「也是!」
「畢業旅行要去哪裡!?」
「沖繩!」
正當我看著她們兩個人聊得興高采烈時,店門口打開了。
「阿婆,來份醬燒雞跟綜合的。」
一個慵懶而且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沒看見門口那塊牌子啊,藏之介。現在沒有營業。」
「我才懶得去確認什麼牌子。」
「受不了你,那你們兩個就坐櫃檯吧。」
藏老師跟阿婆聊著,接著注意到了我們。
「噢,居然這麼囂張包下蛸九在辦學園祭的慶功宴啊?」
「你們會湊在一起才是稀奇,難不成是幽會嗎?」
「居然讓你抓包了,我請客,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千歲、岩波老師,你們在聊什麼好像很好玩,可以讓我加入嗎?」
「──沒有的事都是我這渾小子在胡說八道對不起。」
我們兩個人一時興起開起玩笑時,隨後進入店裡的美咲老師惡狠狠地瞪了過來,我立刻秒速道歉。
用不著那麼生氣嘛,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美咲老師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小七和小海妳們也多吃點,岩波老師請客。」
「「真的嗎!?」」
「阿婆,以後我賺了錢一定還。」
「那醬燒雞就不要了。」
「太瞧不起我了吧。」
藏老師說著,把手伸向櫃檯角落。
「菸灰缸借用一下。」
美咲老師聽著,發出了冷冰冰的聲音。
「岩波老師……?」
「是是我到外面去抽。」
藏老師拿著菸灰缸就要走到外面去時,我說了起來。
「對了,藏老師,可以再打一把屋頂鑰匙嗎?」
「哦?」
我繼續說著,掌心比向學妹。
「我已任命一年五班望紅葉為第三任屋頂清掃員,請多關照。」
紅葉馬上站起來,恭敬向他一鞠躬。
「我會全力以赴,盡忠職守!」
藏老師不知道是察覺另有隱情,還是敷衍成性,沒有多問只是「喔」地舉了下手,就出去外面抽菸了。
本來以為美咲老師會叨唸他兩句,但她只是在櫃檯捂著嘴輕輕笑著,像是覺得很好笑。
──畢業旅行啊。
我西野明日風在蛸九後面的小檯子上,茫然仰望秋日天空。
今天因為人多,朔哥他們坐在店中間,不過平常中午他們似乎大多坐在這個位置。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體會相同的氣氛,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讓一不小心流露出來的感傷破壞慶功宴的氣氛,需要有一小段關上心門的時間。
柊同學與望同學的那段不以為意的閒聊。
學園祭這一年一度的盛事結束後,下個月將是三年一次的畢業旅行在等著朔哥他們。
柊同學、優空同學、七瀨同學、青海同學、水篠同學、淺野同學、山崎同學……
你們一定會分在同一組,在沖繩製造許多的美好回憶。
這兩個月來就好像跟大家成了同班同學,甚至產生大家永遠都會是同學的錯覺,但今天這一切都將結束。
我早有心理準備,一旦結束卻像顆彈了出去的彈珠,徒留我一個人。
宛如這個孤單在角落的小檯子。
牆壁的另一頭,大家都在那裡。
說話聲傳得過去,也看得見他們的臉,不時也可以過去加入他們。
但是,放學後見不到他們,假日也不會聚在一起,不會大家團結起來往同一個目標前進,分享達成目標的喜悅,更不會再有大家同床共枕的機會。
我的畢業旅行早就結束了,接下來要正式開始準備大考。
將來在等著我的,是看似還很遙遠的畢業。
我不是刻意要這麼感傷的──我不自覺自嘲了起來。
此時此刻,與大家還能像同學一起度過的時間正一分一秒過去,我卻懦弱地拉起界線,不想要寂寞再繼續堆積。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時──
「明日風學姊……?」
望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我對面,納悶地看著我。
我急忙回話。
「嚇我一跳,怎麼了嗎?」
望同學有些疑惑地歪著頭。
「這是我要問的吧……?」
我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形才換位子的,結果還是讓學妹憂心了。
望同學在文化祭的舞台上傳達自己的心意後,這還是我們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對話。
內心依然驚慌,話語脫口而出。
「唔,望同學妳……」
她只是聽我這麼說,似乎就看穿了我欲言又止的莽撞發言。
「對,我喜歡學長。」
望同學說得乾脆,說得理直氣壯,我忽而有種六神無主的感覺。
她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出我的心情,面露輕柔笑容,又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猜錯了還請見諒,您是在為了畢業旅行煩心嗎?」
不同於學妹的那一面,她實在是個很敏銳的女孩子。
不過就在讓人一語道破的此時,我赫然驚覺一件事。
說不定坐在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是在場唯一一個能和我分享點點滴滴感傷的人。
我稍微打開關起的心門。
「學姊說這種話很丟臉,只是一旦結束總不免有種寂寞的感覺,畢竟那段時間跟大家就像同班同學一樣。」
「我懂!很想就這麼一起跟著去畢業旅行呢!」
她爽快地肯定了我的感受,我感覺心頭稍微輕鬆了一點。
那是在進入應援團前,得知望同學的心意前,只能一個人獨自承擔的情感。
雖然不同於在幾久公園與優空同學的那段談話,可以與喜歡同一個男孩子的女生分享不同學年的惆悵,那種感覺真的很好。
和意想不到的人物聊著不期然的話題,我知道自己有些飄飄然的,又繼續說下去。
「望同學妳有想過希望自己跟他們是同一個學年嗎?」
「當然有!只是……」
望同學答得很快,接著就像剛才的我那樣,縹緲的目光望向天空。
「如果我不是一年級的話,可能不會與學長相識。」
單論認識的可能性,同學年的機率肯定更高。
他那個人不論好壞都很顯眼,而且連望同學他們這些應援團的學弟妹也都知道他這個人,不可能會不知道他那個人就畢業。
──所以不是相逢,而是相識。
我又是如何呢。
他之前以為我的年紀比較小,兒時的那次相遇跟年齡似乎沒有太大的關係。
不過,升上高中後的重逢又是怎麼樣。
如果我跟你同學年,在你放棄棒球萬念俱灰時,還會向我敞開心房嗎?
