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死

  「啊——,啊——,啊——……」

  ……知惠老师好像因为什么有趣的妄想而受到了打击。

  既然好像很有趣的样子,那就姑且悄悄地把她丢在这边吧。我决定离开教职员室回教室去。就在我正准备走出教职员室时,电话响了。

  「喂,这里是雏见泽分校。」

  今天校长似乎出差去了,所以知惠老师不得不一个人接电话。她也真是够辛苦的。我没有多想,就这样走到走廊……这时,接电话的老师语气变了。

  「咦!……你,……你现在人在哪里!」

  咦!我也大叫着回过头去。那大概是怜奈吧,怜奈打电话到学校来了!虽然我想进去教职员室听听电话另一头怜奈的声音,但单手拿着话筒的知惠老师却制止我不让我进去……知惠老师附和好几声后,便抬头瞥了时钟一眼。

  「我知道了,现在马上过去……跟老师约好了喔。」

  这么说完,知惠老师放下话筒,并从置物柜里取出自己的手提包。

  「班长,老师有急事要出去一会儿,请你叫大家自习。」

  知惠老师从手提包里拿出车钥匙……她显然是跟怜奈约在哪里碰面。

  「老师,刚才的电话是怜奈打来的吗!」

  「就这样了。那就拜托你罗,班长。」

  知惠老师明显忽视我的提问,随后便在走廊上小跑步起来。我看到老师穿过出口来到操场上……然后坐进自己车里。在那辆卓开出校门的瞬间,我也冲到了操场上。我跑到停放在校门口的黑头轿车旁,敲了敲车窗。

  「您辛苦了,目前一切正常。」

  「啊啊,不对不对!快去追老师刚才开出去的车!怜奈八成就在她要去的地方!」

  「了解……!」

  「怜奈戒心很强,所以要小心一点喔。一逮到她就强行带往本家,并遵循葛西的指示!她是我的朋友喔!要是让她受伤,我可饶不了你们!」

  ………怜奈恐怕是以有话想偷偷告诉知惠老师为由把她叫出去的吧,这点可以从老师听见我发问却又置若罔闻的态度轻易地想像出来。这么做就像在践踏怜奈和老师的约定,让我不禁感到有点愧疚……不过趁怜奈还没闯出什么大祸之前逮住她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如果是什么都还没做的现在,我们还可以藉口说她跟家人吵架离家出走后,因为下不了台而四处流浪……要是她已经做出在诊所纵火之类的事情,那就束手无策了。车子嘎吱嘎吱地弹开碎石子,粗鲁地转了个弯后,便以惊人的速度追上知惠老师的车。……我只能一边目送着逐渐消失的车影……一边祈祷这一连串的风波能够以最和平的形式落幕。

  「啊——,大家注意这边~~!那个——,今天下午的课改成自习了——!所以大家乖乖坐在位子上做点什么吧——!」

  「……自习?」

  当我正发着呆的时候,魅音跑过来轻声地说:

  「……怜奈打电话过来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

  「嗯,刚刚才打到教职员室,知惠老师好像要到她指定的地点见她的样子。」

  「……怜奈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不知道。总之,我让我家的车去追老师了……虽然对怜奈很过意不去,不过我们要在那里逮住她!」

  「要是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那些家伙很习惯动手动脚,就交给他们吧。」

  「那么只要把她抓起来,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吧?」

  「是啊,到时候先把她送进医院里吧。让医生来诊断的话,他们一定也会说是什么典型病状,好比强迫性、心因性障碍之类的。」

  「……………………」

  当我们像这样子悠悠哉哉地度过下午的自习时间时,园崎家的人就会把跟知惠老师约在某个地方碰面的怜奈逮住,让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虽然之后还要面临很多很多事情……不过魅音应该会视如家人地多方关照怜奈吧。

  最后整件事情就以跟家人吵架离家出走收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大功告成,对吧?」

  魅音对我眨了一下眼,彷佛事情已经解决了一样。

  ……不过我怎么样也无法接受,心中一颗大石头始终放不下来。………那就是怜奈跟知惠老师的交集。……虽然不太会说…………但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两人的感情绝对说不上是不好。怜奈是个好学生,所以跟老师的关系也很好……怜奈把知惠老师叫出去是想做什么呢?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拉门喀啦喀啦地打开,去厕所的孩子回来了。和怜奈一起。

  ■怜奈来了

  「怜……怜奈……!」

  「大家起立~~在教室正中央集合——」

  所有人惊讶得屏住了呼吸。连知惠老师进来也没有突然这么安静过。

  怜奈抓着去厕所的孩子眉头……另一只手则是摆弄着那晚也拿过的厚重柴刀,看起来十分危险。任谁都明白怜奈挟持了人质。

  「……大家没听到吗?在教室正中央集合——。把桌子推到旁边——」

  大家搞不清楚怜奈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

  其中独自露出温柔笑容的怜奈……着实非常骇人。

  「小魅,你是班长吧?指挥一下大家。」

  「………怜……怜怜、怜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砰咚!粗暴的声响抹消了魅音所说的话……那是怜奈使劲将柴刀砸在讲台上的声音。……随着一阵霹里啪啦的可怕声音响起,怜奈拔出了陷进桌面的柴刀。……那里清楚地刻划着一道笔直的粗暴痕迹,………啊~~啊……弄坏了……知惠老师回来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不对不对………什…………什…………什——

  「果然不能指望小魅,那就拜托圭一了……只有圭一直到最后都还是我的伙伴吧?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吧……?」

  ……怜、怜奈。……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啊。……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凝聚了疯狂的眼神!为什么人类会害怕疯狂呢?所谓疯狂指的是那个人无法跟自己共有相同的价值观与社会常识。

  举例来说……有个小偷闯进家里把你绑了起来……这时你会担心小偷说不定会在回去的时候顺便捅你一刀。……不过小偷也是人,应该不会随便夺走人命……你也会这么祈祷不是吗?

  也就是说,不管对方再怎么坏,只要还跟我们共有相同的价值观、社会常识,以及道德观,我们就会相信对方的良知。

  不过……我们无法期待没有这些东西的人会有什么良知。无法寄托希望于良知的人,就是无法沟通的人。……面对挥下刀子的强盗时,人们之所以会恳求着呼喊住手,是因为想打动对方的良知,期望对方能把话听进去。

  这就是可以沟通。不过……不能沟通的人……就好比朝自己扑过来的猛兽……不,就像从上面掉下来的断头台锄刀一样。

  没有沟通余地的非人存在所带来的恐惧感。那就是疯狂。所以……如今我们从怜奈身上感受到的恐惧……其实就是那个。

  虽然乍看之下跟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她却没有同样身为人类互相沟通的余地。

  ………不需要什么道理,大家就理解了这种恐惧。

  「圭一,把桌子挪开,让教室中央空出来好吗?」

  「我……我知道了。……大、大家……快照怜奈的话做……!」

  怜奈的情感如今就像火药……乍看之下很乖顺的表情,只要一点小契机就会爆发。而这种爆发不会留下任何姑息的空间……如今怜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对人挥下那把柴刀。

  ……没错,就像我在打死怜奈和魅音时也没有感到丝毫犹豫与罪恶感一样……!全班就像守灵般鸦雀无声地把桌子搬到墙边,清出怜奈希望的空地。怜奈偶尔会一边喊着太慢了太慢了,一边用柴刀敲打黑板,发出可怕的声音。

  每当这种时候,我们在学校盯了最久的黑板总会增添几道惨不忍睹的痕迹。

  「那么圭一,可以帮我从大家的置物柜里把跳绳拿出来吗?然后用那个把大家的手绑在背后。」

  「……我……我不擅长捆绑什么啊。……我大概会绑不好喔……」

  「之后我会仔细检查所有人有没有绑紧。要是有人的松掉了,我会当场『杀掉』那个人,所以你可要好好绑喔。」

  「……………呜………………」

  我们还是小鬼。「杀掉」这种话对我们来说就像粗话一样,在日常生活中经常毫不客气地挂在嘴边,动画或漫画里也出现了不少……所以「杀掉」这种话应该都已经听腻了才对。……然而……怜奈的『杀掉』却带有我从未听过的……可怕音韵.对怜奈来说,如今这个班上所有人的命……就跟用来交涉的牌一样。每当有谁拒绝了自己提出的难题,只要打出一张牌就行了。……打出?可恶,为什么牌要用「打」这种吓人的说法啊……!总之,……这个班上……有二十几个人。(注2)

  ……这是怜奈不太能应付得来的人数……但是她要杀掉一、两个人以儆效尤也不是问题……。为了不惹怜奈生气……我姑且照着她的指示,从大家的置物柜中取出跳绳集中起来。

  「好了,大家趴在地上。圭一一个个把他们的手绑在背后……要绑紧一点喔。圭一是我的伙伴嘛,所以不会故意绑得很松,对吧?」

  「………………………呜……」

  魅音对我便了个眼色。……要是现在所有人都被绑起来的话,就再也无法阻止怜奈占领教室了。如今教室里有二十个人以上……其中一半的男生几乎都是体格不如怜奈的小孩子。

  不过……人数上还是足以制伏怜奈一个人。……可是,如果这么做的话,怜奈八成会一刀劈开抓来当人质的孩子的头吧。

  然后她会毫不畏惧地用柴刀对抗袭击而来的我们……跟我们展开血淋淋的肉搏战。

  ……制伏她的时候当然会出现伤者……而被当成人质的孩子……运气好是重伤,运气不好……………就是死了。这样一来……怜奈就完了,不管再怎么补救,原本平稳的生活也不会冉回来了……。……这点魅音似乎也明白的样子。……看了怜奈的眼神马上就能知道她绝不可能手下留情……一旦表现出反抗的态度,她就会当场劈开人质的头…………而且讽刺的是……怜奈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她会更不留情面地以熟练的动作下手……不过……只要答应怜奈的要求,至少不会发生流血的惨祸。

  注2 打牌的打,日文为切る,有砍的意思。

  ……要是能想办法在没有任何人流血的情况下解决事情……凭魅音的力量或许还能粉饰太平也说不定。………至少比出现死者要好多了。

  「……………………照她说的话去做,小圭……」

  魅音早就预先想过能够制伏怜奈的种种方法……不过不管再怎么想,她还是推演不出能够拯救人质的结果。

  怜奈就是会毫不留情地杀害人质……!……在不刺激怜奈的情况下等待机会来临,我想这是现在这一瞬间最妥当的选择了。魅音趴下后,大家也战战兢兢地跟着趴下……只留下我一个人拿着全班的跳绳,就这样呆呆地伫立不动。……看到班上同学全都趴在地上……而讲台后方的怜奈拿柴刀架着人质凝视我们所有人的异样光景……我只能茫然不知所措……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请圭一帮忙,所以动作快………如果你花太多时间的话,或许会死几个人也说不定喔。」

  几个小孩子被怜奈口中的「死」吓着,开始哭了起来………

  「没事的啦,各位。圭一一定会帮我,所以绝对不会有谁被杀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啥哈哈。」

  ……可恶……。……居然这么露骨地威胁我……怜奈只是拿伙伴这个字眼玩弄我罢了……

  的确,在这种状况下,我是最后一个能够对抗怜奈的人……不过也因为如此,我无法轻易制伏持有柴刀的怜奈。……不仅如此,连能不能制伏她都很叫人怀疑。要是因为我虚张声势,使她拿刀砍向倒卧教室地板的某个人的脖子,结果也是「死棋」。总之………现在最好不要违抗她……等待机会到来吧。既然怜奈只有一个人,那就必然会露出破绽。

  ……证据就是她不亲自动手,而是叫我绑住大家。……由于怜奈是自己一个人,她受到了种种局限……只要能在老师回来前顺利蒙混过去……或许还能骗她班上同学在玩毛毛虫游戏也说不定。

  ………这时,我总算察觉到把知惠老师叫出去的电话代表什么意义。……在怜奈占领教室这件事情上,知惠老师是最大的阻碍。她是正义感很强的人,哪怕怜奈拿着手枪,知惠老师大概也不会退缩吧。

  为了学生随时都能挺身而出……该如何支开这样的老师是占领这间教室的首要关键。

  当然,一开始怜奈大概也想过要从背后偷袭知惠老师吧,不过考虑过与大人为敌的风险后,她肯定认为直接袭击这招并不妥当。

  ……既然如此,那就把知惠老师引到哪边好了……!于是怜奈打了电话给知惠老师。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老师商量……她一定是用这个藉口把知惠老师叫到某个很远的地方去。

  包含老师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怜奈只是离家出走了……所以知惠老师肯定是把怜奈的话解释成她有什么烦恼想对自己倾诉。…………要骗过老师实在是太简单了。那么……怜奈是从哪里打电话过来的呢……?

  对了,是从学校里。不,严格来说不是学校。

  我想大概是从学校二楼……也就是从营林署的办公室打来的。这所学校里的营林署就像个办事处,所以不是随时都有职员常驻。有些日子不会有人在。

  知道这点的怜奈一直躲在二楼。然后她从二楼打电话到一楼……把知惠老师支到远处。今天校长出差也不是偶然吧……怜奈八成昨天就潜入了这所学校,接着她掌握了校长的行程与内线电话的拨打方式后,便将计划付诸实行。……多么狡猾啊…………不,我知道……那种状态下的怜奈尽管心智疯狂了……实际上还是极为冷静。……面对支配自己的妄想,她冷静得令人难以置屠。

  ……所以……她的脑袋转得飞快。……这点我曾亲身经历过,所以非常清楚。而且……更不巧的是连为了护卫魅音而驻守校门口的园崎家保镳都不在了。

  ……魅音以为知惠老师要去见怜奈,于是便叫他们跟上去。……可恶……无论是什么…………怜奈都设想好了………

  「………我绑好了………」

  用跳绳绑好最后一人的手后,我转头望向怜奈。如果不绑紧的话,怜奈真的会杀死那个孩子吧……不过绑得太紧又会让他们感到痛苦,班上同学全都痛得呻吟了起来……那声音苛责着什么也办不到的我。

  「谢谢你,圭一。……虽然不怀疑圭一,不过我姑且还是要检查所有人喔?圭一把手盘在头上,然后趴在地上躺好……接下来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要是有谁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站起来,我就杀了他!我不仅会杀死本人,还会随机再杀害一人以儆效尤!……随机好像不太好呢,那就这样吧,杀死不听话的孩子,以及座号加十的孩子如何?比方说……冈村学弟不听话好了,这样一来……就是座号十一号,渡边学弟也会一起被杀掉。明白吗!一定会有两个人死!要是胆敢反抗我的话,光是赔上自己一条命也负不起责任,这点都给我牢牢记住了!」

  ……怎么会有这种家伙啊……我打从心底明白这是恐吓……

  就算失败了,死的也只有自己。所谓抵抗算是某种对自己负责的行为。

  ……若是要负连带责任的话,根本就无从抵抗了。我们不能因为一己之见而将人命置于危险之中……!

  「……嗯,所有人都绑好了……圭一,虽然你说不擅长绑东西,但你做得挺不错的呢,有点自信嘛。那么圭一站起来吧。」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违抗她了,我乖乖地遵照指示。总之……只能等待机会来临了。

  现阶段还可以粉饰太平。……得想想办法……得想想办法才行……!……话说回来……怜奈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该不会……这就是怜奈所说的起死回生的逆转绝招吧!

