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罪灭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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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竜骑士07

插画:ともひ

图源:猪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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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五十八年六月。

在雏见泽的伙伴们面前,

龙宫怜奈坦承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原本像过去一样幸福快乐的日子应该都回来了才对——

然而在「绵流祭」前夕,

神秘的护士·鹰野三四交给怜奈一本剪贴簿成了引爆点,

让怜奈的日常生活染上了「恐惧」的色彩。

这束「恐惧」的火花引燃了雏见泽,

最终逐渐延烧成以学校为舞台的大事件……!

以崭新手法表现出各种可能性,

结合多重的谜团将故事的恐怖感提升到全新境界!

席卷各大媒体平台的「暮蝉悲鸣之时」,

其「解答篇」的最终形态,

此时此地结晶成为了「小说」!

作者简介

竜骑士07

1973年出生。同人游戏作家、小说家。2002年夏季于comicmarket发表同人游戏「暮蝉悲鸣之时  鬼隐篇」。而后,竭尽心力持续于夏季与冬季各发表一部「暮蝉悲鸣之时」系列新作,创造出了席卷漫画、动画、家用游戏等各种媒体平台的一大风潮。2007年8月,在完善的准备后推出了最新系列作「海猫悲鸣之时」。就小说单行本而言,本作则是其出道作品。

绘者简介

ともひ

1983年出生。漫画家、插画家。描绘的不仅是充满魅力的角色,还有具备深度的妖艳美丽的背景。由于竜骑士07的强烈希望,尽管是个新人,却成为了本作「暮蝉悲鸣之时」系列的插画负责人。设有网站「古街」(http://furumati.com/)。

  白色客货车

  ■学校

  即使打开窗户,流窜进来的也只有蝉鸣声与热风而已。

  「……………好热啊……」

  「……真的很热呢……」

  天气热成这个样子,就算是课堂间的休息时间也无法好好休息了。我和魅音都被热到浑身无力,只能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小孩子们真的很有精神,完全不把酷暑当一回事,他们连这点时间也想尽情地玩,在教室内到处跑来跑去。

  「……我说啊,都市里的学校连教室也会装冷气吧?」

  「才没这回事呢——……顶多只有教职员室有装啦……」

  「呜哇——那还真叫人羡慕啊……学生们不会群起攻占教职员室吗——?」

  「……这种想法还真有魅音的风格呢。……哇哈哈,………哈………」

  这么热的天气实在让人提不起劲来……我和魅音都不再说无聊的废话,专心拿垫板代替团扇漏风。这时,一张空桌子映入眼帘…………那是怜奈的座位。怜奈今天缺席,她本人好像打了电话到学校,说是感冒了要请假。

  「……………怜奈那家伙……最近没什么精神呢。」

  「………是啊……她大概中暑了吧。」

  「……欸……你真的认为她是中暑吗?」

  「……我是这么想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不是那件事情开始慢慢产生影响了吗?」

  「或许吧……………再加上天气这么热,她八成得了夏季倦怠症吧。」

  杀人、分尸,而且还被伙伴发现,这种打击恐怕无法估量。

  的确,当时我们手牵着手互相确认了伙伴之间的连带关系,在场所有人都认为这样事情就全部了结了。不过………身为最中心的当事人,怜奈的心……真的会就此找回平静吗……?

  我想怜奈的心情大概还没有从那天的事情中恢复过来吧……

  「……大叔我以为只要跟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她也会慢慢打起精神的……不过她心中的伤痕果然还是没那么浅吗?」

  「这种时候啊,该怎么做才能让怜奈打起精神呢?」

  「…………我想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大概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喂喂……这样好吗?我们是伙伴吧?」

  「你看嘛,不是有所谓的『思乡病』吗?就跟那个一样。原本只是觉得有点寂寞,不过一旦打电话回老家,那种病好像就会一口气发作喔。所以觉得寂寞的时候就拚命忍耐,比方说寄情于运动之中,像这样想办法转换心情才是最好的。」

  「……我也想让她转换一下心情啊……可是那家伙最近又不参加社团活动。」

  「我是不晓得怜奈怎么想啦,不过人会有撒娇的欲望喔。只要有支持自己、同情自己的人在身边,人就会忍不住想要依赖对方……所以一旦有安慰自己的人出现,就会没完没了地依赖下去不是吗?」

  「………嗯……是这样吗?」

  「没完没了地依赖对方,就代表着想得到对方更多的同情。这样一来,原本小圭只是打算安慰怜奈,却反而可能让她越来越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一旦尝到被安慰、被宠溺的甜头,就会食髓知味,养成沉溺于不幸之中的恶习……怜奈也是因为明白这点,才刻意疏远大家、自己一个人独处不是吗?如果她的目的是获得慰藉,只要待在我们身边一直哭就好了。」

  「那我们该怎么鼓励意志消沉的怜奈呢……?」

  「就女人心来说,比起受到鼓励,能够忘却痛苦反而更让人高兴呢。」

  「不安慰、不鼓励……搞什么嘛,这样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你知道不安慰、不鼓励是心理谘商的铁则吗?心理上的伤痕终究只能靠自己治好。就算周围的人医治了,那也不算真正痊愈。所以我们只能默默地守护怜奈,等待她自己打起精神,一定是这样的。」

  「………………这道理我懂………不过总觉得这样好无情,我实在无法接受啊……」

  我把双手盘在后脑杓,就这样仰望着天花板发起牢骚。看到我这个样子,魅音轻声笑了。

  「有这么担心怜奈的小圭在身边,怜奈不会有问题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待在她身边行吗——?……真叫人怀疑啊。」

  「……圭一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喔。」

  是梨花。……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跟魅音之间的对话呢?

  「我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吗……?」

  「……怜奈想要说话、想要倾诉的时候,你就静静地听她说吧。」

  「只要听就好了吗?不用鼓励她吗?」

  「小圭,光是倾诉心情就会轻松不少喔。有时候有人愿意静静倾听自己说话,是比什么都要来得开心的事情呢。」

  「……小魅说得没错。待在怜奈想说随时都能说的地方……我想这一定也是身为伙伴的重要职责之一吧。」

  魅音和梨花所说的话都很重要。我原本打算见到怜奈时要重重拍打她的肩膀,劝她别再愁眉不展,不过仔细一想,这样做实在是太一厢情愿了。

  怜奈也不是自己喜欢消沉下去的。如果振作得起来,她又何尝不想。

  要是我在这种时候不负责任地鼓励怜奈,她一定会觉得我不明白她内心的痛苦,并对我感到失望至极……

  「………………是啊。……我根本没有尝试去了解人心呢……想要鼓励怜奈是我的愿望,不是怜奈的需求。谢谢你们两个啦。一直以来,我或许都误会了什么也说不定呢。」

  那天……我单方面地鼓励了怜奈……但对于那些话是否真的传进了怜奈的内心深处,我开始失去信心。我或许只是嫌怜奈太过软弱,所以才粗暴地把她拉过来而已。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站在怜奈那边……这时,梨花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

  「……圭一是最挺怜奈的人喔。这点是无庸置疑的,你放心吧。」

  「咦、咦!我、我又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口了吗……?」

  「一定有传进怜奈心里啦,毕竟小圭那天给了怜奈很大的力量啊…………哎呀——不过啊,仔细想想,你还真是说了很难为情的话呢。呵呵呵呵呵!」

  听到走廊上老师回来的脚步声,大家同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让各位久等了。那么班长,喊口令。」

  「起立————————!」

  ■放学后

  由于怜奈不在,今天也没有社团活动。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正好,因为今天回家时要顺便帮忙跑腿。购物内容没什么大不了的,村里杂货店的点数卡集满了,所以老妈要我拿那个去换厨房清洁剂回家。

  虽然我认为这种小事没必要特地拜托我,不过既然老妈都说因为老爸工作的关系,一时之间脱不了身,那也没办法了。因此,为了在回家途中顺道去一趟商店街,我拐进了跟平常不一样的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对面树丛的阴影处有人探头出来窥视着这边……当我正想仔细看清楚是谁这么调皮时,对方就自己现身了。

  「喔?这不是怜奈吗?」

  你身体好点了吗?……我原本想接着这么说,但话才到喉咙就停住了。

  因为怜奈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怎……怎么了?」

  「嘘!」

  怜奈在嘴唇前竖起食指命令我安静,接着她窥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又打了个信号要我赶快过去。尽管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姑且还是遵照怜奈的指示,就这样闭上嘴巴跑到她身边。怜奈用动作示意我蹲在树丛的阴影处躲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但理由之后再问也不迟。我乖乖遵照她的指示动作。怜奈简直就像,没错,简直就像在窥探是否有人跟踪着自己一般。………如果是魅音她们,或许还会恶作剧地做出这种事……不过怜奈绝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虽然我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置身在什么状况之下……但由于感受到这种非比寻常的紧张气氛,我缩起身子隐藏自己的形迹。

  「……………嗯……已经没事了,对不起喔。」

  听到怜奈的声音,我才放松了紧张的心情。

  「……呼……………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我最近……大概被什么人跟踪了。」

  「你说什么……」

  为什么怜奈会被……是谁!想到这里,我瞬间察觉到这是蠢问题。

  「……该不会是……警察吧?」

  间宫丽奈与北条铁平,这两人凭空消失了。虽然他们是像流氓一样的家伙,但警察还是会有所动作吧。

  警方大概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查到丽奈那个女人经常出入怜奈家的事实。可是……没问题的,只要那些尸袋没被发现,那就绝对没问题。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警察。……不过自从绵流祭那晚过后………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我这么问时,怜奈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直盯着我瞧。

  ……那是宛如估价般的眼神。她在衡量是否应该……我是否值得她坦承什么重要的事情。怜奈用另一只手握紧自己的手腕轻声说:

  「…………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能对其他人保密吗……?」

  「啊啊,当然。既然怜奈要我保密,我就不会对任何人说。」

  「……嗯。……如果是圭一,我还是信得过的。」

  稍微露出笑容后,怜奈再度窥探了一下周遭,小声地说:

  「………那些家伙……说不定正在找三四小姐的剪贴簿。」

  「三四小姐?……啊啊,你是说护士鹰野小姐吗?还有,剪贴簿是什么啊?」

  「………………因为是秘密调查的关系,圭一大概不知道吧……其实鹰野三四小姐她……已经遭到杀害了。」

  「咦……咦咦!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怜奈责怪我叫得太大声了。我放低音量,催促怜奈继续说下去。

  「绵流祭那天晚上,我们遇见了三四小姐还有富竹先生对吧?在那之后,他们两人就遇袭了……听说富竹先生遭到『御社神大人的作祟』……抓破喉咙而死;三四小姐则是在岐阜的深山里被烧死。」

  「……那……那是真的吗……?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啊?」

  「嗯,那是因为警察暗中进行调查的缘故。雏见泽村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到今年就是第五年吧?所以为避免引起过度的骚动,警方就没有把事件公开了。」

  「原、原来如此……我明白警方正在暗中进行调查了……可是怜奈是从哪里听到这些事情的呢……?」

  「………………你要保密喔。其实……我和兴宫警署一位名叫大石的刑警先生保持联系,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为什么……那个叫大石的人要跟怜奈……?」

  「………这个嘛……我也不太明白,他本人是说我看起来好像可以信任的样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又偏离常轨的怪事,我愣住了。……不过怜奈不可能说谎。如果是魅音的话,现在应该就会笑着吐吐舌头了,但只有怜奈绝不可能这么做。

  「三四小姐被杀害的理由……我想八成跟她的研究有关。你知道三四小姐热衷于调查这村子的历史与民俗学吗?」

  「大概有听说过。」

  鹰野小姐这个人似乎很喜欢超自然和神秘现象之类的东西。

  这个村子里流传着食人鬼的传说,鹰野小姐对此很感兴趣,于是展开研究……印象中魅音好像曾这么告诉过我。

  「……她八成在研究过程中知道了什么关于这村子的重大秘密……或许她还没有那么深入秘密的核心……不过有人大概不这么想吧。」

  「等一下……这村子的秘密是什么啊?」

  「………………我……只是跟三四小姐借了几本剪贴簿看看而已,不过因为那几本是她特别小心珍藏的剪贴簿,上头想必记载着很重要的东西吧………关于三四小姐追求的结论,我想我已经理解八成了………可是…………那实在太荒谬了,我还是难以置信……关于三四小姐的想像是否正确,我目前还在验证的阶段。」

  「……所以说……那是什么?……你说知道了秘密就会被杀害……这村子的秘密到底是……」

  说到这里,我吓了一跳。

  ……因为这样一来,如果从怜奈口中得知那些事情,说不定连我也会被杀死。

  「我还不想……对圭一说出一切。等我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之后再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离谱……太荒谬了。」

  「什么确切的证据啊……?」

  「比方说关于涌蛆病,没有预备知识的我可以亲身验证它的存在……不过其他还有好多未经验证的事情。如果不把这些问题解决……连我自己一时之间也无法相信。」

  ……蛆?由于怜奈说了个有点难以理解的辞汇,我不禁想重新再问个清楚,不过我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先别打断她的话。明明天气如此闷热……怜奈却像是冷得不得了似地抱住自己的双臂。

  「怜奈,无论何时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你尽管相信我好了。」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喔。」

  怜奈真的露出了非常高兴的表情。

  ……被卷入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却又不能对任何人说……我看得出她正因此感到惴惴不安……没错,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我才更应该支持怜奈不是吗?

  「我想你最好不要把今天在这里遇见我的事情告诉别人,要是让人知道圭一和我接触了,说不定连圭一也会受到危害。」

  「……我、我知道了………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目前还没有。不过光是知道可以拜托你帮忙,我就觉得胆子壮大了不少……最后再让我拜托你喔!」

  「喔,包在我身上。」

  「嘘!有车来了!」

  怜奈把我的头压进树丛里。我不敢违抗她,乖乖地把身子缩进树丛内。

  ……………………

  屏住呼吸一会儿后,我听见车子的声音,紧接着一辆白色客货车开了过去。

  ……怜奈的耳力好得让人惊讶,她居然那么早就察觉到有车接近。

  「你有看到刚才那辆车的车牌号码吗?」

  「咦?……不,抱歉,我没看到。」

  「我也没看清楚……不过我想八成跟之前那辆车的车牌号码一样。」

  「……是跟踪怜奈的那些家伙吗?」

  「大概吧………平常车子根本就不会经过这条路,但今天我却被追上好几次。每次我都躲起来让车子超过去,所以还好……不过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是那些家伙吗?杀了鹰野小姐他们,还对怜奈手上的剪贴簿虎视眈眈的那些家伙。」

  「大概吧。」

  ……这件事情着实超乎常理……难怪身为当事人的怜奈自己一时之间也难以相信。

  在研究这村子的过程中,鹰野小姐查出了某件出乎意料的事实。然后想要隐瞒这事实的那帮家伙察觉事迹败露……于是在绵流祭当天晚上仿照「御社神大人的作祟」杀了她。那帮危险的家伙正在寻找鹰野小姐的研究成果,也就是那些剪贴簿,而怜奈似乎持有那些剪贴簿的样子。所以……怜奈有生命危险……?

  「那么怜奈家不就危险了吗!」

  「没事的,我把剪贴簿藏在垃圾山的秘密基地………虽然不放心爸爸……不过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或许不会受到危害。」

  「…………………………」

  「……啊哈哈哈。圭一嘴巴上不说,但你的心里话早就写在脸上了喔。你觉得这些事情太荒谬了,叫人无法置信对吧……?」

  「………………」

  我原本想否认说没这回事,不过随便乱说话反而不好,所以我回以表示肯定的沉默。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刚开始看三四小姐的剪贴簿时,我也觉得这是什么鬼东西,根本就不能相信嘛……但全部读过一次后,我总算看出了什么脉络。」

  「………对不起。当然,我是真心想要支持怜奈,可是……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才好。」

  「要是我说出来,连圭一也会有危险喔?」

  「怜奈已经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吧?那就打平了,别在意!」

  「…………我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杀死三四小姐他们的八成是雏见泽御三家……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小魅她家的园崎本家。」

  「为什么……!」

  「圭一也知道过去的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吧?」

  「啊啊,每年都有在水坝战争时与村子为敌的人牺牲对吧?」

  「这些连续离奇死亡事件似乎是水坝战争的清算。他们打算藉由收拾掉村子的叛徒,让水坝战争在真正的意义上画下句点……」

  「……的确……这也不是不可能。虽然谁也没有明说,不过大家都隐约怀疑是园崎家干的好事……我曾经听过这样的传闻。」

  「可是如果要制裁叛徒,也不必坚持在绵流祭当晚下手吧?什么每年都有一人死于作祟、一人遭到鬼隐,他们根本没必要用这么缓慢的速率杀人不是吗?」

  虽然我是第一次听到鬼隐这个字眼,不过由于从前后文可以看出那具有危险的意义,我并没有多嘴发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些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具有让绵流祭恢复神圣性的用意……更进一步来说,那是一种阶段性的过程,用以恢复鬼之渊村在明治时期后失去的神圣性。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远古时期那种原则式的御社神大人信仰复活。」

  「……御社神大人信仰……你是说古手神社吗?」

  「没错。你觉得古手神社受人尊敬吗?老人家是很尊敬没错,不过也就只有这样而已喔。小孩子们只觉得神社境内是游乐场,大部分的村民也只把它当成地方的集会所。古手神社失去了神圣性。然而那却在水坝战争的契机之下复苏了,他们认为这是让御社神大人信仰复活的好机会。」

  「……所以说………是御社神大人信仰的狂热信徒们……在背地里暗中搞鬼罗?」

  「没错。御社神大人信仰原本就是由御三家管理,所以就算到了现代,御三家仍然绵延不绝地继承了名为必须复兴御社神大人信仰的最高目的。这样看来,就不难想见御三家为什么会在水坝战争时让村子团结一心,搬出衰颓在即的御社神大人,还特地在古手神社设立同盟事务所了。」

  「……那么雏见泽村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就是雏见泽御三家……不,是信仰御社神大人的狂热分子集团干的………可是等一下,为什么他们非得杀了鹰野小姐不可呢?」

  「那跟打从这个村子还被称为鬼之渊村的远古时期开始,御三家一直隐瞒的重大秘密有关。一旦秘密曝光,名为御社神大人的神只就会失去神圣性,所以知道三四小姐的研究逼近秘密核心后,他们便抹消了她。」

  「那个重大秘密……到底是什么啊!虽然知道后我八成也会被盯上,不过没在怕的啦!」

  「……………就说过我还不想说了。在得到百分之百确切的证据之前,我还不想说……大概,就算现在我在这里说出口,圭一一定也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喂喂,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连我也无法完全接受那些超乎常理的事实,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拜托你。」

  「………………我知道了。」

  「今天在这里说过的话不可以告诉别人喔。无论小魅还是梨花都不行,当然也不能跟沙都子说。」

  「我、我知道啦……」

  「那么圭一你快走吧。我还要稍微观察一下再走,小心为上嘛。」

  怜奈钻进树丛里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知了们的合唱声眨眼间淹没了四周……彷佛打从一开始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一般。……………我莫可奈何地迈开步伐……但大脑却仍旧一片李白。

  因为知道了可能会让我遭到危害,所以怜奈终究没有对我透露任何关于核心的部分。她唯一言明的只有……这个村子里存在着意图复兴御社神大人信仰的邪恶意志,那些家伙根植于支配村子中枢的御三家,而且,那些家伙不但为达目的引发了连续离奇死亡事件……鹰野小姐也因为逼近了他们想要保护的秘密而遭到杀害。

  怜奈遇见了鹰野小姐,并在偶然间接下归纳她所有研究的剪贴簿……里头记载着连看过的怜奈本人一时之间也难以置信的惊人秘密……。喂喂……不好意思,怜奈………这是在开玩笑吧……?