不,你甚至沒有向柊同學和優空同學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這正是再清楚不過的答案。
再說,要不是我升上三年級,早一步被迫面臨將來出路的選擇,也不會像那樣煩惱、迷惘,兩個人一起私奔到東京。
原來如此,直到此時我才瞭然於心。
──如果我不是三年級生,我們也不會演變出你和明日姊的關係。
我正感慨於正可謂柳暗花明又一村時,望同學淘氣地嘿嘿笑了起來。
「何況呢,您不覺得有些事就是要不同學年才做得到嗎?」
這話的用意不明,我歪著頭要她繼續說下去。
「舉例來說,剛才我當著大家的面說要坐在學長旁邊對吧?」
我點頭後,望同學的語氣有些親暱又有些促狹。
「明日風學姊妳們總不能對一年級的學妹擺臭臉不是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對於學妹耍這種小花招,我並不覺得氣惱反而感到敬佩,忍不住笑了出來,急忙伸手捂住嘴。
多麼率直而且樂觀堅強的人啊。
我一直把學年的不同當成了枷鎖。
如果我們在入學典禮遇見,如果我們同班,如果我們坐在隔壁的位子,如果我們一起去遠足參加校外教學,如果明年還能繼續在你身邊……
然而眼前這個女生儘管是學長學妹的關係,與我在類似的境遇愛上了一個人,卻不以為意地一次次將危機化為轉機。
剛才我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她在乾杯時說不會就此停下腳步。
這讓我想起她在河邊與你練習雙人舞時,果然是故意挑選那個地方。
即使加入這個群體,喜歡同一個男生,她手上仍牢牢握著專屬於不同學年所擁有的視而不見的權利。
那樣的決心在現在的我看來實在太過耀眼,我瞇起了眼睛。
「妳可真是精明。」
望同學輕輕笑了起來,像是覺得這說法很好笑。
「我也覺得明日風學姊的立場很狡猾喔,追逐不存在的人影不正是人類的天性嗎?」
這麼說也是,我沉穩地說了起來。
「妳知道嗎?第一任屋頂清潔員是我喔。」
「我知道明日風學姊也有屋頂鑰匙,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偶爾我們也到可以看見天空的地方,像這樣聊聊天吧。」
「是,這是我的榮幸!」
我們說著,在牆的這一邊咯咯笑了起來。
酒足飯飽後,大家決定按照原本的計畫去打保齡球。
我內田優空向阿婆道別,接著離開了蛸九。
包括應援團成員在內,和大家聊了開來的岩波老師還有美咲老師也一起走出店裡。
大家今天都是騎腳踏車來的,我們在走回學校的路上,朔同學開玩笑說了起來。
「我們接下來要去打保齡球,兩位老師要一起去嗎?」
岩波老師調侃著說。
「我是無所謂,只是美咲老師不太適應年輕人聚在一起找樂子的地方。」
「找樂子是死語了吧……」
朔同學和那時候一樣語氣顯得很傻眼,沒想到美咲老師聽著挑起了眉頭。
「岩波老師你把我當成回絕的藉口,其實是怕打保齡球會腰痛吧?」
岩波老師不以為然地哼笑一聲,裝模作樣地說。
「我平常可沒少做腰部的運動。」
「「欸。」」
朔同學與美咲老師不約而同斥責了回去。
我們早就見怪不怪了,原來他對職場同事也是這種態度。
岩波老師揚起嘴角,嘻笑著說。
「嗨不起來就別裝了,美咲老師。」
「岩波老師才是,別以為身體還能像年輕時那麼靈活喔。」
美咲老師說著嫣然一笑,臉上的笑容莫名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千歲,算我們兩個大人一份。」
悠月在一旁聽見後,這麼提醒老師。
「美咲,這裡也有不是女籃的人,沒關係嗎?」
「小七,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畢竟妳平常都是維持冰山美人的形象。」
「打個保齡球而已,會破壞什麼形象?」
陽也跟著起鬨。
「妳別惱羞成怒,要贏了才服氣喔。」
「小海,別說得好像我一定會輸。」
「這麼說起來,美咲高中生的那個時代只有保齡球可以玩吧?」
「很好,我們走著瞧。」
我們跟美咲老師沒有什麼交談機會,她已經跟在學校的形象不同這種話我們死也不敢說出口,明日風學姊與紅葉面面相覷,笑得很尷尬。
岩波老師與美咲老師表示有一點事要處理,稍晚會開車過去,於是我們各自騎上腳踏車,一起離開學校。
我們畢竟是有十個人,就算騎在最前面的朔同學與淺野同學盡量選了車不多的小巷子,隊伍還是浩浩蕩蕩拉得很長。
我騎在最後面,旁邊是紅葉。
回想起這兩個月以來,我們很常有機會像這樣一大群人騎著腳踏車移動。
平常我都是走路上學,這種感覺有點不尋常,而且儘管沒有做虧心事,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在偷偷摸摸策畫什麼祕密行動的興奮感。
放學後一大群人騎著腳踏車到什麼地方去,也許這麼做對高中生來說就算是特別的時光了。
既長又短的兩個月即將結束,我感受著內心的落寞,開口說了起來。
「紅葉,妳喜歡哪種類型的土產?」
雖然唐突又沒有解釋清楚,她好像一聽就知道我的意思。
「畢業旅行的嗎!?」
我微笑著點了下頭。
家人、社團裡的同組學妹,還有明日風學姊與紅葉。
我打算至少要買這些人的土產回來。
「每個人喜歡的東西不一樣,有人想要鑰匙圈或是可以放在房間裡裝飾的小東西,也有人想要T恤或是毛巾,還有實用的可愛小物以及搞笑類的……另外也有人單純喜歡好吃的小點心。」