  ■警方掌控

  「兴宫SP呼叫全体车辆,兴宫SP呼叫全体车辆。雏见泽营林署遭人挟持,犯人手中握有多名人质。全体车辆火速赶往雏见泽营林署。」

  「小熊!抱歉,我来晚了!情况怎样?」

  「您辛苦了!今日下午一点左右,雏见泽营林署内的雏见泽分校区域发生了教室占领事件。当时人在教室里的二十五名学生似乎都受到了拘禁,犯人首先要求禁止任何人进入营林署腹地内,并确保能够直接与我方联络。」

  「……也就是说,犯人打从一开始就有意谈判罗……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啊……」

  「…………还有,犯人指定大石先生当交涉人。犯人是龙宫礼奈。」

  「龙宫同学吗……!……………我知道了。好啊,这还真是孽缘呢,我就奉陪到底吧。」

  大石苦笑。

  「目前还不清楚除了龙宫礼奈以外是否还有其他犯人。由于窗帘拉上了,我们完全无法确认情况。」

  「没有听通报者提过教室遭到占领当时的情况吗?」

  「不,是龙宫礼奈本人直接提出了犯罪声明,因此,内部状况一概不明。龙宫礼奈于案发前打电话把班导找了出去,犯行是在班导出发前往远处时发生的。」

  「……是预谋犯案呢。营林署方面有人被挟持吗?」

  「今天营林署的职员不在,所以人质只有学生二十五名。学生人数是班导在出席纪录簿上确认过的人数。」

  「然后再如上犯人吧。除了龙宫礼奈以外,还有看到什么疑似犯人的人影吗?」

  「不,虽然有人影屡次从窗帘内向外窥探,但那全是龙宫礼奈本人……不过从事件规模等等看来,恐怕最少还有一到两名犯人。」

  「………………不…………或许是单独犯也说不定。」

  ……龙宫怜奈盲目地相信鹰野三四的剪贴簿。

  从那些剪贴簿的说法来看,几乎全村都是龙宫怜奈的敌人……她应该没有可以依赖的伙伴才对。……不过说来惭愧,我自己也曾有段时间陷入了鹰野三四的妄想之中……所以不能说一定不会有同样受到感化的人追随龙宫怜奈。

  「大石先生,校长跟班导来了!」

  「啊啊,您好您好,知惠老师……!您、您没事吧……?」

  大石跑到用手帕掩着眼睛痛哭的知惠老师身边……

  「……怜奈是个非常认真的好孩子……!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照规矩,我还是得向您询问龙宫同学最近的状况……不过单就龙宫同学来说,我大概了解得比老师还多吧。您也别难过了,我们会想办法妥善解决事情的,您就放心吧……」

  知惠老师已经完全蹲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根本无法继续谈下去。

  校长看起来反而很坚强,他似乎正在思索该怎么负起责任的样子。

  「大石先生,一切就麻烦您了……如果可以,我想提出交换人质的要求。请务必让我跟孩子们交换!」

  「校长,让我来!是我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师们请不要自责……关于校内的情况,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请教老师们,还请多多配合。盆地!请跟老师们询问校内的平面配置关系。」

  「打扰了!高杉课长在一号车的无线电上!」

  「喂喂……我是大石。」

  「大石先生,辛苦了!大致状况我已经听熊谷说过了。听说犯人还未成年?麻烦你一定要严格限制媒体报导喔!」

  「我明白……还有,犯人似乎指定我当交涉人的样子,没问题吗?」

  「……自从前些日子的寄生虫骚动以来,我也很清楚龙宫礼奈的事情。照这情况看来,我想犯人应该还认为你是伙伴。这任务除了大石先生以外没有人能胜任!一切就有劳你了!」

  「啊哈哈……其实我真的很排斥这门差事呢……不过这次会闹得这么大,我也有一点责任。所以当作戴罪立功的一环,我就接下这个任务吧。」

  「大石先生……!犯人………龙宫礼奈在车载电话线上……!」

  「……指名电话说到就到,我马上去接。………………谢谢……………喂喂,我是大石。」

  「是大石先生吗?您好,我是龙宫。」

  「……你好你好,我是大石。」

  「车载电话收讯不好吗?有时候听不太清楚呢。」

  「啊哈哈……我想一定是因为跟我一样都快退休的关系吧。」

  有好一会儿,怜奈和大石热络地笑着闲聊一些有的没的。从教职员室到走廊拖着一条长长的电线,这条电线钻进教室拉门的小缝中………一直延伸到放在讲台上的电话。

  「那么我们进入主题吧,首先我想确认您是不是有资格当交涉人。」

  「……我没什么自信呢,请说吧。」

  「大石先生……是我的伙伴对吧?」

  「这是当然,你我不是要一起揭穿园崎家的阴谋吗……!」

  ……大石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似乎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又或者这个老奸巨猾的刑警能够轻轻松松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呢?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我只能仰赖大石了……如果连这个大石也不能信任,我就一筹莫展了……到时候就干脆地死了这条心吧。

  「有段时间圭一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吧?不过现在相信了吧?」

  圭一双手抱头蹲在离怜奈最远的地方。

  「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伙伴了吧……?」

  「……啊啊……没错……」

  龙宫怜奈似乎正在询问圭一是不是自己的伙伴,不过听筒里听不见前原圭一的声音。

  ………这是在证明圭一还活着吗?还是圭一也被当成人质,现正处于无法抵抗的状态呢?

  「前原同学也是龙宫同学的伙伴啊,这下放心多了……不过有段时间你也稍微怀疑过前原同学不是吗?」

  「嗯。听说了模型枪的事件时,我想说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不过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而错失现在。我们应该拿过去当踏板,让自己成长为更理想的自己。」

  「啊哈哈哈……你说得很好喔,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我们原谅了彼此。所以我已经不再怀疑圭一了,圭一是我的伙伴。」

  「我明白了,那么圭一同学也是我的伙伴了。请代我向圭一同学致意。」

  「嗯,等一下我会说的。」

  「……身为新的伙伴,我想跟圭一同学打声招呼。可以帮我把电话拿给他吗?」

  ……之前一直进展顺利的对话突然中断了……大石以为自己说错话,一瞬间惊慌了起来。

  「嗯,好啊……………圭一,大石先生的电话。」

  有一会儿我只听到交接话筒时喀哒喀哒、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喂……我是前原。」

  话气没有抑扬顿挫。

  ……我确信前原圭一只是因为不敢违抗龙宫怜奈才装出顺从她的样子。

  「你好你好,前原同学。我是兴宫警署的大石,这次要麻烦你多多关照了,我们一起努力吧。」

  「……是……请多指教。」

  「龙宫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教室里绕来绕去。」

  「前原同学,YES就说『是』,N0就说『嗯』,请用这种方式回答我。……………你知道龙宫同学有什么要求吗?」

  「……『嗯』。」

  这个回答让我几乎确定了。

  前原圭一跟怜奈不是同伙的。

  ……周详地策划了这种大规模的人质挟持事件,却又不对伙伴表明要求的内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有谁会愿意帮忙不肯表明要求内容的家伙一起犯案。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是龙宫怜奈的伙伴吗?不不,我换个方式问,你是因为被龙宫怜奈胁迫才装出顺从她的样子吗……?」

  「『是』。」

  有办法得到内部情报了!在一旁听着车载无线电的家伙们摆出了胜利姿势。

  「犯人只有龙宫怜奈一个人?」

  「『是』。」

  既然知道是单独犯,应对方式也要大幅改变。

  ……果然没有人赞同鹰野剪贴簿的妄想吗?

  ……可恶,相信的我真是丢脸……!当我正想着下一个要问的问题时,耳边传来话筒被抢走的声音。然后换成怜奈接听电话。

  「怎么样?圭一是伙伴对吧?」

  「啊啊,是啊。他非常可靠呢。」

  「那么接下来轮到大石先生说了……您之前在电话中答应我要全面彻查园崎家相关势力,那件事进展得怎么样了?有发现秘密的研究设施吗?」

  ……一瞬间,应该回答的选项在大石的脑海里展开角力。……要回答已经做了全面搜查?还是要说没有呢?

  不……对方或许是已经知道警方没有进行全面搜查,却又故意试探我……

  「……现在啊,县警的暴对和公安部门正在进行共同搜查作战的准备。毕竟要同时对全市展开调查嘛,多少需要些时间协调。」

  「太慢了!大石先生,我们不是都明白鹿骨市如今正处于多么急迫的危机之中吗!可是您居然还这么悠哉!……大石先生,您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吧?您是我的伙伴吧?是我的伙伴对吧!请回答我!」

  「当、当然是啊……!可是警察组织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我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是啊,是真的!……只不过这件事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大石先生,我不知道在哪里被那些家伙下了毒,就是具有原始威力、害富竹先生死于那种异常死法的寄生虫!我在哪里被下了那种毒。从昨天开始,我的身体就痒得受不了……脖子已经因为抓过头而鲜血淋漓了……我都不晓得什么时候自己会精神错乱抓破喉咙,大石先生还在那边拖拖拉拉什么啊!」

  ……大石果然不懂情况有多么紧急!

  虽然明白雏见泽内存在着巨大的阴谋,但大石却不了解那不是什么虚幻的梦想,而是马上就要实现的现实啊!

  而且死亡正逐渐散布我的全身,迫使我死于跟富竹先生相同的死法!

  「对不起,我会再加把劲的……只不过………那个……大家都说没有证据什么的。」

  「证据?有证据就会马上采取行动了吗?」

  ……三四小姐的剪贴簿。

  的确,要说服那些死脑筋的警察或许需要这张王牌也说不定。之前我很担心交给警察保管可能会被什么人销毁,所以一直把它留在手上…………不过我已经活不久了。我八成看不到明天早上的朝阳了……啊啊,没错,我活不到明天了。

  今晚我就会死了……

  「我明白了。我会将三四小姐的剪贴簿交给您,所以请您尽快说服其他警察!」

  「啊啊啊啊,这可真是帮了我个大忙……!请务必将那些剪贴簿交给我!」

  我望向放在讲台底下的背包……三四小姐借给我的剪贴簿从包包里探出头来。

  「这是我们的王牌。……大石先生,请您……不!您一定要多多帮忙啊!」

  「我明白,请相信我。等着瞧,我一定会揭穿那些家伙的阴谋的!」

  「……不过毕竟警察也是组织,这种情况我早就料到了。所以虽然有点蛮干,但我还是采取了这种形式的做法,这样大石先生应该就能藉口说因为被我威胁,迫不得已才这么做。请您尽可能活用这个机会!」

  「谢……谢谢你!为了不辜负你的期待,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那么该怎么办呢?我过去拿吗?」

  ……就算是我,果然也不可能进得去啊。这点程度的事情她还是会有所顾忌。由于早已大致想像出龙宫怜奈会怎么说,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我在记事本上潦草地写下指示,并把它交给部下。

  「因为我怎么样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所以我让圭一代我拿过去。」

  「这样做或许比较好……毕竟要是你离开学校,可能会有个什么万一也说不定。」

  「……什么万一……?」

  「不,……这场骚动恐怕已经传进园崎家耳里了吧。他们八成没有想到你会使出这手,所以有可能会用什么强硬的手段灭口。」

  「灭口?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狙击。园崎家的杀手恐怕会企图在骚动扩大之前狙击你吧,所以你还是不要出来外面会比较好!也请不要靠近窗边。从刚才开始就看你不停地探出头来,那样太危险了,会被射杀喔……」

  「等、等等!四周不是有警察吗?你们不能事先防范这种事情吗!」

  「要是防得了的话,我们当然会防。不过啊,周遭的视野太好了,接受过训练的人似乎能轻轻松松地在四百公尺外进行狙击。况且你也知道园崎家的特攻队接受过军事训练,其中关于暗杀技术方面更是熟练。请不要太小看那些家伙……要揭穿园崎家的阴谋还需要你的力量啊!」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忠告……就算是撑不到明天的性命,也不能让它在今天结束。」

  「就是说啊就是说啊!听好了,千万不要从窗户里探头出来啊…………请多加小心!」

  然后电话暂时挂断了……龙宫怜奈会让前原圭一拿着剪贴簿出来吧,

  「刚才写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OK,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交出去……」

  「我吓唬她说可能会被狙击,好让她不往外看……不过她还是会看吧,这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我从电话的内容推测出大致上的情况了。

  「那么圭一…………这是非常重要的剪贴簿……是能证明园崎家的阴谋和那些家伙意图发动侵略的证据……把它交给大石先生喔。交给他后要马上回来……我会看着你的,要是你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可是会生气喔。」

  怜奈从背包里取出一捆大约两到三本看起来脏兮兮的剪贴簿,将它递给我。然后她斜眼看了魅音一眼。

  「等一下我也会跟小魅谈的,谈谈小魅家正在策划着多么可怕的阴谋………说不定小魅早就已经知道了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么圭一,你快去吧,到操场中间就行了……站在那边说些有的没的可不行喔,圭一只是把东西拿去,什么话也不用说。严禁聊天喔,要是你聊起来的话…………知惠老师都是用T形尺打人……我该用什么打人才好呢?」

  「我知道,我会安安静静地把东西拿过去,所以放下那把柴刀……………找是怜奈的伙伴吧?既然是伙伴,那就相信我………好吗?」

  「……………………是啊,因为你是伙伴,我相信你……所以不要背叛我喔……?」

  ……怜奈的眼色无比明确地说了。……连圭一也不能信任……

  ……不过就算是在这种状态之下,怜奈也认为不可以随便怀疑伙伴。

  ……所以即使内心无法相信我,她表面上还是装出相信我的样子……所以她才没有把我绑起来。

  「那么我去了……我马上回来。」

  「嗯,拜托你罗。」

  我穿过倒卧地上的伙伴们之间,朝教室出口走去……我和趴在地上的几个人对上了眼。

  有惊恐的眼神……有想像我一定会藉机逃走的眼神……还有担心要是我逃走了,剩下来的自己说不定会被杀死的眼神。……大家放心吧……我不会让怜奈动你们一根手指的……如果怜奈真的做出这种事情,到时候就结束了。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阻止怜奈……总之……为了不让任何人死,我现在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吧。……在不损及怜奈心情的情况下……伺机行事吧。……我来到校舍出口换好鞋子后,便打开门锁来到外头,………室外的空气一口气涌上来……有许多警车的回转灯,以及许多警官们的视线……一走出操场,先前丝毫感受不到的邪恶诱惑便立刻对内心轻声低语。

  ………我从怜奈的禁锢中获得了解放……要是就这样穿过操场,我就自由了……前原圭一,你是白痴啊!

  你敢这么做试试看……怜奈一定会精神错乱做出可怕的事情……!我是不是安然无恙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不能让怜奈杀害任何人……!门前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影…………那大概是刑警大石先生吧。

  「你就是前原圭一同学吧?你好你好,我是兴宫警署的大石,你可以叫我小藏……」

  「……对……对不起!怜奈她……要我什么话都别说,直接把这东西交给您。所以请您默默地收下这个……!」

  「……………我明白了。这就是关键的剪贴簿吧……我收下了。」

  我递出剪贴簿时,大石先生像是闪避剪贴簿似地稍微侧过身子。………?我感到莫名其妙,于是换了个方向再度递出剪贴簿。这次他收下了……这时,大石先生用手里的外套作为掩护,把某个烟盒大小的东西滑进我胸前的口袋里。

  「没事的,校舍在你背后。就算龙宫同学从窗户看着,她也看不到我刚才的动作。」

  「呃,………这是什么呢……?」

  因为不能做出可疑的举动,我无法窥探胸前口袋中的东西是什么……不过那东西比尺寸看起来的还要重多了。

  「……里面也有给你的指示,请你在回教室的途中偷偷看,不要被龙宫同学发现了。……那么你就这样回去吧!再待下去就很可疑了!」

  我默默遵从他的指示。……我很担心刚才的事情会引来怜奈的怀疑……即使望向教室的窗户,窗帘也依旧是拉上的……不过也不能因此断定怜奈不会从缝隙中偷看。……我回到校舍入口。………虽然有点犹豫,但我姑且还是再度锁上了门。

  要是怜奈之后过来看的时候发现没有锁上,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怜奈人在教室里,她没有特地到出入口迎接我……毕竟她是单独犯案,若是她离开那问教室,班上所有人就会马上爬起来逃走吧。……如今大家都在等待机会逃走……只是因为有怜奈在才逃不了。所以这个出入口是怜奈的死角。

  ……我一边假装换鞋子,一边在鞋柜的阴影处迅速地掏出刚才大石先生塞进我胸前口袋的东西。……这是,电晶体收音机?还附带耳机。这黑黑的东西又是什么?看起来像是缩短的特殊警棍。另外还有折叠起来的笔记纸。我打开笔记纸,上头用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给我的文章。

  『致前原同学。请把窃听器藏在口袋里,这东西就算声音很小也收得到,所以也可以用它跟我们联络,接上耳机后就能跟我通话了;防身用喷雾器可以喷出强力的瓦斯吓阻对方,射程为一公尺,由于要吸入才会产生效用,喷射时请瞄准脸部。』

  这奇怪的东西……是武器吗?

  ……经过大石先生的提醒,我明白了。只要握着这里,喷口就会喷出瓦斯。

  和怜奈的柴刀相比,这东西在使用时似乎需要特别小心谨慎。不过这东西尺寸很小,可以藏在掌心里。能够藏在身上带着走是非常大的优势……这也就是说……我可以阻止怜奈了。

  ……一明白全班的命运都交付在自己肩上,我的脸上突然冒出了油汗……笔记纸上还有下文。

  『防身用喷雾终究只是用来防身的。OC瓦斯剥夺对方的视力后,至少可以连续三十分钟引发剧痛与咳嗽,让对方无力反击,但无法直接产生昏迷的效果。因此,对方可能会陷入恐慌而拚命做出什么抵抗,这点请务必记得。这个喷雾终究是最终手段,能在不使用它的情况下解决问题是最好,不过若是有个什么万一,请不要客气尽管使用。大石』

  ……我根本不懂你是叫我用,还是叫我别用啊。

  这大概就是大人的自私吧……要是把人质的命运托付给我时失败了,事情就会演变成警方的责任问题……所以他们才会交给我武器,却又要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用。我迅速地将窃听器和防身用喷雾器藏进左右两边的口袋,然后换上室内鞋回到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视野摇摇晃晃地扭曲了起来。刚才我只能对怜奈唯命是从,所以最后什么也办不到,只是一味地遵照她的指示衍事。正因为如此,我不感到害怕……不过这次不同,我的手上也有利牙。

  ……明明我的条件应该比之前要好多了……心脏却反而跳得比之前还快……人类还真是不可思议啊……。可恶………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前原圭一……。要跟怜奈……战斗吗……?

  笔记纸上写着射程距离为一公尺。……一公尺?这已经不是远距离武器的射程,根本就是肉搏战的距离了嘛。……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就完了,而且还要瞄准脸部。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啊,可恶……-再加上怜奈很小心……我能正面接近怜奈到一公尺内这种超近距离吗……!……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有胜算!………如今怜奈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就像以前的我一样。当然,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不是道个歉就能在明天早上放人回去的问题了。

  ……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牺牲者!随着时间流逝,相信自己命不久矣的怜奈会变得越来越没耐性……她或许还会强行提出什么要求,并且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惜杀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过……还没酿成惨剧。惨剧迫在眉睫……就在眼前了。……我轻轻闭上眼睛………怜奈把同学一个个砍得血流如注的光景鲜明地浮现在脑海里。……杀死怜奈和魅音两人后,我的房间就已经变得血淋淋的了……所以杀死二十五人肯定会血流成河……!……那么怜奈会变得怎么样呢……?即使如此,她一定还是没察觉到自己被妄想支配了……就在这种情况下抓破喉咙死去……

  无意中……怜奈背负了这个过于庞大的十字架。……总有一天怜奈必然会回想起自己的罪孽………并为此感到悲伤不已…………喜逼种事情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怎么可以让怜奈……也尝到那种痛苦呢……!可恶……身体摇晃了起来,感觉走廊好长……教室怎么那么远啊……!……我在心中……逐渐做好了跟怜奈一战的觉悟。

  怜奈一定会因为我的背叛而大受打击吧,………既然她本人无法从恶梦中清醒过来………那就必须要有谁来帮她才行。

  而这必定是……伙伴的职责……

  ■汽油

  「欢迎回来,圭一……大石先生怎么说?」

  「呜…………………这、这是什么……!」

  进入教室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异味。班上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窝成一团移动到教室的一角。

  这股异味……没错,是经常在加油站闻到的味道。所以说是那个东西吗?是汽油……!怜奈的脚边躺着一只开口打开的红色蓄水桶……那是金属做的,看起来十分坚固。

  上头还细心地用麦克笔写着汽油两个字。里头的东西似乎洒满了整间教室,空气中散发着让人不禁感到头痛的浓烈臭味。

  ……不,不只是教室……所有人质身上好像也淋了汽油………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原来如此。……………这就跟劫机犯抱着炸弹一样。

  ………要是警察闯进来就把人质烧死……她是这么打算的吗?