  又不是周刊里面的漫画……神秘的宗教结社暗中活动,并策划着某些阴谋这样的情况……该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就算是开玩笑也让人笑不出来……不过,原来如此,就如同怜奈所说,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一时之间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我能理解怜奈为什么会不干脆地说现在揭露真相还为之过早了。不过她会不会只是被鹰野小姐耍得团团转呢……?

  可是……鹰野小姐遭到杀害似乎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什么人为了寻找那些剪贴簿而如影随形地跟踪怜奈……这也是真的吗?这么说起来……怜奈好像说过有辆白色客货车正在监视自己。

  白色客货车还满常见的……业务用的白色客货车不是到处都有吗?

  ……我总觉得只是怜奈神经过敏而已。自从那天以来,怜奈内心受到的打击一直没有平复……所以她才会误以为警察还是谁盯上了自己不是吗?总之,我没有插嘴多说些什么,就这样当个称职的听众把怜奈的话听完了。

  ……我想我的应对方式是正确的。要是在那时候嗤之以鼻,怜奈恐怕再也不会相信我了吧。这时,我吓了一跳。

  因为有一辆白色客货车正停在路肩上。

  我没有看到刚才经过的客货车车牌几号,所以不确定是不是同一辆车。

  不过……车内乘坐的人数与气氛……确实很像,而且还有一些可疑之处……因为这里没有停车的必然性。这里是林中小径,周围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自动贩卖机或公共电话。

  平常我不会察觉到这种违和感……不过像这样察觉到之后,我也觉得眼前的情况确实很异常。客货车内大概有四个身穿作业服的男人……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吸烟,但其他男人大致上都只是在发呆。如果要休息或哈根烟,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地方才对。当然,他们可能是等不及要上厕所了,所以才在这里突然停车……不过看起来又没有那个迹象。他们并没有散发出休息时特有的轻松氛围。我感觉得到,他们有种像是一直戒备着即将到来的某种事物般的紧绷感。

  ……他们该不会是在这里等怜奈过来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的确,这里杳无人烟。这条路是像小路一样的东西,所以很少会有人经过,车子就更不用说了。可是可是……怎么会有这种事啊……………虽然对怜奈很过意不去………但我想这八成是怜奈的被害妄想还是什么的。伙伴们知道自己杀了丽奈他们的冲击让怜奈变得神经质,进而产生了这种妄想。

  「小哥。」

  经过客货车旁时,耳边突然传来呼唤声。他们不可能跟素不相识的我搭话,所以我以为那句话一定是对车里的谁说的。

  于是我装作没听见,打算就这样经过车旁。这时又传来了叫唤声,还伴随着汽车喇叭声。

  「小哥,不好意思,你刚放学回家吗?」

  对方有村中长者特有的浓重口音。我想他大概是村民吧,但我不认识他。从对方没有叫我的名字这点也可以看出我们从没见过面。

  「……啊……是这样没错。」

  「小哥,你是从学校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来的吗?刚好在文具店的转角那边拐弯。」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他们迷路了……在这村子里要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走捷径而弯进不熟的路,最后往往会在奇怪的地方迷路。所以我想他们一定是等着哪个村民经过,好向对方问路。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小哥,你有没有在这条路上遇到一个女孩子啊?」

  「咦?………那个,………咦……?」

  「是个戴着白色帽子、身穿白衣的女孩子,还别着紫色的缎带呢。你有遇到吗?」

  那指的无疑是怜奈。

  「……没……没有……!我没遇到……」

  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不,或许应该说我在害怕吧,所以我发出了尖锐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叫声。刚刚我还在怀疑怜奈的话,我不当一回事,甚至可说是一笑置之。

  正因为如此,对方的问题才会让我手足无措……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全身上下冒出了油汗。虽然我当下马上回答「没有」…………不过或许那听起来很明显就是在说谎也不一定。

  驾驶座上身穿作业服的男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他似乎正在猜想我的回答是真是假,这让我忍不住双腿发软……有好一会儿,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动弹不得……不过那个男人或许也一样吧。

  毕竟外表看来显然很可疑的他们突然向村民打听有没有看到女孩子,这不可能不启人疑窦……我想我猜对了。先开口的是男人,而且我明明没问,他却自顾自地扯了一些有的没的。

  「……啊啊,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因为刚才超过的是个女孩子,结果来的却是个男孩子……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是…………是这样啊……」

  「忘了这回事吧。抱歉啦,小哥………咱们走吧。」

  男人边说边发动引擎,然后就这么离去了。他们离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错,什么都没有……这里没有任何他们必须停下来的理由。

  ……那么……………刚才那些像伙…………真……真的是对怜奈………?

  ■午餐的外送清单2

  此外,父亲方面也需多加留意。

  由于父亲经历了离婚,精神上也受到不小的打击,他有可能急欲加强与患者之间的亲密关系而产生诱发性妄想症。心理治疗的第一步是耐心聆听对方所说的话,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加以否定,此乃基础中的基础。不过家人尤其容易因此而产生诱发的现象。

  此外,大家都知道寄生虫妄想症具有诱发性,有时甚至会扩及整个社群,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因此,即使有多数人宣称看到了寄生虫,寄生虫也未必真的存在。卫生所接获驱除害虫的要求中,往往也包含了这种集团妄想。)

  而且在这次的案例中,共有的妄想内容非常激烈。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诱发患者们可能会假藉治疗寄生虫的名义,以异常的方式互相伤害致死,或是因为过于悲观而携同自杀。此外,这个诱发性妄想症又称为分享性妄想症,显示此病对于亲人尤其具有强烈的诱发性。

  务必让与患者接触者充分了解患者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并督促其小心不要诱发妄想。

  另外,容易诱发妄想的有家人,或是恋人等关系亲密者。

  御社神大人信仰

  ■和怜奈通话

  「抱歉,怜奈……其实我原本还在怀疑怜奈所说的话呢。真的很抱歉。」

  「不,没关系的,圭一…………托你的福,我才能避开他们的埋伏。」

  和还没摆脱焦虑的我相比,电话另一头的怜奈要冷静多了。

  不,她的冷静反而让现在的我更加紧张。

  「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是那个……是想要复兴御社神大人信仰的狂热信众集团派出来的爪牙吗!」

  「……我想他们应该没有这种自觉吧,毕竟操纵他们的幕后黑手也是如此……我想从水坝战争那时起,那些家伙大概就已经暗中开始进行各种活动了。」

  「………水坝战争时园崎家在背地里干了不少勾当,这类传言我也略有耳闻呢。」

  「嗯,那很有名喔……这是我从大石先生那边听来的。据说水坝战争当时发生过诱拐事件。虽然这起事件也没有公开……不过他们诱拐了建设大臣的孙子,藉此要胁大臣中止水坝工程。」

  「诱拐大臣的孙子?喂喂,我可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由于大臣决定回应犯人的要求,事件并没有公诸于世。大石先生当时参与了这起事件,所以他才会知道。」

  「………嗯嗯……然后呢……?」

  「据大石先生所说,诱拐孙子和胁迫大臣的手法都相当高明。警方只知道这起事件是园崎家下的命令,但最后终究没有破案……当时园崎家的当家园畸阿魉祭出武装斗争的方针,在旗下的暴力团组织中编组了特攻队。一旦水坝计划撤销无望,就闯进建设省进行武力镇压,他们好像真的拟定了这种可怕的计划呢。」

  水坝战争当时,园崎本家以形同正式战争的违法行为抗争而闻名,所以就算有这种危险的计划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事实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很像魅音的作风。

  「结果那个计划还在筹备阶段就夭折了,不过他们为了实行计划而进行了特攻队的训练,听说训练过程非常精实呢。」

  这是水坝战争刚结束不久,大石所掌握到的情报。

  当时阿魉曾说如果村子会被沉进水坝底下,所有同盟成员就要留在自己家中一起沉进湖底,最后甚至还斩钉截铁地说鬼之渊死守同盟要集体自裁。

  正因为阿魉是这样的一个人,对建设省的武力突袭作战怎么样也不能一笑置之。根据大石掌握的情报,这个计划是随着水坝战争越演越烈而无法抵抗时,作为最后的自杀作战而拟定的。

  事实上他们似乎真的调度了作战用的武器,也进行了人员的训练。自暴力团成员遴选出来的特攻队从阿魉那里获得了庞大的训练经费后,随即前往美国。据说他们在南部的沙漠地带接受退役军人的高度军事训练。

  虽然计划本身并未实施,但这支特攻队回国后就成了直属园崎阿魉的暗杀部队。不仅涉及多起悬而未决的事件,甚至还成功地诱拐了大臣的孙子。

  「……这……这也太扯了吧……」

  「小魅不也常说吗?……从操纵直升机到使用无线电,她无一不精。那是真的喔,小魅当时似乎也参加了那个训练呢。」

  「那么那家伙……真、真的……!」

  「……小魅的事情就先不说了。总之,这个雏见泽里存在着连大臣的孙子都能诱拐的暗杀部队,唯有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虽然今天我没有仔细看清楚乘坐在厢型车上的四个人长什么样子……不过这么说起来,我总觉得对方的气质就像那方面的专家。明明他们只不过是在休息,却时时刻刻散发出紧张感。

  「所以说………那些家伙想要怜奈的命吗……!」

  「……我想大概不是吧。如果他们真的想杀我,我早就被杀了。」

  「那么……那些家伙的目的是………………该不会是那个吧?……鹰野小姐的剪贴簿……」

  「就像圭一所看到的,那些家伙戒心似乎很强,只要没找到机会就不会诉诸强硬的手段……如果那些家伙真那么乱来的话,他们大可趁我睡着的时候闯进家里袭击我。」

  「既然他们没这么做………那就表示他们很小心谨慎啊。」

  「我想他们大概还不确定剪贴簿是否在我手上吧。他们杀死了三四小姐,并打算将她持有的剪贴簿全部处理掉……不过最重要的几本却不见了。然后他们想到三四小姐可能发现自己被盯上,于是把那几本剪贴簿交给谁保管,而最可疑的人选就是我………不过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也无法诉诸强硬的手段。」

  「……………怜奈……你……该不会踏上了一条险路吧……?」

  「是啊……感觉有点恐怖呢,不过……我不会轻易被抹消的。我和大石先生联手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经常保持联络。」

  「对了,大石先生怎么说啊?」

  「大石先生说会帮我监视园崎家,看他们有没有暗中搞鬼。」

  「……你跟他提过鹰野小姐的剪贴簿吗?」

  「不………我没说。」

  「还是告诉警察比较好吧……如果是警察,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圭一,就连面对你,我都没有自信能让你相信我了,所以我才会一直都没说喔………如果跟大石先生说,他绝对不会相信我的。」

  「欸,怜奈,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事情?剪贴簿上写了什么?三四小姐到底写了什么害她被抹消呢?」

  「简单来说……………如果这本剪贴簿的记载属实,那么他们的神就会被贬低。」

  「神……被贬低……?」

  「没错,御社神大人会失去神圣性。所以试图复兴御社神大人信仰的他们无论如何都想隐瞒这些事情。」

  「抱歉,怜奈,你再说得简单一点。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御社神大人并不是神。」

  「……………不是神?」

  我不知道她是依照什么根据做出这种判断,不过无论内容为何,对迷信御社神大人的那些家伙来说,那肯定都只是对神的亵渎。

  「虽然御社神大人的教诲有好几条,但这些教诲的原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从里面出去』,还有『不能从外面进来』。甚至可以说其他教义都是为了遵守这个大原则才发展出来的。什么敦亲睦邻、阖家平安、缔结良缘的神只,那其实是后来捏造出来的。」

  换句话说,御社神大人只为了不让村民逃到外面而存在。

  赐予人们福气、保护人们免于某些灾厄,这些庇佑都不存在,那只不过是后人附加的装饰罢了。追根究柢,御社神大人为什么会降临人世呢?

  那是因为恶鬼们从鬼之渊沼一涌而出袭击了人们。

  「其实……这里的解释是错的。不是恶鬼冒出来袭击了人们;而是因为被涌现出来的东西所害,人们才变成恶鬼袭击他人。」

  「………涌现出来的东西……?这、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怜奈……」

  涌现出来的东西依附在人们身上,并潜入血液支配人们,使其化身为恶鬼。

  人们无法抵抗涌现出来的东西,接二连三地化为恶鬼袭击其他村民,才让恶鬼传染增加。没错……那是源自沼泽的奇怪传染病。让感染者变残暴的怪异寄生虫大量出现。

  看到眼前的惨剧后,村民们以为沼泽底部涌出了恶鬼,并附在人们身上使其化身为恶鬼。

  这正是传说中鬼之渊沼涌现出恶鬼的真相。

  「………的确………这样一来,传说就完全解释得通了………那么,所谓的御社神大人……该不会是………来自异国的医生吧?」

  「是啊,虽然严格说来并不正确……不过那的确是可以称之为医生的存在,那些人降临村子治疗了传染病。不过那并不是治疗,只是对症疗法罢了。」

  所谓的对症疗法,换言之就是只减轻症状,并非加以根治的治疗法。

  ……也就是说,虽然村民们能够抑制症状,却无法驱逐住在自己体内的寄生虫。不久,村子分成了两派:已经被感染的人,以及尚未被感染的人。

  没有完全的治疗方法,只能以对症疗法抑制其凶暴性的人们受到了严重的差别待遇,甚至还有人提议把他们全赶到沼泽边杀掉。不过把感染者全部杀光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病源体的寄生虫是从源自于鬼之渊沼的水源地涌现出来的。村民们不可能将其完全填平,而且要是填平水源地,村子的生活基础就崩毁了;再加上历代耝先的坟墓都坐落在这片土地上,要舍弃这里也是个艰难的抉择。只要有「御社神大人」的力量加持,感染者也龙正常生活,不会出现异常症状。于是人们选择了继续不区分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生活,接受了和寄生虫共生的生活。

  「御社神大人」欣喜于村民们的决心,决定留在这片土地继续治疗他们……

  「……那就是御社神大人留居此地守护人鬼生活的……真相吗……?」

  「嗯,然后御社神大人为了不让受感染的村民们发病而定下了规范。其中最大且唯一的重点是不得离开村子,以及不能让外人进来。」

  「不能让外人进来这点我懂……是为了防止感染者增加吧,可是不得离开村子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气候与风土的关系,寄生虫似乎只能在雏见泽这片土地上生存。所以当身为宿主的感染者试图离开这片土地,它们就会引发剧烈的症状加以阻碍……这些阻碍正是所谓『御社神大人作祟』的真面目。」

  传染病最大的特徽是精神错乱与凶暴性。

  那模样正可谓「恶鬼」,将鬼之渊村的人们比作「恶鬼」相当具有冲击性。村民们绝不能让不经意闯进村子而受到感染的旅人逃走,因为要不了多久,感染者必然会在远处精神错乱化为凶暴的恶鬼,引发种种惨剧。

  所以不能让感染者离开村子。如果感染者离开了,村民们无论如何都会将他们带回来。

  这就是「鬼隐」的真相。

  「等等,怜奈……如果是这样,包含我和怜奈在内,所有村民都感染了这种病吧?可是我们离开雏见泽并没有什么问题啊,事实上结婚后在远方定居的村民也不在少数不是吗?只是稍徽离开雏见泽就会精神错乱化为恶鬼,这种事情我可没听说过啊。」

  「没错,这是因为事情完全照着御社神大人的计划走。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村子之所以长期封锁起来,是为了减弱寄生虫的危害。」

  对寄生虫而言,宿主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要是宿主有个三长两短,居住在他们身上的寄生虫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换句话说,一旦精神错乱袭击他人,感染者最后终将遭到逮捕,并且连同寄生虫一起被杀掉。

  「………对了……是自然淘汰啊……!」

  「不愧是圭一………没错。在这片土地上一直恪遵严格戒律生活下去的话,对寄生虫过敏而精神错乱的人就会被杀;此外,因为过于强大而导致感染者精神错乱的寄生虫,最后也会跟着错乱的宿主一同遭到杀害。结果只有和人类彼此适应良好的寄生虫才能留下……这正是御社神大人的传说中,鬼与人血统相融的真相。」

  「那么……也就是说,这些寄生虫……几乎是无害的罗?」

  「嗯。根据三四小姐的剪贴簿,被这类无害寄生虫感染的病例很多。依饮食文化的不同,听说在吃生肉的国家甚至有八成的国民遭到感染呢。不过能够共生的寄生虫对人体完全无害,所以没有人会去治疗,也没有人发现,因此自然就不会遭到扑灭。」

  「……………原……原来如此……」

  「远古时期的绵流其实写作肠流,是个很可怕的仪式。当时会将精神错乱的牺牲者开膛剖腹食其脏腑,不过这也是有必要的。」

  「………吃掉受感染而牺牲的人…………该不会是………疫苗吧?」

  「啊哈哈,圭一果然很聪明呢。嗯,三四小姐也是这么解读的。虽然传说里写得很可怕,说什么把牺牲者活生生地肢解吃掉,不过实际上并没有这么野蛮,而是采用更为医学的处理方式。村民们从因为过强的寄生虫而死的牺牲者体内萃取出疫苗,用以提升自己的抵抗力。」

  「…………御社神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医学……说到医学先进的国家…………是德国吗?御社神大人的真实身分……难不成是遭遇船难漂流过来的外国医师吗!」

  「我想圭一的答案应该是最普通的见解……虽然不是德国人,但祂是如同医生的存在,这样的说法姑且算是正确答案。」

  「像这样逐渐揭穿古代传说的秘密……总觉得好有趣啊……嘿嘿嘿。」

  这时我已经不觉得怜奈的话很荒谬了。

  话题的层次确实一口气跳得很远,不过没有什么假设比这更能解释与村子相关的种种传说了。

  「……………我大概也感染了这种寄生虫吧……?总觉得身体好像突然痒了起来呢……」

  「人类也是一个宇宙喔。我们的体内住着无数细茵,其中也有不少是我们生活不可或缺的益菌呢。」

  「啊啊,优酪乳还是什么的广告也常这么说呢……的确如此。」

  「虽然这也是拿三四小姐的东西现学现卖就是了……举例来说,你知道白蚁吗?把木头啃得乱七八糟的蚂蚁。其实白蚁无法消化木材,是寄生在体内的特殊细菌分解了吃下去的木材纤维,白蚁才变得能够吸收木材。这也是与寄生虫共生的一个例子喔。」

  我都不知道这种事情……虽然一听到寄生虫这个字眼,一股生理上的嫌恶感就涌上心头,不过寄生虫也未必都是有害的。

  「所以很久以前鬼之渊沼突然爆发的奇怪传染病,现在可以说几乎灭绝了……应该不能说是灭绝,而是变得无害了。」

  「一开始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不过像这样抽丝剥茧起来,我总觉得这好像科学,好有趣喔。」

  「对我们来说是很有趣啦……不过对于把御社神大人当成神来崇拜的人们而言,这种说法只会让人火大。」

  这是当然的。

  ……如果鹰野小姐的这个假设是正确的,那么御社神大人就不是什么神明了。不仅如此,人们视为神罚而恐惧害怕的「御社神大人的作祟」也不是神迹,根本只是单纯的传染病发作罢了。