我騎著腳踏車侃侃而談時,旁邊那個人輕輕笑了起來。
「事先確認這一點很有優空學姊的風格。」
「會嗎?我想說既然要送人,最好是送對方喜歡的東西。」
「我沒有批評的意思,只是如果是夕湖學姊的話,就會靠直覺來決定『紅葉絕對會喜歡這個!』不是嗎?」
「……想像得出來。」
我們嗤嗤笑著,紅葉又繼續說下去。
「雖然說也要看是誰送的,我基本上喜歡收到當地的醃漬物,或是可以拿來配飯的鄉土料理、特色美食也都會很高興。如果是從實際吃過覺得好吃的店家買來的土產,也可以聊得很開心!」
「呵呵,我也是。」
我每天都得煩惱晚餐的菜色,對沒有吃過的料理很有興趣。
對了,紅葉說著,像是靈光一閃。
「還有稀奇的調味料!」
「我懂!」
我不自覺拉大了嗓門附和她的話,有點難為情。
這世上喜歡收到奇怪調味料的女高中生會有多少呢。
別說是買給朋友了,甚至不會想到要買回去給家人吧。
紅葉果然平常就有在下廚,我湧起了一股親切感。
這讓我想到我沒有跟夕湖說過,她卻買了「石留魚醬」當成金澤的土產來送給我,直覺實在不可小覷。
正當我思考時,紅葉有些不好意思地開了口。
「不過,不用特地幫我買禮物。」
她露出了調皮的表情來。
「我只要能分享大家的回憶就心滿意足了!」
我本來想說不用跟我客氣,又打消了念頭。
在這裡跟她僵持也沒有意義。
從剛才那些話聽來,只要挑我喜歡的東西送給她準沒錯。
把土產交給她時,再來看著照片暢聊回憶吧。
──忽然出現一段空白時間,只有車輪聲喀啦喀啦作響。
十個人的車隊不知不覺拖得很長,彼此的間隔有長有短。
大家都在跟旁邊的人聊天,慢悠悠地踩著腳踏車。
有些對話只有在並排騎著腳踏車時才會出現。
比徒步輕快,沒有開車那麼沉重,把想講的話講完後,便能讓話語隨風而逝,就此遺忘。
希望我的話聽起來就像那樣,我盡可能不要讓語氣聽起來太嚴肅。
「我說,紅葉。」
我面向前方,輕描淡寫地說了起來。
「對不起沒吃到妳做的義大利麵。」
騎在旁邊的紅葉驚慌失措,大呼小叫了起來。
「那也要怪我,而且妳不是早就向我道歉了嗎?」
我當時是為自己責怪的語氣道歉,還有明明是我主動邀約卻毀了她的用心。
聽過文化祭的主張後,我不再認為她那麼做單純只是天真導致的誤會。
她有她自己的堅持與決心,循規蹈矩地在行禮後再踏入別人的領域。
但在我們兩個人像這樣私下聊天時,我又不覺得她的行為完全出自惡意。
不管有什麼原因,就算其實是想讓另一個人品嚐,沒能吃到喜歡收到調味料的女孩子為自己做的料理,我必須慎重道歉。
我繼續說下去,再次避開僵持的情形。
「下次可以再下廚招待我嗎?」
紅葉很聰明,當然聽懂了我的意思。
她猛然睜大了眼睛,淘氣地說。
「在那個廚房嗎?」
我也配合起她來,故意說得模糊不清。
「妳要是想在那個熟悉的廚房幫忙準備便當,我也不介意。」
紅葉莫名欣喜地把頭轉到另一邊去。
「我還是第一次煮到一半掉頭離開,我會負起責任來雪恥的。」
在幾久公園與明日風學姊聊過後,在校外祭獨奏後,在文化祭推朔同學一把後,說真的,我早就接受她了。
我呵呵微笑著說。
「既然妳要下廚,不如就來道拿手菜吧。」
學妹聽見我這麼說,傷腦筋地垂下了眉毛。
「老實說,下廚難不倒我,只是沒有什麼拿手菜可言……」
她會的果然都是些跟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家常菜,我深有同感,輕輕笑了出來。
她就連這種地方都跟我很像。
說不定我們彼此都很高興找到了可以輕鬆聊料理話題的對象。
紅葉擺出了學妹的表情來說。
「優空學姊,妳教了明日風學姊怎麼做蛋包飯嗎?」
「那是很普通的蛋包飯,只是調味是朔同學喜歡的口味。」
「請教我!」
「哦,好啊。」
我回答後,她的語氣比平常還要雀躍。
「夏天請教我各種素麵料理,接下來的季節是火鍋的調味!」
「嗯,這對我也很有幫助。」
「妳願意跟我一起重現畢業旅行時嚐到的美味料理嗎?」
「嗯,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還有還有,紅葉說著,別有用意地瞇起了眼睛。
「──在學長家下廚時,可以借坐那張椅子嗎?」
「嗯,這我就無法同意了。」
用裝傻的聲音果斷回絕後,我用力踩下腳踏車的踏板。
加快速度,把不滿的聲音拋在背後。
反正紅葉很快就會追上來,偶爾像這樣學姊捉弄學妹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應援團的成員比藏老師他們早到,在wai plaza二樓的TSUTAYA或TULLY'S咖啡廳消磨時間。
我青海陽接到美咲通知說他們到了,於是一群人移動到隔壁棟的LEISURE LAND。
一上到二樓,馬上就能聽見電玩機台的電子聲,還有保齡球瓶彈跳的聲音,非常熱鬧。
福井市的高中生要一大群人出來玩時,最常造訪的其中一個地方就是LEISURE LAND。
尤其保齡球場旁邊附設卡拉OK,考完試或是社團參加重大比賽後要慶祝時,大多會抱著「今天要來大玩特玩」的心情,選擇到這裡來。
這一大群人裡面,只有山崎和西野學姊完全沒來過這裡。
在他們聽從指引時,其他人則是駕輕就熟地租借保齡球鞋,挑選自己覺得順手的球。
我們這群人包括美咲與藏老師在內多達十二個人,於是分成三個球道。
面向球瓶的最右邊是夕湖、和希、海人與山崎的二年五班隊。
正中間是千歲、藏老師、小內與西野學姊的男女年齡混合隊。
最左邊是我、小七、紅葉與美咲的體育女子隊。
……怎麼感覺這一隊的壓力特別大?