  怜奈的左手玩弄着一只不知打哪儿弄来的打火机。

  「怜……怜奈。……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当然不可能玩真的啊,这是预防万一的保险……我也不想看到最喜欢的大家变成烤肉,所以我希望可以只是开开玩笑就算了。」

  怜奈显然是在威胁我,她在我面前炫龌似地把玩着Zippo打火机。……我曾听说过自焚这种自杀方式……那是种把煤油淋在身上点火的死法…………大概马上就会烧个精光什么的,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肤浅了。

  ………皮肤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似乎非常重要,全身只要有三成严重烧伤就会危及性命。

  ………换句话说,如果全身严重烧伤的话……那就毫无疑问一定会「死」……!目前的状况对我更不利了。我持有的武器虽然可以夺去怜奈的视力,却无法阻止怜奈点火……受到攻击的那一瞬间,怜奈就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于是点起打火机吧。

  我不知道怜奈是不是知道这点才选择了这种打火机……不过所谓的Zippo打火机若是点着了,在盖子阖上之前火都不会熄灭,所以只要点着丢到地上就足以引燃火势了。……这也就是说………我持有的防身用喷雾器无法制伏怜奈……!难得大石先生为我准备的这张王牌,只因为换了个步骤就轻易地失去作用了……

  「不、不用什么保险吧……只要有了剪贴簿,大石先生一定能说服警察的……如此一来,之后就能发动全面搜查揭穿那些家伙的阴谋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光凭那些剪贴簿,警方真的会采取行动吗?……所谓公家机关可是没什么效率的喔。」

  若是光靠那些剪贴簿无法让事情有所进展,怜奈打算利用这些汽油进一步对警方施压。

  「总……总之,我们先相信大石先生吧……接下来就只要等他的好消息了,对吧……?」

  「……………是啊……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然后啊,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那种寄生虫渐渐变得无害了。不过有些人不乐见这种情况,那就是雏见泽御三家……所以他们——」

  怜奈似乎正在对大家转述鹰野小姐的妄想。

  ……我斜眼看着她,同时为了向大石先生传达状况而自言自语起来。

  「……好臭啊……居然把整个蓄水桶的汽油都泼出来,真是太夸张了。」

  因为是假装自言自语,我真的只能用很小声的声音说……虽然我也想大声说得更清楚一点,却无法如愿。

  大石先生真的听得见吗?我感到十分担心……对了,我想到一个可以确认彼此是否能够沟通的方法,于是又自言自语地说:

  「……好想听听……车子的喇叭声啊……」

  「小熊,按一下喇叭!」

  在一旁听着的熊谷马上理解情况,短短地鸣响一下巡逻车的喇叭。

  「……汽油啊……真伤脑筋……这样就知道刚才隐约闻到的臭味是仟么了……犯人恐怕是为了贯彻之后的要求而准备了这张王牌吧。」

  「小熊,一般年轻人说的蓄水桶是十八公升装的那种吧?」

  「这个嘛……大概是吧。」

  「……小宫山——!营林署的人还没回来吗?可以把他们叫来吗——!」

  「……原来如此,携带式油箱上会清楚地标示着汽油。装煤油的油箱上也会写着煤油吗?」

  「是的。要是搞错里面的东西就麻烦了,所以全部的燃料容器外头部有清楚的标示。」

  这件事情意外地很少人知道,其实一般所谓的蓄水桶不能装汽油。

  尽管汽油是如此贴近我们的生活,却也是极其危险的可燃物,据说只要一点静电就能轻易地点燃。

  所以为了防范静电,一般都将汽油储存在特制的金属容器里。这东西叫做携带式油箱。

  「那么前原同学说的肯定就是汽油了……携带式油箱有分哪些尺寸呢?」

  「我记得有十八公升跟五公升两种。」

  「五公升的大概就是扁平状的那种吧?」

  「是的。外型像这样扁扁的,颜色是大红色,还附有握把。」

  「……前原圭一说是蓄水桶呢,那么应该是十八公升的那种吧?」

  「或许他只是没看过那东西的外型,一时之间想不到适当的形容词,所以才姑且用了蓄水桶这种说法吧……不管怎么说,如果那真的是汽油的话,情况就相当危险了。」

  液态汽油可以轻易地点火引燃……不过真正可怕的是气化后的气体。

  气化后的汽油一点火就会「爆炸」。而且汽油具有挥发性,就算在冰点以下也会气化。

  这也就是说,如果在密闭的教室内洒满汽油,一旦汽油挥发成气体充满了整间教室……教室马上就会化为炸弹。

  「小熊,第四类危险物你还熟吗?」

  「不。我知道气态汽油很危险,不过具体的危险性并不清楚。」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十八公升跟五公升分别会造成何种程度、何种规模的损害呢?这点真想查清楚啊…………对了,问问老爹好了。啊啊,不好意思,请打回署里问问看监识科老爹在不在。」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无线电另一头传来人称监识科老爹活力十足的声音。

  「喔喔,我听说罗。犯人直接指名你啊?这不是立直一发又放枪吗!」

  「啊哈哈……连里宝牌都出现了,事情变得很麻烦呢,这个放枪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啊。话说回来,我想请教一下,您处理过第四类危险物吗?」

  「乙四吗?哈哈哈!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可以处理甲种了。怎么?犯人洒了汽油跟警方对峙吗?」

  「啊啊,正是如此。我让其中一名人质带了窃听器进去,看来犯人似乎在教室里泼洒了汽油的样子,只是不知道泼洒的量是十八公升还是五公升……方便告诉我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两者分别会造成什么危害吗?」

  「教室多大?」

  「这个嘛…………大约五十平方公尺。」

  「室内是密闭的吗?」

  「恐怕是,想必都是汽油味吧。」

  「……大石,这下不妙罗。」

  「果然没那么简单吗?」

  「教室会被炸得粉碎喔……!里面所有人都会死的。」

  「那是指十八公升的情况吗?」

  「白痴,是五公升!如果我还没痴呆的话……用四公升的汽油就足以炸开边长八公尺的房间了。」

  在一旁听着的警官们脸都绿了。

  ……边长八公尺的房间是六十四平方公尺大。四公升的汽油都能炸开这么大的房间了,更遑论用五公升的汽油对付五十平方公尺大的房间!

  「啊哈哈哈……也就是说多到有找罗,这立直真讨厌啊……虽然我不太想知道,不过如果是十八公升的话呢……?」

  「哈哈哈哈!这个嘛,以大石的风格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庄家立直一发平和断么双红双宝牌又放枪吧!」

  「………这、这是什么意思?」

  「庄家倍满二四〇〇〇点。原配给点数是二五〇〇〇点,所以只剩下一枝一〇〇〇点的点棒了。」

  「哈哈哈!这样或许还会剩下一根柱子也说不定呢。」

  「……遇到这种立直的时候真不想放枪啊……啊哈哈哈……」

  「趁现在联络消防署,让化学消防车先待命会比较好喔。事件解决后的处理还需要仰赖消防人员的指示啊。」

  「……真伤脑筋,其实这是窃听来的情报,叫消防车过来就露馅了……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在从学校看不到的地方待命吧。」

  「就这样吧……还有,大石你刚刚说到窃听对吧?」

  「是啊,刚才我跟其中一名人质接触了。当时我偷偷把窃听器拿给他,所以我才会知道犯人泼洒汽油的事情。」

  「………这下糟了……在化学火灾的事例中,有些起火原因是开启电子机器的显示灯喔。汽油的燃点是三百度左右,别说火花了,就算是静电也会起火爆炸啊!」

  「别开玩笑了!为、为什么那么危险的液体会随随便便到处流通啊!」

  「我哪知道!有话去跟制定消防法规跟开汽车公司的那些家伙说。现在是六月,我想空气应该没那么干燥,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刚对方把窃听器电源关掉比较好。」

  「……大石先生。根据从窃听器听到的,犯人似乎拿着打火机的样子。」

  「也就是说,就算前原同学使用喷雾器制止了龙宫同学,无法阻止起火的可能性还是很大……而且甚至连窃听器都不能用了!真是该死!」

  「大石!打火机太危险了!就算开玩笑也不能这么玩!犯人很有可能也不知道汽油的危险性……从分量听来,我实在不认为犯人有这方面的知识。」

  不知不觉问,冷汗湿透了大石的背……事情居然变得这么棘手!我没有认知到汽油的危险性。

  ……因为虽然车祸意外时有耳闻,但又不是每件事故都有发生爆炸……!我是知道汽油很危险,可是没想到居然危险到这种程度!没错,汽油挥发后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所以汽车发生事故起火燃烧,以及在室内散布许多气态汽油再点火,两者的危险性截然不同。这点只要知道汽车引擎室的构造就很容易理解了。汽车是让燃料箱的汽油气化进入引擎室并使其「爆炸」,藉此获得能量来推动车身。

  也就是说,汽油是在引擎室这个小空间内气化爆炸。为了获得越大的爆炸力,更为强劲的引擎自然就会做得越巨大。这样一来,整间教室大的引擎会产生多少能量呢?

  只要是对引擎有深入了解的人,任谁都明白这种事情……不过意外的是一般人都不知道气态汽油的可怕……因为那实在是太贴近生活了!人质二十五名加上犯人一名……二十六个人形同于被关在名为教室的炸弹之中。

  而且还有犯人浑然不觉地试图引爆的危险性……

  ……要是犯人恐吓着喀喳喀喳地玩弄打火机………光是这样就会引发大爆炸……!仔细一看,除了大石以外的所有人也都脸色苍白……就算是现在像这样发呆的瞬间也有可能发生大爆炸。

  ………在这种状况下要怎么样才能解救人质!

  而且犯人并不正常,她的要求内容全是妄想,根本无法实现!

  「………打、打扰了!刚才收到的剪贴簿中发现了疑似犯人书写的信件!」

  警官拿来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在刑警们的观望之中,大石打开了信纸……里头仔细地写满了女孩子秀气的字。……从内文看来,这封信恐怕在占领学校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Dear  大石先生

  大石先生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事情也差不多进入最后阶段了。

  这时我恐怕已经挟持学生当人质占领了学校吧。我会指定大石先生当交涉人,所以请您假装被我威胁,替我跟外界斡旋。首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情,敌人是园崎家,以及在背后操控他们的寄生型外星人。。

  「………外……外星人……?」

  『关于外星人这件事情,之前我认为大石先生可能会怀疑我说的话,所以直到今天都隐瞒着没说,不过看过这些剪贴簿后,您应该就会明白一切了。那些家伙在远古时期搭着飞碟造访地球,而那个地方正是鬼之渊沼,同时也是那些家伙的孳生源。

  他们把这个村子当成自己繁殖的养殖场,藉由改良品种逐渐扩大支配范围。最后他们终于获得成功,并试图开始侵略地球。』

  「…………这是什么啊………」

  支离破碎的信件内容让旁观的刑警们皱起眉头。

  「……哎呀哎呀……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鹰野的其他剪贴簿我也看过了,全都是不输给这个故事的奇谈妙论喔………我个人是觉得欧西说很有趣啦……」(注3)

  『以园崎家为首,村里权力者们的大脑全被那些家伙支配了。

  他们意图复兴御社神大人信仰的行为,正是外星人们侵略地球的伪装。那些家伙的狡猾之处在于不会让人们察觉自己受到支配。那些家伙的秘密研究所肯定就是入江诊所,请立即对入江诊所展开强制搜查,揭穿那些家伙的秘密。然后请打捞鬼之渊沼底部,应该能发现远古时期坠落的飞碟残骸才是。

  注3 欧西是栖息在鬼之渊沼的珍奇异兽,出自于鹰野为了解释雏见泽连续怪死事件而创作出来的逸闻。

  接着请火远隔离与御三家有血缘关系的人,并于医疗机构以X光等诊断脑部,应该能发现那些家伙丑恶的寄生体才对。不过请小心!那些家伙会抹消察觉到他们存在的人类,同时用复制体进行调包,藉此支配整个村子。因此,外星人本身很有可能混进村民之中,并进行什么妨碍工作。实际上鹰野三四、古手梨花,以及我龙宫怜奈等三人的复制体确实已经制造出来了。

  若是发现了这三人之中的谁,请立刻加以逮捕。

  那正是外星人们已经混进村民之中的证据。』

  「……鹰野三四?为什么是她呢?」

  「啊啊……是那个吧……跟她讲电话的时候,我曾经提到岐阜县警的验尸结果可能差了一天。」

  「啊——是验尸报告出错的那件事情吗?」

  「然后我说明明在祭典那天就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呢?………她把这件事解释成这样啦……我只是半开玩笑地吓吓她而已,玩笑开过头了吗……?」

  「……自己的名字包含在里面这点也很奇怪……她会不会是错看成镜子里的自己了?」

  在一旁听着的一位刑警插嘴说道……他是那晚去搜索垃圾山的刑警之一。

  「………这个我知道……我们到处寻找龙宫怜奈的那天晚上,不是听说有人在谷仓目击到她吗?就是因为那样啊。那八成是哪个村民放出来的谣言吧,然后本人在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情,于是产生了还有另一个自己的错觉……」

  「浑蛋!是叫诺斯特拉达姆斯来着吗?这就跟那家伙的大预言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解释成一切尽在预言之中!现在就算是筷子掉了,龙宫怜奈也会说那是外星人干的好事!」

  「或者是她预见自己迟早会被逮捕,所以事先准备了有利于精神监定的资料……」

  「那孩子才不会这么想!那孩子真的相信,她再认真不过了!……我曾经被她轻易地牵着鼻子走,所以我知道。她是真的相信,相信这些冒牌剪贴簿!」

  「还、还有一张喔………什么什么……?」

  『附注:我似乎已经被下了和用来杀害富竹先生同样的毒。从昨天开始,我的喉咙就痒得受不了。今晚我大概就会抓破喉咙而死了吧。

  因此,若是在入江诊所搜查时发现了解毒剂,请务必将它送来给我。』

  「………这个……可以利用呢。」

  「是啊……如果她当真相信外星人的事情,我们或许可以谎称有解毒剂顺利地骗过她……」

  『不过解毒剂有可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有可能来不及。

  所以从我所剩不多的性命开始倒数,请容我将交涉期限定在今晚十九点。

  如果到了十九点,警方还没在全面搜查中找到解毒剂并送来给我,我决定用汽油和所有人质一起烧死。』

  「………十九点?现在几点了!」

  「快要十八点了!」

  现在是白天最长的季节。就算到了傍晚,天空也依然呈现朱红色,很难说得上是天黑。

  恐怕要到晚间七点左右,夜幕才会逐渐笼罩天际吧。

  「还有一个小时吗……!不,说不定还不到一个小时,犯人就会玩火引发大爆炸,…………可恶!该怎么办才好啊!」

  「什么对抗侵略地球的阴谋啊……!居然还把人质卷进去,简直是乱来嘛!」

  「是啊,真的很乱来。对现在的她来说,正常的交涉方式并不适用……而且更糟糕的是本人还自以为很冷静……!」

  「大、大石先生,先不说这个了,您看接下来的内容!」

  「嗯?………………什……什么……!」

  『我预定在室内泼洒汽油。

  我想您也明白这种状态非常危险。对于不相信我们的话,还试图闯进来的警官们,请您好好解释这种情况有多么危险。此外,人质均以U型锁固定在教室内。

  就算外星人的走狗警官冲进来杀了我,还是得截断U型锁才能解救人质。不过一旦试图把锁截断就会迸出火花,着实相当危险,因此,不等室内的通风换气完全结束就无法截断U型锁。也就是说,要把人质带离教室需要花上一段非常长的时间,这点还请您明白。其实除了充满教室内的汽油之外,我还准备了其他爆破手段。

  那就是由汽油与厨房计时器组合而成的简易定时炸弹。厨房计时器到了预定时间鱿会供给电源,构造十分简单,不过我把插座头割开了,所以应该能够产生足以点火的火花才对。我将这个厨房计时器设定在前述的时间,也就是十九点。十九点一到,就算我不在也会爆炸。

  如果到了这时候教室还没通风换气的话,恐怕就会引发连环爆炸吧。

  用这种方式请求大石先生的协助实在是很过意不去,不过还请您务必协助我避免惨剧发生。园崎家的下任当家园崎魅音,以及御社神大人信仰的象征人物古手梨花也在这间教室里,这点也请向御三家好好说明。

  若是御三家之中出现了愿意协助大石先生的人,我想今晚之前应该就能揭穿那些家伙的阴谋了。那些家伙侵略地球的日子迫在眉睫。

  恳请您务必尽快展开行动。

  致我的伙伴大石先生  龙宫怜奈』

  砰!

  大石用力地把剪贴簿摔在地上!