  原来如此…………怜奈一开始说的「神被贬低」就是这个意思啊……

  「……这样一来……如果这个传染病的病原体被找到并公诸于世……信仰就破灭了。」

  圭一的理解力很强。

  他已经不会敷衍着说我在开玩笑了,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没错,这正是他们最害怕的事情。而三四小姐似乎想找出这个病原体的样子………既然这样的三四小姐被抹消了………」

  「那就表示她找到了吗……!」

  「或许吧……三四小姐已经不在了,而且她的剪贴簿上也没有提及已经找到的事情,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非得抹消她不可的理由。」

  「不过啊……现在可是二十世纪都快结束的现代喔。村民们应该也在各个医疗机构接受过检查才对,可是却没听说有谁的体内找到了这种奇怪的寄生虫吧?」

  「嗯。病原体本身的确还没被发现,不过据说已经确认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寄生的讯号。」

  「你……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一旦人体遭到寄生虫入侵,名为Eosino和Macrophege的免疫细胞就会试图将之逐出体外,同时分泌出名为immunoglobulin E(以下简称IgE)的抗体,作为细胞活动的讯号。

  一般是以这种抗体的分泌量来判断人体是否遭到病原体寄生。根据鹰野的研究,雏见泽出身者的血液中睑出了超出平均值的抗体。

  不仅如此。雏见泽出身者不光只有这种抗体多,还有更明确的证据显示他们受到病原体寄生。

  那就是没有过敏反应。IgE不但会刺激肥大细胞,其结果,肥大细胞所分泌出来的Histamine及Serotonin,已经被人得知会引发过敏反应。

  这种反应会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不过对人体来说,那是为了逐出病原体而不得不引发的反应。然而寄生虫为了避免遭到驱逐,便分泌出抑制IgE的物质。受到抑制的IgE不会刺激肥大细胞的IgE受体分泌刺激物质,结果抗原抗体反应的过敏反应也就不会发生了。

  换句话说,被寄生虫寄生的人体分泌了许多IgE,却不会产生过敏反应。顺带一提,因为这个缘故,被寄生虫寄生的人体也不会得花粉症。

  花粉症是人体误以为侵入体内的花粉是寄生虫,于是分泌了大量的IgE所引发的机制。

  虽然Histamine等刺激物质大量分泌,但原本应该要消灭的寄生虫却不存在。

  因此,人体会持续不断地分泌IgE。

  结果不断分泌的刺激物质将持续引发过敏反应。

  不过只要寄生虫存在,它们就会使IgE处于未活化的状态,所以刺激物质的分泌也会受到抑制。

  于是人体就不会产生过敏反应了。

  换言之,按这种逻辑来推理,雏见泽就不会有花粉症,为花粉症所苦的人搬到雏见泽后也会自然痊愈。

  「……也就是说,虽然没有实际发现,但寄生虫的存在是无庸置疑的罗?」

  「嗯,没错。」

  「这样一来……对那群狂热分子来说,这些剪贴簿就是十分危险的存在了。哪怕没有实际发现,打从内容足以证明寄生虫存在的时候起就够危险了。」

  「是啊。就算无法成为证据……那些剪贴簿仍然具有值得他们葬送三四小姐的危险性。」

  「这个秘密………确实很可怕。听你仔细解释过后我是可以理解啦……不过要是突然听到这种事情,刺激性就太强了。」

  「对吧?所以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我想就算跟圭一说,你也不会相信的。」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是,有一群暗中活动的危险分子正试图隐瞒这个事实吧。」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

  对于御社神大人的狂热信徒来说,最大的前提是让他们信仰的神明恢复神圣性。复兴神明的威望即是复兴神明的力量。

  而神明的力量……就是传染病。……虽然说是传染病,但也不可能无止境地蔓延到全国,所以在这边就把称呼改为风土病吧,毕竟这病只局限在这个区域,用这种称呼会比较适合。接下来,现代雏见泽的风土病有别于远古时期。经过长时间的淘汰,寄生虫几乎都稳定下来变成无害的东西了。

  所谓无害指的是不会危害人体,这个危害在过去应该是解释成「作祟」。由于「作祟」乃「神明的力量」使然,在风土病变得无害的现今,神明可说是威信扫地了。

  这样一来,恢复「作祟」就是恢复「神明威望」的不二法门了。也就是说,他们要让远古时期的风土病、让危害极大的寄生虫复活。

  「等等!狂热信徒们不是想否认神明其实是寄生虫吗?然而他们却又研究寄生虫?这不是很矛盾吗?」

  「很矛盾啊,所以我想这是只有狂热信徒的高层才知道的秘密研究。他们表面上热衷信仰,但背地里却极为冷静地认清了信仰的真面目,并意图亲手让神迹复活。」

  「………原来如此………喂喂……总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夸张了……」

  「虽然三四小姐的剪贴簿里并没有这么写……不过我觉得教练的诊所很可疑。」

  「入江诊所吗?……为什么?」

  「理由是依雏见泽的规模来看,诊所的设施实在是太气派了。而且,三四小姐又在那里工作。我想教练的真实身分也许是被园崎家挖角来的细菌学家之类的……」

  「……教……教练吗……?」

  「我想三四小姐是因为知道太多才会被抹消。然而教练却没有被抹消,那是因为狂热信徒们有求于他的缘故。」

  「然后……他就研究起远古时期有害的风土病吗……?那个……教练吗?」

  「……对不起,或许和教练一点关系也没有吧。刚才那些话是我一时想到的,不过他们肯定有让谁在某个地方进行研究,然后那个研究花了五年的时间,眼看就要完成了。」

  最早的事件是现场作业员的分尸杀人案。

  这起从口角演变成互相砍杀的事件,会不会是被远古时期危险的寄生虫感染所造成的精神错乱、凶性大发等症状呢?第二年的事件牺牲者是沙都子的双亲。

  由于没有目击者,真相依然疑点重重,不过从两人坠落的了望台栏杆强度看来,也有人认为他们可能是被谁连同栏杆一起推下去的。如果是被远古时期的寄生虫感染而凶性大发的某人把他们推下去的呢?

  第三年是神主病死与其妻投水自尽。

  神主不就是因为过敏反应过强导致休克死亡的吗?而采用凶暴化的另一个症状·精神错乱也可以解释其妻的投水自尽。第四年是……北条悟史疑似打死了叔母。

  了解当时情况的人都对悟史怪异的言行举止记忆犹新,那是精神错乱及凶暴化的特征。然后是第五年。

  到了第五年,古手神社代代相传的珍藏古文书中记载的「涌蛆病」,总算首度在牺牲者身上重新出现。

  虽然原因不明,但远古时期强大的寄生虫或许会让感染者产生身上冒出蛆虫的妄想也说不定。

  换句话说,到了第五年,他们终于重现了古文书里记载的古老症状,即「御社神大人的作祟」。第五年牺牲的富竹先生那种异常的死法,只有有过相同体验的我才能理解。他是不断挠抓伤口涌现出来的蛆虫致死的。解释到这边,我最后在茨城体验过的怪异「涌蛆病」也全都能加以说明了。

  我远离了雏见泽,虽说几乎没什么危害,但还是给寄生虫带来了不快感。

  结果它们让我产生了轻微的思乡病作为微弱的抵抗。不过我遭逢父母亲离婚的巨变,精神受到打击,以至于一时之间完全失去心理上的抵抗力。

  因此,原本几乎无害的它们让我产生了严重的症状。结果我精神错乱,凶性大发……在浴室里那段御社神大人降临的幻想,大概是发病末期的神秘体验吧。

  年幼时期被灌输的御社神大人传说,让我产生了超常存在的幻觉,于是我便藉由自己的妄想说服自己回到雏见泽。远古时期鬼之渊村的仙人们一定也有过同样的体验吧,这种神秘的体验肯定被当成神迹不断地流传下来。

  我记得曾在地方电视台的特别节目上看到南美的原住民流传着一种仪式。据说他们大量摄取自然界的麻药成分,让自己陷入异常状态之中,藉此获得神秘的体验。他们还声称这是与神通讯……

  「那么……狂热信徒的目的是……把远古时期的寄生虫散布到整个雏见泽吗!」

  「那大概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吧。不过我想他们不会神不知甩不觉地进行,毕竟宗教是需要仪式的。所以假如他们制造出想要的东西了,等散播的那天到来……他们八成会假借『御社神大人复活之日』的名义举行宗教大会。不晓得他们会举行什么特别的仪式,总之就是庆祝御社神大人复活,类似宣传之类的盛大活动。」

  「………欸……那是很不好的事吧……?」

  「既然是要散布高危险性的病原体,我想应该可以归类到不好的事情吧。」

  「这不就是所谓的细菌恐怖攻击吗?……喂、喂,这太危险了吧,喂!既然富竹先生的死已经成功重现了御社神大人的作祟,那么他们实行计划的日子不就迫在眉睫了吗!」

  「我不知道。或许已经进入倒数阶段了,也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已经不是怜奈一个人可以承担的问题了……!这桩大阴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什么都办不到!只能交给警察了!」

  「你认为警察会相信我的话吗?」

  「信不信交给他们去决定!总之,最好还是跟警察谈谈……!」

  「圭一,如果我向大石先生全盘托出的话……不就等于是向他坦承我持有剪贴簿吗?」

  「…………这样会有什么麻烦吗……?」

  「大石先生是在三四小姐被杀害后跟我接触的。敌人在杀害三四小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剪贴簿遗失,还有前几天她曾和我在图书馆见面的事情。」

  「……怎么会……难、难道说……」

  「没错,大石先尘本人可能就是敌人的爪牙。也许大石先生认为我可能持有剪贴簿,所以才跑来试探我吧。事实上他这个人也是形迹可疑,深藏不露。虽然他嘴巴上说得像是在怀疑园崎家,还说自己是站在我这边的,不过或许他才是园崎家的爪牙也说不定。」

  「连……连警察都有嫌疑的话就完了……」

  「圭一,你知道第四年的事件吧?就是沙都子的叔母遭人殴打致死的事件。虽然那起事件的犯人除了悟史以外不可能会有其他人了……可是之后犯人却变成了麻药中毒者。这点你怎么想呢?」

  「…………狂热分子的手下混进警察内部……捏造了犯人吗……!」

  「像是第三年神主病死后的验尸,还有第二年北条夫妻的事故现场勘查……如果警察也跟他们狼狈为奸,许多完全犯罪就有可能实现了。从水坝战争的时候开始一直到今天,雏见泽御三家都持续不断地向警方施压喔……而且园崎一族渗透了兴宫镇各个角落并握有实权,这你不也听小魅说过吗?」

  「的……的确。不光是魅音,我还听很多人这么说过。魅音他们园崎家在整个鹿骨市内具有无比强大的影响力……」

  「……………就是这么一回事。在这片土地上,就连警察也未必值得信赖。」

  「欸,怜奈,抱歉!我想先搞清楚……幕后黑手是园崎家吗?魅音也跟这件事情有关吗?至少先把这点说清楚!」

  「……我不知道御三家出身的小魅跟梨花是否有直接关联,但狂热分子的势力肯定根植在能够自由操控最有力的园崎家与其他御三家的中枢部分……不过是狂热分子的势力渗透到中枢吗?还是御三家的中枢本来就是狂热分子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不知道有没有关联……最好还是小心为上吗……?」

  「嗯………我不是在怀疑小魅她们喔。平常的小魅很可靠,要是有其他烦恼的话,我也会向她倾诉,寻求她的帮助。不过这次的事情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不知道圭一有没有看过,虽然小魅平常总是爱开玩笑,但身为园崎家的下任当家时,她的态度却非常冷酷,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而且就算她真的毫无关联好了,告诉她也会害她被卷入危险之中啊。」

  「要是魅音她们愿意站在我们这边,那就让我放心多了……!我倒是认为有一谈的价值……」

  「就跟你说不行了—在确认她们不是敌人之前,我们应该避免这么做。她们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固然让人放心不少,可是如果她们拒绝,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那么……只有我跟怜奈该怎么跟那些家伙对抗啊?」

  「嗯,这场战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啊……所以我才不想让圭一卷进来。」

  「……可恶!……鹰野小姐那家伙居然留了个棘手的烂摊子给我们……!」

  「不过也是托了她的福,我们才能知道这桩天大的阴谋啊。我想这一定是三四小姐的遗言。」

  「住在村子里的两个小鬼要挑战暗中支配村子的某些人啊……这可是最高难度的任务呢……用普通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可是……有圭一帮忙真是太好了,两个人就可以互相讨论商量了。」

  「………………这是当然的啊,我从一开始就是怜奈的伙伴了……!」

  「………嗯……谢谢你,两个人作伴就放心多了。」

  「而且也比一个人烦恼要有建设性多了!」

  「是啊。之后再慢慢讨论两个人要怎么抗争吧,今天我需要一些时间重新读过剪贴簿,所以向学校请了假,不过从明天起我就会正常生活了。要是行为有异,或许反而会招来怀疑也说不定。圭一也不要太过紧张,跟平常一样过日子就好。小魅她们有时候格外敏锐,所以你要多加小心喔。」

  「我知道了。我会装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平常那样过日子的………不过啊,可恶,总觉得有点害怕起来了呢……!天大的阴谋就迫在眉睫了,而且或许已经进入倒数阶段了也说不定……尽管明白这点,却还要像平常一样过活,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我想事情大概不会进展得那么快。就像刚才说过的,他们对信仰越是狂热,宗教仪式就越是不可或缺。这种仪式可是要在村子里举行的,而现今雏见泽还没有规模超越绵流祭的活动。」

  「……也就是说………至少在明年的绵流祭之前都不会有事吗?」

  「这只是我在没有任何根据下的解读喔……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规模超越绵流祭的活动了。」

  ……我认为最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是……三四小姐被杀害这件事情总让我觉得他们有些着急了。

  会不会存在着什么超越「绵流祭」、冲击性更为壮烈的「宗教活动」………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呢……?事实上情况或许已经刻不容缓了,散播可怕寄生虫的「御社神大人复活之日」或许马上就要来临了……

  「……礼奈,你还在讲电话吗——?差不多该结束了。」

  父亲从容厅探出头来提醒我时候不早,该挂电话了。我有好几次想告诉父亲——会把亲人当成最亲近的伙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我已经知道父亲软弱的一面,所以我提不起告白的勇气。我不认为父亲会相信我……而且父亲最后应该也只想得到报警一途吧。

  既然如此,不说反而比较好。俗话说要想骗过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

  只要打从一开始就不让父亲知道剪贴簿的存在,就算敌人再怎么笼络父亲也没有意义。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个有点不高兴的声音。大概是怜奈电话打太久,她父亲出来念她了吧。

  「对不起喔,圭一。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要挂电话罗。明天学校见。」

  「喔,明天学校见啦。」

  「……你要小心喔,毕竟圭一也已经不是局外人了。」

  「……喔、喔,我会尽可能小心的。」

  一想到客货车内那些可疑的男人,一股冰冷的感觉再度窜上背脊。

  那些男人乍看之下像是村民,实际上却不是……虽然他们说话时有村民的口音,不过那只是装出来的,他们才不是什么村民。我越想越觉得他们很可疑……同时也深刻体认到自己的所在之处并不安全。

  如果怜奈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们就只是怀疑怜奈,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不过这样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啊!怜奈大概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像我遇见那辆客货车时的可怕体验,所以才更深切地体认到自己正面临生命危险吧。不过……他们并没有袭击怜奈,只是监视着她的动向,这点真叫人觉得不舒服。这么说虽然有点那个,不过如果他们袭击怜奈,怜奈可以应对的方法多得是,比方说报警;可是如果他们只是如影随形地监视怜奈,怜奈就无计可施了,而且也不能找谁商量。怜奈肯定想把自己关在家里,连学校也不去……不过要是表现得明显异于平常,或许会被他们发现自己持有剪贴簿也说不定。她必须不动声色地……思考战斗的方法。告诉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后,我便放下早已挂断的电话。

  ■隔天到了学校

  一如预告,隔天怜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常地上学,和魅音也正常地聊得很开心,让我不禁觉得昨晚听到的话简直就像是骗人的一样。

  那些事情…………是多么荒谬啊。一般人无法想像的怪异风土病在这个村子里蔓延开来……有一群狂热信徒企图利用它来复兴怪异的宗教……而且他们还研究了这种风土病的病原体,意图将之散布到村子里……

  昨晚我彻底被怜奈感化,全盘接受了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不过像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冷静一想,那些全都是让我觉得不正常的事。怜奈所说的话不过是拿那个可疑的鹰野小姐借给她的剪贴簿现学现卖,而且那些内容全都是推测,尽管说得煞有其事,却完全没有证据。

  ………的确,鹰野小姐成为事件牺牲者一事或许增添了某种可信度……我望向魅音,她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地在捉弄怜奈。

  ……我怎么看都不觉得魅音跟那种天大的阴谋有关。

  「我说啊——你没在听我说话吧?小圭。」

  「咦?啊………啊……抱歉,对不起,我没在听。」

  「啊哈哈哈!你还没睡醒是吧?要是睡眠不足,脑袋也会转不过来喔——」

  魅音嘲弄着陷入思考而反应迟钝的我………这么活泼爽朗的魅音真的不能相信吗?

