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人们都离开了贫民区，不过由二十多个孩子组成的七号街探险队依然选择了留下来。

听说新城市取名为“边缘”，目前那里的建设工程进行的很顺利，而且还设立了孤儿院。孩子们虽然也在帮忙建设新城，但他们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大人的帮助，因为他们觉得搬到那里后那些大人一定会将自己当成孤儿一样照顾，这种态度让认为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他们觉得相当难受。不过，这种想法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丁塞尔他们运送个铁框往返的时间足够让一辆起重机吊走一整座房子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探险队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贫民区，最后剩下的只有包括丁塞尔在内的六个孩子而已。当再也无法忍受饥饿时，最后一个女孩也离开他们去了边缘城。

丁塞尔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里维感到有些意外。

“我并不喜欢那个女孩。可其他男孩一边嘟囔着女人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一边让那个女孩加入了队伍中。当人数降到不足十人时，我们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麻烦。”

里维也笑了。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当她离开后的那些夜里，我总会为一些小事感到心烦意乱，甚至感到胸闷。”

“想向那个孩子道谢吗？”

“太晚了......她已经不在了。”

当某天早上丁塞尔醒来时，探险队的成员只剩下他与一个叫里克斯的小男孩了。

“现在我们最好的东西就是螺丝钉和灯泡了。”丁塞尔笑着说。

“还是把它们存下来比较好。”里克斯咧开嘴，洁白的牙齿让丁塞尔看者很舒服。

“我去买早饭，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些活做。”

“我也去，等一下。”里克斯跑到它们存钱的秘密地点将盖子揭开，然后呆住了。

“...丁塞尔，我们的钱似乎被人偷走了。”

小金库里还剩下了几个硬币，但那点钱连一块面包都买不起。他们默默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是丁塞尔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也许我们该去边缘城生活，据说那里有免费的吃的。”

“那我们就输了。”

“对，是输了，但总比饿死要好一些。”

突然，父亲那时开玩笑说的话在丁塞尔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抓老鼠吃如何”

“ 老鼠？”

“对，我爸爸曾告诉我贫民区那里的人穷的只能吃老鼠，而且是脏兮兮的灰老鼠。现在我们就在贫民区，而且也确实没钱了...”

“你没开玩笑？”

“当然，我要吃老鼠，象个真正的贫民孩子一样。”

里克斯噌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丁塞尔也站起来，向四周张望着。

“先找根矛吧。”

“你自己去找矛，然后去抓老鼠吃吧。”里克斯显然有些愤怒。“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但从没有吃过什么脏兮兮的灰老鼠。”

丁塞尔马上泄了气，并意识到了自己犯的错。

“...对不起，我不清楚...”

他试图解释，不过里克斯余怒未消。

“你清楚了打算怎么办？还会与我成为朋友吗？”

“没那回事！”

“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钢盘上的家伙怎么能这样说话。”

“里克斯...”

“给我记住吧，这里所有老鼠身上都沾满了可怕的细菌，而这都是因为你们这些钢盘上的家伙随心所欲地将污水排泻下来的结果。根本没人敢去吃那样的东西，”

说完后，里克斯扭头离开了那里。

丁塞尔叹了口气。

“我没有追上他，因为我觉得他不可能原谅我了...”

“为什么？”

“我一直生长在钢盘上，但我已经习惯了在七号街这样的生活，所以不想去其他地方。对于我来说，边缘和其他贫民区没什么区别，都是同样的贫劳脏乱，”

“里克斯呢？”

“他很好，只不过从那以后再也没理过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总有一天会和好的。”

丁塞尔捡起了一根木棍，将一头削尖后开始到处寻找老鼠。

贫民区的人不吃老鼠，但我会吃。他下定了决心，我既没钱也没活干，过的比贫民还不如。我是七号街的孩子，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孤独感逐渐侵蚀了丁塞尔的求生意志，这种感受在七号街崩溃的时候也有过，但这次不同的是，父母，雅克汉姆，露维太太，卡斯金，七号街探险队...之前他遇到的所有人，所有曾是他心灵依靠的人都离开他，并且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笑了。妈妈曾说过“如果失去笑容的话，人生也将变的毫无意义。”你说的对，妈妈，他想。一只脏兮兮且沾满了可怕细菌的灰老鼠应该能让我解脱把。

“喂喂喂！”一直在旁偷听的约翰尼忍不住叫出来，将丁塞尔吓了一跳。

“只是那时的想法而已。”丁塞尔笑了笑，“我已经意识到那时的想法绝对是错误的，所以现在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啊。”