  「浑、浑蛋!什么伙伴啊!」

  「厨房计时器是像闹钟一样的东西吗?」

  「啊——以前的电锅大多没附计时器,所以后来出现了一种附有插座的闹钟,叫做厨房计时器。只要把电锅插头插进那东西的插座里,到了设定好的时间就会自动供给电源,让电锅在指定时间开始运作。」

  「……喔——听起来好像很方便呢。」

  「的确,要是利用那个,定时引爆装置就轻松完成了!……会想到要用厨房计时器又很像女孩子会做的事情,感觉真是复杂啊……!」

  「……请电力公司停止供电如何?如果计时器是电缆式的,没有电力就起不了作用了!……啊啊,不过这样也不行啊。在教室变得一片漆黑的同时,她一定会点起打火机的……」

  「……………唔唔唔唔……还是用解毒剂当藉口给她迟效性的安眠药好了………是迟效性的喔。……在自己服用之前,她八成会先拿人质试试看吧。这点请多加小心!」

  「了解!我去安排!」

  「………另外,真想再跟前原同学讲讲话啊……为了不让龙宫怜奈误启打火机,前原同学得好好安抚她才行……而且也得让他把窃听器关上。窃听器怎么样了?有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犯人似乎正在虐待人质的样子。」

  「什么……!」

  「好、好像是针对园崎魅音。」

  ■开始疯狂的怜奈……

  「住……住手啊,怜奈……!」

  怜奈不断殴打着双手被捆绑在背后、连保护自己都办不到的魅音。不是用拳头,而是用柴刀的刀背。

  「圭一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离开那面墙壁吗?要是你随便乱动的话,怜奈可是会生气的喔……」

  呜…………呜……!怜奈以染上疯狂之色的眼神笑着恐吓我……怜奈心中的情感逐渐沸腾……如今炽热的飞沫正从锅子边缘溅射出来。

  要是我反抗的话……她很有可能会砍断魅音的一条手臂作为报复。

  「总之,我最不能原谅小魅把尸体挖出来跟警察告密!………我是那么相信你!我是那么相信你啊!」

  怜奈故意殴打魅音的脸。魅音不光只有手被捆绑在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脖子还被U型锁固定在窗框上。所以尽管魅音低下头想要闪躲,却还是无所遁逃。不知道是额头破了还是流鼻血,她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出血了。血液沾上殴打她的刀背,害魅音整张脸变得血淋淋的。

  ……这是当然啊,被那种东西殴打,额头怎么可能不破……!站在园崎家的立场,魅音无法说出把尸体藏起来的事情,只能默默地忍耐着……不过怜奈却没有住手的意思。

  ……现在的怜奈已经不知轻重了……她或许真的会把魅音凌虐到连门牙都打断也说不定……!

  「住手啊,怜奈!魅音,已经够了吧?我说,我告诉你真相,所以怜奈,不要再打魅音了……!」

  「……………真相?……什么真相?圭一。」

  「……………………不行……啊……,……小圭………」

  「各位同学!现在我要说的话,拜托你们不要听。虽然可能有点可怕……但那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别听,就算听到了也马上忘记!拜托你们!」

  「…………是什么事呢……?可以说来听听吗?圭一。」

  「事情并不复杂。其实…………魅音是为了你好啊!魅音后来得知今年夏天营林署将在那个埋尸地点进行砍伐,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才帮你把尸体藏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啊!」

  「这些话你那天晚上就说过了!而且我不是说了这是小魅编造出来的谎言吗?」

  「为什么她非得说谎不可啊!帮助伙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魅音是为了帮你才这么做的啊……!」

  「骗人骗人,我不信!既然如此,为什么她没有跟我商量一下就自己偷偷来呢!」

  ……这还用说。你知道魅音有多么关心你吗!为了彻底湮灭身为伙伴的怜奈犯下的案件,魅音尽了最大的努力不是吗……!魅音担心怜奈受到太大的打击而变得郁郁寡欢……所以才会瞒着怜奈不是吗……!

  可是怜奈却不愿相信……!

  「你错了,圭一。居然连圭一都骗,小魅真是太卑鄙了!在社团活动中骗人还情有可原,可是欺骗了身为伙伴的圭一就不可原谅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住手!别打魅音!魅音没有错!」

  双手被捆绑在背后……居然会这么可怕……!魅音的头被殴打了好几下,而且还是用那么坚硬的刀背!魅音只能咬紧牙关忍耐着……!

  不能用手保护自己竟是如此残酷的事情……!

  「欸,是这样吗?小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你应该想像得到魅音不说的理由吧!园崎家……有很多难言之隐啊!别说这个了,你应该向关心你的魅音道谢啊!」

  我这番话或许有点严厉吧,怜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是啊,圭一。因为园崎家的难言之隐,小魅把我出卖给警察,她出卖了身为伙伴的我。明明是伙伴,明明是朋友,明明那么要好!小魅太过分了!你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头号好友,可是为什么!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已经变得一团乱了……虽然怜奈哭得像是受了虐待一样,但做的事情却是不折不扣的虐待……这种矛盾……实在是天方夜谭……!

  不过………我知道这幅光景。尽管很喜欢,尽管很信任……自己却还是像这样子哭着打死了她们。……怜奈嘴里不断喊着「相信我」,同时被这样的我打得溃不成形……我曾站在殴打者的立场经历过这一切。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快住手啊,怜奈!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乱来吗!你现在正亲手伤害着自己口中最喜欢的伙伴啊!我能体会你的心情。被深信的伙伴背叛,你觉得很痛苦、很悲伤对吧……?

  就跟你说了那是天大的误会啊!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一直为你着想,从来没有任何人背叛过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可是!你却没有察觉到这点!不管是死了还是被杀了!……怜奈八成还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犯下的过错……!不过啊……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察觉到的。……像我这么迟钝的家伙都察觉到了,所以怜奈一定会察觉到的……到时候怜奈会比现在痛苦、悲伤好几倍啊!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回想起这个鲜血淋漓的魅音,然后意识到下手的人是自己,并且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不已!不过知道这点的人只有回想起来的我………怜奈不知道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察觉得到。最痛苦的人……是我吗?

  ……结果我无法阻止这场惨剧。……到头来……只是换了演员而已!主演从我换成怜奈后……同样的惨剧再度上演了。……

  我呢?我现在下了舞台坐在观众席……然后明知这个故事会迎向什么结局,却无法登上舞台,只是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住………住手……怜奈啊啊啊……。住手……住手啊……」

  「…………你在哭吗?…………你怎么了?圭一……」

  我缓缓起身走向怜奈。

  ……同时像怜奈那时为我做过的一样伸出双手。

  「求求你住手……住手吧,怜奈………或许你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你不明白为什么不住手不行。……可是………如果不停下来的话………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所以……住手吧……………」

  「圭、圭一,你再不回墙边去的话,怜奈要生气罗……」

  怜奈的眼神倏地变得冰冷,同时右手举起柴刀。

  「别……别这样……小圭……,……我……不要紧的,………所以……」

  虽然魅音故作坚强,但看了那张血淋淋的脸之后,谁还会觉得她没事啊?

  「怜奈………你要用那把柴刀………砍我吗……?」

  「要是你再靠过来的话,我会毫不留情地砍下去喔。就算没有圭一,事情也能顺利地进展到最后了。不过我希望直到最后都能跟圭一在一起,所以别惹我生气,好吗?」

  虽然怜奈的语气很温柔,但表情却不见丝毫踌躇犹豫……怜奈八成会毫不客气地用那把柴刀劈开我的头吧。不过………那又怎么样?

  「……如果立场颠倒,……怜奈会舍不得自己的性命吗……?」

  「啊哈哈哈哈哈,当然啊。要是对方拿着凶器的话,我会怕得不敢反抗呢。」

  「你骗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坚强的家伙,为了伙伴连命都可以不要!

  所以这次换我了!换我这么做了!

  「我也跟怜奈一样。……为了伙伴,我死不足惜……如果怜奈希望的话,我可以把命给你……所以,住手吧……!既然你相信伙伴,那就别伤害伙伴!这种痛苦一定会反扑怜奈,所以住手吧!没有人在威胁怜奈!大家都是为了怜奈好!别怀疑!拜托你相信吧!相信我!如果劈开我的头就能让你相信的话,那你就尽管挥下那把斧头吧!我不会挡的!」

  「不…………不要过来……!你要是再靠过来的话,我就点燃打火机罗!」

  这次怜奈往旁边举起握着打火机的另一只手。

  「浑蛋——!你要作梦到什么时候啊!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吗?这是一场恶梦!你希望有谁把你摇醒!所以我来了!我来摇醒你了!」

  「该清醒的是圭一吧!你还不相信这个村子被那些家伙侵略了吗?你那时候明明就相信啊!你又怀疑了?你又不相信我了?」

  怜奈打开盖子往大拇指使力,眼看就要点火了……怜奈一开始就做好了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觉悟。

  ……怜奈自顾自地误以为错乱的是整个世界,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然后一边诅咒着世界上的一切,一边坠入黑暗的深渊之中。惨剧的情节就是这样吧?因为这里是地狱的剧场。这脚本真有趣,我喜欢。编写者是地狱的阎罗王吗?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别小看上次的主角前原圭一大人啊……别以为同样的情节这次也行得通……!不好意思,我要把这次的剧本抢下来彻底摧毁!我才不会让结局沦为你们这些家伙喜爱的Bad End呢!我要粉碎你们这些家伙的期待!

  「不相信的人是怜奈吧!现在就相信我,别多说,相信我!这真的是为了怜奈好。上次惨剧的主角都这么说了啊!乖乖照前任主角说的话做!」

  「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圭一……别多说,相信我?不相信的人是圭一吧!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吵死了——!我知道你错了!我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还有你未来会感到后悔莫及,一切的一切我全都知道!你亲手杀死了伙伴,然后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的情况下了结此生……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我……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没事吧?圭一。」

  「啊啊,是啊。怜奈大概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不过我还是要说,我要告诉你某个大笨蛋的故事!在某个地方有个名叫前原圭一的大笨蛋!那家伙每天都跟大家处得很开心……心中没有丝毫不满……可是过了某天之后,那家伙却稍微怀疑起伙伴了。最后甚至觉得什么都很可疑……」

  我没有察觉到伙伴的关必,只是一味地伤害她们。……这是多么可悲啊……!

  明明彼此都信任对方,这种心情却无法互相传达……!

  居然有这么滑稽的事情!

  「然后,我用金属球棒…………打死了你跟魅音啊!可是直到最后那一瞬间………你还是说了『相信我』……直到被我打死的最后一刻,你都没有伸手保护自己的头,甚至连想都没这么想过。你到最后都还相信着我,不断地对我伸出双手啊!我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就这样把你打死了!那是……多么罪孽深重啊………这你根本无法想像吧……!所以,……为了赎罪,我要……阻止怜奈!」

  「……你……你要是再靠过来的话,我真的会点火喔!」

  「就像怜奈拚了命地想要救我一样,这次轮到我救怜奈了!怜奈临死前表现得有多么了不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双眼睛里丝毫没有自己可能会被杀死的恐惧。」

  下一句话就能传达给圭一。

  下一句话一定能让圭一清醒过来……!

  「相信我!怜奈————!」

  这时,怜奈的柴刀以惊人的力道打向我的头。我摇摇晃晃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虽然怜奈是用刀背打的,但我的额头似乎还是破了。黏稠的血液流过我的脸颊。

  「圭一真可怜……那不是圭一的意思,圭一只是被寄生在大脑里的那些家伙给控制了。现在大石先生去帮我找治疗的药物了,要是找到的话,我会让你第一个服用,把你治好……这样一来,圭一就能摆脱那些家伙的掌控,变回怜奈最喜欢的圭一了……所以再等一下喔。你很难受吧,不过再等一下喔……」

  「……你这个……浑蛋啊啊啊啊啊……!」

  这时,教职员室传来了电话响起的声音。持续听了走廊尽头传来的电话声一会儿后,怜奈才发现那通电话要找的是自己。

  虽然怜奈想利用讲台上的电话接听,不过因为不太清楚怎么操作,她只好直接到教职员室接电话。

  「………我去一下教职员室……这段期间内谁也不准逃喔。要是有哪个人不见的话,魅音可要倒大楣罗……」

  怜奈恐吓过教室里所有人之后,便离开了教室………这时,外头传来一声短短的汽车喇叭声。我想起了哪才用窃听器沟通时的暗号。……这该不会是……想跟我联络的意思吧……?为了不让怜奈发现,我曲起身子偷偷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听得见吗?我是兴宫警署的熊谷,听到了请假装咳嗽一下。」

  「………咳!咳……!」

  「太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仔细听清楚。犯人散布的汽油极为危险,现在整间教室里充满了气态汽油,形同一颗巨大的炸弹,所以请不要刺激龙宫同学,让她误启打火机。像刚才那样的挑衅行为请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啧,……窃听器这玩意儿还真是麻烦啊。」

  「就算只有一点火花也能引爆气态汽油,所以这次联络结束后请关掉窃听器的电源,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最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犯人预告自己安装了定时引爆装置。」

  「………定时?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利用厨房计时器制作的定时引爆装置,单纯只能用来产生火花,不过光是这样就能让现在的教室爆炸了。如今警方正在准备将安眠药伪装成龙宫怜奈要求的解毒剂,不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根据预告,计时器设定在晚间七点。」

  我抬头仰望时钟……现在是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只剩十五分钟了。我听到怜奈对着话筒怒吼的声音。

  「不,按照原定时间!请您快一点,大石先生,慢一秒都不行。」

  「我想你也听到了,龙宫怜奈似乎不答应延长计时器的设定时间……再过十五分钟,她真的会拉着大家一起去死。」

  ……当时杀了怜奈与魅音之后……我好像也认为这样警察就会介入了,这样就会有谁在我死后解开事件的谜团。

  这么说来……怜奈一开始就是打算要同归于尽才占领了这里……

  「…………那么你们要我怎么做呢?」

  「安眠药马上就会送来了,不过要是在交涉过程中爆炸的话,一切就完了。我们希望你能找出定时引爆装置并加以解除。」

  「………是像电影上常出现的、要切断红色或蓝色电线的那种吗……?」

  「是更简单的东西。根据犯人的预告,那是厨房用的计时器。那东西不是用电池,而是插进插座里使用,外型看起来就像闹钟一样。教室内的插座上有没有插着什么东西呢……?」

  ……教室前后分别有一组插座孔……我偷偷看了一下,两边的插座上都没有插东西。

  「……不……教室内的插座上什么都没有插。」

  「在其他地方引爆的可能性很低,应该是在教室没错。」

  「……不……………大概不是吧。从走廊牵电线过来的只有怜奈用的电话而已……那个厨房计时器会不会是电池式的?」

  「因为是供给电源的类型,所以一定是电线式的……还是在其他房间呢?如果除了那间教室以外,还有其他房间也洒满了汽油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是装设在那个房间里。」

  「………要我调查整个学校啊………还有十五分钟是吗?……可恶,我可是受伤了耶……」

  要是继续躺下去,再过十五分钟可就不是只有受伤了………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这八成是阻止惨剧发生的最后机会了……!从我拿着剪贴簿前往操场到回来的这段短暂时间内,怜奈洒下了汽油…………老实说,我不认为这段时间足以让她洒在教室以外的房间。

  ……那么定时引爆装置会在哪里呢……?

  「我们也会努力,所以希望你也能协助我们,以上。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通讯就此结束,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啊,不,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帮我跟大石老头说一声……居然把别人的旧疮疤告诉怜奈,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我一定要痛扁他一顿,叫他做好觉悟吧……啊啊,是扁他两顿,把我的事情告诉怜奈的份………还有把怜奈的事情告诉我的份。」

  「了解。大石先生也因为被龙宫怜奈耍得团团转而变得委靡不振,我想他一定会乖乖让你打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啊啊,光是讲这些话又浪费了几分钟………我挂了。」

  「祝你平安。」

  噗滋……!

