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客人~客人~藍莓派的客人~~」

  famille的店裡,揚起清脆的歌聲。

  唱歌的人是由飛。

  「讓您久等了,這是剛出爐的藍莓派。請趁美味的時候享用~~」

  客人帶著苦笑收下藍莓派,臉色倒也不是很難看。

  在廚房裡的絣和惠麻彼此對看一眼後,發出了嘆息。

  「……想想辦法吧。」

  「有精神是件好事,不過……」

  仁露出難為情的笑容,安慰兩人。

  「哈、哈哈……可、可是她現在點餐錯誤的次數減少了……」

  就在此時,由飛走進來遞交訂單。她對三名具有常識的人所抱持的苦惱一概不知。

  「巧克力蛋糕和卡布奇諾各一份~~」

  依然是用唱的。

  「要迅速便宜又好吃哦~~」

  唱完之後,由飛重新回到餐廳。

  「……她是故意的嗎?」

  絣用手肘戳著仁問道。

  「不,應該是無意識的舉動。我想她本人大概沒有註意到自己在唱歌……」

  由飛似乎是屬於那種一旦得意忘形,就會自然唱起歌的人。

  「真是有趣極了。」

  「不,會被絣小姐說『有趣』的人,我到目前為止除了絣小姐一人以外,還沒有看過半個。」

  「仁,我想我有必要和你在床上徹底長談一番。」

  「……為什麼要在床上?」

  被由飛開朗的氣氛所感染,絣和仁開始玩起雙人相聲。但就在這個時候,餐廳裡響起碗盤的破碎聲……由飛似乎又弄破餐具了。

  「真是非常抱歉~請問您有沒有受傷或燙傷呢~~」

  連在這個時候,她還是用唱的。

  「請大家冷靜~我會馬上收拾好的~~店長、店長、高村店長~拜託你拿拖把和畚箕過來~~」

  「啊,我馬上拿過去~~」

  仁就如同化成歌劇的男演員,將手伸向由飛的所在方向,並且踏著輕盈的步伐往舞臺,不對往餐廳移動……完全隨著由飛聞歌起舞。

  這叢一天來,話題一觸及到薪水的時候,由飛每次都會重複相同的話。

  「那可是薪水耶。把錢給我不是很了不起的事嗎?」

  「不,這是很普通的事情……」

  「我從沒想過自己工作,然後獲得薪水呢!原來工作有錢拿哦!我以為自己整個人賣給famille了呢!」

  當著仁的前面,由飛熱烈地發表自己的想法。

  「不~小飛的話,我想用錢買下來太貴了……」

  「絣小姐請妳閉上嘴巴。」

  就在這種情況下,由飛非常期待「第一次的發薪日」,而且還對仁說「拿到薪水後,請你陪我去購物哦!」

  於是,這位奇特的員工等到了發薪日。

  「店長店長~!快點快點~!」

  發薪日當天,搶先一步下班的由飛,站在店裡的入口處大聲呼叫仁。

  「還剩四十分鐘而已唷~到時brick mall就會關門了。快點快點!」

  仁在她的叫聲催促下出來後,由飛立即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咕唔……」

  剎那間,仁的呼吸停止了。她那從外表無法想像的可怕握力,究竟是從何處練來的。

  「好了,我們趕快出發~。離打烊還有三十四分三十秒!」

  「唔哇,骨、骨折了、骨折了!真的會骨折……」

  無視雇主悲痛的慘叫,由飛意氣風發地朝brick mall的中心前進。

  由飛每天都到famille工作,換言之,「她的職業是咖啡店服務生」。

  按照一般的想法,她的收入理應成為生活費。

  「雖然我想盡量多給大家一些薪水,可是怎麼樣也不能說比別家高。」關於famille的薪資方面,仁是這麼說的,因此唯有一份收入的由飛,在生活上的開銷理當和仁差不多。

  然而,從她的身上卻感受不到這種狀況。對仁來說,這又是一個謎團。

  「好了,到啦。」

  就像外星人的手臂一樣,仁看著自己的手腕在由飛的握力下,因為血管受到阻塞而變色發青的慘狀同時,耳朵傳進了由飛開心的聲音。

  「那麼,開始選囉~。店長,你的尺寸多少?」

  (咦?男性便服?)