  我相信魅音,相信伙伴。我的伙伴绝不可能涉入那种莫名其妙的阴谋。如果知道了那种阴谋,魅音绝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开朗……虽然怜奈坚称和魅音商量会有危险……不过魅音应该值得我瞒着怜奈向她坦承一切吧………当然,阴谋也有百分之一的机率是真的。魅音有可能是敌人,这样我就自掘坟墓了。不过若是问我会相信那种不合常理的阴谋,还是会相信哪个伙伴的话,答案再明显不过了。魅音是我的伙伴,她绝对绝对不会参与那种阴谋。

  就算那种阴谋真的存在好了,魅音应该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无论阴谋是否真的存在,魅音应该都值得我坦承一切才对……

  「干嘛?小圭。把我找来这种地方——还叫我不要跟其他人说,你该不会是想勒索我吧?」

  「我说你啊,被叫到体育仓库后面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这种事啊……」

  「要不然——是要给我情书吗?不过那种东西基本上不是要放在鞋柜里吗?」

  「在都市里可不一定喔,直接交给对方的近身战型也不少呢。」

  「喔……?那、那么……那个……」

  「…………别想歪了。话说回来,我有正经事要说,不要开玩笑,听我把话说完。」

  「……什么嘛……怎么了吗……?」

  「你知道……有一群家伙正试图让御社神大人信仰复活吗?」

  「…………啊?搞什么啊,小圭,你在说什么啊?」

  不用说,我这是在试探魅音。我想直接切入主题,藉此观察魅音的反应。不过魅音真的愣住了……人在被说中心事时并无法像这样子保持平静,一定会稍微有些反应才对。

  既然魅音不是天生的演员……她似乎真的跟「御社神大人的复活」一词无关的样子……我决定开诚布公地道出一切。

  「魅音,园崎家对于包含雏见泽在内的地域具有十分强大的影响力吧…………你家有没有为了复兴御社神大人信仰……而在暗地里进行什么活动呢?」

  「……复兴?为什么?」

  「没有啦,现在的御社神大人信仰和远古时期相比,人们的信仰心不是变得薄弱很多吗?所以会不会有人试图让信仰重回远古时期鬼之渊村的荣光……也就是所谓的基本主义者在暗地里进行活动呢?」

  「啊?等等,那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啊?」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那种像是全美最有趣的故事是什么啊?」

  魅音的反应非常自然。她不可能明明知道,却又佯装无知的样子……不过我又接着说:

  「没有啦,我的意思是……村子里好像有这种人喔。魅音不知道吗?」

  「让御社神大人信仰重回鬼之渊村时代的荣光……?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那个……对于虔诚的狂热信徒来说,这不是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吗……?」

  「可是小圭,如果倒退回古时候那个戒律严苛的时代,谁也不会感到开心吧?而且在现在这个时代,要是叫人不准离开村子的话,大家就都不用生活了。」

  「那、那个……就拿梨花来说好了!村里的老人家不是都宠着梨花,说她是什么御社神大人的转世吗?这些讨好她的老人家之中一定存在着狂热的一派……」

  「讨好梨花的人,你是指公由老爷爷吗?这个嘛……他确实算是对信仰比较虔诚的人,不过我想还不到狂热的地步喔。」

  「不是啦,我是说他们真的存在啊!意图让原本的御社神大人信仰重新复活的那些家伙真的存在啊!」

  「啊哈哈哈!……是是,我就姑且相信你吧,要不然事情就谈不下去了。然后呢?」

  「然后那些家伙发现御社神大人的真面目是这片土地特有的风土病,现在似乎正在研究病原体的样子。」

  「在哪里?话说回来,风土病是什么?病原体又是什么?灾厄退散啊——」

  说着说着,连我自己也开始觉得有点不知所云了……昨晚我彻底被怜奈感化,全盘接受了那些荒谬的事情……不过像这样试着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之后,我才发现那实在是毫无章法又不合常理……

  「怎么?你也被三四小姐灌输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吗?」

  「……!……你知道吗!」

  「很有名啊。那个人是超自然现象迷,所以常常编出一些曲折离奇的幻想故事,一旦有人信以为真,她就会拚命跟对方洗脑,这事大家都知道呢。我以前也听她讲过这方面的事情,还满有趣的呢。啊哈哈。」

  「…………那是……真的吗?」

  「小圭大概也在哪里听说了吧,很久以前这个村子里有些特殊的文化。那文化带有刺激性稍微强了点的要素,比方说严苛的戒律和严苛的刑罚,这种残酷的习俗似乎在超自然现象迷中广为流传。三四小姐也是这些狂热爱好者之中的一员。」

  「那么……这村子被怪异寄生虫支配的事情……」

  「啊?寄生虫?……那是三四小姐的最新作品吗?」

  「最新作品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是说了吗?三四小姐是超自然现象迷,她研究鬼之渊村的古怪传说,并沉醉在各种假设、推理以及妄想之中。所以除了那个寄生虫支配村子说以外,她还创作了很多种理论。我很久以前听到的是UFO说喔,内容还挺合情合理的,真的很有趣呢!很久以前有一架UFO坠落到鬼之渊沼里,从里头出现的外星人和村民掀起了战争……大概就是这种开头的B级SF恐怖故事。沙都子听到的应该是地底人说吧?因为地壳变动的关系,地底王国与鬼之渊村间出现了接点,接下来是怎样来着?……对了对了,地底王国的公主和村里的年轻人相恋,于是双方握手言和,说穿了就是SF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然后最新作品似乎是小圭听到的寄生虫说呢。哎呀哎呀,真希望有一天能把这些故事汇集成册呢,呵呵呵!」

  魅音好像觉得这些事情滑稽得不得了,笑得连腰部直不起来了。

  ……看到这样的她……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这些荒谬的胡言乱语当真了。

  没错……我对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深信不疑。

  「抱歉,魅音!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首先……试图让御社神大人信仰复活的那些家伙真的存在吗?」

  「不存在啦。倒不如说是相反,御三家已经取得共识要逐步对外开放雏见泽,以促进村子蓬勃发展。接下来我说的话要保密喔,其实在二十一世纪前有计划要在这一带开通一条新的高速公路,园崎家如今正在台面下承揽这项计划,如果进展顺利,这一带将会一口气繁荣起来。这样一来,山林的地价就会一口气飘升,婆婆似乎打算藉这机会大赚一笔呢。不过毕竟那都是未来的事情,看来这项大工程得由我接手了。」

  「那么……厌恶外人的那些家伙……并不存在罗?」

  「就跟你说那种人不存在了!干嘛让原本就很不便利的村子变得更不便利啊?现在村里已经开始有人把土地当作别墅用地出售了,小圭家可说是头号客人呢,村民们不是都很欢迎你们吗?为了遏止年轻人口外流,御三家也费了不少苦心呢——」

  魅音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暧昧不清的地方,而且还具有相当的真实性,怜奈深信的鹰野小姐妄想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魅音的话让我逐渐清醒过来。

  「那么那么……呃,那个又该怎么说呢?血液中某个表示受到寄生虫感染的指数,只有雏见泽的居民异常地高……」

  「是这样吗?话说回来,三四小姐要怎么调查那种事情啊?」

  「鹰野小姐不是护士吗?只要她有心调查,机会应该多得是吧……」

  「有谁会为了那种可疑的调查配合她抽血化验吗——?没有吧。而且就算抽了血,她又要在哪里、用什么方法化验呢?三四小姐只有一个人,她验得了几个人的血啊?」

  ……魅音说得没错。鹰野小姐的护士职业或许让我产生了片面的妄想也说不定。如果是在卫生所进行大量抽血调查就算了,鹰野小姐个人到底可以调查到什么程度呢?

  ……像这样按常理一想……我才发现那些事情实在不能囫囵吞枣地全盘接受。

  「那个,听说不会得花粉症是被寄生虫寄生的证据之一喔……!」

  「花粉症不是都市的病吗?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跟汽车废气有关吧?这里可是雏见泽耶,小圭。不过我想兴宫大概也没什么人得花粉症就是了。」

  「呃……那么这个你又该怎么说呢!园崎本家的当家底下有直属的暗杀部队,以前不是还诱拐了大臣的孙子吗?」

  「啊哈哈哈!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就太酷啦!啊哈哈哈!」

  ………连我也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可是昨天我相信了……怜奈严肃的样子让我信以为真了。

  「大臣的孙子突然在高津户一带被发现是事实,不过啊,那并不是我们干的。虽然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却装得好像是自己主导的一样。」

  「……这种说法有点难懂,解释一下吧。」

  「嗯。水坝战争当时,鬼之渊死守同盟确实进行了相当危险的抗争运动,还曾经干过恐吓之类的事情。不过啊,当时似乎有些不法之徒利用了这点,他们假借鬼之渊死守同盟的名义勒索财物,是个冒牌同盟。」

  当时鬼之渊死守同盟是个相当具有攻击性的势力。有人认为假冒同盟的名义就能轻易地勒索取财,于是趁乱四处打劫,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其中甚至有人诱拐了大臣的孙子。诱拐犯们大概是为了扰乱警方的搜查,所以才假冒死守同盟的名义要求赎金吧。老实说,同盟对这起事件也感到很震惊呢!居然有人胆敢绑架大臣的孙子,一时之间这件事情蔚为话题。大家好像还热烈地讨论说见到犯人时要表扬他们一番呢。」

  「等、等等!那么大臣的孙子遭到诱拐一事……跟鬼之渊死守同盟没有任何关系罗?」

  「嗯,一点关系也没有。」

  魅音斩钉截铁地说。她的回答非常干脆直接,没有任何停顿。仔细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诱拐大臣的孙子,并且直接和大臣进行交涉,这可是天大的案子啊。就算再怎么具有攻击性,雏见泽的居民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这显然是职业罪犯所为啊!

  「…………不过我刚才也稍微提到了,园崎本家表现得彷佛自己就是这起诱拐事件的幕后黑手一样。」

  「你说的表现是什么意思……?」

  「……这是………园崎本家的秘密家训。我可以在这里偷偷告诉小圭,不过你要保密喔!园崎本家有种故弄玄虚的传统,每当发生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事件,园崎本家就会表现得像是自己在背后唆使一样。」

  「………故弄玄虚……!你说虚张声势吗?」

  「嗯。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不管是事件也好、天气也好、彩券的中奖号码也好,园崎本家都会表现得像是自己的期望造就了这种结果。这样一来会怎么样呢?是不是给人一种背地里握有强大力量的印象呢?事情就是这样。这是园崎本家当家代代口耳相传的秘密形象战略,也就是让自己显得比原来更强大的形象战略。」

  「……喔————…………那……那么,水坝战争时不是有过占领建设省的作战计划吗?那又该怎么说呢?而且还为此调度了武器进行训练……!」

  「呵呵呵呵!这也一样喔,小圭。这种愚蠢的作战计划怎么可能真的实行啊?这些家伙可能真的干得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啊,我们最大的目的是带给人这种压力及幻想。换句话说,这也是形象战略之一喔。」

  进行准备与训练的目的是施加压力,打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要真正实行……这就是园崎家的虚张声势。

  对啊,就是说嘛……!占领建设省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办得到,而且这么做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这点稍微想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假使真的成功占领了建设省,大批警察也会蜂拥而上,眨眼间将他们镇压!

  「那么武器跟训练是……」

  「关于武器……啊哈哈,我不予置评啦☆  训练也做过了喔。为了虚张声势做得很彻底呢!葛西先生带着老爸那边的小弟前往德州的沙漠,在那边和教练玩了战争游戏,然后就悠闲地去旧金山观光了——啊哈哈哈哈哈。」

  「那么那么……这样的话…………」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事情再明显不过了。我,不,怜奈也是……我们只是被鹰野小姐的妄想剪贴簿耍得团团转罢了……

  因为怜奈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我才会不自觉地受到她的影响……不过像这样仔细一想,鹰野小姐的说法根本全是矛盾。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怜奈居然把这种妄想当真了………那大概是因为……那天尸体被我们发现的冲击,让她的心理状态失常了。

  这时鹰野小姐刚好花言巧语地灌输她这种刺激性强的妄想……于是她就全盘接受了。怜奈这家伙脑袋很聪明,她居然会把那种胡言乱语当真,这种事情平常根本无法想像!而且接下来的事实又让我更加醒悟了。昨天我看到的白色客货车在午休时间出现,车内四个看似作业员的男人来到学校了。我向魅音道过谢后,便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昨天向我搭讪的那位领头的男人造访了教职员室。

  「承蒙关照~~我是小此木造园公司派来的——」

  「啊啊,各位辛苦了。今天也很热昵。」

  「哪里哪里~~老师今天看起来更漂亮了呢——,呜嘿嘿——!」

  「那么不好意思,今天也要请你多多帮忙了。」

  「好的,请交给我们吧。这是我们家职员说要给您的。」

  「是估价单跟请款单吧?谢谢你。日期是空栏吧?没问题。好,那我就收下了。」

  「好的,那我们就开始动工吧!」

  男人非常亲切地和知惠老师交谈。

  「……唔?怎么了,前原同学?」

  「啊,校长……那个,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校长指了指窗户。当我正准备望向窗外时,咻噜噜噜噜噜!一阵引擎运转的声音传来,那是附有旋转刀片的割草机发动的声音。我看到身穿作业服的年轻男子正从容货车的车厢内搬出割草机、竹扫帚以及梯子等东西。

  「那些人是园艺业者。因为篱笆跟树木很久没整理了,我想在夏天之前拜托他们来修剪一下。」

  「啊啊——校长先生~~这次承蒙您照顾了~~!」

  看到校长出现,男人脱下帽子打了声招呼。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们会尽量在今天之内完成——短时间内会有点吵,还请您见谅~~!」

  四名作业员各自拿了生财道具后,便往恣意生长的篱笆走去。由于割草机的引擎声还满吵的,在操场上玩的孩子全都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

  「喂——!这里很危险,大家快回教室去——!」

  是知惠老师,她把刚才男入交给她的文件信封递给校长。

  信封上印着「(株)小此木造园」这几个绿色文字。

  「那么校长,不好意思,这张请款单请您日后去区公所时顺道带去。」

  「嗯,我知道了。」

  「那……那个,知惠老师,那些园艺业者……昨天也有来过吗?」

  「是啊,昨天傍晚他们有预先过来勘查一下。我记得他们还说过回程想抄近路,结果却迷路了呢。」

  「这也难怪,毕竟这村子有一大堆错综复杂的小路嘛。」

  是啊,我剐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呢……知惠老师这么回答后,老师们便哈哈大笑起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错,昨天我之所以会觉得那些男人很可疑,也是受到怜奈所说的话影响。况且我当时不也认为白色客货车没什么好稀奇的吗!

  我只是刚听完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题,就正好碰到那辆车停在那里,所以吓一跳罢了。

  园艺业者只是对雏见泽不熟,所以在回程途中拐进一条奇怪的岔路罢了。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我……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误解啊!什么魅音他们园崎家在背着村子暗中搞鬼,我居然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自顾自地想像有一群狂热分子存在。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怀疑了魅音!可恶!你怎么那么笨啊?前原圭一!我们不是伙伴吗?伙伴是家人,是无条件给予支持的人,那天我们不是牵着彼此的手这么说吗!而且这么说的人明明是我,我却怀疑起伙伴来了……我真是脑袋有问题……!……对了,怜奈!那家伙打算继续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什么时候啊?得快点让她清醒过来才行!现在的怜奈跟平常不同,感觉整个人都很紧绷。

  那家伙现在真的相信园崎家是幕后黑手,而且还企划着不亚于动作片的大阴谋啊……!

  ■在怜奈看来

  我清楚地记得客货车的车牌号码,也对那些家伙的脸记忆犹新。

  ……错不了,那是其中一辆监视我的客货车!我确认过了,到目前为止监视我动向的车子约有三到四辆。这辆白色客货车是其中最缠人的一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其他车子恐怕只是单纯地执行监视任务,唯有这辆客货车专司诱拐或暗杀等暴行。几辆车确保四周安全后,执行部队的车就一口气袭击而来……!这是那些家伙意图诱拐或暗杀时惯用的伎俩,剪贴簿上是这么写的。

  ……如此一来,那些家伙到学校来就不是能等闲视之的事了。他们总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校内袭击我。为了达成可怕的最绦目的,那些家伙目前还处于彻底藏起獠牙和利爪暗中行动的阶段。

  ……所以他们应该无法在众目睽睽的学校里出手才对……!不过刚才那些家伙似乎跟老师们亲密地谈着什么。虽然只稍微听到一些对话,但我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我拚命回想无意间隐约听到的声音、口形变化及呼吸等等,以脑海中的录影机重新播放当时的情景。

  「承蒙关照~~************~~~~」

  「啊啊,各位辛苦了。今天也很热呢。」

  「哪里哪里~~今天******——,呜嘿嘿——!」

  「那么不好意思,今天也要请你多多帮忙了。」

  「好的,请交给我们吧。这是我们家职员说要给您的。」

  「是跟吧?谢谢你。**是空栏吧?没问题。好,那我就收下了。」

  「好的,那我们就****吧!」

  透过自己掌握的情报,我开始推理整个情况。我让脑海中的录影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播放,有时调慢速度,有时按下暂停,就这样反覆进行检查。

  ……然后连我自己也不敢置信的可怕想像浮现出来。那些家伙无疑地认识知惠老师……不过至今为止我从未看过那些家伙来学校,两者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他们肯定是直属于园崎本家中枢的暗杀部队。那流畅的地方口音证明了他们是园崎组的人,而且还是从中遴选出来的特攻队。

  这样一支暗杀部队和知惠老师有所交流,双方是认识的关系。话说回来,知惠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水坝战争时,雏见泽的学校被废除,并且和兴宫的学校合并了。

  ……不过鬼之渊死守同盟不承认废校一事,于是发生了擅自把营林署的一部分当成学校的抗争事件。毕竟鬼之渊死守同盟是私自办学,不可能会有老师在,所以那应该只是形式上的抗争才对……不过听说这时候有个「同情」这种情况的热血教师火速赶到这所学校。

  那就是知惠留美子老师………这显然很不自然。所谓教师是隶属于县市的公务员,只要无所事事、不引起纠纷,就不会遭到开除或调职,是种绝对可以做到退休,退休金也保证有一定额数的行业。身为这种公务员的她不惜违抗教育委员会来到了雏见泽,因为这件事情,现在村里都称赞她为「热血教师」……听说知惠老师因为违抗教育委员会的命令而受到停职处分,为了保全她的地位,园崎阿魉亲自出面交涉并获得了胜利………只要以最短距离将分散的点连接起来,答案就轻而易擧地出现了。知惠老师是以老师的身分被园崎阿魉挖角到鬼之渊死守同盟私自创办的「学校」。

  也就是说,在来到这所学校之前,知惠老师的背后就已经有园崎阿魉撑腰了!至于校长,他原本就是雏见泽学校的校长。身为地方仕绅,校长和御三家有至深的交情,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所学校打从一开始就受到园崎本家的监视!所以暗杀部队会认识知惠老师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知惠老师确认我到学校后,便联络他们……把他们找来……?

  ……我不愿想像知惠老师为什么找他们过来。如果只是单纯监视,放学时守在校门口跟踪我就好了。

  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反而特地跑到学校来呢……?别再装傻了,龙宫怜奈!你以为装作没发现就没事了吗?快想快想,冷静点啊,龙宫怜奈!

  也就是说,那些家伙打算今天在学校收拾掉我!在这所学校里?班上同学、伙伴,还有朋友全都在,他们是要怎么下手呢!

  那很简单。只要老师在放学的班会时间谎称有事找我,把我叫到教职员室就行了。社团的伙伴呢?毕竟对方是老师,只要随便扯两三句就能把他们打发回去。

  今天教室要进行内部装修,所以放学后请马上回家。知惠老师只要像这样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轻易地支开社团成员了!

  「哪里哪里~~今天******——,呜嘿嘿——!」

  「那么不好意思,今天也要请你多多帮忙了。」

  ……啊啊,错不了的……那些家伙不是清楚地说了「今天实行计划」吗!

  然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来着?

  「好的,请交给我们吧。这是我们家职员说要给悠的。」

  「是跟吧?谢谢你。**是空栏吧?没问题。好,那我就收下了。」

  对了,他们把装有什么文件的长方形信封交给了知惠老师。

  ……「空栏」这个词汇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那里本来应该填上我的名字吗……?那里留着「空栏」是什么意思呢?就跟你说了,龙宫怜奈!装作没发现是行不通的,不要再念奇怪的咒语了!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那一定是幕后黑手要他们把「龙宫怜奈」填进「空栏」的命令书!当我在暗处偷窥情势时,校长从长方形信封内取出文件,读起文件内容。

  他的表情很严肃……阅读内容的眼神相当认真……虽然我想看一下上头写了些什么,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至少要找到什么提示才行,我抱着这种想法目不转睛地盯着校长……这时长方形信封映入了眼帘。信封下方写着「(株)小此木造园」,以及看似电话号码的数字。幸好我眼力不错……我快速背下那串号码。如果那些家伙是暗杀部队,这家园艺公司就是表面上的伪装,实际上恐怕并不存在。为了确认这点,我找起电话……教职员室里有电话。

  幸好两位老师正一边看着园艺业者,一边在走廊上谈天说笑。现在正是机会。确认过四下无人后,我冲进教职员室,拿起校长座位上的电话。我在脑海里复述刚才的号码,同时一口气拨出电话……这种时候要是有按键式电话就省事多了,转盘式电话真的很麻烦。

  电话接通时,我只要问对方是不是「小此木造园」公司就行了。等听完对方回答是或不是之后再挂电话,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电话接通了!

  「……您拨的号码……」

  我感觉到脚边长出了伴随着刺骨寒意的冰柱。

  等等,我不能就这么贸然断定啊……会不会是我搞错电话号码了呢?……不,我没记错。那串号码念起来很顺很好记,我不可能会搞错。那么会是我拨错号码了吗?先把话筒放下后,这次我不慌不忙地拨下号码。

  在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会回来的情况下,缓慢又准确地拨号几近于自杀行为。不过……现在我必得确定这件事情才行……!