  怜奈还在讲电话,大石先生大概正为了拖延时间而说些有的没的吧。

  从对话听来,他们好像谈到了在搜索园崎家的过程中,从地底下起出了秘密什么的这种乱七八糟的话题……喂喂,你这样随便乱说,怜奈不是又会信以为真吗……?魅音又会被当成骗子惨遭痛殴喔……

  「……圭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梨花跟沙都子爬到了我的身边。

  「………你们……听到我刚才用无线电通话了吗?」

  「陷阱可是我的专利呢……我的特长居然被怜奈抢走了,这样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眼看自己的性命已然与风中残烛无异,沙都子的表情难掩心中的恐惧。

  ……不过她还是嘴硬地佯装平静,真是坚强啊。

  「沙都子,就算死了也不要恨怜奈啊。………怜奈她……生病了……她只是运气不好得了某种可悲的病而已。………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个既开朗又快乐的伙伴怜奈……我们还记得很清楚吧……?」

  「……………………」

  「……沙都子………我相信怜奈跟大家都是最棒的伙伴喔。」

  「………………那种……对魅音那么粗暴的人。……可以承认她是伙伴吗?」

  「……沙都子应该也明白才对。………一旦心中的恶鬼开始失控,尽管再怎么悲伤,有时候还是无法抗拒,这你应该明白才对……」

  「………………………」

  沙都子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我不懂梨花跟沙都子在说些什么,………不过…………或许……

  「…………………我……相信怜奈。」

  「……沙都子真了不起。」

  我抱住沙都子的头。梨花的手被绑住了,所以无法拥抱沙都子,不过她至少把额头凑过来称赞着沙都子。

  「接下来………………我要请教世界最强的陷阱大师…………如果要炸掉这个房间的话,定时引爆装置应该要装在哪里呢?」

  「包在我身上。那个装置一定要插在插座上吗?」

  「……啊啊,没错。不过未必是这个房间,怜奈有可能在其他房间也泼洒了汽油,然后把装置安装在那里。」

  「……不,我想她应该没有那个时间。怜奈最多就是把藏在教室附近的汽油拿来泼在这个房间里而已。」

  「………这么说起来,昨晚我们分手的时候,她好像说过什么……还要为明天做准备……所以她也有可能在昨晚就已经设下了什么机关。」

  「提示这么少,而且我现在又是毛毛虫状态……这个找炸弹游戏的难易度还真是刁难人呢。」

  「如果是沙都子的话,一定可以找到的……要是连沙都子都找不到,我就更不可能找到了。所以我相信沙都子,我把一切都赌在你身上。」

  「……沙都子办得到的。………为了拯救怜奈……我也希望你能找到。」

  「真拿你们没办法。就让我证明给你们看看,一旦我认真起来,怜奈的陷阱根本不成问题……!」

  「好,那我再问一次……如果要炸掉这个房间,定时引爆装置应该要装在哪里呢?」

  其实沙都子还是很害怕,但她却咧嘴一笑,然后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大石的回合

  「你、你们要做什么……!」

  「滚开,这边的负责人是谁?」

  几辆车接连抵达,随后出现了几个不是兴宫警署刑警的男人。在这种大热天还紧紧包着西装的削瘦男性推开试图阻挡的熊谷,来到了大石的身边。

  「……喔,哎呀哎呀。好久不见了,这不是县警本部的大高君吗?」

  「说话小心点,我已经不是可以被称为君的阶级了。」

  「有何贵干?大高『君』。我们现在可是忙得很呢,难不成县警打算接管这个现场吗?谁允许你们这么做了!」

  「是我准许的,大石!」

  「署、署长!」

  「高杉已经告诉我事情经过了,我还听说是你播下的种。你退下吧,接下来就交给机动队处理!」

  「机动队……大高君,难不成你打算发动突袭!」

  「我很清楚这么做的危险性,不过马上就要爆炸了。你浪费太多时间,只好由我们来帮你擦屁股了。你们也全都滚到后面去。」

  被署长和县警本部的人这么威胁,就立场上而言,大石也不得不退让。

  「大……大石先生,那家伙是谁啊……!」

  「大高君吗?呜呼呼,那家伙明明牌打得很烂,却又老爱虚张声势,所以我以前曾经痛宰了他一顿呢——。还是那件事啊?那家伙在剑道大会上一副很臭屁的样子,所以我杀得他措手不及不省人事。那家伙还在记恨吗?」

  就算不继续听下去也能轻易想像这两人势同水火。

  「大石,说明一下现在的最新情况。」

  「你真的打算闯进去吗?我们马上就能用安眠药和平地解决问题了,你却要让我们的努力付之一炬?」

  「已经太迟了。如果还有一小时,这方法还可以考虑。攻坚由府警的专门部队负责,你就在后方支援吧。」

  「……署长,你应该明白吧?那间教室已经是一颗巨大炸弹了!不过最可怕的炸弹不是教室,而是犯人龙宫怜奈本人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她,接下来正准备循和平解决的步骤采取行动。的确,时间已经剩下不到十分钟了,不过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交涉由我亲自出马。要是不行的话,我一个人炸得粉碎就结束了。署长你们只要远远地看我出丑就行了!」

  「大石,府警的专门部队可不是一般的机动队喔。说到第二机动队,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吧?」

  「………什么啊?大石先生,第二机动队很有名吗……?」

  「大概是五年前吧……日本红军不是引发了劫机事件吗?听说因为那件事情,东京和大阪联手组成了一支专门应对劫机事件的特殊部队………原来是真的存在啊……」

  「可、可是,为什么府警的机动队会来这种地方……」

  大高得意地咧嘴一笑。

  「他们刚好来这里跟县警机动队做交流训练,所以我就特别请他们支援了。」

  「啊哈哈……你的坏习惯还是老样子呢……讲起话来总是马上就想炫耀。」

  黑衣的机动队员配备着不像会在日本出现的武装并接连下了车,然后分散到看似事先决定好的位置。他们的动作一点都不像警察。

  「大高君!你想在学校里展开枪战吗!只要开一枪就会引发大爆炸啊!」

  「放心吧。突击班使用的并不是火器,而是镇压暴徒用的瓦斯枪。那是利用高压气体喷出催泪瓦斯,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

  「………喔~~,居然有这么方便的水枪啊,不过那种玩具有方便到可以横越操场直接射进教室吗?」

  「这不用你来操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你退下吧。」

  当大石表现出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时,手臂刚好碰到车子的喇叭,让它短短地鸣响了一声。………当然,他是故意的。

  「刚才那是呼叫前原圭一的信号吗?」

  「……啊啊,是啊……只能祈祷前原同学察觉到了……」

  「事到如今还找他做什么呢?」

  「那些家伙八成打算用手榴弹还是什么的打破教室玻璃,然后趁着瓦斯弹射进教室的空档冲进去吧……那些家伙太小看龙宫怜奈了。她是认真的,就算只是听到玻璃破掉的声音,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点起打火机……!」

  「………您是说特殊部队无法镇压犯人吗?」

  「当然不能啊!所以我们才会一直慎重行事不是吗!龙宫怜奈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死,对于不爱惜自己性命的家伙来说,突袭这种行为根本没有意义啊!……我们只能仰赖前原同学了……!」

  「……大……大石先生!联络上了!」

  「喂喂,我是大石。听到了请咳一声。」

  「………咳咳。」

  「我有要紧的事情要说,请听好了。」

  「…………反正一定是不好的事情吧。」

  「……很遗憾,你猜对了……县警插手推翻了我们的准备工作。如今特殊部队正打算冲进教室里去。」

  「喂………喂喂。……因为连拿防身用喷雾吓唬她,她都会马上点火,我才会一直到现在都按兵不动啊……!什么冲进来,这种事情绝对行不通的……!」

  「县警不明白龙宫同学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他们以为龙宫同学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可能点起打火机。我想他们大概五分钟内就会冲进去了吧。在他们冲进去之前……请你想办法从龙宫怜奈手中抢下打火机!」

  「除了要我想办法处理定时引爆装置之外,又追加了这个要求?」

  「………啊啊,是的。」

  「……真的假的…………在剩下的五分钟内,我要从怜奈手中抢走打火机,还要想办法处理定时引爆装置?……你还真敢说啊……………」

  「只有你能拜托了……!拜托你……!」

  沙都子拚命地让脑袋全速运转。梨花只能寄望好友在陷阱方面宛如天才般的判断力,同时不断地祈祷着……

  「……怎么样?沙都子。你想到了吗……?」

  「…………………我想知道一楼走廊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从怜奈的行动模式看来,如果是一楼就在那边,如果是二楼就在那边……」

  「只要大概看一下一楼走廊有没有牵电线就行了吗?」

  「……………应该会有……。…………呜……如果是平常的怜奈,我还敢这么断言……不过现在怜奈很混乱,我无法看穿她的行动模式……」

  「好……包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的。剩下的时间连用来烦恼都不够,最后两个选项就由我直接去试了!」

  我对惨剧已经敬谢不敏了。地狱的恶魔们现在大概正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期待滑稽的结局吧。……怎么可以让这些家伙得逞……我要颠覆一切!我要让你们这群浑蛋吓得满地捡爆米花……!我对滔滔不绝地说着外星人故事的怜奈说道。

  「……嗯?什么?怎么了吗?圭一。」

  「那个………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

  怜奈沉默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的动静……。……现在的怜奈是疑心病的集合体,只要稍有不安,她就无法坐视不管……

  「…………………真的吗?圭一。」

  「……啊啊,我没听错。」

  「……………………………」

  怜奈应该会想亲自确认是否有异状才对……不过她不可能会为了说不定是心理作祟的声音而离开这里……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拜托我了。当然,最后怜奈也做出了同样的回答。

  「………………圭一……去帮我看看吧。」

  怜奈带着只有嘴角在笑的可怕表情……这么命令找。

  「………啊啊………我知道了。」

  我在怜奈的目送下走到走廊……这时,背后又传来了怜奈的声音。

  「……………你可别惹怜奈生气喔……」

  「相信我吧……我是怜奈的伙伴啊。」

  「…………………嗯。………我相信喔……我相信你,………所以不要背叛我喔……」

  逃出怜奈的视线范围后,我加快脚步寻找着电线……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五分钟了!……说到插座最多的地方,果然还是教职员室吗……?

  我前往教职员室。

  …………可恶,插座在哪里啊?跟灯的开关不同,插座不一定会设置在房间的出入口旁……!可恶,为什么教职员室里时钟的秒针移动声听起来那么吵啊!

  「……没事的,圭一一定找得到的。」

  「如果是怜奈的话……如果是怜奈的话……。……呜……如果是比平常还要多疑的怜奈………到底会在哪里,又会怎样设下机关呢?要是连这点程度的问题都想不透,就这样被怜奈的陷阱挂掉的话……这将会是北条沙都子一辈子最大的耻辱啊……!」

  「………………这是………什么……?」

  校长座位底下的扩充插座上插着一个插头,那个插头的线不断延伸……最后没入会客室的门缝里。电线居然延伸到隔壁的房间,这种情况并不寻常;一般来说,哪个房间的电源就用哪个房间的插座。我尽可能压低脚步声……同时打开了通往会客室的门。

  叽~~~~~~~~~……咿~~……

  因为润滑不够,我才稍微拉开门缝就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探头往会客室里一看……那条可疑的电线居然穿过会客室,连接到通往走廊的门缝里。我顺着会客室的电线打开了通往走廊的拉门………只见电线延伸到正对面的仓库门内。仓库里摆放着许多地板蜡或清洁剂之类的东西,稍微打开的门缝内透出了独特的异味。电线延伸到了这个房间里头……………。我悄悄打开门……并点亮里面的灯。

  延伸到这里的电线接在一个卷盘式延长线上…………那里………有个跟这个地方一点都不搭调的闹钟……!

  「…………找…………找到了……………!」

  定时引爆装置!所以只要把插在这玩意儿上面的电线拔掉就行了!

  我拿起闹钟。……那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闹钟……不,真的是个普通的闹钟……熊谷先生说过是厨房用计时器……他说外型看起来很像闹钟。可是别说是像了,这根本是不折不扣的闹钟啊……

  闹钟基本上都是装电池的吧?眼前这个也是电池式的闹钟………我望向卷盘式延长线,其他插座上什么都没有插。…………咦?

  这个延长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特地从教职员室牵线过来啊……?

  「糟、糟了,圭一!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沙都子?」

  「那是假的,你被骗了!」

  一道黑影突然笼罩住我。我感觉全身顿时变得无比冰冷僵硬……几乎就要裂开了。我缓缓地回过头去……………只见那里有个高高举起柴刀的人影……

  「………啊…………………啊……」

  我不禁将手中的闹钟摔在地上……发出了呕当一声巨响。

  「…………为什么圭一人会在延长线这边……手里还拿着闹钟呢?………为什么呢?」

  ……全身的细胞都冻僵了…………没错,这是怜奈的圈套。怜奈是……疑心病的集合体……包含我在内,所有人她都怀疑……所以在占领教室之前,她就已经怀疑其中可能会有人跟外界串通……

  于是为了引出内鬼……怜奈事先设下圈套。……定时引爆装置只有外面的人知道。

  ……只有获知这件事情的傻瓜……才会做出顺着延长线…………找出闹钟这种蠢事……

  「………………等………等等,………………怜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那么地相信圭一啊………你太过分了,圭一。」

  刚才怜奈打我头时用的是刀背……虽然很痛,但也不过如此而已。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把刀刃翻过来……要是被那个打中的话……不是额头破掉就能了事的。……整颗脑袋会被劈成两半…………

  怜奈冷酷无情地扬起柴刀………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慢动作……使这样的怜奈看起来宛如千手观音般神圣庄严。的确,她或许很神圣庄严也说不定——就祈求对象这个意义来说。

  ……祈求?

  祈求什么?

  ……求她饶命………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事出突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梨花从后面扑向怜奈,不知道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武器,怜奈夸张地大声喊痛。我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的目标不是怜奈的柴刀,而是打火机!

  「啊呜!」

  「……别以为能靠蛮力赢过我……!」

  怜奈也明白打火机是最后的王牌,所以固执地不肯松开手指!梨花帮我架住怜奈握着柴刀的另一只手……虽然我想叫她逃走,不过托她的福,我才能用双手抢下打火机!

  「喝啊!」

  打火机徤怜奈的手中弹出!然后撞到走廊的墙壁掉在地上!我把它捡起来。在这同时,怜奈也甩开了梨花。

  「圭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教室里传来沙都子的怒吼声……她知道怜奈把定时引爆装置藏在哪里了!虽然我想当场制伏怜奈,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比起怜奈,更重要的是想办法处理定时引爆装置!

  「……圭一!快去沙都子那边!」

  梨花张开双手挡在怜奈面前。

  「别、别做傻事,快逃啊!」

  「…………………圭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不记得了吗?」

  「………………………咦?」

  「……之前的时候……要是我再努力一点……圭一就赶得上了。……这次我一定要让你赶上……!所以你去吧!」

  在这个紧要关头上,我没有闲功夫去理解梨花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

  ……当时的怜奈和魅音,还有现在的我都能为伙伴豁出性命!梨花也有这样的觉悟!所以要梨花逃走形同于宣告她不是伙伴!所以我依赖了,我依赖了身为伙伴的梨花!

  「梨花,抱歉了!」

  「圭一——已经没有时间了啊啊啊啊!」

  我将这里交给梨花处理,自己往教室跑去!

  从脚步声得知圭一冲进了教室后,梨花放心地稍微吐了口气。这时……怜奈庞大的黑影倏地向她逼近。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可不是社团活动喔?梨花会被杀死喔,你一定会被生气的怜奈杀死的!」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咦?……你不怕我啊?梨花真是了不起呢。」

  刚才梨花跌出仓库时,仓库内有许多拖把散落了出来。梨花捡起了其中一把,将它反着拿,像是举着长枪似地对准怜奈。

  ……那架式有模有样……充分表现出坚决与怜奈一战的意志。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面对怜奈不仅大胆无畏,甚至还显得游刃有余。怜奈一瞬间对梨花的表情感到吃惊。

  「…………真了不起,你不怕被我杀死吗?」

  「……哼。」

  梨花嘲讽似地笑了……平常的梨花不可能会露出这种笑容。

  「……我会怕死?我部已经跨越几百座死亡的山脉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不是梨花,…………你是那天晚上遇到的假梨花呢………………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啊,该死的外星人………!你把真正的梨花藏到哪里去了!」

  「……真正的梨花?就在这里啊…………咪——咪呜☆」

  「啊啊!这种瞧不起人的口吻确实是梨花没错!……对了,御社神大人是外星人,而古手家是御社神大人的后裔……也就是外星人的嫡系家族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我劈开你的脑子,把里面的寄生虫揪出来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怜奈一边发出怪叫声,一边高高举起柴刀扑向梨花!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让我一击劈开你的脑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怜奈恰似一头发动攻击的肉食性猛兽!

  梨花面对她往后踏一步放低腰身,摆出了迎击姿势。……她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畏惧……!

  「真可惜,只要拖上一分钟就够了。我就陪你玩玩吧,柴刀女……!」

  当我冲进教室里时,沙都子也以同样的速度飞扑过来。她的双眼炯炯发光,看来她已经完全想到定时引爆装置设置在哪里了。

  「听好了,圭一!一切的提示跟解答全都隐藏在早上的时候!」

  「冷、冷静点,沙都子!用我听得懂的方式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像这样回想起来就简单了……!快点,只要回想起来,一切就显而易见了……!」

  「欸——今天好臭喔——,把窗户关起来啦——」

  「白痴喔,把窗户关起来会更热啊——!」

  外头一直闻得到汽油的臭味……今天营林署的人没来,所以不会进行作业。因此,这臭味不是他们弄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是怜奈准备好的汽油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虽然怜奈把准备洒在教室里的汽油藏在附近,但那是装在蓄水桶里。

  ……所以不至于会产生这么严重的臭味。也就是说,除了用来洒在教室里的汽油之外,怜奈还另外准备了其他汽油!臭味是从哪儿来的?……从外面吗?气化后的汽油比空气重,所以汽油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然后再加上另一个提示。

  「奇怪——?我们的球不见了——!北条,又是你藏起来了吧——!」

  「谁要藏那种东西啊,要藏也会藏些更有用的东西吧。」

  喜欢玩球的孩子不可能不知道球摆在哪里!他们应该都收在跟平常一样的地方才对。

  但那却不见了!这也就是说,怜奈拿它来做什么了!汽油……从上面落下来……用球堵住?

  「怜奈用球堵住排水管的出口,然后在排水管里灌满了汽油!从哪里灌?当然是从二楼的屋顶上啊!」

  对了,一般来说,排水管会沿着二楼的屋顶横向延伸……然后在角落处垂直下弯,把水排到地面。

  如果把出口堵住并在里头灌满汽油的话……那就变成一个从地面通往二楼屋顶的巨大燃烧瓶了!而且那个排水管紧贴着教室的窗户旁边……!要是排水管的管线爆炸了……连教室也会产生连锁效应跟着爆炸!

  「所以说!定时引爆装置在!」

  「应该是用延长线还是什么的从二楼的窗户……牵到了屋顶上!」

  不知道是谁的工具箱散落了一地。我捡起其中的剪刀,用它为沙都子解开束缚。

  「话说回来,梨花是怎么解开跳绳的?」

  「……不好意思喔,我没有瘦到足以解开绳子。」

  沙都子赌气地绷起脸来,我粗鲁地抚摸着她的头。

  「大家就拜托你了!我到屋顶上去了!」

  当我正准备冲出教室时,沙都子叫住了我。

  「圭一,这个!」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突然间,一个银色的东西扔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住它,发出了啪一声响亮的声音。………那是金属球棒……

  「…………这是葛格的东西,之后一定要还我喔!」

  「喔!不好意思啦,沙都子!」

  金属球棒就像吸附在掌心一样,感觉很熟悉,一点都不重。有这玩意儿就放心了!

  ……把手部分写着悟史的名字。沙都子的哥哥,悟史的球棒……去年惨剧的牺牲者。

  ……你也跟我一样吧。怎么可以让惨剧再度上演啊!

  这根球棒是你从舞台边送来的声援!把恶魔们编写的惨剧剧本彻底摧毁吧!走罗,悟史——!当我跑出走廊正准备冲上楼梯时,教职员室的走廊方向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巨响。我看到梨花滚了出来,然后呈大字形趴在地上。

  ………可恶。……梨花!多亏你撑了这么久!