  目光一直放在手腕上的仁,終於抽出時間張望一下四周,才發現由飛帶他來到了什麼店。

  「由、由飛小姐,妳不是急著想要買什麼東西嗎?怎麼來到男服飾店?」

  「我想買禮物送店長啊。」

  由飛一臉平靜地回答。

  「人家說第一次的薪水通常要使用在『照顧自己的人』身上吧?」

  (啥……?)

  比起自己被當成是「照顧她的人」,仁對這次是由飛生平初次得到薪水一事,更加感到吃驚。

  (不,姑且不談這個……)

  「妳說『照顧妳的人』,這應該是父母或兄弟姊妹這些『家人』才對吧?」

  原本讓人感覺連呼吸都快樂得不得了的由飛,臉色瞬間暗了下來。

  「我爸媽……很糟糕。」

  「怎麼說?」

  「他們要是知道我打工的話……啊。沒有。」

  仁的疑惑更加深濃,不過他想現在還是別問那方面的事好,於是巧妙地轉移話題。

  「那兄弟姊妹呢?」

  「我有一個妹妹……」

  「那買東西給她如何?」

  「那樣子……更加糟糕。」

  話說到這裡後,由飛默然不語。看來在家人的事情上,由飛隱瞞著仁所想像不到的秘密。

  (……她果真不是一位昔通的女孩子……)

  音樂流傳於brick mall裡面。

  模仿中世紀的歐風建築巧妙搭配著蘇格籣的曲子。

  「請接受我的貢獻!」最後,由飛將全部的錢連同薪水袋一起交給西服店的店員,訂做一件衣服給仁。

  (她好像有點搞錯日文的意思了……)

  事實上,很少有人會將英文的「禮物」翻譯成「貢獻」,所以就這點來考量,仁的指責是對的。

  不過想歸想,但尺寸都已經量好了,而且結束的音樂也開始響起,已經得離開brick mall了。想到這裡,仁就放棄訂正由飛,和她一起往brick mall外面移動。

  「啊,那是?」

  忽然間,由飛的腳步變成化石。

  「店長,你看那個,好可愛哦。」

  由飛停在一家古董家俱店的前面,伸手指著展示在店頭的一架古典鋼琴。

  「鋼琴……?」

  那架鋼琴有別於在鋼琴教室內常見的黑色鋼琴。它的木紋可見,大小較一般的鋼琴小——就像玩具一樣,但同時又像個富有淵源的名琴。

  「不知道有沒有調音?能彈彈嗎?好想彈哦……」

  由飛註視著鋼琴,喃喃自語。她的表情就跟五歲的小女孩一樣。

  「……能夠彈啊,我保證。請妳試試看。」

  突然間,兩人的背後傳來風度翩翩的男性聲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進行收拾的店主來到了他們的身後。

  「如果不能彈的話、怎麼會賣那種價錢呢?」

  店主繼續說道,和善的聲音充滿自信。仁聞言後,看了一下鋼琴的售價大吃一驚。

  「哇塞!七、七,七位數!」

  相較於仁的震驚反應,由飛仍是盯住鋼琴直看,仿彿她的眼中沒有仁的存在。

  「真的可以彈嗎?」

  「可以,請。試彈的話,才能瞭解它的價值。」

  「那我就順從你的好意。」

  語畢,由飛以熟練的動作輕揚裙子,坐在鋼琴前的椅子上。她像體操選手一樣挺直腰背,仁看在眼中,覺得這樣的姿勢很適合她。

  由飛開始緩緩地彈奏鋼琴,曲子是brick mall現在播放的結束曲「螢光」。

  她的動作一派自然,和館內播放的音樂相互競爭演奏。這時,店主面露驚訝之色,目光鎖住她問道。

  「她是……鋼琴家?」

  「咦?」

  「這架鋼琴可不好彈哦。要是能夠一下手就彈奏得很順利,怎麼想都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可是我聽起來覺得很普通啊……?)