為了不讓兩個新人落單,以千歲他們為中心很快就分好隊伍時還沒什麼感覺,只是冷靜下來一想才發現,居然那麼剛好把一群好勝的女人分到了同一隊。
果不其然不出所料,美咲意氣風發地脫下外套,轉動起了手臂。
「小七、小海、望,妳們這些年輕人可要多見識見識。」
剛才在蛸九跟她莫名投緣的紅葉馬上做出回應。
「麻煩您了!」
她現在還是一副學妹的態度,等比賽開始後就跟我們沒兩樣了。
自稱很久沒打保齡球的小七也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既然用了場上的外號,表示我們沒有必要禮讓老人家吧?」
美咲徹底中招,驚訝地揚起了眉毛。
她像是發現我難得遲遲沒有反應,遷怒似地往我看了過來。
「小海,妳要是怕了,不如去旁邊追在男人的屁股後面跑。」
「我會在後面確認美咲的屁股有沒有下垂來比賽啦!!」
我脫下外套,把袖子捲了起來。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
四個人猜拳後,最後決定由我、小七、美咲與紅葉依序上場投球。
後面兩個人的實力不明,先來見識她們的實力。
我把手放在取球區的通風口上,再往手上吹口氣。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意義,我這麼做單純只是因為看起來很有架式。
美咲、小七與紅葉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拜託妳別把球丟歪丟到這邊來了。」
「要是力道過猛結果打出溝球就丟臉了。」
「小海學姊,保齡球不是用力丟就可以了!」
「──啊啊啊啊妳們吵死啦!」
我走上前去,把球舉在胸口的位置,緩緩深呼吸了幾口。
眼睛直盯著最前面的球瓶,跨出腳步,以後擺的動作將手抬高。
在較長的助跑助勢下,球用力丟了出去。
──哐啷哐啷。
球直直拋了出去,前進方向中間偏右一點,狠狠撞飛球瓶。
「啊啊啊留了三瓶!」
「嗯,還可以。」
「以小海來說,算是表現得不錯。」
「Spare輕輕鬆鬆!」
可惡,雖然沒有資格這麼說,這一隊有夠煩。
妳們看看旁邊的小內還有西野學姊,她們身邊好像都有花瓣在飄舞了。
我拿起毛巾,把回到取球區的球仔細擦乾淨。
手放在通風口上,再吹一口氣。
再次走上前去,球放在胸口位置,盯著最前面的球瓶。
剛才的球往右偏,也就是說出手時手腕角度往外開得太大。
再加上第二球的球瓶集中在左邊,要是怕滑進溝裡就休想擊倒球瓶了。
好,往前跨開腳步,手後擺舉高。
經過較長的助跑後肩膀向前推,在出手的瞬間把手腕往內收。
──哐啷。
這次球直接往我的目標方向滾過去,擊中最前面那支球瓶。
確認能順利把三支球瓶一次帶走後,「很好!」我喝采著握緊了拳頭。
第一球沒有全倒,不過第二球有把全部的球瓶擊倒,也就是所謂的Spare。
厲害吧,我轉過身去,態度充滿了自信。
美咲、小七與紅葉全舉起手來。
「我就承認妳有資格當我的對手吧。」
「待會就讓妳見識什麼叫做格調。」
「完全是小海學姊的球風!」
啪啪啪,我們互相擊掌。
就算嘴上不饒人,大家還是不吝於稱讚彼此的精彩表現,很有體育人的風格。
接下來輪到小七。
我們兩個人最後一次一起來玩是什麼時候已經忘了,我只記得照例又是一場激烈纏鬥的大混戰。
小七拿著球走上前去,把球擺在胸前稍低的位置。
她優雅地邁出步伐,手微微往後擺。
她出手的動作比起投球更像是把球送出去,後腳順勢滑行。
──咻。
在美得令人生厭的背影另一邊,球驚險萬分地從球溝邊擦了過去。
溝球嗎?身體一時衝動就要靠向前去時,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她的投球方式就是這麼討人厭。
球果然從右邊慢條斯理轉了個彎,滾向正中間的球瓶。
儘管力道不大,球瓶從前面一個個乖乖輪流倒下,看了就好笑。
「可惜,就差那麼一點。」
小七說著,場上只剩下一支最右邊的球瓶。
我朝她的背影開起了玩笑。
「妳的球路還真是跟妳的性格一樣扭曲。」
「欸。」
小七回來後拿起球,這次沒有裝模作樣而是直直投了出去,擊倒剩下那支球瓶。
美咲與紅葉高舉起手來。
「算是在意料之內吧。」
「不愧是小七學姊!」
眾人擊掌後,我不經意瞥向隔壁的球道。
結果就這麼跟一時大意的千歲對上眼,對方趕緊移開視線。
那傢伙,他肯定是色瞇瞇的在看小七投球。
畢竟她有一雙迷倒眾生的修長美腿嘛,哼。
我正氣憤時,美咲走上前去。
我亂發脾氣,大喊了起來。
「妳可別挑釁學生,結果自己一出手就溝球喔!」
美咲回頭,露出游刃有餘的笑容來。
「正確說法不是溝球是洗溝,馬上就學到一課了吧。」
「「真的嗎!?」」
「洗溝才是對的嗎!?」
我跟小七與紅葉異口同聲忍不住驚呼。
我們的反應似乎讓美咲看得非常滿意。
她重新面向前方,把球舉在比小七更低的位置,大概在肚臍附近。
緩慢踏出腳步,以華麗的後擺動作將手舉高。
腳往後拉,同時轉動手腕,手指流暢地把球投出。
──咻咻咻。
球速比小七慢,但轉速明顯比小七快的那顆球繪出弧線。
球循著新月般的軌道轉進中間偏右的位置,把球瓶一支接著一支彈開。
球瓶全部擊倒拿到全倒後,美咲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挑釁的笑容。
「各位同學,要好好看老師示範喔。」
我、小七再加上跟著瞎起鬨的紅葉,馬上做出反應。
「不愧是保齡球世代。」
「妳肯定有自己的球吧。」
「老師看起來就是會一個人去打保齡球呢!」
「妳們到底以為我幾歲啊。」
我們一邊調侃著,同時互相擊掌。
雖然有Spare跟全倒的差別,目前看來算是水準相當高,比數僵持的一場比賽。
儘管戰況激烈,紅葉這位學妹依然站到前面,從容自在舉起了球。
她舉球的位置比我高,在下巴附近,稍微助跑過後以有如展開翅膀的後擺動作伸長了手臂。
小七與美咲的投球姿勢也都很標準而且優美,但紅葉的動作更適合用高雅來形容。
手腕翻轉的角度小,出手彷彿在輕撫著球道。
──唰。
她的球速和我一樣快,但以流暢的動作所拋出的那顆球直直向前滾去。
本來以為有點偏的球路輕易改變了方向,擊中中間偏右的位置。
球速與轉速都快的那顆球輕鬆擊倒球瓶──
「糟糕,失算了。」
紅葉搔了搔臉頰,像是很頭痛。
左右兩邊各剩下一支球瓶,也就是Split。
我們這些外行人玩球有一半靠的是運氣,打成這樣也很正常。
職業高手遇上這種狀況也很難把兩支球瓶全部打倒,而且這還是第一局而已。
瞄準其中一支球瓶,再期待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順便打倒另外一支,一般都會採取這種策略。
美咲開玩笑說了起來。
「望,妳要是在這裡來個全倒,回去我請妳吃8號。」