“恩，对哦。”

“那是一次最棒的相遇。”

“尽管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约翰尼插嘴到。

这周围一只老鼠也没有。一路找着找着，丁塞尔不知不觉走到了五号街一座废弃的教堂前。他看到一辆摩托车停在教堂门口，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样式，不过最吸引他目光的是挂在把手上的手机。

丁塞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只是借来打个电话而已，能打通就最好了。这样想着，他走近摩托车将手机拿下来，一边按下了家里的号码，一边幻想着在七号街废墟中响起铃声的那幕情景。

“无法接通七号街的电话。”

在探险队工作的那段日子里，丁塞尔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父母的努力，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也许他们被压在了无数的碎石瓦砾下，那样的话不可能活下来吧。

“无法接通七号街的电话。”

丁塞尔把电话放在耳旁，向上望去。从这可以看到五号街钢盘的东部，露维太太就沉眠在那里，而自己正处于坟墓的正下方，所以自己才会觉得如此孤单吧。

“无法接通七号街的电话。”

他切断了电话，好不容易才将想把手机扔到地上的冲动抑制下来。再借我用一次吧。他小声说着，想要回忆起露维太太的电话号码，但怎么也记不起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丁塞尔调出了手机繁荣通话记录，然后按下了最上面的那个号码。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真是少见啊，克劳德，你竟然会主动打电话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丁塞尔默默听着电话中响起的女声。隔了几秒钟没有得到回应后，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

“克劳德？”

“...我不是。”

“...你是谁？从哪里得到克劳德的手机的？”

“我不知道。”

“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调微微颤抖起来。

“...你在哭吗？”丁塞尔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下来。而当他想将泪擦干时，突然感到额头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他下意识地按住了额头，手心传来的那种又湿又粘的感觉让他突然打了个哆嗦，电话也摔落在了地上。

不...我不想死！他想对着一切东西大喊，可根本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种剧烈的痛楚让他连呼喊都无法做到了。

不要是黑色的不要是黑色的不要是黑色的不要是黑色的不要是黑色的...

他在心底拼命的进行祈祷，浑身因为恐惧一直在剧烈颤抖着。又一阵剧痛让他挣开了眼睛并且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放下来的手心。

被染成黑色的手心...

“接下来的事我完全不记得了。当我醒来后已经躺在了床上，蒂法和玛琳就守侯在床边关切地看着我。以后的事...，你都知道对吧？”

“恩，是的。”

“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还要感谢许多人。我的父母雅克汉姆，露维太太，卡斯金，探险队的同伴们。还在世的人，已离去的人，蒂法，克劳德，玛琳，还有...”

里维不住点着头。

“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下次，就该轮到我来担当保护的职责了。”

里维没有说话。

“让我加入把。”丁塞尔向前探起身子。

“不行！不行！”约翰尼大喊。

“你闭嘴！”丁塞尔说。

“你只是个孩子！”

“那有什么关系！”

“我拒绝。”里维开口了，“实际上，WRO（世界复兴组织）不收小孩子。”

“哈哈，看吧。”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我！”丁塞尔愤怒地责问道。

“不，这是我刚决定的》”里维说，“听了刚才的一切后，我认为有些事只有像你这样的孩子才能做到。所以，我希望你能将精力放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那是什么？”

“唤醒大人们的力量。”

丁塞尔以为他还要继续说什么，但里维已经站了起来，很明显他想说的只有那一句话而已。

“另外，还有一件事...”

丁塞尔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里维，但对方却从裤子后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那段日子里，非常感谢你照顾了我的母亲。”

那是一块印有许多红色小花的白色手帕...

当里维走后，约翰尼开始清洁桌面，丁塞尔则是一直默默凝视着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手帕。

“你啊...”约翰尼停下了手上的活，对男孩说道，“如果真想为人们做些什么的话，不需要非加入WRO不可啊，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克劳德...”

“他怎么了？”

“他以前就是因为在那个军队呆过才会变那么强的，我也想象他那么强。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很明显，比起拿着武器四处奔波的男人，能抚平人们心中痛楚的男子汉才更值得尊敬。”

“我不是 说自己想要去打仗。”丁塞尔冷淡地看着约翰尼放在桌子上的手说道，对于对方好心的鼓励并不领情。

而接下开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声来。

一直以来，有许多人对我伸出了手。男的和女的，大人和小孩...虽然方式不同，但每个人的手都是那样的温暖。

我也想...向别人伸出手...

On The Way to a Smile ----丁塞尔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