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famille開張當天。

  仁和絣在廚房內部輿尚未處理的訂單格鬥中。

  「拿坡裏酥餅兩個和蔬菜火腿三明治一份。綜合咖啡和大吉嶺紅茶、熱可可……妳那邊的訂單是什麼?」

  「什麼都有,我搞不清楚了。還要十分鐘才會好!」

  「十分鐘?太慢了!」

  「男人就是猴急呢。加油吧,男孩子。」

  在這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刻,絣難得開了個黃色笑話。仁感到有些害羞,於是走出廚房。

  就在來到餐廳時——

  他看到新員工風美由飛正手忙腳亂地在幫客人結帳,收銀臺前已經大排長龍了。

  「小姐……妳的身體不舒服嗎?」

  一位客人看到由飛的臉色有點發青。

  「沒、沒有……沒那回事……總共七百元~」

  由飛的聲音小到客人聽不清楚,和昨夜在店裡唱歇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啥?什麼?妳說多少?」

  看不下去的仁快步走到由飛的身旁。

  「……妳在做什麼,由飛小姐?」

  「啊,店、店長。」

  由飛看著仁,目光滿是求救之意。仁默不出聲,移動到收銀臺前回答客人。

  「真是抱歉,客人。是七百元。」

  「啊啊,我知道了。稍微說大聲點嘛。」

  客人隨意的一句話,讓由飛感到恐慌,於是她的聲音更小了。

  「對,對不起~~~」

  「……熬夜讓妳身體不舒服嗎?」

  昨夜還精神十足地又唱又跳的由飛,現在似乎連正面看人都辦不到。和仁初見面的時候,她還對答如流,但現在只能嚅囁地小聲說話。

  「沒、沒有那回事,我只不過是,呃……」

  「該不會……」

  仁的心中湧出一種懷疑。

  「妳怕生吧?」

  「……」

  由飛默然不語。

  「咦,真的嗎?」

  可是她明明不怕自己啊……仁無言以對。

  「我怕的……有固定種類……」

  由飛支支吾吾地表示。

  「店長,可不可以讓我做別的……我想在餐廳接待客人。」

  (怕生的人想在餐廳接待客人?)

  仁這麼想著。無論在餐廳接待客人或在收銀臺結帳,都屬於服務客人的工作。

  「請你不要問為什麼……拜託~」

  由飛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完後,也不等仁允許與否,逕自急忙地跑向餐廳。

  「沒辦法了~小香~!」

  仁呼叫在餐廳的明日香,拜託她代替由飛結帳。「知道了,店長!」明日香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走進收銀臺裡。

  「謝謝妳,小香。」

  在得知明日香代替自己幫客人結悵時,由飛的表情瞬間化為安心。她伸出雙手握緊明日香的手,結果明日香立刻發出慘叫。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自昨夜和由飛相處才數十個小時而已,仁已經知道她的握力非比尋常。不只如此,仁還知道她很容易激動,稍微幫點小忙就會讓她握力全開地握手道謝,這點仁已經有數次的切膚之痛。

  此外,由飛的手從外表看來如同不出深閨的千金小姐般,但是手掌卻大得超乎想像。

  (我整個手掌都被她握在手裡呢~)

  在仁思忖這件事的當兒,由飛跑進餐廳,笑容可掬地開始招呼顧客。看她笑嘻嘻地輿客人交談自如,一點也沒有先前那種怕生的模樣。雖然有時她會聽不懂客人說什麼,而出現雞同鴨講的情形。

  (只有在收銀臺時會怕生?)