剛才在蛸九吃得那麼飽,大概是打算在這裡消耗完全部的熱量吧。
「可以嗎!?我可是很激不起的喔。」
紅葉也躍躍欲試地答應了這個提議。
最右邊與最左邊各一支球瓶。
我沒有查過或是學過Split的正確解法,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瞄準其中一個邊角,再期待會順勢反彈擊倒反方向的球瓶。
紅葉拿毛巾擦了下回到取球區的球,把手放在通風口上方。
光是從這麼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就看得出來她正高度集中注意力。
球舉高在下巴的位置,接著紅葉宣誓般的說出一句話。
「──我會打倒的。」
稍微助跑過後,以展翅般的後擺動作高雅地伸長手臂。
手腕翻轉的角度小,出手彷彿在輕撫著球道。
──唰。
球的力道比剛才更猛但又輕快,往空蕩蕩的球道中央直奔而去。
天真,我暗忖著。
從那個位置就算跟剛才一樣轉彎,也只會擊倒左邊的球瓶。
果不其然,球輕易改變了角度。
如同我的預料,球用力擦過左後方的球瓶內側──
──哐啷。
接著猛撞上牆壁,像撞球一樣彈到另一邊去。
「「「喔喔!?!?!?」」」
我們實在不得不佩服,不約而同驚呼了起來。
紅葉展現出精湛球技同時擊倒右後方的球瓶後,回過頭來對我們嘿嘿笑著。
現場所有人裡面她的年紀最小,卻以不同凡響的表現搶盡風頭,我們這三個人也只得無奈聳肩。
第一局結束時美咲去買飲料,順便獎勵成功破解Split的紅葉。
小七該說不愧是小七吧,很自然地站起來跟了過去。
機靈的學妹也準備要跟過去時──
「紅葉。」
我叫住她,有些話想跟她說,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紅葉顯得有些納悶,等她坐下後,我接著說了下去。
「讓小七燃起鬥志來的人是妳吧?」
光是聽我這麼說,她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她做作地笑了笑,這麼說道。
「我很後悔自己太雞婆了。」
「鬼扯,妳才不是那種個性。」
看過文化祭的舞台後,心中的疑問總算是解開了。
那一天,溼淋淋的小七肯定是與這個強得可怕又坦率的女生對峙,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我再不破繭而出的話,想必不久就會被迎頭趕上。
我現在有點懂了,我的搭檔。
小七與夕湖還有紅葉,各自的形式儘管有所不同。
我也算是站到了表明心意的那條線上,只是為什麼總有種落後的感覺。
為什麼不過短短兩個月,得要接受這個學妹也跟我們站在同樣的位置。
一定是因為我為自己留了條後路吧。
一定是因為我遲遲不肯面對決勝的那一刻吧。
紅葉像是兀自揣測我的心情,愧疚地垂下了眉毛。
「陽學姊,妳會後悔讓我加入你們嗎?」
「啥?為什麼?」
我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來,在我回問後,學妹又繼續說下去。
「我想不需要我確認,妳也看到那個結局了吧?」
「我在沒有燈光的舞台邊看到了。」
結局指的是我們班上的戲劇表演吧。
表面上是選出最佳女主角,而千歲朔(王子)選擇了七瀨悠月(月夜公主)。
他們在舞台上手牽著手,恭喜夫人賀喜老爺。
紅葉露出了有些傷腦筋的微笑。
「把七瀨悠月帶到那裡的人,我想是我。」
她在裙子上面握緊了拳頭,嘀咕著說。
「……籃球也是。」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輕緩的深呼吸後──
「──別小看人了。」
中指在學妹額頭上彈了一下,說出某人最愛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好痛!」
紅葉詫異地眨著眼睛說。
「對不起,我不是說陽學姊追不上……」
這種想法也是很讓人生氣,我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她可是我的搭檔。」
我在納悶的學妹背上拍了一下。
「我想給她動力的人是妳沒錯。
不過她不需要別人刺激,自己也有辦法開鎖到另一邊的世界去。
就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我才能持續跑下去,為了與她並肩前行。」
再說──我戲謔地笑了起來。
「我們伸出手的那個對象,可是不這麼做就無法擊落的男人。」
紅葉似乎終於明白我的意思,言詞間充滿了挑釁。
「妳說的是哪一個?」
點破就沒意思了,於是我高高聳了聳肩。
紅葉想必也很清楚吧。
我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直視學妹的雙眼。
「況且我早就告訴過妳了吧。」
我舉起拳頭,不可一世地對她說。
「我們要光明正大的對決,一較高下。」
「這才是我們的作風,對吧。」
叩,我們發著誓,紅葉心愛地瞇起了眼睛。
「那一天,學長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個人的身影鮮明地在腦中浮現,我嘿地笑了起來。
「那可是我最尊敬的運動員,很正常。」
我們就這麼為了爭奪最大獎,回到女人的戰場上。
後來我們在LEISURE LAND不知道消磨了幾個小時。
我千歲朔和大家一起走出去,外頭已經是夕陽渲染的美麗晚霞。
我怕知道比數,沒有問最後的比賽結果,只知道左邊的體育女子隊一戰再戰不肯罷休,時間才會拖到這麼晚。
我早就有預感會演變成這種下場,把她們剛好湊在一起恐怕是造成了反效果。
不過也多虧這樣的安排,明日姊與健太這兩個新手最後進步很多。
我們也不是一直在打保齡球,還玩了桌球、冰上曲棍球還有電玩機台,慶功宴玩得非常開心。
本來我們打算就地解散,只是蛸九吃下的那些食物早就消化光了。
尤其是體育女子隊答應的請客次數多到都數不清了,於是在她們的提議下,大家慢吞吞地推著腳踏車,走到後面的8號。
啾啾啾,唧唧唧。
十月就要結束的鄉間小徑上,蟲鳴聲十分清亮。
空氣中隱約飄來潮濕的草木與土壤氣味,尚未變色的葉子迫不及待要展現出絢麗光彩。
每當到了這個時間,就不得不感受到夜色漸深的秋天,以及冬天的即將到來。
既長又短的兩個月過去後,今年不知不覺也只剩下兩個月。
在祭典過後的這段時光,忽然讓人有種領悟。
──夏天結束,青澀的歲月結束,十七歲也將要結束。
我們帶著回憶,以哀愁的速度向前邁進。
每一小步都滿懷著情感,然而一旦回頭望去,這些也只是被季節或是某個活動包裝起來,孤零零地拋在路上。
總有一天解開時,還會記得這條路嗎?