  這女孩果然不是普通人,仁重新改變看法。

  (她的確是我的幸運女神……難道真的是從某處掉下來的天使?)

  brick mall裡面此時開始出現快步走向出口處的客人行列。而那首螢光「協奏曲」依然持續播放著。

  (先不管是不是天使,由飛到底是何方人物……)

  由飛身上的謎團,伴隨日子的增加而變多。

  「你好。」

  在brick mall休息的日子,換句話說也就是famille和curio的定休日這天,仁的住處公寓有位客人拜訪。

  「咦?妳是?」

  「我是川端瑞奈。」

  訪客是curio的員工,也是住在仁右邊的隔壁的隔壁住戶,換言之,她就是住在玲愛右邊的房間主人。據說curio要在brick mall裡面開設分店的時候,除了瑞奈,玲愛和店長是curio本店派遣的人以外,其他的員工全是應徵來的。

  「我老家寄蘋果給我,所以拿一些過來分你。因為是屬於酸蘋果的種類,所以做鹹蘋果派會比生吃的好。」

  在curio裡面,除了玲愛會對famille或者該說是對仁抱有強烈的競爭意識以外,其他的員工並不會如此。就是那位三十戴的板橋店長,他對惠麻不但很有好感,甚至還有很強烈的非分之想。瑞奈在本店的時候就和玲愛走得很近,經常以捉弄玲愛為最大的快樂,因此她對仁這個拿來開玩笑的「題材」,自然會很有好感了。當然,若單以鄰居的身分來說,她對仁的好感也不是普通的高。

  這些事先放到一邊。

  「唔~很適合拿來做甜點啊?」

  仁迅速地咬了一口蘋果,在確認酸味的同時對瑞奈表示。

  「嗯~像是咖啡店店長會說的話呢。」

  瑞奈笑容可掬地看著仁吐槽。她的話隱約有些刺耳,不過程度不如玲愛說的時候那樣大。畢竟瑞奈沒有惡意,所以仁也微笑以對。

  「……我是咖啡店的店長沒錯,但是在你們的眼中,我們店只要吹口氣就會倒掉吧?」

  「沒有那回事啦~famille的員工不是都很努力嗎?」

  「妳跟妳的總管都在說謊。」

  看著curio員工,仁就不免想起玲愛,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然而瑞奈聽完話後雙眼為之一亮,似乎在說「這正是我想跟你談的話題!」開始聊起玲愛。

  「你聽我說~我們在開會的時候,玲愛對你們可是讚佩不已哦。」

  「咦?」

  「咳咳。」

  輕咳一聲後,瑞奈雙手插腰,擡頭挺胸地開始「演說」了。

  「降低蛋糕的價格,接連推出新產品,還提供各式各樣的服務,famille做的這些努力絕對不能小看。」

  ……看樣子,瑞奈是在模仿玲愛開會時的樣子。

  「說明白點,這對我們是個威脅。這樣下去,我們很有可能會被famille超過。何況我們的店長又是這種樣子……。總之,對方有該偷的地方就要偷。」

  「那就傷腦筋了。這下得把冰箱好好鎖住不可,以免被偷東西。」

  瑞奈停下模仿玲愛的舉動,斜眼瞥著仁看說道。

  「……沒人在跟妳說要偷甜點或簡餐的食材啦。」

  「哈哈。」

  仁輕輕笑了出來,瑞奈也咯咯地發笑。

  「總之,我們認同你們的實力。雖然玲愛嘴上不願意承認,但那是因為她的個性死板認真。她會對高村先生採取冷淡的態度,也是因為她認為沒必要和對手店的店長太過親近的緣故。」

  「……的確,雖然板橋店長是個問題,不過我想沒有必要和你們總管繼續相處不愉快。」

  仁的回答讓瑞奈的雙眼閃閃發亮……那是惡作劇的光芒。

  「老、實、說,這會不會是禁忌之戀的翻版!玲愛會和男人做不必要的交談,這是過去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哦。她肯定很在意高村先生的~」