  仁如此思索著,目光看向收銀臺對面的玻璃窗。結果,他的視野一角映入了玲愛的金髮和黑色緞帶,所以又急忙移開視線。

  (風美由飛……真是充滿謎團的傢夥。)

  「哦~星星。」

  透過自宅的陽臺,仁仰望著夜空。

  他的所在處是在稍微偏遠的郊外,一棟五樓公寓的最頂樓。這裡的大廈不像市中心那麼多,所以周邊的房子較少,換句話說,在這裡可以看到星星。

  開店第一天的工作仿彿一場暴風雨一樣,仁在結束之後回到了住處。

  「呼~」

  仁從口袋掏出一根香菸點火後,夜空中便出現一個白點,一股白煙從中心處的紅點升起。自從二十歲起,仁就開始抽菸,一天一根。

  (再怎麼說我都是個廚師,雖然本事差勁。)

  仁自言自語地唸道。

  (說實在的,今天真累人。)

  遇見由飛,熬夜進行新人教育。碰見玲愛,不顧熬夜後的身體和她妳一句我一句地全力爭吵。不過,這兩件事只是個開始而已,仁在後來還穿梭於廚房、餐廳和收銀臺之間無數次。

  要是做了這麼多的事,一回到家立刻躺平在床上也是正常的。

  (不過,不看著星星抽根菸再洗澡的話,感覺會睡不著呢。)

  仁邊想邊將菸嘴貼近口中,然後用力一吸,繼續仰望夜空。隨著煙霧的吐出,歌聲也同時響起。

  那是由飛昨晚唱的歌。

  (風美由飛可以說是救世主吧……一開始我以為她是天使呢。)

  被仁認為是天使的由飛,是個冒失沖動又有局部性怕生的女孩。之所以說是局部性,是因為她和明日香交換工作崗位後,面對客人就不再害怕而能應答如流,簡直判若兩人。雖然精力充沛的她偶爾會發生點餐錯誤,或弄破不少的餐具,但站在咖啡店店長的角度來看,在人手不足又忙碌的時刻多她一個人幫忙總比沒有好,所以仁稱她是「救世主」倒也合適。

  (不過,那首歌……)

  唯有那個歌聲不是蓋的,它具有感動人心的魔力。

  「……噗!」

  突然之間,右方傳來噴笑的聲音。那聽起來不像是失笑聲,而像是「不可以笑出來」但最後還是耐不住地笑出來的聲音。

  「咦?」

  仁的右側是一道隔板,後面是隔壁的陽臺,那個笑聲便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對,對不起,因為你突然唱起歌來,所以我忍不住就……」

  「鄰、鄰居!?」

  右邊的房間原本是沒人住的。

  (要是知道有人,打死我也不會唱歌……)

  儘管對方不是有心笑他,但仁當下就想要開口辯解,不過隔板後面的鄰居搶先化去他的尷尬。

  「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很沒有禮貌吧?」

  「哪裡,要是我突然聽到隔壁發出怪歌聲,我也會笑出來的。」

  仁大大地吸了一口菸,再用力吐出來,試圖緩和加快的心跳。

  (……對了,管理員說過現在有某間公司把這裡當成宿舍使用,所以隔壁才會有人住。)

  這位鄰居似乎是年輕女性。仁在明白這點之後,心跳的速度變得難以恢復正常的情況。

  「妳是今天才搬來的嗎?」

  「對,正確的說是前天傍晚的時候……」

  昨天……對了,我沒有回來嘛,仁心想。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前該做的是適當的解釋一下,以免讓隔壁的鄰居誤認為自己是個「怪人」而感到不安。

  「不好意思,一下子就讓妳看到我丟臉的地方。其實妳是『被迫聽到』吧?」

  「不,別這麼說,我只是嚇了一跳,我覺得很好聽哦。」

  ……看來日後可以避免被對方譏笑是怪人了。因為這位鄰居似乎不是那種會在他人背後恥笑,很沒有禮貌的女孩子,所以仁稍微安心下來。

  「怎麽可能好聽,不可能的……畢竟我只記得曲調而已。」

  何況這首歌仁只聽過由飛唱過一次。元歌手是誰,作曲者是誰,這些他都完全不知道。搞不好這首歌很出名也說不定。

  「是嗎?可是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鄰居的聲音中,包含著懷念的心情。一陣短暫的沈默……此時無聲勝有聲。為了拉近和鄰居的關係,該是發揮我自豪的說話技巧……想到這裡,仁改變話題。