  「……您拨的号码……」

  果然……还是一样。

  ……错不了了。「小此木造园」这间公司并不存在,那是专司园崎家暗部的暗杀部队……表面上的伪装!

  「……请查明后再拨……您拨的号码……」

  机械性的语音在我茫然若失的时候不断传来,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一放下话筒,我便急忙离开教职员室,然后冲进其中一间厕所,用双手抱着头,以稍微遏止脑袋里的混乱。冷静点,怜奈。冷静点,龙宫怜奈。冷静下来啊,龙宫怜奈……!总之,这所学校已经不安全了,要是继续待在这里,我就会公然遭到抹消,抹消我?为什么!他们明明就还不确定剪贴簿是不是在我手上啊……!……………我………把剪贴簿的所在之处…………告诉了圭一。………我藏在垃圾山的秘密基地里了,所以没问题的……昨天我是这么告诉他的…………………难道说…………圭一也是……………园崎家的………爪牙…………?现在我的脑袋俨然成了个汤锅,里头正炖煮着满满的疑惑。

  我把线索、情报、事实以及疑惑的蔬菜一一切好丢进去。各种汤料载浮载沉咕嘟咕嘟地炖煮着,同时浮出一层浮沬………不,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圭一是我的伙伴,只有圭一是站在我这边的……那天圭一在垃圾山伸出来的手没有任何虚假,而且将我拉过去的强劲力道是千真万确的,除了打从心底支持我的纯真外没有任何杂念……!所以圭一是不一样的,不可以怀疑圭一,只有圭一我一定要相信,如今只有圭一才是我的伙伴……

  「……对不起对不起……圭一……我差点就要怀疑你了,真的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刻意把话说出口,藉此反省自己怀疑了唯一的伙伴圭一……仔细一想,或许有没有剪贴簿都无所谓也说不定。

  只要可疑就抹消!那才是最安全的做法……这么说来……他们果然在着急什么吧?

  其实「御社神大人复活之日」已经迫在眉睫了……所以如今他们不管用什么粗暴的手段都要除掉梗在喉咙上的小刺吗?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既然那么不放心,还是早点让她消失吧……

  园崎阿魉很像会这么说的人……很像会这么说?不,她说了!所以那些家伙今天才会来这裎!那么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要继续悠悠哉哉地等到放学吗!现在的我形同鱼池里的金鱼,虽然我三番两次想钻过网子,但这座鱼池本来就属于那些家伙,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那么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只是逃出网子,而是要逃出鱼池不是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对抗敌人,也不知道谁才是我的伙伴。在这种绝对的绝望之中……哪怕只能争取到思考对策的时间,我现在也不得不想办法活下去。

  逃走吧,逃出这座鱼池吧……!我开门出来时,班上的女孩子正好要进厕所。我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把手靠在墙上对她说:

  「对不起喔……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要早退,可以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吗……?」

  当然,既然目的是逃走,最好还是别留下什么要早退之类的话。不过不这么说的话,他们或许会以为我落荒而逃了也说不定。如此一来,那些家伙也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吧,这样我就再也无法抵抗了!他们打算放学后把我抓起来,却因为我「碰巧」身体不适早退而错失了机会。

  ……这样的话,那些家伙也不会想到我已经察觉自己被他们包围了。我原本想回教室拿书包,却马上停下脚步,转而走向校舍出口。书包什么的已经没有必要了。

  确定没有人看到自己后,我便不再佯装身体不适,小跑步地冲了出去。

  教职员室里,校长正确认着从园艺业者那儿拿到的信封内容。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粗鲁,但他其实是个一丝不苟的男人,连文件的细节都不会放过。

  「………唔?知惠老师,这里有点奇怪喔。」

  「奇怪?怎么了吗?」

  「嗯,估价单跟请款单的日期栏是空白的,这里不是应该填上今天的日期吗?」

  「啊啊,那是区公所的要求。估价单和请款单的日期一样好像会不太方便,所以总务人员再三嘱咐我一定要空下来。」

  「嗯。还有,请款单上的电话号码跟信封上写的电话号码不一样喔,哪边才是对的?」

  「哎呀,讨厌,真的耶……社长先生——!」

  「啊啊!怎么啦——!」

  「请款单上的电话号码跟信封上的电话号码不一样,哪边才是对的?」

  「啊啊!啊哈哈哈!请款单上的电话号码是对的,放心吧!前任社长在任的时候留下很多信封袋,所以我就装在里面带来了——!不好意思啊,我明明交代打工的孩子用新的电话号码章全部重新盖过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可以把它改掉吗?哇哈哈哈哈……!」

  ■午餐的外送清单3

  「文化依存症候群」的危险性在于容易诱发「偏执性精神障碍」。

  就本病例来说,患者每次看到什么细枝未节的琐事,都会试图将其解释为「作祟」。

  而这些事情以能够理解的形式不断累积下来,最后建构出妄想系统而演变成妄想症。此外,患者也稍微表现出人格障碍的倾向。当然,该倾向的程度极为轻微,不会对一般生活造成任何障碍。健康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产生原发性妄想(真性妄想)的情况也不算少数,不过由于内容支离破碎,当事人往往无法理解其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忽视了。

  然而也有一些无法理解却还是不断累积的例子。这和素质有很大的关系,患者在这方面素质较高。接下来,原发性妄想分为三阶段,想必黑田医生也很清楚吧。

  「妄想气氛」是迫切感受到毫无根据的危机感,「妄想意念」是抱有毫无根据的使命感及目标,而「妄想觉察」则是对毫无根据的现象产生毫无根据的理由。在本病例中,患者不断累积这些无法理解的妄想后,因为并发「文化依存症候群」而诱发了「偏执性精神障碍」,让原本无法理解的妄想透过解释成「作祟」而变得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妄想系统诱发了可以理解的继发性妄想(妄想观念),使自己的妄想系统随时间变得益发巩固。

  (这个继发性妄想应该也包含了先前的「寄生虫妄想症」。)

  妄想症患者的共通点在于发病后人格也不会改变,乍看之下极为正常。

  本人也没有患病的自觉,而且患者会以自己的解释深入理解妄想系统,是故患者通常具有高度的理论武装,第三者很难指摘患者的妄想。此外,依妄想倾向的不同,「被害妄想」有时也会转变成「跟踪妄想」或「阴谋妄想」,最后凭空捏造出敌人并做出反社会行为。

  (比方说狂热宗教的信徒们对教祖的妄想产生集团感应,于是集体转变为「阴谋妄想」,因而假借自卫的名义做出反社会行为。虽然目前日本还没有出现这种案例,不过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发生也说不定。)

  所幸患者目前还没有那么严重。接受适当的治疗后,患者应该就能轻易地回归社会吧。

  这并非极为异常的病例,而是好几个小因素累积的结果,只要是人都有可能发生,这点请务使父亲充分理解。

  毕竟此病症唯有藉由加强父女关系才能治疗,有了父亲的关怀必然能够痊愈。基于以上理由,若能回到故乡,请强烈建议患者之后也要持续到专业医疗机构接受谘商。

  内文冗长真是抱歉,感谢您把这篇文章看完。

  前进黑暗

  ■逃出学校

  原来如此,用割草机修剪篱笆的那些家伙似乎正在监视我有没有离开学校。毕竟我也未必不会发现他们而抢先一步逃走。

  ……不过那些家伙肯定天真地以为那都是放学后的事情,他们怎么样也不会想到我现在就发现了,而且正准备逃走吧。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我绕进校舍后方来到咖哩菜园。确认过四下无人后,我便穿越菜园往林子里冲去。我踩碎枯枝,踏过长满青苔的倒树,钻过令人不快的枝叶。不久,我来到小路上。幸亏至今为止的一年来参与了不少社团活动,我才会对村里各种小路或捷径如此熟悉。首先该怎么办呢……?

  我委托传话的那个孩子大概已经跟知惠老师说我要早退了吧。知道我逃走后,现在那些家伙肯定慌得手足无措。

  「还有谁听说龙宫同学要早退吗?」

  班上同学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

  虽说身体不适,但怜奈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就擅自早退,似乎还是让知惠老师觉得不是滋味,所以她有点不高兴。

  「不过怜奈最近身体总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咪——」

  「怜奈连书包都没有带走呢……她到底是怎么了?」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咦?」

  只有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虽然没有确切的把握,但我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怜奈她……该不会又把什么胡言乱话当真……开始进行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我连忙赶回家。

  不知道父亲是已经开始去新公司上班,还是外出买东西了……总之家里没人。既然那些家伙已经出动了,现在家里绝不算安全地带。对手可是一心想着要占领建设省而反覆训练、实际上甚至还诱拐了大臣孙子的恐怖分子。

  就算再怎么小心门户也没有意义,这样做反而更像是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我明白自己家已经不能待了。那是非常悲伤、非常遗憾的事情。

  杀了丽奈与铁平后,我们父女俩应该已经重归平稳的生活了,然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圭一过去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复苏,无比贴切地道出了我的心情。

  「鹰野小姐那家伙居然留了个棘手的烂摊子给我们……!」

  为什么她要给我这么可怕的剪贴簿!为什么她要告诉我那种天大的阴谋!我只是被卷进去而已。我没有错,一切都是三四小姐不好!可是对三四小姐的话感兴趣,出于好奇心催促她说下去的是我;把最后在茨城那段好不容易才忘记的记忆唤醒,并将它告诉三四小姐的是我。

  天真地以为只要告诉三四小姐就能获得救赎的是我。要是我把那些奇怪的事情全都忘掉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就不会被卷进那种天大的阴谋,今天一定也能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从事社团活动!……可是就算不知道,阴谋终究还是会在台面下继续进展。

  而到了「御社神大人复活之日」那天,我或许就只是作为一无所知、四处逃窜的人群A,就这样被他们的阴谋吞噬也说不定。如果世界无论如何都要毁灭,是懵然无知地迎接那天到来幸福呢?还是尽管知道却拚命挣扎,最后仍不敌阴谋而遭到吞噬幸福呢?

  ………下场都是一样的。既然不管选择哪边,到头来都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那么我要战斗。我选择挺身而战。

  我就是像这样赢得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丽奈讨好着父亲入侵我家时,我觉得世界末日仿佛降临了,每天都活在让人快要崩溃的绝望之中。

  我一直以为不会有比这更不幸的事情了。不过现在回顾起当时,那根本不算什么大麻烦。

  敌人只有间宫雳奈和北条铁平两人。我知道敌人是谁,也知道人数多寡,只要一一引出来暗中袭击就解决了,问题再简单不过。现在呢?我不知道敌人是谁,也无法想像其人数与规模。我平常当成伙伴看待的人是真正的伙伴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是敌人呢?我甚至连这点都搞不清楚!

  现在跟当时遇到的问题有着天壤之别,我有种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绝望感。这次才是真正不幸到了极点。不过真的是这样吗………?虽然在丽奈他们的风波当时,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快要灭亡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尔尔。或许日后有一天回头一看,现下的麻烦也会让我不禁失笑吧。不,会来的。那天一定会到来的!所以不要觉得这是世界末日,战斗吧。我能战斗。我还能挣扎!

  破釜沉舟吧。就算明白只是徒劳,我还是要赌上那百分之一的胜算。如果三四小姐没有把剪贴簿托付给我,我连赌上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收下那本剪贴簿是老天爷赐给我的机会与好运,让我得以选择掌握自己的未来。要是我不战斗,可怕的寄生虫一定会蔓延全村,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根据传说,鬼之渊沼最早涌现出「恶鬼」的时候,感染者们马上就变成「恶鬼」了。尽管在村里亦如是。

  不离开村子就不会发病,那只适用于后世危害减低的寄生虫。

  如果是真正拥有原始威力的寄尘虫,光是散布到村子里就会重现「御社神大人的作祟」!御社神大人的传说将会再度重演。人与恶鬼被区隔开来,并展开可怕的厮杀………这时「御社神大人」降临村子收伏恶鬼。

  这正是那些家伙的目的!然后人们将臣服在他们的丰功伟业之前,只有重拾信仰者才能获得救济……我明白……那些家伙的目的了……他们想要从头再次建立起御社神大人传说,并描绘出「御社神大人再度降临」的光景!

  对了,梨花不是被称为御社神大人的转世吗?这样一切不是早已准备就绪了吗?那些家伙会以「作祟」的名义使用「寄生虫」。那么……他们又会如何营造「御社神大人的伏魔」呢?

  对了!是药,他们有特效药!在制造出具有原始威力的「寄生虫」同时,他们也制造了用以治疗的「药」。

  唯有信者才能得到「药」的救治,村民将被淘汰到只剩下虔诚的信徒,然后他们打算作为绝对的存在君临只剩下信徒的雏见泽!不………认为这起细菌恐怖攻击只会发生在雏见泽内部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呢……?只要企图以信仰支配他人,人类就一定会想让信仰扩展到更大的区域,历史已经证明了人类的欲望。

  如此一来,在研究寄生虫的过程中,他们就不光是研究如何恢复原始的威力,还会研究如何克服「只能适应雏见泽这个特定区域」的弱点吧?根据三四小姐的研究,宿主越是远离「雏见泽」,寄生虫就越是感到不快。也就是说,寄生虫存在着距离上的要素。

  延伸适应环境的距离,延伸适应环境的半径。那些家伙在这方面的研究到底取得了多大的成果呢?从雏见泽到兴宫?该不会是全市吧?………不,或讦涵盖了全县呢!说不定还波及邻县,连乡村一带都列入范围。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奸计了,如此庞大又可怕的阴谋……甚至足以推翻国家!阴谋的实行日恐怕不远了,这点可从杀害三四小姐的手法和蛮横地对我施压的情况得知。阴谋实行日迫在眉睫,他们为了剔除违和感的苗头已经变得不择手段了!只有我可以对抗这个可怕的阴谋。现在能相信的就只有我了……圭一或许还能相信,不过其他人全都不足为信!魅音就别说了,梨花也不能相信,老是跟她黏在一起的沙都子也不行。大人更是全都不能相信!我完全孤立无援,而那些家伙的魔掌正在迫近当中。宣告末日前的剩余时间不断流逝的指针声,让我益发感到焦急。我该怎么战斗?我该怎么做才好啊!首先我需要思考的时间,可以集中思考的「安全地带」更是比什么都要来得必要。所幸一开始我就刚好拥有这个「安全地带」,那就是垃圾山的秘密基地!那里没有人知道,绝对安全。万一那些家伙杀到那里了,我也对四周的各种小路与藏身之处知之甚详。不过那个秘密基地有个很大的弱点,很简单,那就是没有粮食。

  我就是为此回家的。我拉出父亲的抽屉,再度打开保险箱。自从看过的那天以来,里头的东西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崭新的万圆钞票还剩下不少,我全数收下了。虽然我不清楚确切的张数,不过大概有八十张左右吧。有这些……应该就够了,只要能在吃光这些钱之前躲过那些家伙……毕竟这可是一场大苦战呢,而且我或许还需要用钱收买谁也说不定,反正有钱在身上总不至于会造成麻烦。我不能带走银行的存摺,要是那些家伙控制住银行就完了,提款的风险可是无法估量的。然后是背包、脚踏车钥匙。另外我还准备了有了会很方便的东西,并将它们放进背包里。就算有点重也无妨,到时候再窝在秘密基地里仔细考虑那些东西的必要性,若是不需要就丢在那边好了。我看了看时钟的指针。自从我回到家后已经过了快三十分钟,我逗留太久了!

  我连忙冲出家门,然后前往一家开在不显眼处的杂货店,大肆搜括店里所有甜面包及罐头乾粮,直到背包装不下为止。幸好顾店的老婆婆有点痴呆,就算我买了过量的东西也丝毫不感兴趣……不过即使如此,晚上家人清点收银机时,应该就会发现有人买了数量惊人的东西才对。

  ……那也无所谓,反正白天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光明正大地在村子里走来走去了。背包膨得鼓鼓的,而且硬邦邦的罐头顶得我背好痛,不过这种事情怎样都好。我背着沉重的行囊,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抵达了秘密基地。然后我开始整理行李……就因为沉重,我才能确保分量相当的粮食。附近工程事务所旧址的水龙头有水可用;虽然没有蔬菜让我有点在意,可是现在也不能奢求那么多了。整理结束后,我取出藏起来的剪贴簿,一边翻阅,一边让脑袋全速运转起来。好了,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对抗这庞大又可怕的阴谋呢?别急,要冷静却又迅速!或许已经没什么时间了,所以我得赶快才行,不过要怎么做呢?在睡过头的早上一路跑到学校是多么愉快啊,知道该跑向哪边是多么轻松啊!现在的我连该往哪边走、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事已至此,干脆向大石先生坦承一切算了……不过他很有可能是敌人。若是那样也无妨,只是变成宣战罢了!可是如果他愿意站在我这边……我就还有一线希望。因为要对抗规模骇人、势必轰动全日本的阴谋,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要打电话只能用公共电话了……要避开村民的耳目打公共电话……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办到。那个电话亭!那个电话亭孤零零地矗立在一个非常冷清的地方,晚上灯光会吸引一堆虫子聚集,老实说感觉不是很好,可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以跟大石先生取得联络的电话了。只不过就算再怎么不容易被人看到,在大白天使用还是很危险。

  ……等到晚上趁着夜色昏暗的时候打电话吧。幸好三四小姐的事件发生后,大石先生似乎一直在警署里待命,所以什么时候打应该都联络得到他,我也向他问过直通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不过天空还很明亮,明明已经完全没有时间了,我却不得不等到天黑,这真的很矛盾!着急的我不禁怨恨起迟迟不肯落下的夕阳。既然如此,我来想想看天色暗下来之前能做些什么吧。不要浪费时间,有什么可做有什么可做有什么可做?…………经过百般思索,最后我想确认一件让我放心不下的事情。反正夜幕低垂之前我也莫可奈何,静静地待在这边反而更费心劳神,我下定决心离开了秘密基地。

  ■怜奈家

  怜奈的父亲在龙宫家门前心神不宁地晃来晃去,这时传来一阵叮铃叮铃的脚踏车铃声。

  「警察先生——!这边这边——!」

  骑着脚踏车出现的是雏见泽派出所的警官。

  中年警官似乎是一路飞奔过来的样子,只见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让您久等了,请说明一下状况。」

  「我确实锁好门才出去的。可是我回来时,门却是开着的……」

  父亲带着警官进入家中。

  「还有我房间里的……手提保险箱被打开翻过了……」

  「先生,这是当时的样子吗?您没碰过吧?」

  「是的,我想犯人可能留下了指纹,所以没有碰保险箱。只不过为了确认有没有少什么,我稍微翻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唔唔,那么被拿走的东西是?」

  「存摺和印监都还在……不过放在里面的现金全被拿走了。」

  「存摺和印监都没事啊,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职业窃贼认为从存摺领钱会留下线索,所以最近都只拿走现金了——这大概是很老练的窃贼所为吧……毕竟没有拿走整个金库,而是当场打开,想必窃贼相当专业呢。那么您有多少钱被拿走了?」

  「………嗯嗯嗯,我没有仔细算过……不过我想大概有近一百张的万圆钞票吧。」

  「啊——这样啊……您有让谁知道保险箱里放了这么多现金吗?」

  「……不,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不过如果是那女人他们,或许知道这个家里有钱也说不定……」

  「那女人?唔唔,方便请您解释一下吗……?」

  「……………其实……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来惭愧……有个叫间宫丽奈的女人…………」

  这时,龙宫家的电话尖声响了起来。

  「……啊啊,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好死不死偏偏挑在这么忙的时候打来,父亲一边发牢骚,一边有点粗鲁地拿起话筒。

  「喂,这里是龙宫家。」

  「啊!…………那个,不好意思。敝姓前原,请问怜奈在家吗?」

  「怜奈还没回家。」

  「还没回家?……嗯——……」

  「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如果你要找她玩的话,可以请你之后再打来吗……?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锵。

  ■尸体不见了

  我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外表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不,不仅如此,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回想起其实是在这里。

  只是因为附近的树木上刚好有个极具特征的树栉,我才能找出这个地方。掩埋丽奈他们尸体的场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隐藏在大自然之中。正因为如此,一开始我还以为搞错地方了。

  不过一把铲子插进地面,我就知道了,我马上就知道哪里有被挖过,哪里没被挖过。所以经过几次尝试与修正错误后,我总算找到了掩埋尸袋的地点…………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尸袋居然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呢!是埋在更深的地方吗?不,不是这样的,从铲子刺进土里的触感可以得知不会埋得更深了!……这结果出乎意料之外。来这里确认尸体……说穿了只是打发时间,我只是不喜欢在天色暗下来之前一直无所事事,所以才来这里确认尸体有没有问题。

  只要确认尸体埋得好好的,我就能放心了。明明只不过是这样的作业而已啊!不在预期中的意外让我背脊冷汗直流。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用不着冷静思考也知道,支离破碎的尸体不可能死而复生从洞穴里爬出来。

  这样一来,只有可能是谁把它挖出来了!是谁?又是为了什么!有谁偶然间目击到我们掩埋尸体的现场,在我们离去后又重新挖出来吗?然后还将尸体交给了警察……?