混合在一起後就會滲透融解的淺色漸層天空還會留在心裡嗎?
走在旁邊的夕湖彷彿在掌心輕輕掬起我的心情。
「沒問題,一定會記得的。」
另一邊的七瀨也配合她接著說下去。
「不會忘記的。」
妝點月夜的紅葉轉變為靜謐飛舞的白雪,接著是互道珍重的櫻花,這段日子還會留有幾道色彩。
彷彿要熄滅祭典過後的提燈燈火,我們呵呵地輕吁著氣。
後記
各位讀者好久不見,我是裕夢。
雖然在X的貼文上解釋過了,沒有看到貼文的讀者或許會覺得「等了一年終於等到新書,結果居然是短篇故事集……」而感到有點遺憾吧。請容我在這裡再解釋一次,本集《Days of Endless Summer》原本的計畫是製作成像第5集特裝版那樣的小冊子,只是在整理後發現頁數比預期來得多,所以才會在考慮過後決定加入一篇全新的短篇故事,另外集結成一本書。
本來預計在這個時間發行的新書,則會配合動畫時間緊接著在近期推出。(編註:此為日本出版狀況。)
如果製作成特裝版,就不會有本書中的全新短篇故事&短篇故事集結成書比較容易閱讀以及保存&分成兩集可以看到更多raemz老師的精彩插畫,好處多不勝數,還請各位讀者諒解!
這一年來,陸續公開了很多動畫的消息。
說到與我直接相關的部分,那就是我與總編劇荒川稔久老師共同合作,負責全部的動畫劇本!
真正投入製作過程後,動畫的時間掌控難度之高遠遠超乎我的想像。一開始我想得很簡單,「既然劇本由我負責,那些不想刪減的場景或是台詞就可以留下來了」,結果實際上是「為了更重要的場景與台詞,就算再不願意也得忍痛刪減」一再被迫做出這樣的決定。劇本上原有的場景與台詞為配合之後的劇情發展而不得已放棄,這種情形也是經常發生。
在將原著改編成動畫的過程中,由於我不只創作劇本,也以原作者的身分負責監修(感謝導演與製作公司Feel的理解,給了我可以充分發表意見的環境,請放心。),千歲同學之所以為千歲同學的核心概念應該是有完整保留下來。
最重要的是以導演為首的各位工作人員都各自從自己的立場,基於各自的想法,竭盡全力在把動畫做到最好。最後的畫面會如何呈現,我也很期待。
目前福井正在舉行第五次的合作活動,歡迎各位讀者在動畫播放前務必前往福井一遊。
接下來是謝辭。插畫家raemz老師,今年我們要描繪(書寫)的作品還有很多,就當成是苦中作樂,一起努力吧!責任編輯岩淺先生,還有好多好多事在等著我們呢(遙望遠方)。另外還有宣傳、校對等與本作相關的所有工作人員,尤其是一路走來的各位讀者,在此致上由衷的謝意。
書中的祭典結束了,但千歲同學的祭典才正要開始。
裕夢
永遠的男孩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本集特別收錄短篇小說《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我們在LEISURE LAND佔了三個保齡球球道,我千歲朔與藏老師、優空和明日姊分在同一組。
兩個新手裡面,健太會由和希與夕湖從頭指導。
至於明日姊的話,她恐怕會羞於當著大家的面接受我的指導,於是我在旁邊觀察了一下情況,發現我們這裡可以交給優空。
另外雖然過意不去,我把只要一遇上比賽就熱血沸騰管不了別人的那些女士全部集中到旁邊去,妳們就去打個過癮吧……
我們這組可以欣賞優空與明日姊的療癒二人組,放輕鬆玩,正當我放鬆心情時──
「千歲,要來賭什麼?」
藏老師摩娑鬍子看著我,笑得一臉狂妄。
我早就有預感了,這個大叔是來真的。
話說回來,我也很久沒打保齡球了。
既然明日姊可以交給優空,來一場男人的對決也是不錯的選擇。
我站起來,稍微伸展一下手臂。
「要來賭老樣子八號嗎?」
藏老師沉思了一會兒後,這麼提議。
「贏的人可以在班上的慶功宴左擁白雪公主右抱暗雲公主,讓她們陪酒如何?」
「高中老師不該說出這種話來吧。」
這個大叔還是一樣口無遮攔,我要去找美咲老師打小報告。
我正要拒絕時,隔壁球道的七瀨似乎是聽到我們的對話,促狹笑著走了過來。
「哦?你們要拿我跟夕湖來賭啊?」
「白痴喔,我才不會理他,不要來亂。」
我一罵回去,這次換夕湖從另一邊的球道跑了過來。
「什麼什麼,有人叫我嗎?」
「千歲與藏老師在拿我們打賭,要我們陪贏的人喝酒。」
「很好啊,好像很好玩!」
「哪裡好了女高中生。」
我又罵回去後,七瀨偏著頭,嗤嗤笑了起來。
「不過就是陪酒而已嘛。」
難道說──挑爨的嬌甜嗓音又繼續說下去。
「你沒有保護兩位公主的本事嗎,優柔寡斷王子?」
「比就比,妳們乖乖在旁邊等著。」
我完全中招,轉動著手臂走上前去。
我就這樣跟藏老師展開一場激鬥,比賽不知不覺來到了中場。
我們都只有一格既沒有打出全倒也沒有SPARE。
他主動說要打賭,我早就猜到他對自己的球技有自信,只是沒想到居然強成這個樣子。
最重要的是,他是認真想贏得這場比賽。
在我眼前,藏老師把球舉到了臉前的位置。
稍微助跑過後,手往後擺,細長的手臂如一把出鞘的刀,銳利地往上揮去。
他平常整個人歪七扭八的看不出來,這麼一瞧其實他身材很好。
他就像是抽著菸,肩膀放鬆,球丟了出去。
──哐啷哐啷。
球如其人非常慵懶,但又準確擊中最前面的球瓶。
球瓶瞬間倒成一片,這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全倒了。
藏老師回過頭來,笑得很惹人厭,志得意滿地哼了一聲。
我站了起來,聽著在旁邊觀戰的明日姊與優空為他送上掌聲。
藏老師經過我身邊時與我擊掌,嘟嚷著:
「差不多了吧。」
他指的是我的注意力要開始渙散了,還是在強調自己還有力氣,反正不管他是什麼意思,我可是正值成長期的十七歲。
將球舉到下巴的位置,如同打擊預備動作盯著最前面那支球瓶。
默數三秒,緩慢吐氣,在踏出腳步的同時輕舉起手臂。
重心放低,正當我在出手的瞬間使力時──
「──啊,七瀨跌倒了,她的裙子!!」
投出的球劃出一條線來,不由分說地把球瓶彈飛出去。
場上只剩一支左後方的球瓶,我確認後傻眼地轉過頭去。
「嘖。」
藏老師啐舌,一副掃興的樣子,我朝他挑釁地笑了一下。
「你以為這種程度讓千歲朔就會動搖嗎?」