  「………该死……要是身体年龄再多个五岁的话……」

  「好了,接着轮到圭一了——!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糟糕!总之先往上走吧……现在要先上屋顶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了不起,你居然发现了!可是我不会让你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么可怕的面貌啊……!那表情诉说着一逮到我就要把我大卸八块。开什么玩笑!我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上楼梯!然俊把口袋中的窃听器打开。没时间戴上耳机了!当怜奈追着我正准备跑上楼梯时,她的脚突然被一条拉紧的跳绳绊住。

  ……怜奈重重地摔了一跤,这时又有三段脸盆攻击连续击中了她的头……是沙都子吗!

  「痛。……痛痛痛痛痛痛………!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沙都子干的吧——!」

  沙都子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咂着舌晃了晃竖起来的食指。

  「喔——呵呵呵呵!虽然你的想法很不错,不过要跟我比陷阱,你还早个三亿五千光年呢——!」

  「……沙都子,光年是距离喔。」

  铿!没发动的第四段脸盆攻击命中了沙都子的头。

  在两人像这样你来我往的时候,圭一还是不停地向前再向前!怜奈丢下沙都子,转而冲上楼梯追在圭一身后………

  「大、大、大石先生吗?靠——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啊啊啊!我抢到打火机了!还知道了定时引爆装置在哪里,就在屋顶上,在排水管里!现在我要去解除它!」

  「………大石先生。……该不会是那个吧!」

  从熊谷手中抢下双筒望远镜后,大石也望向屋顶上的排水管…………在这个绝对不可能的地方孤零零地摆着一个时钟!

  那个时钟的电线一直延伸到二楼的窗户里。……像这样一看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可是大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沙都子解开了教室内所有人的束缚,不过唯有魅音脖子上的U型锁怎么样也无法用剪刀剪开!

  「……大家别管我了,快逃啊……!」

  「哎呀,这可不像魅音会说的话呢……就算是现在这一刻,你也应该表现出我们社团社长的风范不是吗?社长只要说一句『把这玩意儿解开』,只要这样命令我就行了。」

  沙都子在自己的衣领底下翻找一阵后……便掏出一根形状扭曲得很奇怪的发夹。她打开窗户爬了上去,把发夹对准了魅音的U型锁锁孔。

  「大、大家把所有窗帘跟窗户都打开,然后跑到外面去!」

  「班、班长!前原学长怎么办呢?」

  「警察会救小圭的!总之,大家尽快逃离这里!……呜哇?已、已经解开啦?」

  「对我北条沙都子来说,U型锁的U是『呜哇!轻松搞定!』的U喔——!」

  双筒望远镜对准了教室。窗帘同时拉开,接着窗户也打开了。然后全班同学都跑到了操场上!大石以分量惊人的身躯撞开拿着指挥车无线电的大高,并且对着无线电大吼:

  「全体突进!突进突进突进!确保所有人质安全!犯人似乎追着一名人质到二楼去了!」

  「喂、喂!你这是做什么!」

  当大高正准备扑遇来抢走大石的无线电时,熊谷迅速地插了进来。

  「大、大石,把无线电还来呃……?……啊………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闷声响起后,大高痉挛着倒了下去。

  「啊——不好意思,膝盖刚好撞到蛋蛋了。」

  「教室里还是充满了汽油,一定要多加小心!严禁使用瓦斯弹及闪光弹等武器,重复一次,严禁使用瓦斯弹与闪光弹!会引发大爆炸喔!」

  「支援班呼叫HQ!已确保二十四名人质!一名身受多处外伤!」

  「突击班正在镇压一楼……遭遇问题,电源室门锁无法开启。」

  「开不了?不能把门打破吗!」

  「电源室在教室正对面,汽油味很重,在摧毁门时恐有起火的危险。请给予指示。」

  「……可恶!……还以为只要切下断路器就大功告成了呢!放弃电源室,转而镇压二楼部分!」

  「突击班收到。突进!突进!突进!」

  「大高君!电源室确保失败时你本来打算怎么做!」

  「这……这支特殊部队就是为了不失败才找来的……」

  「……就是因为这样,人家才会说你是不懂世故的大少爷啊……接下来只能拆除时钟的插座了吗!」

  「狙击班呼叫HQ,一楼屋顶部分发现一名男性人质。」

  「大石先生!是前原同学!」

  「扩音器借我用一下!前原同学!时钟的电源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啊啊啊!」

  不过圭一却摇了好几次头。

  ……那是他办不到的意思。……他现在被怜奈追赶,所以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吗?那么已经不能叫他掉头了,只好让他爬上二楼屋顶把时钟本体给抢下来!

  「前原同学——!你就这样爬上二楼屋顶!我来引导你!」

  大石先生透过扩音器指示圭一继续往上爬。……虽然沙都子说是在二楼屋顶,但她不可能猜出具体的位置。

  她只说是在排水管上而已,不过大石先生他们或许已经透过双筒望远镜还是什么的发现了也说不定。我踩着突出的阳台围栏,轻快地跑上二楼的屋顶……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身体这么轻盈。如果是现在,感觉好像用两、三根手指就能轻松地把身体给举起来。

  「就这样直直地往前跑—在排水管最角落的地方——!没时间了,只剩三十秒啊啊啊啊!」

  呋!三十秒简直轻而易举啊啊啊啊啊!我只要一半的时间就够了!找到了……是那个吗!是那个啊啊啊啊!

  「狙击班呼叫HQ,一楼屋顶部分发现犯人!」

  「……啊~~老实说我是很想开枪啦,不过那是实弹对吧?还是说其实你们拿的是狙击枪式的催泪瓦斯枪呢?」

  「不……是实弹。」

  「这种东西请留在军队里用,日本的警察不需要……!前原同学!追过来了!快点!要被追上了啊!」

  还有几秒啊!无所谓啦,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屋顶上滑行,从散发浓烈汽油味的排水管管线上抱起了定时引爆装置……一头被切断而铜线裸露的电线连接在这玩意儿上,这玩意儿一冒出火花就会轰隆一声引发爆炸吧!时钟的指针形成了异常狭窄的角度,秒针急忙追赶着分针,眼看两者就要重叠在一起了。……七、六、五、四、三——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把那东西扔向地面!不一会儿响起了喀锵一声。哈……哈,……哈!成……成功了吗!

  「突击班呼叫HQ,确认定时引爆装置停止!」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大石先生,成功了,成功了啊——!」

  「成功了!前、前原同学,成功了啊啊啊!」

  「圭一真是太让人操心了,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点也不优雅——!」

  不光是警官队,正要被抬上救护车的同学们也大声欢呼。

  「大石先生,消防署打来了!由于现场依然处于危险度最高的状态,他们建议突击班全体人员立即撤退!」

  「可是定时引爆装置已经没了啊?」

  「就算引爆装置没了,现场的危险度似乎还是最高层级的样子。这样下去,突击班全体人员将会有生命危险!」

  「可恶……!屋顶上的前原同学怎么办!既然他人在二楼屋顶,能不能想办法让他跳下来?」

  「大石先生,从平面图看来,校舍下方有座花坛!把他引导到那边再让他跳下来吧!」

  「大石呼叫突击中的全体人员!作战中止,撤退、撤退!」

  「α收到。」

  「β收到。撤退撤退撤退!」

  「听得到吗?前原同学——!还有龙宫同学也是!那里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校舍下方有座花坛,请往那边跳——!」

  「……花坛?可恶,从这里根本就搞不清楚是在哪个位置啊……」

  很遗憾,现在似乎已经没有时间悠悠哉哉地找花坛了。

  ………一只白色的手贴上了屋顶边缘………紧接着怜奈探出头来。怜奈已经不再焦急了,她以沉稳的动作慢慢爬上屋顶。我从容不迫地等着她的到来……

  「……没想到你居然会发现我藏在这里呢………这下子……全都失败了吗………?」

  怜奈嘎吱嘎吱地抓着脖子。特地贴上的OK绷全都剥落了,惨不忍睹的伤痕渗出了血水……

  「游戏结束了,怜奈!」

  我们在学校二楼的屋顶上对峙着。……这样一来……社团活动实战篇就结束了!一开始怜奈用憎恶的眼神瞪着破坏计划的我……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死心了,中途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露出无所畏惧的表情。暮蝉们试图用合唱声冷却我们战斗流下的汗水…………不过我们似乎还不需要这种服务的样子。

  「是啊,如果是玩双六的话,那么这里就是终点,是圭一赢了……不过这不是在玩游戏,所以这里并不是终点,而是死胡同喔。」

  「………啧,真是个不服输的家伙…………怜奈真的很坚强呢。你绝不气馁、绝不死心,直到最后一刻都还要战斗,而且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相信着。」

  「这种时候就算你夸奖我,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喔……圭一摧毁了我赌上仅存性命的计划。……为了保护人类免于遭受外星人的魔掌侵袭,我拚了命地抵抗,可是你却破坏了一切。要是人类因此毁灭的话……历史上可是会写说是圭一害人类灭亡的喔!」

  虽然我没打算要笑,但或许不小心稍微笑出来了也说不定……人类因我而灭亡,要是外星人在历史上这么写的话,感觉不是挺帅气的吗?

  「怜奈,不管你怎么说,这场游戏是我赢了。我已经赢了,只是怜奈不肯认输罢了。」

  「…………是啊,或许是这样吧。」

  「不过或许也不是这样呢。游戏不是决定出胜者就结束,而是决定了败者才会结束……也就是说,只有我赢还不行。」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屋顶上的单挑!

  我用金属球棒敲着肩膀,同时另一只手对怜奈做出放马过来的手势。

  「意思就是……我要让怜奈输得心服口服。」

  我不躲也不逃……为什么呢?因为临阵脱逃并不存在于我们社团的社规里啊!

  「在这里一决高下吧,怜奈你输定了!」

  「……………………哼。」

  「我就直说了。寄生虫跟外星人?你是白痴啊,白痴——。现在还有谁会相信这种事情啊,有够落伍的——。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明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却还装出一副相信的样子……你骗了怜奈……!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怜奈要相信是你家的事,不过我才不相信那种鬼话呢!同样要相信的话,相信德川埋藏金传说还比较有趣!即使如此,如果你还是想让我们相信………我们社团成员之间不是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吗?」

  「……………赢的人就是正义吧……!」

  「正是如此!」

  怜奈跟我相视而笑,然后在倾斜的屋顶上绕着圈子逐渐逼近彼此,同时衡量着出手的时机。

  「要是怜奈能够打败我,我也会相信外星人的事情!我就从早到晚跳着怪舞呼叫UFO,还去牛棚里进行屠宰大会!不过啊,怜奈,如果你输到连叫都叫不出来的话,到时候就做好觉悟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根本没必要做这种约定!我怎么可能输给圭一这种货色!」

  怜奈冲上来使出了不像是牵制的重重一击!我轻松地用金属球棒接下她的攻击。一瞬间彷佛迸出了火花……不这样就不好玩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事情其实不像你所想的那样喔?我也是在社团活动中经历了无数场激战,最后好不容易才认清自己有几两重!我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喔——?那是什么时候呢?是什么时候呢?」

  怜奈的柴刀如果打中的话,确实会是威力无穷的强大武器。

  ……不过啊,我的金属球棒也不是盖的。球棒确实没有刀刃,但攻击范围很长,而且使用方式再简单不过了!然而我并没有狼狈地一味防守!我们剑戟相接,试图用力量按倒对方!光比腕力是我占上风,不过怜奈没有任何顾忌,所以在发挥潜能这方面恐怕是她占上风吧。

  ……也就是说,这场较劲是势均力敌!啧——!要是不用手下留情,我就不是只让你哭一哭而已了,这样才有趣啊,喂!

  「你要怎么打败我呢?喂喂喂喂!你这不是被我压得死死的吗!」

  「咳!我只是陪你玩玩而已!哎呀,等着瞧吧!我要怎么把怜奈打得落花流水呢~~!就赌上我们所有的硬币跟筹码吧,你给我做好惨赔的觉悟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沉醉在不可能赢得的胜利中也是打如意算盘的醍醐味呢!圭一的虚张声势真叫人不忍心看下去啊!」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我可是奖励越大、能力越强的那种男人喔!对吧啊啊啊啊啊!奖品当然就是当我专属的女仆罗!从早上问候早安到晚上道晚安为止,我要尽情享受你的服侍!女仆装就请教练全面支援,每天更换不同的造型也是乐趣之一啊啊啊啊!呜喔喔,到晚上道晚安为止?不,应该是今晚不让你睡了~~哈哈!这样如何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还真像圭一的作风啊!我可敬谢不敏喔!应该说我要赢了你,反过来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啊哈哈哈哈!我们边打边发出了平常绝不可能发出的怪异笑声!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我总觉得开心得不得了。明明我和怜奈正在互相厮杀,为什么情绪会这么亢奋啊?火花都迸出来罗,要是打中了肯定会受重伤喔……!摔下去的话搞不好还会骨折呢,可恶,为什么会这么有趣啊!今天一整天怜奈可是把我吓个半死,害我难过得哭了喔?是在哪里出了什么差错才会变成这样啊!

  「到头来我们还是不适合肃穆的场合呢!……吵吵闹闹地沐浴在彼此的火花之中才符合我们的个性!」

  「不好意思!怜奈可是高贵与优雅的爱好者呢。圭一就自己一个人像这样子吵吵闹闹地玩吧!」

  怜奈猛烈的一击从罕见的角度钻进来,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开了她的攻击。

  「喔喔!啊哈哈——!太嫩了太嫩了,你根本不行嘛,看来你果然是输定了!」

  「哈哈!现在身体总算开始热起来了,这不过是热身运动吧?」

  「啊?白痴,这哪算热身运动啊,顶多只有散步的程度吧。你都满头大汗罗?」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让你用流血代替流汗吧!」

  「前原同学!跳下来!快跳下来——!……不行……!他好像太兴奋了,听不到我的声音……!……大石先生?」

  「……………嗯?啊、啊啊,抱歉!怎么了?」

  「您在发什么呆啊……!得赶快想办法救他啊!」

  一瞬间,大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孤注一掷的时候发起呆来……他毫无来由地被他们吸引,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背对逐渐由朱红色转变成夜幕的天空进行对峙。

  不过其实不光只有大石……任谁都茫然地看屋顶上的两人看得出神了。这时,一阵呼喊声响起,打破了沉默。

  「前……前原学长,撑住啊——!」

  「危险,再不绕回去就要摔下来了——!」

  那是正要被送上救护车的学生们。呼喊声是他们声援的欢呼,连头绑绷带躺在担架上的魅音也撑起上半身,出神地看着圭一与怜奈的单挑。……过去幸福的时光不是因为几个误会而变得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可是,………那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心中会萌生出这种情感呢……?

  我们好几次短兵相接。不过怎么变成胶着状态了,一点都不好玩!彷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我和怜奈同时踹了对方一脚拉开距离!

  「啊——!越来越有趣啦!怎么样?怜奈!你也超开心的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奈打从一开始就很开心啊!不过要是能劈开圭一的头,怜奈会更开心!会更开心喔!」

  「喔咻,好危险啊!喂喂!回来这边!这样才有地方站啊!像这种最棒的舞台可不是每次都有!我可要充分享受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美,好像一幅画啊!你看,不知不觉间,月亮都出现在我们背后了呢。风吹起来好舒服啊!」

  那风景非常梦幻。

  校舍的屋顶上居然有两道人影背对着月亮进行对峙……这种看似可能却又不可能的情景真的存在吗?

  在远处眺望着的刑警们与警官队,以及班上同学们似乎都被这帽景色不可思议的魔力掳获。任谁心中都这么想,却因为有失体统而没有说出口……为什么那两个家伙看起来这么开心啊!

  「怎么搞的啊,天气这么凉爽居然还觉得越来越热!这让我想起了绵流祭那时候!看来我怎么样也无法静静地乘凉呢!月亮一出来,我就忍不住想要大闹一场啊!」

  绵流祭的时候,我们社团成员大闹了整个祭典会场!虽然最后在总部帐篷被村长痛斥了一顿,不过我们却笑着说明年一定还要再来捣蛋!

  「为月痴狂啊,听起来好像很帅气喔?我们或许都因为月光而变得疯狂了也说不定!」

  「啊啊,我有同感!居然会觉得跟伙伴性命相搏很有趣,看来我们已经彻底发疯了!没错,这就是所谓的Lunatic吧!」

  据说月亮具有让人觉醒的魔力,能够使人产生与平常不同的高亢感。或许是这样,也或许不是这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就算今天是新月,我们的情绪也会亢奋到最高点!在逐渐转暗的天色中,不时迸发的火花看起来就好像萤火虫一样。

  ……喂喂,旁边的排水管里不是有汽油吗?啊哈哈哈哈哈哈,管他的!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喂喂,你在干什么啊!球棒因为汗水滑掉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用手帕擦擦汗啊?不过我会趁这时候劈开你的头就是了——!」

  「哇哈哈哈!这主意不错!怜奈才是,裙子吸满汗水黏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吧。你要脱掉也行喔——!我不会出手,只会站在旁边观赏的——!」

  「喔——!那么趁你看我的腿看到浑然忘我的时候,我就啪嚓地赏你一刀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开心啊,怜奈!」

  「嗯,感觉不赖呢!」

  跳跃!飞舞!攻击!嘻笑!有时双方同时退开,装腔作势地衡量出手的时机,然后再度扑向彼此,让火花四处飞散!在学校屋顶这个特设舞台上,我们像跳舞似地回转着窥伺彼此的破绽。

  我和怜奈都已经满身大汗了,不过我们并不感到疲惫。像珠子一样滚落的汗滴搔得我好痒。双方你来我往的,打得非常激烈。

  我不觉得情况对自己有利,也不觉得对自己不利。

  心中没有可能会赢的高亢感,更没有可能会输的焦躁感。

  我只是全心享受跟怜奈厮杀的乐趣而已。举例来说,这就好比跳舞。

  这就好比一个人绝对跳不起来,唯有跟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携手共舞的舞蹈……!