  不,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们埋好尸体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不过掩埋尸体是比绵流祭还要早之前的事情,所以和我接触的时候,大石先生当然已经知道丽奈他们死了。可是大石先生却对我只字未提,他不可能蓄意隐瞒我。

  答案只有一个,大石他们警方还不知道丽奈他们死了!那么为什么尸体不见了呢?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知道尸体埋在这里的谁,也就是把尸体埋在这里的谁,事后又回来把尸体全部挖出来带往他处了!我最先想到的是魅音,不,是园崎家,可是我看不出他们有这么做的动机。

  杀害丽奈两人跟园崎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想背上莫名其妙的黑锅,反而会极力避免扯上关系才对。

  这些尸体就像抽鬼牌中的鬼牌一样,为什么还要特地将它给……!……如果是小魅会怎么想?如果是社团的社长会怎么想……?鬼牌在抽鬼牌中是张不讨喜的卡片,不过随游戏不同也可以视为强而有力的王牌……如果鬼牌变成了强大的王牌呢……?一股电流窜过我的脊髓……同时我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园崎家回收了尸体,并且试图将它当成王牌使用。那是把我出卖给警察的王牌!园崎家正处心积虑地想以暗杀部队等台面下的力量收拾掉我,不过为了防范失败于未然,他们才事先做了一层防护。此外,他们最害怕的是知晓阴谋的我和警方联手,只要能事先切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变得孤立无援了。这样一来,我再也无处可逃,只能形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总之,那些家伙打算善用尸体……向警察揭发我杀了丽奈跟铁平的事情!

  如果警察把我当嫌犯通缉,他们肯定不会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连最后可能站在我这边的人都反过来追捕我了!可是这张鬼牌应该不能轻易丢出来才对。

  园崎魅音协助掩埋尸体是事实,而且在什么阴谋即将实行的这个时期,他们应该也不希望警察在雏见泽里到处晃来晃去才对………我打算今晚打电话向大石先生托出一切,请求他帮忙……连对圭一也没说过的事情,我都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光是大石会不会相信我就已经是一场胜算很低的赌局了……偏偏敌人还握有尸袋这张鬼睥……!……不愧是社团的社长……我得赌上性命的这场战斗,对魅音来说也不过是在雏见泽这张游戏盘上推演的谋略罢了。想到游戏这个字眼,我不禁微微一笑。

  ……平常因为不想接受惩罚游戏,我总是拚命奋战。现在只是变成字面上的意义而已。对手对我这么穷追不舍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怕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力的小女孩,只会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闯,不过敌人似乎不这么想。如果他们真认为我无能,就不会冒险追缉我了。换句话说…………三四小姐托付给我的那些剪贴簿……肯定具有远比我想像中要来得致命的杀伤力……什么啊,持有鬼牌的不是只有那些家伙,我不是也有吗?

  这张过于强大的鬼牌具有可能将那些家伙的企图完全粉碎的隐忧………所以那些家伙才会急着找我不是吗?啊哈哈……这就是狗急跳墙的心境吗?我突然觉得敌人没有那么可怕了。

  就像我怕那些家伙一样,那些家伙也怕我……所以这场游戏是势均力敌,情势未必像我所想的那么不利。来这里果然是对的,因为我知道了敌人得到的卡片,这个优势不小。为了替临阵在即而浑身颤抖的自己加油打气,我大大地扯开嘴巴笑了。已经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对那些家伙来说,这个地方也跟我有关……在这里久留未必安全,我决定回秘密基地。途中经过自己家附近,然后我马上就察觉到情况有异。我躲在暗处窥探着自己家门前………正在和父亲说话的是派出所的警察……我竖耳倾听两人的对话。

  「是,平常应该都是停在那里……」

  父亲指向我平时停脚踏车的地方。

  「唔——我明白了。要是令千金回来的话,请跟我们联络。我们这边也会找找看的。」

  ………不愧是小魅。她已经用了鬼牌吗……?魅音总是率先掀起战火,同时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口气抢下冠军宝座。

  警察似乎已经开始追缉我了……能够向大石说明阴谋的机率原本就够低了,如今又大幅骤减。不………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找大石。

  正因为大石敌视园崎本家,试图在退休前的最后一年揭穿一切,他才不会被园崎家的陷阱所惑,而会站在我这边不是吗……?当然,打从一开始就全是陷阱的可能性也非常高。他把园崎家说得像眼中钉一样,或许也是为了讨好我而说谎。

  ……可是我觉得那些家伙打出这张鬼牌反而带给了我希望。如果大石跟那些家伙是一伙的,这张鬼牌就出得太早了。大石并没有跟那些家伙连成一气,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抢在我跟大石联手之前先下手为强不是吗?…………不不不,这或许也是为了令我产生这种误解,好让我相信大石的诡计……!当魅音丢出两个选项时,多半要不假思索地直接选择才不会中计。

  魅音喜欢禁锢他人的想法……所以一旦陷入苦思就已经中了魅音的计。照原订计划进行吧,等一下太阳下山后,我再打电话给大石。

  如果大石愿意站在我这边,我就跟他商量一下今后的事情吧。如果不愿意的话呢?………看来烦恼这点似乎成了我在日落之前该做的工作。

  ■和大石通话

  「不会不会,请不要在意时间的问题。虽然没有加班费,但我现在还在执勤中喔。」

  我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藉此观察大石的态度。大石大概有五成的机率是那些家伙的爪牙。

  如果大石是那些家伙的爪牙,他应该会想办法诱导我,好将我逮捕,或是从我这边问出剪贴簿的所在之处……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一来我无法轻易辨别大石是敌是友,二来我无论如何都得提到剪贴簿的存在。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即使侥幸地大石不是那些家伙的爪牙……我势必也得让他相信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而且还是透过电话。就算烦恼也没用,我本来就知道这是场没有胜算的赌博。我不下注的话,轮盘是不会转动的!

  「虽然我以前也稍微提过,不过我………果然好像还是被谁盯上了。」

  「你是说真的吗?」

  「是的。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是我心理作祟,可是经过昨天之后我终于确定了。」

  「……唔唔,你所谓的确定是什么意思?」

  「有几辆车在我身边监视着我,其中一辆白色客货车里坐着四名疑似伪装成园艺业者的特攻队员。」

  「……特攻队是指园崎家的暗杀部队吗?」

  「是的,我想恐怕错不了。今天他们甚至还追到学校来,幸好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走了,真是好险啊。」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他们该不会以为龙宫同学在调查富竹谋杀案吧?」

  ……大石没有说到剪贴簿。

  他特地提出没什么关系的富竹谋杀案也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不过我并没有向大石坦承剪贴簿的事情,所以他的反应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老实说,我刚刚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原本我打算仔细调查过后再说,不过我们约好了若是得到新情报就要互相告知对方,所以我就姑且告诉你吧……其实兴宫的园崎组似乎有些负面的动向。」

  「……园崎组有负面的动向是吗?」

  「是的……这话说出来或许会让你吓一跳也说不定,听说他们命令底下的小弟去找人。」

  「找人……」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该不会是……?

  「……我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搜寻目标似乎是『你』喔,他们好像让底下的小弟去找龙宫怜奈。这是刚刚才收到的情报,所以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企图,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曾说过开始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现在您相信了吗?」

  「……啊啊,双方的情报完全一致呢……龙宫同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那些家伙的目标是我持有的剪贴簿。他们想知道剪贴簿的下落,也认定是我藏起来了。

  ……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以为只要让我闭嘴,剪贴簿就会永远葬送在黑暗之中。不过我并没有说出这件事情,倒是先反问大石:

  「大石先生知道些什么吗?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园崎组居然会为了你一个人出动,这实在是无法想像。可是事实的确如此,这是从可靠的线民那儿得到的情报,绝对错不了。」

  「不是园崎组对我有兴趣……而是园崎本家对我有兴趣,这样解释如何?」

  「…………嗯——这种情况并不常见。比方说有人卷走组里的保护费逃走了,发生这类纠纷时是有引起过这样的骚动。不过那大多是黑道各组之间的事情,居然会以正派的人为对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我很高兴可以成为宝贵的首例,不过要是您用一句没有先例就草草了事,我可无法接受啊……!」

  「………好了好了,龙宫同学,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接下来不是换龙宫同学说了吗?」

  「……说什么呢……?」

  「龙宫同学,园崎组不会随随便便就采取这种大动作,误会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常发生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

  「龙宫同学不以为意的什么事情可能造成了他们的误解。在我看来,如果不是你在园崎本家周遭调查过后掌握了什么惊人的事实,就是那些家伙坚信你掌握到了什么。那不是龙宫同学在日常生活中常做的琐事,而是更为明显的什么……你真的没有任何头绪吗……?」

  大石先生是敌是友……到现在我还猜不出来。够了,下定决心吧,龙宫怜奈…………

  「我想………大概是因为三四小姐把剪贴簿寄放在我这边的关系。」

  「三四小姐?鹰野三四?她的剪贴簿啊……那是什么?」

  如果大石是敌人的话,他应该会更难掩兴奋之情才对。不过大石的情绪却很平稳,说到剪贴簿这个字眼时也没有出现奇怪的抑扬顿挫。

  「是的……其实三四小姐遭到杀害的几天前,我在图书馆遇到了她……当时我们意气相投,所以她把归纳了自己研究的几本剪贴簿借给我。」

  「归纳研究?唔唔?」

  「是的,三四小姐对雏见泽的历史有相当深入的研究,她将那些研究成果整理成几本剪贴簿……我想那些家伙在杀害三四小姐时发现少了几本剪贴簿,所以才想到三四小姐可能是托付给我了。」

  「那些家伙的目的是剪贴簿?……龙宫同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剪贴簿归纳的研究内容跟雏见泽村还被称为鬼之渊村的远古时期有关,上头写到了御社神大人信仰的发源。」

  「御社神大人信仰……是那个吗?食人鬼的后裔变成了仙人……吗?」

  「是的,三四小姐在研究中揭发了某个关于御社神大人信仰的重大秘密。对于奉御社神大人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人而言,该研究结果是极为严重的亵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对信仰尤其迷信的人……无法容忍那个研究的存在……」

  大石似乎正在做笔记,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混着话声透过听筒传来。

  「他们抹消了三四小姐,还试图销毁三四小姐留下来的剪贴簿。一开始他们只是怀疑可能在我手上……不过经过昨天之后,他们的方针似乎就从怀疑转变成下手杀害了。」

  「……原来如此……情况不太乐观啊。我会派人到你身边保护你的,还有,请让我看看那些剪贴簿,里头或许会有什么鹰野谋杀案的线索也说不定。」

  「啊………………不,那个……那些家伙的爪牙很有可能也混进了警方内部,所以不用派人来保护我了,我自己会保护自己的。还有剪贴簿也一样,他们想销毁剪贴簿吧,哪怕是潜伏在警方之中。」

  「……既然园崎组已经锁定你一个人采取行动了……如果园崎本家高层下令,你所说的确实不是没有可能。说来惭愧,不过若是舆园崎本家为敌,我们之中难保没有内奸。」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请不用顾虑我。话说回来,我有个请求,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请求。」

  「请说。是什么请求?」

  「……………根据三四小姐的研究,如今雏见泽台面下存在着可怕的阴谋,而且可能再过不久就要实行了。」

  「阴谋……那到底是什么呢?」

  ……我突然紧张了起来……全部说出来反而听起来很假。

  先略过不合常理的部分吧,这样可信度比较高。

  「那些家伙的真面目是御社神大人的狂热信徒。他们试图恢复御社神大人信仰自明治时期以来日渐衰微的荣光,重新振兴像远古时期鬼之渊村那样的严苛信仰。」

  「……………唔………唔……请继续说下去,我正在做笔记。」

  「根据三四小姐的研究,御社神大人传说的基础是远古时期的某种风土病。这种威猛的风土病被视为御社神大人的作祟而备受畏惧,而某些宛如医生的存在因为能够治疗这种风土病而被奉为御社神大人,并且支配着整个村子。」

  「…………是……是这样啊………原来如此………请继续说……」

  「这种风土病是原住民身上某种特殊的寄生虫造成的,然而经过世代交替,它们也慢慢变得无害了。就像您也知道的,如今天下太平,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对那些家伙来说,风土病变得无害就没有御社神大人的怍祟,而没有作祟就不需要救赎,所以御社神大人的神圣性就再也不保了。」

  「……如果要复兴信仰……就表示要让风土病再度流行罗……?」

  「没错!那些家伙想从头再次建立起御社神大人传说,并重现御社神大人降临的光景!因此,为了再度引发古代强大的风土病,他们正在研究原始的寄生虫。连续离奇死亡事件的真相就是这些研究成果的试验,然后他们成功地在富竹先生身上重现了古文书记载的『涌蛆病』。耗费五年的时间,那些家伙终于让具有原始威力的寄生虫复活了!」

  「………居然有这种事情………!」

  「那些家伙试图散播这种寄生虫,只有皈依御社神大人者才给予特效药救助,最后打造出一个只有御社神大人信徒的乐园……!」

  「你说的确实是事实吧?」

  「这些剪贴簿里记载着雏见泽的人几乎全被寄生虫寄生的事实,透过医学根据可以证明这些寄生虫确实存在。」

  「…………真叫人难以置信。………可恶……阿魉那个死老太婆,明明放着不管早晚也会魂归西天……她是不想自己一个人过奈何桥吗……!这可是……无差别恐怖攻击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原本寄生虫只能适应雏见泽一带的环境……不过他们很有可能依循教义的倾向,将寄生虫改良成适应环境更广泛的品种。范围不光局限在雏见泽一带……会是并吞兴宫延伸到全市吗?……还是扩及到全县呢?」

  「……浑蛋……这该怎么办啊,可恶!主谋是谁!」

  「雏见泽御三家,恐怕是园崎家当家吧。只不过不知道主谋是阿魉,还是连阿魉也是颗棋子……我只能叫他们『那些家伙』,连他们规模多大我也完全不晓得。」

  「你知道他们在哪个地方进行这种研究吗?我要拿下那里!」

  「这点剪贴簿上也没写到……大石先生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要对那种有的没的寄生虫进行研究……应该需要相当完善的设施……如果只是改造手枪,在车库改装成的秘密工厂里就办得到了,不过研究寄生虫恐怕就不能这样了。」

  「……三四小姐是在入江诊所服务的护士,您不觉得入江诊所很可疑吗?以雏见泽的规模来看,入江诊所实在是太气派了,所以我从以前开始就觉得那里很可疑。」

  「喔————————入江诊所啊…………唔唔唔唔。」

  如果要进行寄生虫研究这种危险工作,像是高度气密性等条件特殊的设施,在建造时就必须列入考虑。

  可疑的研究=诊所,这种式子确实不难写,不过那或许终究只是外行人的想像也说不定。

  将诊所的一部分改造成秘密研究所……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想像有点太扯了。

  「总之,我不知道那在哪里,这点就麻烦大石先生调查了。可以请您把可疑的地方依序全都查过一遍吗?」

  「……你也知道,警方要进行强制搜索必须要有搜索今。我们是可以事后申请啦,不过那也是要有百分之百确定的决定性证据才行。」

  大石是警察。如果以警察的身分行动,就不得不照着警察的规矩走。

  「不过那些家伙在策划大规模细菌恐怖攻击的确是事实!而且从他们急着杀害三四小姐这点看来……我认为计划实行日已经不远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试着想想办法的!如果是这种不合常理的计划,园崎本家也不可能一致赞同吧,其中应该也有在心中偷偷反对的人才对。我们这边也会试着寻找这种人,看看能不能跟他们接触。请包在我身上,这可是我的专长喔。呜呼呼!」

  大石像是为我打气似地笑了。

  一开始我也对警察的无能感到失望,不过大石积极正向的回应却让人觉得很靠得住。他就是所谓视法律于无物的那种人,不遵照警察的规矩行事是他最大的武器。像这次面对没有明确证据的敌人,却又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时,他实在是再可靠不过了!