  「妳有在上班嗎?」

  「有,我工作的分店已經蓋好了,就在車站前面。」

  「啊……在這個時期,難道是brick mall?」

  仁不由得看向右邊的隔板。似乎和仁一樣,對方也走到陽臺眺望夜空。那牢牢抓住欄桿的小手,映入仁的眼廉。

  「沒錯,今天開幕對吧?非常熱鬧呢。」

  配合著聲音,她握住欄桿的手也隱約搖晃著。雖然看不到臉,但是透過「聲音」,仁可以感覺到鄰居朝自己這邊走近一步。

  「我知道我知道。應該說,我今天也去了brick mall。」

  「嘿欸,真巧!那我們今天也許見過面也說不定。」

  「不,我認為不會。因為我整天都在店裡工作。」

  「啊~我也是我也是!今天真的有夠忙的耶~」

  「第一天若閒閒的很糟糕吧……店租費可是很貴的哦。」

  「啊哈哈哈哈哈~你說的對。」

  從她的談話中,仁可以察覺到對方很體貼地配合著自己的話題。這女孩很坦率善良嘛,仁浮現這樣的念頭。

  縱使隔著一道隔板看不到長相,但是光像這樣子交談,就讓仁仿彿看得到對方的表情。笑嘻嘻地仰望天空,雖然有些疲累,但是覺得很愉快。

  (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仁想起由飛,再次吸了一口菸。吐出的煙融入夜空,慢慢消失不見。就在白煙消散的時候,鄰居似乎想起了什麼。

  「啊,對了對了!我真是的!都忘了新住戶要向左鄰右舍拜訪一下。對不起,因為你昨天好像不在家。」

  昨天為了「教育新人」,仁留在店裡過夜沒有回來。因此,對方「無法拜訪」他的責任歸屬是在仁的身上,而非對方的錯。因為這樣,仁覺得有點抱歉。

  「沒關係啦,用不著那麼鄭重其事。現在不就是在打招呼嗎?」

  「不行,這樣的招呼方式太隨便了。我要登門拜訪!」

  宛如不登門拜訪就像犯了重罪一樣,鄰居在認真地說完話後,便從陽臺跑回房間裡面。

  「啊哈哈……」

  新來的鄰居……是個非常坦率善良的人,真是太好了,仁如此思忖著。

  (不過,有點死板就是了。)

  片刻之後,仁聽到她的腳步聲消失房內,然後隱約聽到隔音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響,再來便聽到自己的房間玄關處的門鈴作響。

  「來了。」

  仁極力壓抑差點發出來的笑聲,打開了房門,結果……。

  「……」

  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人。當仁瞬間做出上面的判斷時,腦海立刻就在鄰居的臉部中央打上馬賽克。然而,她頭上兩邊的垂直金髮和繫於上面的黑色緞帶卻是怎麼也隱藏不住。

  「famille店長……?」

  在領悟到不可能隱藏得了之後,仁的腦海加諸於「鄰居」臉上的馬賽克使開始解除。於是,「鄰居」的真面目便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仁的網膜上。

  「花鳥……玲愛?」

  其實用不著特別開口確認,對方不是別人,正是玲愛。因為在外表上有太多屬於玲愛的特徵了。

  (神啊……您欺騙我嗎?)

  就在仁不由得對天父出言不遜的同時——

  「我被騙了嗎!?」

  玲愛也叫喊出來。

  「不要跟我講的一樣!」

  仁馬上做出回應。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可沒有聽說敵方間諜偷偷住在隔壁耶~!」

  玲愛的聲音充滿無比的厭惡,無法想像先前充滿善意的聲音也是出自她的口中。

  「我是舊住戶哦~!」

  ……沒錯,侵入者是curio才對!