  「啊……」

  仁發現到一件事之後,連忙將那件事傳達給正在高談闊論的瑞奈,無奈她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專註於自己的談話中。

  「……玲愛告訴我過她很仰慕二號店的結城店長,難道她已經改變目標了嗎?如此一來真的是禁忌之戀了!茱麗葉花鳥……啊哈哈哈哈哈~!」

  因為瑞奈捧腹大笑,原地蹲了下來,所以無法看到仁拚命用身體語言來傳達「某件事」給她知道的暗示。仁感到絕望了,瑞奈的身後出現一個人,而這個人的出現就是他想要通知瑞奈知道的事。

  「哈姆雷特川端,要生要死給妳選一個!」

  瑞奈大吃一驚,擡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方位,結果發現了雙手插腰,一副急欲噬人的玲愛。仁不由得以手遮臉。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玲愛來了~?」

  瑞奈轉向仁,語氣悲痛地叫道。

  「……因為有人威脅我不準說出來。」

  當玲愛出現在瑞奈的身後時,她用食指貼唇,瞪著仁警告他「不準說話」,表情顯得可怕萬分。

  「在這種情況下,妳教我怎麼告訴妳『川端~後面後面~』。」

  對於仁的辯解,瑞奈投以充滿恨意的眼神。

  「她暗示一眼,你就知道她在威脅你?你們的感情果然發展到眉目傳情的境界了。」

  「我知道,我明白妳選擇哪一邊了。已經無法悔改了哦?」

  眼下已然化做復仇女神尼彌西斯的玲愛,對瑞奈發出「死亡宣告」。

  「啊,這個蘋果呢,就算削皮做成蘋果茶也很美味哦。那晚安囉~」

  在死神的鐮刀揮到脖子前,瑞奈一溜煙地逃回自己的房間。就在她衡入房裡的下一刻,馬上傳來房門的上鎖聲,聲音大到似乎有意要讓玲愛和仁聽到。

  在瑞奈躲進安全地帶後,失去對象發洩怒氣的玲愛,不發一語地站在仁的房前。

  她的臉頰似乎浮現出紅暈。

  「我不清楚瑞奈說了些什麼……」

  「你全都聽到了吧?站得那麼近。」

  「她說的話幾乎都是好笑的胡鬧!」

  玲愛的表情十分堅決,似乎這點一定要跟仁說清楚。仁露出微微的賊笑,回答她的話了。

  「是啊,內容有加油添醋吧。」

  「豈止是加油添醋,根本是誇大其辭!」

  (……我搞不懂,還不都是一樣嗎?)

  「總而言之!」

  話說到這裏,玲愛為了掩飾害羞而拿起一顆瑞奈送給仁的蘋果,咬下一口後才繼續說下去。

  「偶才噗苦能對泥有數麼口感!」

  一口氣說完後,玲愛吞下口中的果肉,結果馬上罵起蘋果。

  「這是什麼啊!好酸哦!」

  ……她的怒氣未消,因此蘋果成了出氣筒。畢竟玲愛瞭解仁在這次的事件中根本沒有錯,所以自然不能把怒氣發洩在他身上。仁泛起苦笑,告訴她原因。

  「……因為這是酸蘋果的品種啊。」

  「不管怎麼說,今後禁止你和我們員工談論私生活方面的事。」

  「那總管就可以嗎?」

  聽到仁吐槽的瞬間,玲愛立刻火冒三丈,破口大罵。

  「我!我才沒有跟你這種人聊過私生活方面的事,一次也沒有!」

  「現在的交談是公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再見。」

  說完想說的話,玲愛馬上轉身背向仁,然後跑到瑞奈的房門前粗暴地敲門。

  「給我開門,瑞奈!我會聽妳解釋的!」

  (她還真容易瞭解呢……和由飛小姐正好成對比。)

  仁突然浮現這種想法。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