我還以為他在打什麼鬼主意,有夠無聊,真不敢相信他還是個老師。
就算是鬧著玩的,還是會有人生氣的喔。
我在內心嘀咕著,擦著回到取球區的球──
「……哦?這種程度是吧?」
隔壁球道傳來無情的冰冷嗓音,只是我太害怕了,不敢確認。
稍微烘乾指尖後,我再次走上前去。
藏老師剛才打了個全倒,表示我在這裡必須打出SPARE來。
球舉在下巴的位置,左右輪流交換身體重心,盯著前面那支球瓶。
默數三秒,緩慢吐氣,在踏出腳步的同時輕舉起手臂。
重心放低,正當我在出手的瞬間使力時──
「──啊,美咲老師投球把身體彎得那麼低都走光了!!」
「啊!?」
鏗,投出的球直接落入溝裡,一路淒淒慘慘地往前滾去。
失算,我還以為下一個會是夕湖,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真要說起來,七瀨不會在這種時候犯下摔倒這種低級錯誤,所以我也就不以為意,只是在投球的瞬間壓低身體結果走光,居然講出這麼具體又很有可能發生的情形,這個死老頭還真會耍手段──
我恨恨地回頭看去,看見導師正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這樣就動搖,你還太嫩囉。」
我正想回嘴時,一隻光滑的手臂從藏老師背後迅速伸了過去,同時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岩波老師?」
「千•歲?」
「「──過來一下。」」
結果就在美咲老師的一聲令下,比賽沒收,全劇終。
此刻,學妹成了我的前輩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本集特別收錄短篇小說《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踏入LEISURE LAND後,陌生的喧囂聲包圍著我。
我西野明日風驚訝得睜大眼睛,忍不住左右張望。
一旁的朔哥嗤嗤笑著,像是覺得很好笑。
「明日姊,妳一次來這裡嗎?」
我甩開頭,想起去打撞球的第一次約會,雖然還不到半年已經讓人無比懷念。
「哼。」
「我就知道。」
我們笑了起來,跟著大家一起走。
我不好意思當著大家面前請朔哥從頭教我,於是就這麼一頭霧水,學大家租了雙球鞋。
話說回來,我心想著觀察起大家的動作。
在櫃檯登記後,大家隨即熟門熟路地往五顔六色的保齡球球架走了過去。
朔哥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沒有多費心來照顧我,而是跑去教導同樣是保齡球初學者的山崎同學。
水篠同學、淺野同學、柊同學、七瀨同學、青海同學、望同學、藏老師與美咲老師……
現場看起來有那麼多種保齡球,他們卻像是平常就有習慣的球種,選球動作明快,一點也不遲疑。
我一個不注意動作慢了半拍,只能愣愣看著他們選球。
我並沒有要擺架子隱瞞自己其實是新手的身分,只是沒想到我這種人是極少數派,困惑因而佔了上風。
正當我思考著這些事,站在原地不知無措時──
「……明日風學姊。」
優空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旁邊來,指尖敲了敲我的肩膀。
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語氣忍不住雀躍。
「──難不成妳也是第一次打保齡球嗎?」
現場除了山崎同學和老師們,她是唯一的藝文社團成員。
如果要說那跟玩樂沒關係倒也沒錯,只是我總覺得她跟我一樣不太會到這種熱鬧的地方來。
不出所料,優空同學傷腦筋地搔著臉頰──
「呃,我小時候常跟家人一起來……」
她微微別開視線,一副過意不去的樣子。
我落寞地眨著眼,聲音輕得都快聽不見了。
「叛、叛徒……?」
「妳、妳先冷靜下來,明日風學姊。」
我看著慌張的優空同學,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不用特地確認也知道,她只是在擔心我落單了吧。
我有一點失望,但又感到有一股暖流在內心流動。
這個學妹跟我有些相似,我是很想一起分享菜鳥遇上一群超強運動員的那種不安的心情,但更讓我高興的是她主動來關心我。
「妳喜歡打保齡球嗎?」
「我們家裡只要有人生日,就會去ATOM海鮮餐廳享用大餐,再去唱卡拉OK或是打保齡球,自然而然就……」
她的這一面讓我覺得既奇妙又意外合理,我不自覺問了回去。
「該不會妳其實打得很好?」
優空同學瞇起眼來,顯得有些難為情。
「我沒有朔同學他們那麼厲害,不過到現在還是可以跟爸爸還有弟弟打得不相上下。」
那麼,我說著微微歪著頭,促狹地說了起來。
「麻煩您不吝指導囉,前輩。」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我們就像熱熱鬧鬧地倒在地上的球瓶,肩並肩走了起來。
不一樣的Fighting Girls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本集特別收錄短篇小說《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我青海陽在蛸九的慶功宴上大啖醬汁炒麵時,對面跟小內坐在一起的夕湖興高采烈說了起來。
「陽,妳開始準備畢業旅行了嗎?」
「啥……?」
我不自覺傻傻應了一聲,停下筷子。
學園祭已經結束,也是時候開始準備了,我心想著搔了搔臉頰。
「現在就開始準備不會太心急了嗎?」
現在離畢業旅行還有一段時間,況且前一天再準備就行了。
社團合宿時,我都是趁睡前把換洗衣物還有需要的東西迅速打包完畢,正確說來只是把東西隨便塞一塞就算大功告成。
夕湖不以為意地繼續說下去。
「不然妳買好泳裝了嗎?」
「……啥?泳裝?」
「……呃,那個,還有其他很多東西啊,妳也知道……」
從她難得像是一不小心說溜嘴,急著要挽回的態度看來,本能告訴我她犯下致命失誤,於是我著急地問了回去。
「等一下,學習營那時候不是大家一起買了泳裝嗎?」
「嗯,就是說啊……!」