  「天啊~!我不敢相信!為什麼你昨天不在啦!我的行李幾乎都安放好了耶!」

  「妳還真勤勞啊。」

  隔壁的房間和仁的房間同樣都是單人套房,但是由於女性的力氣較小,一個人一天能夠安置好的行李有限。因此,玲愛一進房間之後,便認真地動手解拆箱子,將衣物品等安放在各處,光是來回走動就足以讓她疲累了。所以說,在如今的情況下,她的勤勞反倒弄巧成拙。

  「……明天我要向店長商量,這種地方住不得。」

  玲愛打從心底不滿地說道。

  「拜託妳一定要這麼做。至少在家的時候我想和平的度過。」

  仁也針鋒相對地反擊回去。

  「那沒事了吧?既然沒事了,希望妳趕快離開……」

  仁心想自己剛才居然還有些高興,實在很丟臉。

  (我居然感覺鄰居會是個很好相處的好人,真想殺了自己。)

  就在這時,玲愛也同時說出一樣的話。

  「我剛才居然會有點覺得『搬來這裡太好了』,有夠丟臉。」

  聽到玲愛最正直不過的發言,仁對於她的思考模式幾乎輿自己相同感到吃驚,即使如此他還是不忘吐槽回去。

  「就跟妳說過不要想的和我一樣。」

  聽到這句吐槽後,玲愛的表情理所當然地陰沈下來,朝對方大叫。

  「你這音樂白癡說什麼!」

  「妳不是說很好聽嗎!」

  「歌是好聽,但被唱的人糟蹋了!」

  「既然歌被唱的人糟蹋了,又何來好聽之說!?」

  「我說好聽當然是客套話吧!」

  想說的話全部說完後,玲愛便氣鼓著雙頰。

  「我要回去了!」

  「滾吧!」

  玲愛轉過身子背向著仁,但是在動作出現瞬間的停止後,又做了個漂亮的「右回旋」,將一個四角形的紙包交給仁。

  「給你!」

  「為什麼!?」

  雖然口中這麼問道,仁還是伸出雙手收下玲愛遞過來的紙包。

  看到仁規規矩矩地收下來後,玲愛冷冷地回答他。

  「當然是一點小心意了吧!」

  「什麼!?」

  「再見!」

  玲愛再次轉身背向仁後,粗暴地開門又關上,離開了仁的房間。

  仁呆楞地站在玄關一會兒後,才打開手中的紙包,確認這「一點小心意」是什麼東西。

  「……年輪蛋糕?」

  而且是curio的高檔貨,若有熱愛蛋糕的人士看到肯定口水直流。真不愧是月薪高額的curio員工,居然將這種昂貴的蛋糕說是一點小心意。

  「呃~」

  仁搔著腦袋,心想應該去找對方說些什麼吧。就在這時,玄關的門冷不防開啟,露出玲愛的臉龐。

  「給你個忠告!」

  「哇啊!」

  仁手上的年輪蛋糕差點掉在地上。玲愛瞥了一眼用雙手慎而重之地重新拿穩「一點小心意」後,吊起秀眉繼續往下說。

  「抽菸要有節制。這是為了健康著想,更是為保持正常的味覺,不然會做不出美味的蛋糕!」

  丟下這句話後,玲愛再度粗暴地關門離去。她的腳步聲遠比方才還要大,想來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

  「餵,等一下……」

  仁用一手牢牢抓住「一點小心意」以免掉在地上,另一隻手則伸向關上的房門。

  (那傢夥竟然針鋒相對過後,還擔心對方的不良嗜好!)

  「我一天只抽一根而已啦~!」

  數天後,最先到達店裡上工的仁,看到一位金髮女僕貼在famille的店前,窺視裡面的情況。不用說,那個人當然是curio的總管玲愛。

  「餵!」

  「噓,安靜一下。」

  「妳來我們店有何貴幹啊?」正打算從玲愛的背後出聲這麼詢問的仁,被她的話給嚇到了,結果乖乖地道歉。

  「對、對不起。」

  說完,仁就直接站在玲愛的身後,看看究竟她在做什麼。

  「……」

  片刻過後,玲愛終於想到背後有人,而且還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敵人famille店長時,才轉過身子對著仁惡言相向。