  像往常一样等到事件发生后再调查就太迟了,因为这次事件一旦发生……危害势必相当庞大。

  「三四小姐她……揭穿了多么可怕的阴谋啊,真是太惊人了。」

  「……她死得很惨。她在岐阜的深山中被人塞进汽油桶里烤熟了,真是可怜啊……………对了对了,话说回来……关于她有些奇怪的谣言呢。」

  「奇怪的谣言……是吗?」

  「其实也没什么。一开始找还以为那跟什么事件有关,不过和现在这个天大的阴谋相比,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想八成是监识人员搞错了吧。」

  「不,请告诉我。我们不是这么约好了吗?」

  「哎呀哎呀,我没打算隐瞒啦,只不过这是个很适合在夏天说的故事…………龙宫同学,你还记得绵流祭那晚的事情吗?那天晚上祭典结束后,你们五个好朋友和富竹及鹰野七人有说有笑的对吧?」

  「虽然不到有说有笑的地步,不过我想的确是稍微聊了一下。」

  「哎呀,其实啊,虽然鹰野的尸体是在那天晚上发现的……不过听说岐阜县警的监识人员验出死者已经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可是这样就怪了,如此一来,她就是在祭典的前一天晚上遭到杀害的。」

  「前一天晚上遭到杀害………?」

  事情有点复杂。三四小姐的尸体是在绵流祭那天晚上被发现的,却已经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呃……

  「简单来说,绵流祭那天鹰野就已经死了喔,所以在祭典当晚碰到的她其实是强尸吧……开玩笑的啦!啊哈哈哈。哎呀,我想应该是那边的监识人员凸槌了吧。」

  ………我感觉到颗粒粗糙的冰沙逐渐淹没脑海。

  虽然大石将它当成初夏的怪谈而一笑置之……………不过,三四小姐的死亡时间对不起来………其实印证了她某个破天荒的假说。这个破天荒的假说……我没有跟大石说,当然也没有对圭一说过。

  ……要是说出来的话,好不容易取得的信任可能会全部化为乌有……那件事情就是如此荒谬。

  总之总之……三四小姐的死亡时间对不起来这件事具有莫大的意义。

  多么讽刺啊……创立这个假说的三四小姐本人……居然亲身加以证明了………还没,还没有被证明。………如果……那个说法是真的……那么三四小姐应该还会再出现才对。

  ……啊啊……可是怎么会呢?……真的有这种蠢事吗……?我还是不敢相信。

  不过大石刚才说了,他说三四小姐在祭典当晚已经死了。换句话说,那天晚上和富竹先生挽着手走在一起的三四小姐……当然就不是三四小姐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啊,所以那不是三四。也就是说……那是跟三四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一种有生以来第一次涌现的情感……从脚底窜上来…………那不是「害怕」这么廉价的感情。

  ……而是名为真相的恐惧。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愿相信……我还是不得不接受真相,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恐怖了。

  和这种恐惧相比,园崎本家追杀我,试图把我塞进汽油桶里活生生烧死也不算什么了………这种可怕的情感……正慢慢升起……一步步朝我逼近……

  「龙宫同学,我不会害弥的。我也能理解你无法相信警察的心情,毕竟园崎本家掌控了全市,就连署里也有园崎家的卧底……不过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可以请你至少相信我吗?我会把你藏在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的地方,请你务必相信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怀疑大石了。事实上我甚至开始觉得他很可靠。

  如果是刚才,我大概会立即接受大石的建议吧……不过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了。如果三四小姐的死……印证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我相信大石。他应该会找出敌人,并为我打击对方。

  不过与其把性命交给别人,倒不如由我亲自保护自己要好得多了…………如果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是真的……那么除了我自己以外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不,说不定连「自己」也会出现。………

  「大石先生,真的很谢谢您。总之,请找到那些家伙的研究所,想办法阻止他们的阴谋。我要暂时躲起来……之后再跟您联络!」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打了太久的电话。

  在这片黑暗之中,一直待在这种亮晃晃的电话亭里,无异于大剌剌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喂!喂——!…………挂断了吗?」

  原本还想再多谈一会儿的大石轻声咂舌,然后放下话筒。这时,后进刑警熊谷跑进了刑警办公室。

  「大石先生,大事不好了!正在找龙宫怜奈的是园崎组的葛西辰由!」

  「葛西?他不是园崎茜的心腹吗……!」

  葛西辰由是组长顾问中排序相当高的大人物。

  过去他也曾是个组长,主宰着自己的基层团体,不过在抗争时受了重伤后便就此退隐,现在则是组长的左右手。听说他深受园崎茜信赖,身为茜这个武斗派的心腹,如今这个男人依然令人退避三舍。黑社会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一旦葛西采取行动就形同宣告开战。葛西就是这么可怕的男人,只要他出马就会刮起腥风血雨,可说是武斗派中的武斗派。虽然最近很安分,不过据说由那家伙指挥的抗争事件多到数不清!而且那家伙率领的特攻队,不是在水坝战争时赴美接受军事训练的职业战斗集团吗?

  那可是一群当真想要以武力镇压建设省的蠢货啊!

  「……这消息在情报贩子界似乎也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大家都在谣传说龙宫怜奈掌握了对园崎组相当不利的什么。」

  「情报贩子们的直觉还真敏锐啊,啊哈哈…………………这下事情不得了了……」

  「佐藤先生认为可能是阿魉与建设省进行秘密交涉时的录音带……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会演变成出人命的骚动了……」

  才不是什么秘密交涉的录音带。如果刚才的话是真的,这可是骇人听闻的大阴谋,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觯决的事情。搞不好整个村子都会灭亡,最后演变成空前绝后、令全县陷入恐慌的大规模恐怖事件!

  「……龙宫怜奈啊……这下不妙了……………小熊,请派便衣警车监视龙宫家。由于龙宫怜奈受到暴力团组织威胁,即日起将派员在她身边进行警备。课长那边我之后再跟他说。」

  「不……那个……其实龙宫怜奈好像离家出走了。根据来自派出所的联络,她似乎从自家偷走数十万圆后躲起来了。此外,有一辆园崎组的车正在龙宫家门前进行监视。」

  「浑蛋!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龙宫怜奈可是完全被盯上罗!刚才的电话不是从家里打来的!尽快找到龙宫怜奈!包围那辆车!把在家门前监视的家伙抓起来!喂!几个年轻人跟我来!」

  「「「喔喔!」」」

  「咦——?怜奈不在家吗?都这么晚了——?」

  「是的。虽然我们在家门前等了一会儿,不过因为怜奈小姐始终没有回来的迹象,我们就先回来了。」

  葛西脱下鞋子,同时有点疲倦似地轻轻转动肩膀。

  「会不会是去谁家玩了?说不定她和姊姊他们在本家一起举行社团活动大会呢。」

  想到魅音他们大吵大闹的样子,躺在沙发上的诗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想过可能会这样,所以也去绕了一下本家那边,不过怜奈小姐似乎不在的样子。因为怜奈小姐一直没有回家,魅音小姐也很担心呢。」

  「…………是吗?……哎呀,到底是怎么了呢?」

  「虽然我想不太可能,不过怜奈小姐或许被坏家伙缠上了也说不定。预防万一,我让人去打听是否有人见到了怜奈小姐。」

  「我觉得那女孩不会有问题的啦,她可是强得莫名其妙呢。啊哈哈哈。」

  「话说回来,怜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呢……?」

  葛西脱着外套问道。诗音只说怜奈好像有事找他,要他直接去见怜奈。

  「哎呀——?我没说过吗——?她好像捡到了葛西遗失的东西喔。听姊姊说啊,怜奈想要直接把东西还给你……喔喔,不错嘛,那么受年轻女孩欢迎——☆」

  「请您饶了我吧……不过,怜奈小姐若是平安无事就好了。」

  这时,电话响了。葛西一边松开领带,一边拿起话筒。

  「………………是。……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由于葛西的语气很严肃,诗音也猜出对方是谁了。

  「是谁?爸爸吗?」

  「……是的。园崎本家下令尽快找到怜奈小姐,并护送她到本家。」

  「鬼婆婆的救令?………怜奈到底做了什么啊?……啊~~啊,这次是指甲吗?好可怜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因为是这种时候打来的电话……我总觉得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遗憾的是,魅音所说的话证明了我的预感是对的。

  「你说怜奈还没回家?」

  「嗯。其实这也是人家告诉我的,怜奈好像离家出走跑到哪里躲起来了。」

  「躲起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还有,这是刚刚才收到的情报,警方目前正在搜寻龙宫怜奈的下落。」

  「什、什么………」

  「听说已经有一辆便衣警车在怜奈家门前盯梢了,村里好像也混进了几辆没装警笛的巡逻车。另外,公由本家也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对方想要马上知道龙宫怜奈的下落,所以希望能透过村议会的联络网进行确认。」

  「……难不成………我们藏起来的尸体被发现了吗!」

  我们将尸体藏在那种荒山野岭的最深处,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发现!

  「不,那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发生的事,我可以保证。」

  「喔,百分之百这种话你还真说得出口啊。」

  「嗯……其实啊……那些尸体我请园崎家的人在秘密地点处理掉了。」

  「秘密地点?」

  「好了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那个啊,关于我们埋藏尸体的那座山林,我后来仔细打听过后才知道今年夏天那里有个大规模的采伐计划,所以我才请这边的人想办法处理一下。」

  「是吗……原来如此。你这个人当伙伴是很可靠啦,不过若是敌人就恐怖了……!」

  「呵呵呵!你以为大叔我是谁啊~~!」

  「……那就不是尸体罗。警察找怜奈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北条铁平和间宫丽奈企图利用龙宫家的消息,似乎也在黑社会里稍微传开来了……从这角度来想,怜奈的名字或许就会浮出台面也说不定。总之,警方并没有把怜奈当成嫌犯,不过大概也是重要的参考证人吧。」

  「那还不是一样!可恶!怜奈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啊!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毁于一旦啊!魅音,我们要想办法保护怜奈!」

  「当然!刚才我已经跟兴宫那边的家联络过,要他们抢先警察一步找到怜奈。如果是在本家,我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可以从警察手中保护怜奈!」

  「只是把怜奈藏起来无法解决问题吧……?得想办法让怜奈摆脱嫌疑才行!」

  「这点等找到怜奈之后再来想吧。可以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假证人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本家这边也有经常往来的最强律师!我们绝对不会舍弃伙伴的!」

  「啊啊,没错!我们绝对会保护怜奈!可恶,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拜托魅音而已,真是太丢脸了!」

  「算了算了,隔行如隔山嘛!大叔我会竭尽所能,所以就包在我身上吧!另外,为了混淆警方的视听,我会让全村一起捏造不在场证明。就说曾经看到怜奈出现在谷仓一带吧。警方将注意力分散到越大的地方,这里的警力应该就会越薄弱才对。」

  「原、原来如此。这招高明啊!」

  「水坝战争时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呢!我绝对会保护怜奈给你看的!还有,小圭,怜奈特别信任小圭……所以她很有可能主动出现在小圭那边,到时候你要马上把她藏起来!还要立刻联络我喔!」

  「喔,我知道了!」

  「毕竟怜奈是个坚强的女孩啊!………她一定能克服这些苦难的。」

  「…………是啊。」

  我说得有点支支吾吾的。

  那是因为……虽然平常的怜奈无论面临什么困难都能一一克服,但现在的怜奈不太寻常。她对鹰野小姐的妄想剪贴簿深信不疑……所以怜奈坚信园崎家就是幕后黑手。……她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园崎家,并将自己托付给他们吗……?

  「没问题的啦。我和怜奈也是伙伴啊!只要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她一定马上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小圭和我谈过之后不也解开误会了吗?呵呵呵!你还真相信那种荒谬的事情啊。」

  「这个嘛……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全盘接受了那种说法。那八成是前原圭一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吧,哎呀哎呀……」

  不过在找魅音谈之前,我也不假思索地照单全收了。

  ……尽管订下了伙伴的誓约,我却还担心魅音可能是敌人……虽然鹰野本人具有魔性的魅力……但那似乎也寄宿在她留下的文章里了。

  那个人的剪贴簿会使人发狂………是不能随便阅读的禁忌剪贴簿。如今怜奈八成被鹰野小姐死后依然残存的魔力给束缚了……得快点让她清醒过来才行……要不然我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啊,抱歉,有客人来了……好像是警察。那我先挂电话罗。」

  「喔,我知道了!」

  「从今晚开始怜奈就潜伏在谷仓一带了。无论警察问起什么,你都要回答不知道、没见过她喔!」

  「喔,了解!」

  听完我的回答,魅音便挂上了电话。电话挂断后……我逐渐有种怜奈被什么骇人的命运给吞噬了的感觉。

  我不担心警察会对她怎么样…………只不过怜奈被鹰野小姐的魔力所惑,我担心这样的她可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对了,怜奈她……不是在垃圾山有个秘密基地吗?每当丽奈到家里来,害她不想回家时,她就会到那里打发时间,怜奈不是曾这么说过吗?没错,这么说起来,我记得她还说过把剪贴簿藏在秘密基地径!

  对了,如果怜奈那家伙躲起来了,她现在肯定正饿着肚子吧……带些什么点心过去吧。我在厨房的点心柜翻找一阵后,便对瞠目结舌的母亲说:

  「对不起,妈!我出去一下!」

  「在这种时候……?已经很晚了,别去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马上就回来了。另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怜奈来了,拜托你不要多问,直接带她到我房间。还有,要是有人打电话来问知不知道怜奈在哪里的话,你就说不知道,然后把电话挂掉!」

  虽然母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我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就跑出家里了。把挂在车库墙上的手电筒挂到脖子上后,我便跨上脚踏车,朝黑夜中疾驰而去。今晚的月亮轮廓鲜明,美得让人觉得恶心。

  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要发生。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有什么已经迫近眼前了!我总觉得只有月亮知道真相,并笑着俯瞰一无所知四处乱窜的我们。

  可恶!觉得好笑就笑吧!你就尽管嘲笑这个滑稽的故事吧!我不会笑的!我要反抗,我要挺身而战!我要坚决抗拒正等着我们的什么命运!怜奈那家伙……最好给我在啊……!这辆破脚踏车是没润滑油了吗?叽叽叫的吵死人了。

  可恶,居然连脚踏车都在嘲笑我们……!

  ■那些家伙

  和大石通过话走出电话亭的那一瞬间………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因为我这才注意到在这片黑暗中,这座电话亭是多么地引人注目。

  不可能谁也没看到。不,我确定自己被看到了。闪闪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动也不动地盯着这边……………那不可能是人类。幻觉?不对,我早就知道那些家伙的真面目了……那是真正支配雏见泽、真正支配御三家的恶徒。他们眼睛的位置很低……隐约可见的轮廓也很瘦弱……没错,过去的纪录早已载明那些家伙的体格瘦弱。那显示对方并非人类的身形极为脱离现实,叫人无法置信……尤其头部的轮廓更是异常,上头有什么突起的东西,显然不属于人类所有……关于那些家伙的外型,三四小姐借给我的另一本剪贴簿里有详细的记载。

  ……他们的眼球是像血一样的鲜红色,身体散发出阿摩尼亚的臭味………虽然世界各地有过多起捕获的例子……但他们全都融解消失得什么也不剩。

  ……唯一留下的只有显示那些家伙确实「降临」过的痕迹………这时,极度脱离现实的形影向我靠近一步……发出了啪沙一声现实的声音。那声音具有近乎残酷的真实感,将我拉回了现实。

  「不……不要过来,你们这些怪物!」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道路上的碎石子爆制飞散开来,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而且那还在缓缓地向我逼近……在恐惧的驱使下,我又脱口说出同样的话。这回,我刚才使用过的电话亭玻璃门开始喀哒喀哒地震动起来,并且发出碰撞般的怪声,砰!砰!我尖声惨叫,同时拔腿狂奔。跑到肺部快要爆炸时,我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奇怪的动静已经消失了。…………是心理作祟吗………?怎么可能是心理作祟,我不是确实听到了碎石子被踢飞的声音,还有电话亭发出的怪声吗!

  不过冷静点,龙宫怜奈……!……就当是心理作祟好了,现在先让心跳平静下来。……反正……迟早都得和那些家伙交手不是吗?……下次再出现的话就起身反抗吧……用厚重的柴刀劈开他们的脑袋……!雏见泽由我来守护,那是我的使命。……我哪能让那些家伙为所欲为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伤口

  ■秘密基地里的怜奈

  在这个秘密基地里,就算把灯点起来,废车堆也会把灯光完全挡住,不会透出一丝光线……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谨慎起见,我还是没有开灯。连灯也不开,就这样屏住气息躲在这个寂静的秘密基地里,感觉非常可怕。

  我知道做些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不过现在的我脑袋非常迟钝,连思考今后该怎么做才好的力气都没有,然而我也没有勇气躺下来养精蓄锐。……偶尔我会被似有若无的可疑声音吓到,然后屏气凝神地定晴观察黑暗,就这样不断地反反覆覆。大石相信园崎家的阴谋……可是不掌握阴谋的证据,他就不能采取太大的动作。

  所谓证据恐怕就是要找到研究寄生虫的设施还是什么的吧……不过我想不透那种设施会在哪里。我认为入江诊所最有可能,但我没有任何根据。那些家伙也不可能在我猜得到的地方进行研究。

  他们大概重新利用了战时的防空洞………打造出像是地下秘密研究所之类的地方吧。这么说起来……古手神社境内有座从没开放过的神秘建筑,我记得名字叫做祭具殿。根据三四小姐的研究,古手神社正是御社神大人信仰的中心地带。

  而祭具殿存放着用以举行其中一个仪式,神秘祭典绵流祭的道具,因此具有非常神圣的意义。印象中绵流祭应该也是制造疫苗的医学仪式,以获取抵扰强大寄生虫的免疫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用于绵流祭的道具即为医疗器具。

  如此一来,祭具殿就是最神圣、最具医学性的建筑了…………真是太可疑了。秘密研究室不就在祭具殿里吗?……啊啊,可恶。要研究就会在那边研究,才不会在什么入江诊所呢。为什么刚才和大石通电话时没有想到呢?

  要是大石有想到就好了……要再去一趟电话亭,把祭具殿的事情告诉大石吗?想到这里,我听到汽车引擎声逐渐接近,于是再度屏住了呼吸。这种深夜时分不可能有车经过。可怕的预感数度闪过脑海,让我紧张了起来……不久,我看到水坝现场的工程事务所旧址方向有疑似车头灯的东西在发光。刚才经过的车是开往工程事务所旧址吧……不过那里只有人去楼空的组合式房屋。

  那绝不是会在这种时间造访的地方。就在我定睛凝视黑暗时,汽车引擎停止运转,车头灯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时隐时现、不住蠢动的两道手电筒灯光。

  那灯光似乎进入了组合式房屋……对方肯定是进去看我有没有躲在里面。

  在他们回去之前,我始终屏住呼吸盯着那边。从这里单靠闪烁的灯光无法看出对方是谁。

  那恐怕是……园崎家的爪牙吧。知道我离家出走后,他们肯定在村里到处找我……偏偏在不得不屏住呼吸的这个时候,我不仅觉得脸痒了起来,还恐不住想要伸展一下双腿,真叫人恼火。闷热的天气让我流了一身汗,因为这个缘故,手肘内侧和脖子等地方从刚才开始就痒得不得了。

  由于只要一抓就会嘎吱嘎吱地发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我吓得赶紧停止搔痒……明明平常抓被虫咬过的地方都不会发出这种烦人的声音啊!这证明了我现在有点神经过敏……我离他们那么远,而且又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别说是抓痒了,我知道就连打喷嚏也不会被发现……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容许些微的声音。有好一会儿,尽管全身上下奇痒难耐,我还是拚命地忍下来……不过最后却反而害得我嘎吱嘎吱、更用力地乱抓全身。虽然今后我得一直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但才第一晚就这么紧张,这样实在是无法长久维持下去。

  为了不被这种小事动摇,我得让自己更大胆才行。这么想的我故作轻松,毫不客气地用力抓起脖子,同时忍耐着湿答答的汗水黏在身上的不快感……肚子饿了起来,这回肚里的蛔虫开始捣乱了……不过会觉得肚子饿正是放松下来的证据。

  可是吃饭的时候肯定会发出一些声音……在搜索事务所旧址的那些家伙回去之前,我决定先忍一忍。快滚吧,快滚吧。你们走了我才能吃饭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持续不断的祈祷奏效,两道灯光好像放弃搜索组合式房屋一带了……不过或许是我的意念太强了吧,那灯光一直往这个方向照。

  ……难道他们发现我了?不对,他们正朝这边走过来!我连忙缩起身子,裹着毛毯竖耳倾听。………不久………我感觉到两人份的脚步声正窸窸窣窣地逐渐靠近。

  那脚步声毫不犹豫地接近这里,害我不禁担心起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不过他们不可能会发现我的……如果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他们应该就不会浪费时间去搜组合式房屋,而且要是发现了我,他们也不会发出这么悠哉的脚步声。

  ……他们朝这边前进纯属偶然……因为裹在毛毯里的关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而且我不知道手电筒正照向哪边,所以也不能随便把头探出窗外。在两人的动静消失之前,我只能像石头般动也不动地缩成一团。就在快要抵达秘密基地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两人的对话声传来。