夕湖支支吾吾,朝旁邊露出了求救的眼神。
小內注意到她的視線,朝我看了一眼後──
「──妳們給我說清楚為什麼小內妳要把臉轉開!」
她別過頭去,臉上浮現出又是難為情又是尷尬的複雜表情。
「再說,十一月還能在沖繩的海裡游泳嗎?」
夕湖開朗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最近十一月也很溫暖,而且只要租潛水服,就能參加水上活動!飯店也有溫水游泳池!」
我終於懂了,所以才會提到泳裝啊。
所以呢,我又說了起來。
「我再問一次,大家在學習營買了泳裝吧?」
「買是有買……」
夕湖害羞地垂下雙眼,說話的模樣十分困窘。
「這是高中生活只有一次的畢業旅行,機會難得嘛。另外不只是泳裝,因為還有幾天可以穿著便服活動……」
我把視線移到她旁邊,接著說。
「小內妳也是這麼想的嗎?」
小內的目光還是沒有轉回到我身上,讓我這麼一追問,她咕噥著像是放棄保持沉默。
「唔,對……」
搞什麼啊,她平常一臉拘謹內斂,居然設想得這麼周到。
夕湖垂下了柳眉,似乎很過意不去。
「這麼做是很奢侈沒錯,是我多嘴,對不起喔。」
「不會,我反而很慶幸妳有問我,真的好險。」
我這話完全是發自真心。
所謂的準備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她們兩個人都會這麼做了,悠月當然也會買新的泳裝。
差點就只有我一個人意氣風發的在那個人面前穿同一件泳裝了。
萬一我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傻里傻氣的面對那個瞬間,一想就背上竄過一陣寒意,只是……
「我不用了,那時候冬季盃都快開始了。」
我讓杯裡的水沾濕嘴唇,幾乎是下意識說了出口。
「我不能跑去吃喝玩樂逃避現實。」
現場瞬間陷入沉默,我赫然回過神來。
「對不起,掃了妳們的興。」
我連忙揮手應付過去時,夕湖沉穩的目光往我看了過來。
「陽?」
她彷彿看穿我的心思,輕柔的語氣又接著說下去。
「我沒有為了拿到好成績認真投入運動比賽過,或許沒有資格對妳大放厥詞,但我只有一句話要說……」
夕湖雙手握拳抵在胸前──
「──女孩子盛裝打扮是為了奮戰,不是逃避!」
她的語氣十分堅決,就像是要鼓勵沒出息的傢伙。
我有些錯愕,不過這話很有她的風格,我忍不住噗哈笑了出來。
先不管夕湖是怎麼想的,如果我在這種地方表現得一板一眼結果敗給小七,到時候只會覺得為什麼她就能籃球愛情兩得意,又害得自己悲痛欲絕。
休息與轉換心情也是一種練習,美咲也常這麼提醒我們。
受不了,我怎麼不知不覺又忘了。
好,我一口氣喝完一整杯水,輪流看向夕湖與小內。
「──妳們願意陪我進行作戰的準備嗎?」
「遵命!」
「嗯,當然可以。」
擁抱一切並且變得更強,這就是戰鬥的女人。
萌芽的真心話與搖搖欲墜的場面話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本集特別收錄短篇小說《既長又短的祭典後》
我內田優空教著第一次打保齡球的明日風學姊如何選球以及基本規則,忽而懷念地瞇起了眼。
──剛好也就是在秋意漸深的去年這個時候。
當時我只要有時間就會跟朔同學還有夕湖他們玩在一起,有一天放假我們到了LEISURE LAND這裡來。
包括水篠同學和淺野同學在內,他們四個人好像來玩了好幾次。
租好球鞋,登記完成選好球後,由猜拳贏的人選擇上場順序。
朔同學、夕湖、我、水篠同學與淺野同學。
一般這種時候都不會有人選多少會有點緊張的第一個上場,但我一路猜拳輸到最後還是排在不上不下的第三個,想必要不是某某人雞婆,就是大家都很貼心吧。
雖然說看著朔同學意氣風發地走上前去,也不排除可能他就只是想出風頭而已。
當事人不懂我的心情,一點也不緊張,以漂亮地令人生厭的姿勢輕鬆拿下全倒。
夕湖高舉雙手,歡呼了起來。
「耶!」
朔同學舉起雙手與她擊掌後,回到這裡來。
啪啪,接連有懷念的聲音響起,這時朔同學忽然站到我面前,嗤嗤忍著笑意。
「這種時候要擊掌喔,優空。」
我聽見後遲疑地舉起右手,他也將右手用力拍了上來。
朋友之間像這樣玩耍的方式,我還有點不習慣。
夕湖笑容滿面地看著我們,接著拿起球來走到前面去。
這麼說雖然失禮,她的動作比我想像的熟練很多,球舉在肚臍的位置,全身相當放鬆。
嘿,她小巧的腳步宛如在走台步一樣,球投了出去。
──鏗隆。
球勁不強卻很討人喜歡,讓人看得目不轉睛的這一球擊中最前面的球瓶,一下子就把其他球瓶也一併帶走。
最後順利拿了個全倒的夕湖轉身,看向朔同學。
「嘿嘿,這就是愛的力量。」
她面露滿足的笑容,往正在擦球準備的我走過來。
「小內也要加油喔!」
「嗯!」
我自然而然地將右手疊放在她舉起來的右手,朔同學看著調侃了起來。
「內田同學不擅長應付這種熱鬧場面吧?承認要趁早喔。」
我那天晚上一不小心失言說出口的話,他好像還記得很清楚。
受不了,自從我認識他之後,他就是這種個性,一點也沒變。
因為不好意思說出真心話,總是故意話中有話挖苦別人。
我做作地朝他嘆了口氣,接著走上前去,球舉在胸口的位置。
踏著舞踊般流利的腳步,如揮著和服衣袖舉起了手。
──鏗。
彷彿翻掀手裡的扇子,球輕輕滑了出去,繪出優雅的弧線往最前面的球瓶靠攏。
確認所有球瓶都規規矩矩低頭鞠躬後,我轉過身去。
朔同學一臉意外,我呵呵笑著,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以前我們一家四口常來打保齡球。
媽媽離開後,家裡的氣氛也變得黯淡,但每年至少三次到ATOM海鮮餐廳吃壽司再去唱卡拉OK或是打保齡球慶生的習慣還是照樣保留了下來。
而且我跟爸爸還有弟弟的實力可算是平分秋色。
所以說,我對著約我一起來卻擔心我沒有保齡球經驗的朔同學說著──
「──我不需要你的擔心。」
露出了淘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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