  「你、你的興趣真差勁,居然一直觀察別人的行動!」

  因為偷偷觀察年輕女性的一舉一動是不折不扣的事實(雖然對方沒有註意到也有錯),所以仁的臉頰微微發紅,不過他也反罵回去。

  「叫我安靜的人不是妳嗎!」

  「因為我以為是店長!」

  「我是店長啊。」

  「我是說我們的店長啦!」

  「妳對你們的店長講話用命令的口氣嗎?」

  curio的店長是一位名叫板橋的三十歲男性。由於該店的總管是個精力旺盛的熱血少女,說得難聽就是喜歡發號施令的管家婆,所以才開張數天後,店長之名已經聲名遠播。雖然板橋店長悲嘆自己的不幸……但是至今未見他採取行動去從總管那裡奪回掌控大權,就好像心甘情願當個陪襯品一樣,至少在旁人眼中是這個樣子。

  (也是啦,因為有這樣的總管在嘛。)

  想到這裡,仁不禁笑了出來。而誤以為「仁在笑她」的玲愛發火了。

  「……你找我幹嘛啦?」

  「妳問的這句話很好笑。」

  偷偷摸摸地窺探他店的人是玲愛,但是她卻反問對方「有什麼事」,實在是很滑稽。就在仁泛起嘲諷的笑容時,玲愛似乎想起自己的所在立場,於是立刻回避話題。

  「我先聲明一點,不管你們店的生意多麼興隆,對我都不痛不癢哦。」

  然而,仁並不打算讓玲愛岔開話題,他再次問起同樣的事。

  「妳來我們店到底有什麼事?」

  玲愛一時語塞,她終於暸解到想要岔開原先的話題是不可能的事。

  「我說過很多次,我沒有在做偵察行為……」

  「妳一次也沒有說過。」

  兩人雞同鴨講的情形已經堪稱是門藝術。即使如此,玲愛仍舊拒絕投降,為了將自己的立場正當化,她又把話題轉移到另一個方向。

  「你的員工都很有精神嗎?」

  「……很有精神。」

  仁在想若從旁人來看,他們的交談可說是一點條理也沒有。再怎麼說,對方絕不可能是為了瞭解他店裡員工的健康狀態而跑來偷看的吧。

  「……你是怎麼找到這叢一員工的?」

  由於仁沒有再次問她「有什麼事」,所以心想轉移話題成功的玲愛,繼續朝這方向的話題發問。

  「怎麼找到的?就是請半年前在店裡工作的員工回來啊……」

  (說真的……她提出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還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真的是個老好人哪。)

  仁這麽思量著,口中回應她的問話。不過,玲愛對他有問必答一事沒有絲毫感激,反而提出反駁。

  「……你說以前就在工作了?不對,不可能的。」

  「不,絣小姐和小香已經工作1年以上了……」

  這是事實。玲愛知道famille並不是忽然在這裡開店,她知道「舊famille」的存在。正是因為知道,所以——

  「啊~這樣啊。」

  漫不經心地回答。事到如今,仁終於察覺到玲愛在意的人是誰。

  「……妳是在說由飛小姐嗎?」

  「啊~……你說對了。」

  這次輪到仁感到意外。關於由飛,仁本身知道的有限。最初的時候,他甚至不弄清楚對方是人還是天使。

  「妳知道風美由飛嗎?」

  「風美……」

  玲愛很奇妙地重複一次由飛的姓氏。

  「她是個有點奇怪的女孩……不過本事蠻不錯的。」

  仁很忠實地說出對由飛的看法。事實上,在這個階段他對由飛的認識程度也不過如此。

  「嗯~」

  玲愛依然心不在焉地回話,似乎對仁老實說出的看法不放在心上。因此,仁反過來問她。

  「妳們認識嗎?」

  然而,玲愛卻垂首搖頭表示不認識。

  「我不認識“風美由飛”這個人。」

  她故意唸出由飛的全名。仁在這時只是單純感到可疑,並不能理解這個叫法隱藏的含義。他心想「這個敵方生物今天有些怪異」。

  「……那妳幹嘛問由飛小姐的事?」

  「因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這個答案若冷靜且客觀地去思考它的話,就能發覺說不通,但是仁卻很奇妙地接納這個答案。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偷看店裡面是想要瞭解敵店famille的狀況如何……慢著!)