  「那时候啊,就是全班参加社团活动那天,我们拿着水枪单挑的那时候,你有这么想过吗?」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想像那样再打一场啊!」」

  就像屋顶上的两人一样,抬头观战的同学们一定也正想着同样的事情。两人不分轩轾的战斗洋溢着纯真与热情……任谁都是这么想的!

  啊啊,可恶,我也好想加入啊!

  「那时候也一样!虽然拿的是水枪,但我们做的事情都一样!」

  「比那时候要有趣多了!因为这次不用留意水剩下多少啊!」

  「水枪也不会迸出火花呢!」

  「而且不会有这种对打的感觉啊!」

  我们气喘吁吁地衡量着出手的时机,然后同时对彼此露出了微笑。

  「……哈……哈!这些话那时候大概已经说过了,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那么怜奈也用跟那时候一样的话回你吧。」

  两人相视而笑!

  「这场对决实在是太有趣了!连分出胜负都变成一件扫兴的事了呢!」

  「啊哈哈哈!就算输了也别恨我啊!」

  「啊啊,我不恨你!要恨就恨让这场比赛结束的自己太窝囊吧!不过最后饮恨的人似乎会是怜奈呢!」

  「这可就难说了!圭一,你的脚有破绽喔!」

  「可恶!呀啊啊啊!」

  任谁都被这场战斗夺去了目光,甚至夺去了心神。

  ……他们手中可是都握着凶器喔?无论哪边的攻击命中了都会造成重伤!

  不过两人从刚才开始就完美地保持互相抗衡的状态……连一击都没有打着!他们是多么开心啊。怎么会有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把这么多人卷进来,在屋顶上背对着如此美丽的月色开开心心地大打出手……而且连警察也在一旁观战,却没有加以阻止喔?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荒谬的打斗……绝对不可能发生!

  「圭一——!尽可能维持在屋顶中央的位置——!这样可以稍微产生一点高低差喔——!」

  沙都子等班上同学在为圭一加油,出乎意料地也有人在为怜奈加油。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不是厮杀或打架了,而是那天水枪战的二轮战。社团活动就是社团活动,游戏就是游戏……因为是那天的延长赛,所以不可能出现死者……这两人可是拿真正的凶器在打斗啊!然而他们谁也不觉得哪边会受重伤。只有梨花没有加入他们,自己一个人茫然地仰望着这幅情景。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见过……」

  梨花心想。

  如果是圭一一定能战胜的,不是战胜怜奈。

  ………这个男人会把这个蛮横无理又没有出口的惨剧迷宫连同墙壁一起摧毁。

  「……狙、狙击班在干什么!狙人正试图加害人质喔!立刻射杀她!」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大高慌张了起来……这也难怪,一般人看到了都会这么想吧。

  魅音忍着伤口的疼痛,拚了命地向大高解释他误会了。

  「不、不是的!不要打怜奈!怜奈已经不一样了……!她不是之前那个奇怪的怜奈了!那个怜奈不一样!所以不要开枪!」

  「不、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啊……!你看看!她不是正挥舞着凶器吗!她显然怀有杀意!如果不射杀她的话,人质就危险了!」

  「……呜。……就、就跟你说不是了!不可以打怜奈!如果你打怜奈的话,小圭一定会杀了你!我敢保证!」

  「为为、为什么要杀我啊……!」

  「那两人不是在互相厮杀!他们只是很激烈地打着玩而已!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了吧?而且小圭说过!他说自己跟怜奈是对等的!所谓对等就是指最值得信赖!小圭能让怜奈清醒过来!不,怜奈已经逐渐清醒过来了!怜奈的恶梦就快要结束了!」

  「果然……圭一是最棒的!只有你我不想杀!没有你的世界想必很无聊吧!」

  「喔!你怎么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听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了!那么你要怎么办?外星人不是就要侵略这个世界了?情况不是很危急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外星人啦、寄生虫的,我觉得好像都无所谓了。世界要什么时候毁灭随它高兴,御三家的阴谋我也不管了!」

  「啊啊,没错,哪怕明天陨石就要把地球给撞得粉碎——!」

  「再也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这一瞬间更快乐了!」

  「啧,而且你不是被下了毒,今天晚上就要死了吗?快要死的家伙居然还这么活蹦乱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今天晚上我就会抓破脖子而死了呢!」

  「什么嘛,那是你自己搞出来的设定吧,不要随随便便忘记啦。喂,偶尔也抓一下脖子啊!我知道喔,你已经不觉得痒了吧?那是当然啊!跟抓脖子比起来——」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更好玩啊!」

  要是这么快乐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不过身体已经发出了惨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喘不过气来,导致氧气不足的缘故,脑袋有点发晕。上半身就像纸做的一样轻飘飘的,感觉只要稍微被风一吹就会飞到半空中……明明我们是这么快乐,却非得马上分出胜负不可。

  在那场水枪战分出胜负前,我也曾感受过这一丝落寞……话说回来,我们那时候好像是打成平手嘛。

  「……这次会怎么样呢?」

  「谁知道,不过我能确定一件事情。」

  「嗯?」

  「真是太快乐了啊!」

  「嗯!」

  圭一突然纵身往后一跳,并且用金属球棒用力地敲打屋顶。那一下就像打太鼓般充满魄力,让被两人的战斗夺了魂的人们回过神来。四周变得鸦雀无声……人们再度意识到从刚才开始就从未断绝过的暮蝉合唱声。

  「那么…………我们要不要先拉开距离?」

  「………是啊,下一击就分出胜负吧。」

  两人缓下动作………并且慢慢拉开距离。任谁都明白这场战斗终于要做个了结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了。我再确认一次喔?」

  「嗯?确认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喂喂,这场战斗我们可是都下了赌注喔。你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战吗!」

  「是这样吗?啊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我忘了。」

  「啧,真拿你没辙,那就再确认一次吧。首先,要是我赢了,你要当我的专属女仆每天服侍我!还要当着大家的面介绍说『这是我的主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衣服不可爱我可不穿喔?」

  「这你放心。在教练的全面督导下,从典雅的旧式经典款,到改造得让人有点脸红心跳的女仆装,各种款式一应俱全!当然,我会特别订制怜奈合身的尺寸。很棒吧。」

  「好棒好棒。虽然我一点都没打算要输,不过好像很好玩呢。啊哈哈哈哈哈。」

  「接着是怜奈赢了的情况。」

  说到这里,圭一停顿了一下。

  「……如果怜奈赢了,我就相信怜奈所说的话。」

  直到刚才为止,怜奈都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但现在却变得有点无精打采、面无表情。

  「外星人来侵略地球,在我们的脑袋里放了寄生虫;还有园崎家在背地里进行秘密研究,世界从明天起就要被外星人占领了,这些事情我都相信。对了,你今晚就会毒发身亡了吧?在死之前我都会好好照看着你的,放心吧。」

  「……………………总觉得就算我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圭一赢了的奖励还比较有趣。」

  「没办法啊,你不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才大费周章地占领学校吗?」

  「……………是啊。……抱歉,我差点忘了。」

  怜奈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笑了,不过那就像海潮渗入沙滩般倏地消失,怜奈马上又变得面无表情。

  「毕竟事情可是牵涉到女仆装的怜奈啊!无论如何我都要赢!」

  「……噗——噗——。就算怜奈赢了也没意思啦。」

  「什么啦,那你要趁现在换吗?怜奈赢了的话想要怎么样呢?」

  …………这时,怜奈总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风飒飒地吹……冷却了附着在我们身上的汗水……感觉非常舒服。现在就算月亮出来,我们也不会躁动了。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真正的纳凉。

  如果就这样噗咚一声地躺在屋顶上仰望月亮,那会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怜奈轻轻地笑着说:

  「我也选………跟圭一一样的奖励好了。」

  「那算什么,是要我当女仆吗!……这也太恐怖了吧。」

  「不是女仆也可以啦……不过其他都一样。早上要跟我问候早安,晚上要跟我道晚安。我希望你能尽全力温柔地待我,尽全力逗我开心………哎呀?啊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不管是我赢还是圭一赢……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呢。」

  「虽然都在一起,但待遇可是天差地别啊——」

  「……啊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会在跟我这么喜欢的圭一做这种事情呢?」

  「谁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屋顶上啊?我们到底是爬到这里干嘛的啊?」

  「……啊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呢?我忘了耶。」

  「人家说笨蛋跟烟会往上跑,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是大笨蛋罗。」

  「我们是笨蛋伙伴呢。」

  「是伙伴没错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好不容易热起来的身体都要变冷了。」

  「是啊……趁身体还没冷下来的时候分出胜负吧。」

  两人各自举着凶器摆出架式。

  「……………其实我想这么说……还是不要打了吧?」

  圭一缓缓地摇着头回应她。

  「不行,我们必须分出个高下………要不然不会结束,你我之间这场难得的对决不会结束。……不了了之是不行的,不漂亮地结束是不行的啊。」

  「……这太奇怪了,说不定不管谁输谁赢都拿不到奖励。」

  「………………到时候也不能互相埋怨喔。所以我才要先说。」

  「……说什么?」

  「我很开心。」

  「………………我也是喔……」

  「怜奈……就算我们之中的谁死了,我们一定还是会再见面的……所以如果能够再度相逢的话——」

  「下次就平凡地玩、平凡地笑……平凡地谈恋爱吧……我们绝对不要再互相怀疑,一定要相信彼此。……所以………我们一定会见面吧?一定会吧……?」

  「啊啊……一定会的…………」

  怜奈的眼里浮现出泪水……

  圭一也发现自己的眼眶热了。

  「那么……开始吧。」

  ……他们没有使什么暗号。

  然而两人却同时踏出脚步……

  两道影子跃入月亮之中。

  ……明明两人之前打得那么激烈……此刻动作却宛如电影的慢动作一般,让人感觉像是在看一出皮影戏。所有人都注视着舞动的影子……怜奈的影子猛烈击打圭一的金属球棒后………圭一松开了金属球棒。……金属球棒旋转着在屋顶上弹跳了一下……然后坠向操场。失去武器的圭一手无寸铁。

  ……所以怜奈当然会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杀得圭一措手不及,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圭一被推倒在屋顶上后,怜奈马上压了上来;他的双手也被怜奈的膝盖以几乎要压碎的力道紧紧扣住,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抵抗。仔细一看……月亮被分成了两半。怜奈高高举起柴刀,那又薄又细的影子把月亮刚好分成两半。胜负揭晓了。

  「…………啧……你真行啊,我的手……动不了了。」

  「欸,圭一………已经……分出胜负了对吧……?」

  「喂喂,还没有吧。在你挥下那玩意儿之前都不算分出胜负啊。」

  「……不要。」

  「嗯?」

  「……不要…………我不要……」

  怜奈就这样像是切开月亮般高举柴刀……双眼溢出了泪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我明明最喜欢大家、最相信大家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相信了呢?」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圭一举起柴刀。……为什么……我会……对这么喜欢的伙伴们……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你………你…………是吗……,……你察觉到了啊………………在这个『世界』里……你能够察觉到啊………!」

  「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明明每天都过得那么快乐,为什么我会……为什么我会,…………明明没有任何不满……明明没有任何不安。……为什么……我会自己亲手毁了一切呢…………?」

  「怜奈……,你……果然了不起啊……」

  在杀了你跟魅音之后,我……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留下莫名其妙的遗言……甚至打了电话给大石先生!

  ……我依然深信不对的是除了我以外的谁。

  ……就算死了,就算死后!我还是一直没察觉到自己是多么地罪孽深重!只有自己一个人会错意,浑然不察伙伴的援助就杀了她们,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而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犯下的罪过………又是多么难堪的事情啊……

  「所以……怜奈很了不起喔……。你没有杀害任何伙伴。……你……在犯下罪过之前……就察觉到了……。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怜奈……你太了不起了,跟我……截然不同!」

  怜奈缓缓起身,然后慢慢放下高举的柴刀。

  「……我伤害了伙伴喔……我对小魅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之后再跟她道歉吧。我倒认为这伤痕挺好的,暂时可以看出她们姊妹俩有没有互换身分了。」

  「……而且………我还杀了人。」

  「啊?你谁也没杀吧。你杀了谁吗?」

  「………………间宫丽奈……和北条铁平……」

  「啊啊…………那些家伙啊。」

  「………我认为杀了那两人是对的。……不过自从杀了那两人的那天起……我想世界就已经开始错乱了。………这么说来……,……杀了那两人……果然是不对的吧……」

  「我是不知道对不对啦,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最好的方法。」

  「……最好的方法……?」

  「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我猛然抱住怜奈的头,硬是将她拥进怀里。然后我告诉她。

  事情很简单。

  那只是个非常简单的选择,任谁都想得到。

  可是怜奈却没有做出那个选择。那时候的我也没有。

  「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感到困惑痛苦的时候。」

  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啊……!

  「……就找伙伴……商量啊!」

  「是啊……。……………就是说啊……,……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嗯……」

  怜奈在我怀里……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做错选择……哭了好一会儿。那个选择绝不难找……那是个非常简单、就近在咫尺的选择。一个人烦恼多无聊啊。

  你有伙伴,有我们这些能够寄予全部信任的伙伴。

  然而你为什么固执地认定这种问题不能跟伙伴说啊……!

  「我错了……!为什么……我没说出来呢!为什么我明明相信大家,却又不相信大家啊!」

  「…………我以前也是这样……所以我不会笑你的。不周只要察觉到就好了,而且怜奈还比我更早察觉到啊……!」

  我们要互相信任,不再怀疑伙伴。信赖彼此吧,然后互相倾诉烦恼,互相帮助吧。

  所以伙伴们才会一直都很幸福,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能一起克服不是吗……?

  「……好了,怜奈,既然舞台已经落幕,我们也该谢幕了吧。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谢、谢幕是什么啊……?」

  「没什么啦,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你就陪我到最后吧。」

  背对着月亮……我们手牵着手站了起来。

  我点点头后,怜奈便扔掉柴刀。那把柴刀消失在屋顶下的黑暗之中。

  然后……我要告诉地狱里那些八成没预料到这种结局的观众们!

  这是我们的胜利宣言!

  「今晚就此结束!我们战胜了惨剧!我们已不再互相怀疑,永远都会团结在一起!所以不管有什么样的惨剧降临,我们都不会再屈服了!惨剧算什么!惨剧算什么!无论今后恶魔们爱好的剧本上演了多少次,我们都会全部摧毁殆尽!」

  ■雏见泽营林署人质挟持事件

  发生时间

  昭和五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中午时分

  地点

  鹿骨市雏见泽×丁目  营林署雏见泽事务所内

  概要

  六月二十五日中午时分,犯人(龙宫礼奈)入侵营林署雏见泽事务所。

  犯人强闯同事务所内的雏见泽分校教室,并挟持了二十五名学生作为人质。

  随后于教室内泼洒大量汽油,占领教室长达七个小时以上。

  一时之间现场陷入胶着状态,但同日十八时四十五分左右,数名人质抵抗后逃走。

  同时隶属于大阪府警第二机动队的特殊部队突击现场,救出了二十四名人质。

  犯人追赶一名逃往屋顶的人质,双方发生短暂格斗。

  同日十九时十分左右,犯人同意解除武装释放人质,并向警官队投降。

  伤者四名(内含轻伤者四名)

  详情如下

  园崎魅音

  同日中午时分遭犯人拘禁。同日十八时四十五分左右逃走,并受到保护。

  遭犯人施暴而负伤。轻伤。

  古手梨花

  同日中午时分遭犯人拘禁。同日十八时四十五分左右逃走,并受到保护。

  与犯人格斗时负伤。轻伤。

  北条沙都子

  同日中午时分遭犯人拘禁。同日十八时四十五分左右逃走,并受到保护。

  于逃走时跌倒负伤。轻伤。

  前原圭一

  同日中午时分遭犯人拘禁。同日十九时十分左右被犯人释放。

  与犯人格斗时负伤。轻伤。

  逮捕者(龙宫礼奈)

  同日十九时十分左右答应解除武装投降,同一时刻紧急遭到逮捕。

  当天即押送兴宫警署进行侦讯。大致上承认犯行。

  虽然两造针对嫌犯的责任能力进行了激烈的争论,但检方慎重地进行了精神监定,最后认定嫌犯在犯案当时具有责任能力而予以起诉。

  辩方坚决反对,并提出了否定责任能力的精神监定书。

  本案于法院审理当中。

  ■恶魔的剧本

  平成二十年。

  驶过柏油路面后,车子开始在碎石子路上喀当喀当地摇晃起来。就算车窗关得紧紧的,蝉呜声还是从外头透进了车内。既然天气这么好,其实把窗户全部打开沐浴在蝉呜声中也不错。

  不过……习惯奢侈是很可怕的。

  得了夏日倦怠症的身体更偏爱空调,于是驳斥了想打开窗户沉浸在蝉鸣声中的健全欲望。

  今年的梅雨季连一滴雨都没下。炎炎夏日在本应享受雨趣的六月就已经造访了……我回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夏天也是像这样干燥无雨。

  「这里空气果然很好呢。」

  「啊啊,这是片风光明媚的好土地。本来说不定可以像岐阜的村子一样被指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的,真是可惜啊。」

  「拜此所赐,连一个观光客都没有,这样不是很舒服吗?……为什么旅客一到乡下就忘了交通法规呢?一堆人都大剌剌地停在路中间。」

  「啊哈哈哈,赤坂学长现在还在玩户外活动吗?」

  「最近完全没有了,毕竟干这行的几乎没什么空间啊。」

  「啊哈哈哈哈,那我们是彼此彼此罗………………啊,看到了,来得真早啊。」

  在按喇叭之前,对方就已经先注意到我们,并朝这边挥手了。那是个年轻人,他骑乘一台彷佛可以穿越荒野的机车,背上还背着感觉可以直接露营的背包。赤坂他们下车后,便和年轻人握手。