  仁終於發現到不對勁了,可惜方向是錯的,所以他向玲愛這麼回道。

  「這麼說,妳是在進行偵察行為嘛。」

  聽到這句話,玲愛有些不高興。不過……因為心想「順利敷衍過去了」,所以她暗中鬆了口氣。而仁對此毫無所知。

  「你身為店長倒是很註意這些瑣事嘛。」

  「就是因為身為店長才要註意!」

  仁叫得很大聲,不過「別把我跟妳的店長混為一談」這句話被他硬吞下去。

  玲愛對仁的「體貼」照例一向是若無所覺,她雙手抱胸,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對仁開始說教。

  「我觀察過你們店裡一遍了……」

  (這傢夥居然正顏厲色了起來……)

  仁心想。玲愛不曉得有沒有註意到她現在說出來的話,已經形同承認「自己在偷窺famille」的事實,可是在態度上她顯得很光明正大。

  「……是不是員工很少?」

  「那點我看一眼就發現了!」

  (餐廳一人、玻璃櫃一人、廚房一人,若小香在的時候是兩人……這些天來一直活在地獄中。)

  儘管負責玻璃櫃的工作部分比較輕鬆,但是在餐廳的人無法顧及的情況下,還是需要一名人手顧守玻璃櫃。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向忍者拜師學藝,修得分身術來一人充當多人使用,因為真的忙到有時連開玩笑的時間都沒有。

  對於仁內心的吼叫,玲愛自然是不知道,她只顧著繼續說自己的話。

  「這樣子就算客人絡繹不絕,你們也無法應付得來吧?」

  玲愛的發言事實上是在為famille擔心,可是聽在仁的耳中,感覺就像是被她譴責自己不會經營生意。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照我的看法,還要一人……需要一名員工在餐廳和露天咖啡座幫客人服務。」

  仁是越聽越刺耳,但是他也知道問題的所在。其實早在之前,仁就曾經說出原因給自己聽不下數百遍。

  「我沒有錢啊。」

  「沒有錢請人的話,情況會越來越慘哦。」

  仿彿知道仁會這麼說似的,玲愛瞬間就做出回答。

  「咕……」

  仁說不出話來。他心想這傢夥為什麽會對他人的店裡經營狀況提出正確的忠告,而不像是在找碴……。身為咖啡店的總管,花鳥玲愛確實很有實力,這點是不容置疑的。這位「能幹的總管」繼續向對面的咖啡店店長說教。

  「聽好了,一開始就算覺悟到會有赤宇也沒關系,重要的是增加員工!因為人會引來人!」

  把想說的話說完俊,玲愛便轉身背對著仁,然後一步步走回curio店裡。

  「啊,餵……」

  仁呼叫沒有解釋自己的奇怪行動,只是在最後留下忠告幫助敵人的玲愛,不過她背後似乎寫著「叫也沒用」這四個字。

  (我覺得我開始看得出那傢夥的行動模式了。)

  儘管行為充滿謎團,但因為生性正直,所以「即使沒有說出。」,還是很容易明白她的想法。

  (換句話說,花鳥玲愛這個人……無論對自己或他人都很嚴格認真,不然無法原諒自己。)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玲愛看到仁並沒有全力對抗curio,才會忍不住給予對方忠告,好進行一場雙方全力以赴的比賽。

  何必精打細算,該花錢請人就要請人。

  這是再正確不過的言論。仁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場,多半也會說出同樣的話……當然,前提條件是他敢當薯玲愛的面前說出來。不過,玲愛之言雖然正確,但仁還是不禁發火。

  「說的倒容易,這根本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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