  「小队长大人!好久不见了。」

  「喔!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吧!今天放轻松点没关系喔。这位是大学时期非常照顾我的赤坂学长。」

  「你好,我是赤坂。今天本来还约了一个叫大石的人一起来的,不过他在出发前临时住院接受检查,所以无法与我们同行。这次要麻烦你照顾了,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好了,赤坂学长,要从哪里绕起呢?」

  他的名字叫赤坂卫,是任职于东京警视厅的资深刑警。

  尽管再过不到几年就要退休了,那精悍敏锐的眼神却仍未消失。他的表情流露出在无数惊险场面中培养起来的经验与自信,结实强壮的身躯彷佛面对任何暴力都毫不畏惧,让人感到相当可靠。他跟雏见泽的因缘要远远追溯到近三十年前的昭和五十三年。当时他隶属于警视厅公安部,因为负责犬饲建设大臣之孙的诱拐事件而来到雏见泽。

  他在那里遇见了大石……还有古手梨花。古手梨花预言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对赤坂来说,没能将这位少女从命运中解救出来,是他至今仍无法忘怀的至深悔恨。后来他从电视上得知雏见泽大灾害的消患,并和当时帮助过他的大石重逢了。他们对彼此发誓,哪怕是从现在开始,他们也要揭穿袭击少女的惨剧,以及雏见泽村连续离奇死亡事件的谜团。不过在久到几乎让人发狂的漫长时间里,雏见泽一直遭到封锁。

  因此,赤坂他们只能把这二十年来自己拥有的情报整理在手札上加以出版,期望看过书的人能忆起当时的情况,并提供进一步的情报。不过雏见泽村的封锁总算解除了……

  然而工作极度繁忙的赤坂与健康状况不佳的大石怎么样也无法配合,所以直到今天才总算能造访雏见泽。

  其实赤坂本来预计跟大石一起来的,不过大石突然决定要住院检查,于是就变成只有赤坂一个人来了。跟他同行的两个男人,其中之一是赤坂大学时期的学弟,现在于陆上自卫队服勤;另一位则是学弟的老部属,在雏见泽封锁时期曾参与那个任务,因此对村内相当熟悉。赤坂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剪贴簿。……边边角角都皱巴巴的,看得出老化得很严重。赤坂哗啦哗啦地翻着剪贴簿沉思了一会儿后,便开口说出第一个目的地。

  「……那么请你带我们到鬼之渊沼。」

  「了解。我马上为两位带路!」

  年轻人跨上机车,等候赤坂他们回到车内,接着双方互鸣喇叭后,一行人便在机车的带领下前往鬼之渊沼。……一出森林,一片用混凝土固定住、看起来非常不自然的土地顿时出现在眼前。别说是沼泽了,连一滴水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混凝土。

  ……没错,这里就是鬼之渊沼的遗迹。

  「哈哈哈哈,不要说是沼泽了,连水洼都不是啊。」

  「听说在大灾害过后初期就填起来了,我自己到这里赴任的时候就已经填平了。」

  「下去看看吧。」

  赤坂下了车,然后逐渐走向被混凝土固着而死去的沼泽中央。这里既不是停车场,也不是直升机停机坪……只是在广大森林空地中出现的巨大水泥地。

  「……原来如此,这就是网路上常说的UFO起降场啊。」

  「有人这么说吗?」

  「神秘系网站经常介绍这里的照片喔,说什么政府在这里跟外星人进行交流。的确,要是在这种森林里突然出现一片这种水泥空地,任谁都会觉得可疑吧,」

  「哇哈哈哈哈哈。」

  昭和五十八年六月底,这片沼泽突然涌出了火山性气体。

  致死性极高的硫化氢与二氧化碳混合气体在深夜吞噬了整个村子,让雏见泽这个村子在一夕之间毁灭。

  接着在被封锁后,管理这里的自卫队便把沼泽填平了。

  「在网路上兴风作浪的家伙们似乎也有他们的根据。就地质学来说,为了堵住气体的啧发源而用混凝土填平好像毫无意义的样子。」

  「原来如此,用混凝土填平活火山口这种事情的确没听说过呢。不过啊,我们国家的传统就是把税金浪费在无意义的工程上啊。」

  近年来,网路上极端热爱怪异现象与UFO等等的超自然现象迷之间,这个雏见泽大灾害蔚为话题。雏见泽大灾害已确认是岩浆库喷涌出来的火山气体造成的。

  昭和六十一年,非洲喀麦隆的尼欧斯湖也发生过同样的灾害,所以就全球规模来看,这是到处都有可能发生的不幸灾害,于是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不过近年来,网路上开始流传起某个谣言。那就是这趄雏见泽大灾害其实是政府为了遮掩事实而捏造出来的故事,真正的情况是外星人造成的细菌恐怖攻击……为什么到了近年才出现这种说法呢……?超自然现象迷引以为据的是被称为「34号文件」的秘密档案。

  「34号文件」这个名称是网路上某个人为了方便而取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人一种国家阴谋的印象,这名称眨眼闻就傅开、固定下来了。他们转载了文件的图片与内文,并声称是从某处弄到手的,不过内容全都出处不明,没有丝毫可信度可言。捏造的内容相继出现,最后连本身的存在都令人质疑。在这里,我得先解释一下他们所说的「34号文件」。

  不过网路世界的东西交杂着许多谣言,感觉都已经变成都市传说了,所以会有众说纷纭、各派互相否定的情况出现。不过大致上都是以下述内容为前提。「34号文件」是一位服务于雏见潭某诊所、名叫鹰野三四的护士留下来的手记。34号似乎不是连号,而是指这位女性的名字.

  据说这位女性是个个人研究者,她追溯流传在雏见泽的怪异恶鬼传说的历史,试图阐明那个传说代表什么含意。根据内容,她似乎事先预知了昭和五十八年的雏见泽大灾害。

  据她的研究所违,远古时期从外太空飞来的UFO曾坠落在雏见泽,并沉入了鬼之渊沼。那个UFO散布了不存在于地球的外星寄生细菌,使村民接二连三受到感染。被这个细菌寄生的人类会变得残暴,化为与「恶鬼」之名相符的存在。鹰野三四认为这正是恶鬼从沼泽中冒出来的直相。

  乘坐在失事UFO上的外星人知道地球人们被自己从外太空带来的细菌感染,情况变得非常严重,于是决定在村民的面前现身……这就是御社神大人的降临。外星人以地球外文明的高度科技治疗村民,但那只是对症疗法。

  被尊称为御社神大人的外星人为了不让症状恶化,于是以宗教象征的身分制定了村子的规定。因为细菌只能适应雏见泽的风土,一旦宿主离开雏见泽,症状就会恶化,所以外星人才会定下不得离开村子的规定。

  后来这就演变成鬼之渊村仙人的一系列传说。

  也就是说,仙人们拥有的仙术与奇迹之术,全都是外星人带来的地球外文明的智慧。

  「哇哈哈哈哈。这些狂热分子还真是热爱这种东西啊。九九年时诺斯特拉达姆斯的大预言也是闹得满城风雨,但七月一过,大家马上就变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连民间电台也大肆鼓吹,实在是有够不负责任的。」

  「不过鹰野三四似乎预知了雏见泽大灾害。那不是骗人的,这些剪贴簿上确实有记载。」

  「怎么可能啊。啊哈哈哈……………………赤坂学长,那是真的吗……?」

  仙人时代以来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寄生在人体内的细菌变得非常安定,已经对人体无害了。无论外星人或细菌都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不过据说外星人在御三家的保护下存续了好几百年。他们代代居住在古手神社的秘密神殿中,并作为神体而备受崇敬。外星人操控寄生人体的细菌,几百年来一直支配着村民。

  而为了夺回支配权,他们必须重新恢复寄生细菌的原始威力,于是便开始进行研究……等等等等。接下来就众说纷纭了,总之,外星人企图支配地球而将寄生细菌散播到全地球的地球侵略计划,这似乎才是雏见泽大灾害的真相。

  另外,日本政府内其实有个抵抗外星人侵略的秘密部门,他们在美国的秘密基地,51区内接受训练。然后为了阻止外星人侵略地球,他们采取行动把全村封锁起来,并以毒气攻击、彻底封杀外星人……据说是这么一回事。

  「哇哈哈哈哈!电影里面是有这种情节呢。就是黑人男演员主演的那部,片名叫什么来着?MI……什么的!」

  「讲到这边,我也开始觉得很荒谬了。只不过写下这些荒谬故事的鹰野三四,于昭和五十八年六目中旬离奇死亡。而且彷佛早已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一般,鹰野三四在死前把剪贴簿交给村里的一位少女,将自己的意志托付给她。」

  那位少女名叫「少女A」。

  ……虽然网路上众说纷纭,但有人详细调查过当时的事件后指出,「少女A」其实就是「龙宫礼奈」,于是最近这种说法几乎定名为「龙宫礼奈说」了。

  据说龙宫礼奈继承了鹰野三四的意志,为了粉碎外星人们的侵略计划而占领学校,并要求警方揭穿他们的阴谋。

  当然,当时所有人部把她的话当成胡言乱语而一笑置之,连她的心理状态是否正常部很值得怀疑。结果龙宫礼奈把鹰野三四这个超自然现象迷的妄想当真,于是犯下了幼稚的罪行,这是当时人们的见解。

  「龙宫礼奈在占领学校时曾对警方指称,被外星人支配的御三家正试图发动细菌恐怖攻击。然后到了第二天,雏见泽大灾害就发生了。」

  「怎么可能!那是偶然吧。」

  「我不知道。据不认为是偶然的那些家伙们所说,之后自卫队的封锁行动似乎疑点重重。把这个沼泽填起来就是一个例子。而且在填平之前还做了明显有别于一般地质调查的秘密调查,这点当时参与这场封锁行动的几位自卫队员都可以证明……不过否定派主张那里只是单纯的气体喷发地,只是为了避免危险才限制进出。」

  「我想……否定派说的才是正确的吧。」

  「另外,封锁时间异常地长这点也引人疑窦。看近年束京都三宅岛的火山气体灾害一例就知道了,只要四到五年就能解除禁止进入的禁令。鸡见泽的例子分明是例外中的例外,封锁期间却又极端地长。」

  「听说那是因为三宅岛的岛民强烈希望回归岛上的关系。雏见泽是原本就没什么人想回去,所以才会搁置充分的时阀,直到确保够安全为止吧?」

  「唔,另外还有这种事情。封锁雏见泽的自卫队员们要定期抽血接受严密的检查,据说若是检验出什么结果,就会以自己和旁人都无法理解的理由被踢出任务。有人说那其实是为了检验细菌感染的阳性反应,藉此筛选自卫队员进行什么人体实验。」

  「那只是因为当地有气体喷发的危险性,所以才在健康管理上特别注意吧。而且一般上班族每年也会接受一次健康检查,那时候应该也会抽血啊。」

  「这个嘛,我也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接下来还有更有趣的事喔。有人主张雏见泽大灾害当时并没有火山气体产生。」

  「没有火山气体产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根本没有什么火山气体喷发,气体灾害是政府编造出来的谎言,那些家伙似乎是这么主张的。你看嘛,史蒂芬史匹柏某部人类与UFO接触的片子里不是也有同样的设定吗?」

  「我倒觉得那是怪奇现象狂热者的穿凿附会。那么那些家伙说火山气体并未产生是有什么根据吗?」

  「听说封锁解除后,超自然现象迷霎时蜂拥而至,并为了补强UFO说而做了各种调查。然后那些家伙的主张是这样的。根据政府发布的火山气体成分,硫化氢会腐蚀金属,对自然体系造成严重的伤害。可是雏见泽里却没有留下这种痕迹,所以不可能有火山气体喷发……不过在那之后村子都搁置了二十年,是否还能发现这种痕迹也很令人怀疑。」

  「哈哈哈,网路上的东西果然没一个能信的……赤坂学长该不会真的相信这种胡言乱语吧?」

  「一开始我不相信,不过最近我也搞不懂了。我开始觉得或许其中包含了几成真相也说不定。」

  「像赤坂学长这样的人也相信UFO说吗?」

  「这些剪贴簿,如果说这是真正的『34号文件』呢?」

  「咦?」

  「这是昭和五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日,挟持人质占领了雏见泽营林署的龙宫礼奈所持有、货真价实的『34号文件』。虽然因为雏见泽大灾害的混乱而长时间下落不明,不过这几年大石先生的老朋友似乎在县警的仓库里找到了。」

  经过雏见泽大灾害再重新读过内容后……连当时认为是妄想的大石也无法一笑置之。

  不是外星人的部分,而是根植雏见泽的寄生细菌所造成的风土病,「御社神大人的作崇」。当然,由于病原体并没有被发现,那终究不脱假设的范围。

  「根据大石先生的假设,为了让村民恢复过往的信仰心,御三家说不定真的在研究很久以前毒性极强的病原体。而雏见泽大灾害其实是研究失败的结果。」

  当然,这方面也掺杂了许多网路上的假说与奇谈妙论。

  在雏见浑大灾害发生前夕离奇死亡的诊所所长,以及在挟持事件当晚惨遭杀害的少女,古手梨花之谜。……诊所地底下有座秘密研究设施,他们让入江在那里进行细菌的研究,但他却承受不了罪恶感自杀了。

  ……为了御社神大人复活这个宗教仪式的什么意义,梨花被他们当作活祭品惨遭杀害……。不过他们研究出来的细菌是失败作品。

  ……别说是寄生在村民身上了,那根本是可以直接致死的杀人病毒。

  于是村子就在一夕之间灭亡了……

  「这显然不是区区的气体灾害。在气体喷发前,一位少女预告了细菌恐怖攻击,还有几名村民离奇死亡。整理出这些剪贴簿的鹰野三四也包含在内。如果要说那是偶然而不可预知的灾害,让人无法心服口服的要素又太多了。只要看过遗个『34号文件』,那些疑点就全都明朗了。」

  「那么……雏见泽大灾害就不是自然灾害,而是宗教集团发动的细菌恐怖攻击罗?」

  以某沙林事件闻名的宗教集团研究毒气及危险的病毒并加以散布,这是平成时代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谁也无法想像……在昭和时代就有宗教集圃发动细菌恐怖攻击。

  「有人说之后自卫队的长期封锁或许是为了调查那种杀人病毒,不过还是没个定论。」

  「哈哈哈哈哈哈。和什么乘坐UFO的外星人比起来,宗教集团的说法在这几年还比较可信昵。」

  「或许真的有UFO坠落的可能性也说不定……听说龙宫礼奈在挟持人质占领营林署时,最先提出来的要求就是打捞坠落到鬼之渊沼底下的UFO残骸。」

  「太可笑了……」

  「虽然我也想调查看看那是不是真的很可笑,不过你看,沼泽都被好几公尺厚的混凝土固定住了,根本无从确认起。就是因为有这种在地质学上对于防堵气体毫无效果的愚蠢工程啊。」

  「如果要证明这点,赤坂学长只能找出幸存的居民,并在他们体内找到那种特殊病原体不是吗?」

  「……那也很要命啊。因为雏见泽大灾害后的迫害,如今雏见泽出身者都已经形踪不明了。他们不可能会主动出面的。」

  雏见泽大灾害过后不久,雏见泽出身者之间出现了行为举止怪异的人,他们声称遭到了「御社神大人的作崇」。

  其中一部分开始犯下猎奇案件或以奇怪的方式自杀后,全国便产生了一种排斥近邻雏见泽出身者风潮。

  再加上当时政府对隐私权的保护不够重视,所以现在雏见泽出身者都顽固地闭口不提自己的出身。

  「那样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即使如此还是不能放弃,这才是刑警应有的精神啊……能够证明那不是自然灾害的状况证据多得是。只要找到一个什么具体的证据,或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把一切都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说不定。」

  「不过啊,毕竟在那之役都已经过了二十年,真相说不定早已埋藏在无穷远处的黑暗之中了。」

  「是啊………就算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来到这里,或许也还是无法厘清什么吧。」

  昭和五十八年六月,雏见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鹰野三四预知了细菌恐怖攻击并离奇死亡。

  抱有相同主张的少女直到占领学校为止都还不断劝戒旁人,但谁也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诊所的所长离奇死亡,村民们深信是「御社神大人转世」的少女,古手梨花惨遭杀害。能够确定的事实就只有这些。这些剪贴簿到底是什么呢?是像内容所说的一样,这是揭发庞大阴谋的一大检举书吗?还是像当时所有人想的一样,这是偏执的狂热分子凭空捏造的妄想呢?如果那是真的,我们只要聆听一位少女的倾诉就能避免那场大灾害;如果那是假的,那就是有谁照着这些剪贴簿引发了大灾害。

  自从某沙林事件的宗教集圃以来,设会上开始流行一句话,叫做「心灵控制」。

  「洗脑」是以速成的手段在短时间内强制进行,相较之下,「心灵控制」则是花更多时间慢慢进行。就让本人相信那是正义而自愿接受这点看来,「心灵控制」可说是远比洗脑还要可怕的人格侵蚀。宗教团体经常利用末日思想灌输信徒们不安与恐惧,然后以获得救赎的方法为幌子下达什么命令,让他们自发性地主动服从。

  总觉得逯模式有点类似被「34号文件」耍得团团转的龙宫礼奈。那么龙宫礼奈是受到了谁的「心灵控制」吗?

  而对她施以心灵控制的宗教集团又是像某宗教集团鼓吹的一样,试图引发世界末日来证明教义的可信度吗?

  如果是这样,这个「34号文件」就是宗教的经典罗?

  当真相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时……偶尔我会想是不是有谁正开开心心地观赏着这出惨剧。没错,这些剪贴簿是剧本。

  是在一夕之间将数千名村民的性命夺走的惨剧舞台剧本,是为地狱里那些笑看人类死去的观众们撰写的、恶魔们的剧本。

  有谁写了这些剧本。然后有谁上演,又有谁笑着观赏。

  可恶……!

  ……昭和五十八年六月,雏见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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