  「…………不在这里吧。」

  「再绕一圈看看吧,你往那边找。」

  他们的脚步声分开了,我知道两人正在这座垃圾山里到处巡视。

  ……这个秘密基地只改装了废车内部,外表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废车……不过只要往里面一看,马上就能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废车。若是被拆穿,我就会彻底沦为瓮中鳖……从他们的对话可以看出他们显然正在找我。……那么……这些家伙是园崎组的特攻队吗?要是被发现……我一定会轻易地被他们当场杀死!我深切地明白这里有多么适合杀人。

  毕竟我也杀过两个人。既然连我都办得到,他们身为专家中的专家,做起来肯定更轻而易举!不过即使如此,现在的我什么也办不到,只能一味地祈祷他们离去。这时,哔——,一阵微弱的电子声传来。

  「……我是阿敦,讯号良好…………………是…………………谷仓?是,了解。」

  「怎么了?」

  「龙宫怜奈人好像在谷仓,听说是收到了目击情报。」

  「喂喂……这下可没辙了。该怎么办呢?」

  「总之,老板下令一定要逮住她带过去。哪怕是在札幌还是博多,我们也只能追上去了。」

  「不可能,找不到的啦……不过还是不得不找吧?」

  「……老板想得到龙宫怜奈持有的鹰野三四的剪贴簿。看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想必那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吧。」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听说只有在龙宫家前盯梢的人马留下,其他都撤退了。我们回去暍麦茶吧。」

  然后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过没多久就完全听不见了………紧接着响起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这时我才从毛毯里钻出来望向外头。车头灯做了个U形回转后便扬长而去,最后连引擎声都消溶在夜晚的静默之中………我将积压的热气一口气吐出来,并用力挠抓起全身上下忍耐许久的蚊虫叮咬处,同时拭去黏答答的汗水,还把一直忍住的痰全都咳了出来。我清楚地听见了那些家伙的对话,刚才那两人无疑是园崎组的爪牙。

  ……这与大石所言相符,而且他们还清楚地说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明确指出目标就是「剪贴簿」。至今为止,虽然我推测自己被盯上的理由是收下了三四小姐的剪贴簿,但我却从来没有听谁亲口这么说过……我也曾强迫自己相信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了。

  不过他们说得一清二楚!把龙宫怜奈抓起来,因为她持有鹰野三四的剪贴簿,他们明白地这么说了!他们还说要留下人手在龙宫家门前监视。

  ……这也难怪。如果我站在追捕的立场,肯定也会锁定目标的家。无论如何,我最好都别再回家了…………不过……其实他们还说了远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

  没错,那就是…………「龙宫怜奈人在谷仓」。在一般状况下,我可以笑着不当一回事,毕竟他们有可能是把某个长得很像的人误认成我………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三四小姐明明已经死去,却还是「出现」了;而我明明在这里,却「出现」在谷仓。

  ………在三四小姐的剪贴簿记载的内容中……那是我最不愿相信的一部分。除了暗中行动的园崎家之外……那些家伙………也正缓缓地向我逼近而来………一切都超越了我的常识范围。我连该战该逃都无法判断,难道我要呆呆站在原地等着被啃食殆尽吗……?……………不要不要……我绝对不要呆呆站在原地等着被啃食殆尽。如果赢不了的话,我就逃走;如果逃不了的话,我就战斗。………我绝对要获得幸福,绝对!我怎么能乖乖坐以待毙啊……!不过……………三四小姐的剪贴簿「预言」的敌人正逐步向我接近,同时慢慢地侵蚀着我。只要能让这座垃圾山里的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出现在谷仓的我就能若无其事地变成我混进原本的生活之中……周围的人绝对看不出来。无论是父亲,还是朋友,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就这样取代了我……不,会不会身边大部分的人已经开始被调包了……只是我自己还没发现而已呢……?没错………就连园崎家试图发动的恐怖攻击,终究也不脱他们的掌握。

  被他们的伙伴附身后,老鼠就不怕猫了,结果就算看到猫也不会逃走……所以他们可以让老鼠被猫吃掉,藉此转移到猫的体内。……老鼠并非为了帮助他们的目的才变得不怕猫,只是被他们的目的和用罢了。所以园崎家也一样……园崎家以为自己是凭着自己的意志行动……但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帮助他们达成目的。

  那正是他们自古以来的「寄生」行为。我们终究不过是一群老鼠。大多数愚蠢迟钝的老鼠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结果在误以为自己是凭自己的意志活下去的情况下帮助他们达成目的……不过偶尔也会有少数直觉敏锐的老鼠诞生。

  直觉敏锐的老鼠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有时甚至还识破了他们的存在……当然,就算被识破也没人会相信,所以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成问题。最后连看穿真相的老鼠也以为是自己搞错了,于是就这样遭到吞噬消失。然而数量更稀少……不仅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还能客观地加以证明的老鼠出现了。那正是三四小姐。

  对他们来说……这种稀有的老鼠是极为危险的存在……所以当这种老鼠出现时,他们试图以蛮横、大胆到令人无法置信的手段加以抹消。意外的是……我们知道这种既蛮横又大胆的手段……不过愚蠢的老鼠们却不肯相信,还大声嘲笑。在他们的诱导下,这些老鼠非但不相信事实,最后甚至成了他们的帮凶而不自知。

  ……他们抹消了三四小姐,然后……取而代之。不过他们的失败之处在于原本应该把三四小姐本人的尸体藏起来,却被人发现了。所以他们调包失败了……………因此……他们打算也把我抹消并取而代之。

  或是取代掉我的伙伴们………好伺机接近我。

  ……尽管外表看起来一样……内在却截然不同,超乎我们想像的……异常存在。不…………出现了,已经出现了。在三四小姐死后的隔天就出现了。而今晚我出现在谷仓……还会再出现的,他们正不顾一切地追杀我。

  还会……还会再出现的……这时,我听到有谁正从废铁的斜坡上走下来的声音。我再度弯下身子,推估起声音传来的方向…………手电筒的灯光只有一道……对方似乎只有一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还……?那人影很小……绝不可能是大人。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手电筒照向这边,同时脚步声笔直地朝这里接近………跟刚才那些家伙不同,脚步声的主人似乎知道我躲在这里。

  ……不……这一定是巧合……再躲起来吧。我绝对要捱过去,刚才不也捱过去了吗?……躲起来,快躲起来……!我裹上毛毯,把自己当成石头缩成一团……不过脚步声却残酷无情地逼近而来………

  然后………砰、砰……对方像是敲门似地……拍打着这个秘密基地的车身。我瞪大双眼,全身滴滴答答地不住冒出冷汗……我不愿相信那声音意味着敲门,就这样脑袋空白地跟恐惧对抗。不过敲门声再度响起………隔着毛毯可以感觉到光亮……我……该不会完全暴露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了吧……?尽管如此,我还是压抑着恐惧……只要不移动身体,对方就不会动我一根寒毛……我擅自定下这种规则,连些微的颤抖都克制住了。

  「…………呵呵呵呵。」

  那显然是笑声……是在嘲笑我以为自己没被发现,依然缩成一团的声音。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忍着……因为、因为……从这里出去的话就……!

  「……你在怕什么呢?……呵呵呵呵。」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掀开毛毯和声音的主人正面相对了。………那是……梨花。

  ……我在最不可能的地方………遇见了最不可能的人。梨花居然在这种深夜时分……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这不可能……我马上就察觉到了。

  的确………这个梨花不管怎么看都是梨花………但实际上却是外型完美地仿照了梨花的………其他存在。三四小姐、我……甚至连梨花也遭殃了吗……?

  在被恐惧压垮之前,为了稍微振作心情,我故意用带攻击性的语气说:

  「……………是梨花……吗……?」

  「……咪——。……你把我看成其他人了吗?」

  梨花的回答很像我熟知的梨花。

  ……不过,不可能。梨花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来到这种地方……

  「………我知道喔…………你不是梨花吧?」

  「………………」

  「……不好意思,你是骗不过我的眼睛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是梨花……但你并不是梨花,你不是我的朋友古手梨花……你是谁……!」

  「……………………」

  梨花愣了好一会儿……看来她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段空白太长了。如果搞不清楚状况的话,她早该受不了这种沉默了……但她却始终沉默不语。

  然后…………怪物的皮……终于褪下了。

  「……呵……呵呵呵呵呵。」

  那家伙笑了。………虽然外表绝不可能被识破,但我还是看穿她不是梨花了。那家伙似乎觉得这事很有趣,于是笑了起来。

  「……………你………是谁!」

  那家伙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有好一会儿都只是一个人笑个不停。然后……她和我对上眼……她露出了梨花绝不可能流露的眼神这么说:

  「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活得够久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出我不是梨花喔。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我就觉得你是个直觉敏锐的人………你还真是了不起呢,呵呵呵……」

  「………………」

  ……听到对方口中清楚地说出我心中最害怕的事情……我感到无比惊愕。

  这么说就太可怕了,这么说就再也无法曲解了……在她挑明之后,我想自己心中的这些恐惧八成都写出来放在什么地方了吧。

  「不过姑且还是让我自称梨花吧………毕竟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称呼是梨花。」

  「……喔…………你说的长久………到底是多久呢………?」

  「没什么,顶多几百年吧。」

  「………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我的情感很矛盾。尽管知道眼前的存在不是梨花,我却又否定这个不是梨花的存在…………只要继续具备这种情感……人类就永远无法认知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人类才无法认知「他们」的存在。

  「别怕。你在车里,我在车外……彼此要危害对方都不容易。我认为这距离对你我来说刚刚好喔。就算我活了好几百年,古手梨花终究也只是个小孩子,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凭臂力赢过你………我反而才担心你会发疯似地扑过来呢。」

  ……一发现这个有着梨花外表的可怕存在是来找我谈话的,我顿时稍微恢复了冷静。不过………趁着深夜时分来到这个不可能的场所……她到底是想跟我说什么呢?我已经是俎上肉了……如此一来,现在我也只能干脆豁出去了。

  观察我的态度一会儿后……那家伙开口说:

  「…………你在害怕着什么………我说对了吧?」

  这说法听起来很刺耳。……那个可爱的梨花居然会这样扭曲着脸笑,真叫人不敢相信。所以我一边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恐惧,一边逞强地回答:

  「………是啊,托您的福。」

  「是吗?……………你在怕什么呢?」

  「……这点……你们自己最清楚了吧!」

  「……………呵呵。」

  虽然这家伙说分别置身车子内外可以保护彼此,不过我显然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一方……在我和这家伙谈话的时候,这家伙的手下们会不会把我团团包围呢?……想到这里,我更专心地竖耳倾听周遭的动静……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呵呵呵。」

  「帮我……?喔、喔……你要怎么帮呢……?」

  「你啊……只是生了场小病而已,只要稍微用点药就轻松了喔………如果我说我把那种药带来了,你会有兴趣吗?」

  「……你……你说药………?」

  外表跟梨花别无二致的那家伙在口袋里翻找一阵……然后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她喀嚓一声地打开盒子,把内容物秀给我看。……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我不禁惊呼出声。

  「……针………针筒……………?」

  针筒不是个人会随身携带的东西,这一切简直是乱七八糟……可是梨花手里拿着的确实是针筒。我无从曲解………

  「没错,这是可以让你变轻松的针喔。」

  「变轻松?啊!我知道,是那个对吧!杀死富竹先生的药物!拥有原始威力的寄生虫!重现涌蛆病的可怕针剂!」

  「给富竹打的针是那种没错,可是这个不一样喔。我是说真的。」

  那家伙噗哧一笑。她的笑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干脆地承认了富竹先生的死因!

  而且她还承认了直接导致富竹先生涌蛆病病发的「原因」!

  「………你打算让我也像那样子死去吧!然后出现在谷仓的怜奈取代了我……事情就解决了……这就是你的企图吧!谁要打那种针啊!」

  「………………唉,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毕竟这显然很可疑啊。」

  「你自己也很清楚嘛………既然如此,你想怎么样!……要像富竹先生那时候一样找一群人袭击我,强迫我打针吗!」

  根据验尸结果,富竹先生身上留有不少伤痕,显示临死前曾与数人发生扭打……换句话说,他肯定是在不情愿的状况下被强迫注射。

  「……我是很想袭击你逼你打针啦……不过还没有成功的例子呢,所以我放弃硬逼你打针了……我决定让你自由选择。」

  「开什么玩笑!谁要打那种可怕的针啊!」

  「………该怎么劝你才能让你接受注射呢?关于这点我也很烦恼呢。我不能强迫你,却又得不到你的理解……既然如此,最后我也只能交由你自行判断了。」

  「根奉不需要问!谁会踏进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陷阱啊!」

  「…………………算了,你会有这种反应也在我意料之中,反正我也没抱什么期望。」

  那家伙深深叹了口气后,便露出苦笑做了个有点瞧不起人的动作。……简直就像在说……我好心给你获救的机会,你这低等动物却什么也不懂……!

  受到她的挑衅,我差点忍不住回嘴说那就来打吧,不过这样显然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快滚吧,尽管去跟你的伙伴说注射失败了!我不会输的!我要坚持抗争到最后一刻!然后……我一定会抓住那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胜算,把你们这些家伙彻底消灭!」

  「…………是吗?……………那你就好好努力吧,反正世界马上就要灭亡了……呵呵呵呵……」

  「……灭亡……?」

  「那跟你无关喔。就算井底之蛙对井外毫无兴趣也没办法是吧?呵呵呵。」

  事到如今,她干嘛还说出这种别有深意的话呢……?我拚命摸索这个外表仿照梨花的可怕存在到底想说什么。

  「……接……接下来你想对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咦?」

  ……这回答让人有点扫兴。

  ……就我所知,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句话意味着无视与解放,在对方带有恶意的情况下,这种话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含意才对。还是说……这句话可以解释成其他意义呢……?就在我再三玩味这句话的时候,那家伙又说了。

  「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对『这个』龙宫怜奈已经没兴趣了,还是跟『下一个』龙宫怜奈好好相处吧……希望『下一个』龙宫怜奈至少直觉不要那么敏锐……呵呵呵呵。」

  那家伙……就跟宣判死刑的法官一样可怕。

  「以前每当发生什么小差错时,我总是四处奔走加以修正……不过做到一半我就累了………我对『这个』雏见泽已经没兴趣了。我决定去找『下一个』雏见泽……可是你只有『这个』雏见泽,所以你就尽你所能地活下去吧。」

  那家伙接二连三地说出了可怕的事情。

  那是明确的毁灭预告……忠实地表现了可怕的结局正迫在眉睫的事实……另一个我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当我抗拒不了命运而被漩涡吞噬消失时……那家伙就会若无其事地取代我,这些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人类最害怕自己的生命失去价值………就算你不在了也有人可以代替,再也没有什么时候会比被这么说的瞬间更能让人命变得毫无价值了。那形同于间接宣判了死刑!酷似梨花的那家伙喀嚓一聋地盖上针筒的盒子,将它收进口袋里。接着她转身开始攀登废铁的斜坡……最后她倏地回过头来时……那恶魔般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带着冰冷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

  「再见了……『这个』龙宫怜奈。……『下一个』龙宫怜奈也要跟我好好相处喔……毕竟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都很要好嘛………呵呵呵呵!」

  「什………什么『下一个』龙宫怜奈,我才不会承认呢!我是我,是独一无二的我!我才不会让你们得逞呢!绝对不会,绝对!」

  我那近乎惨叫的呐喊究竟有没有传到对方耳里呢?

  ……她看我的眼神非常冰冷……仿佛我已经成了映像管彼端播放的陈年往事一般。

  「偶尔来场这样的对话也挺有趣的,是吧?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拥有梨花的外表,却又不是梨花的存在再度被黑暗吞噬消失了。

  留下来的……只有我而已,只有被舍弃、无论什么时候消失都无所谓的我。反正终究只是徒劳无功,所以就放我一个人爱怎么挣扎就怎么挣扎。替身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雏见泽再也不需要直觉过于敏锐的我了。

  ……注意到这点时……我意识到这座垃圾山……正是为我准备的墓碑。回过神来,我又意识到这里已经算不上是秘密基地了。

  我最好赶快整理行李移动到其他地方。她要我尽管挣扎……那我就如她所愿吧,可恶可恶……!我得快点做好搬家的准备才行。把东西重新塞进背包里,然后快点离开这里吧。因为手电筒的灯光太微弱了,我打开台灯。明暗分明的剪影世界浮现出来,然后当我把背包拉近身边时……我吓了一跳。那是因为自己的掌心……布满了鲜红色的恶心液体。刚才在黑暗中我想拭去身上黏腻恶心的汗水,不过……那才不是什么汗……

  那么这些血……又是什么呢?我马上就察觉到了。从刚才开始我一直抓着被虫子叮得奇痒难耐的脖子……结果不知不觉地抓出血来了。察觉到此点的瞬间,被抓破的伤口这才涌现出又痛又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呻吟出声。……由于脖子上的伤口有种微微蠕动的恶心感触,为了把那蠢动的什么东西揠掉,我又抓起了脖子。鲜红色的滑溜血液再度濡湿了我的手……这里没有镜子,所以我看不到……不过我已经想起这股蠢动的真面目是什么了。

  那些东西慢慢扩散到全身,让我的手肘及膝盖内侧等处感到奇痒无比。……如果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的人,大概会以为是被什么害虫咬到了吧。

  ……不巧的是……我已经体验过这种发痒的感觉了。

  「…………怎么会…………为什么……………」

  我愤恨地大吼。……为什么现在会……!错不了的……这是「涌蛆病」。

  如果用剃刀割开手腕上的血管,里头八成会跑出那些肮脏、恶心、密密麻麻蠢动着的红黑色物体吧。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我没有接受过可疑的注射啊……?可是又没有规定必得接受注射才行……难道……我在没注意到的时候被下毒了吗……!我不认为毒药会混进家里的饭菜,不过我之前在学校都是和伙伴共享便当……或许是在那时候被下毒了也说不定……!刚才来找我的假梨花……用手电筒照过我,所以她应该知道我已经抓得皮破血流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慌不忙地丢下一句……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那……那家伙……她知道我已经来日不多了。………所以才笑得那么惹人厌吗……!虽然我觉得很痒,但又不能抓;要是越抓越痒……到时候就重蹈了富竹先生的覆辙!可恶、可恶可恶……!这种发痒的感觉是一时的吗?还是会越来越严重呢?是只有现在发作?还是具有致命的危险?……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忍耐着全身难以忍受的奇痒。我用毛巾拭去脖子周围的鲜血,并咬着牙试图甩开想抓的欲望。

  伤口阵阵发疼……面对想要向发痒的感觉投降、尽情抓破脖子的欲望,我只能咬着毛巾一角拚命忍耐。我抓痛身体的其他部位,试图藉由这种触感来忘记发痒的感觉,但那种可以忍受的疼痛并没有太大的效果。除了祈求发痒的感觉退去并闭上眼睛忍耐以外,找终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喘着气放空脑袋一会儿后……发痒的感觉似乎稍微缓和了些。我做了个深呼吸,把呼吸调整好,然后迅速地整理起行李。比起这种发痒的感觉,继续留在这里的危险性问题更大。我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心想。

  那个假梨花说过毁灭马上就要降临了。……虽然我怒斥着说自己会活到毁灭来临为止……但那或许是我太傲慢了也说不定。早在毁灭降临之前………我就会沦落到跟富竹先生相同的下场不是吗?汗水滴答滴答地流个不停,感觉很不舒服。

  ……我知道,这不是汗……可是我现在要把它当成汗……!我再度用毛巾擦拭脖子,并加快撤离的准备。

  ■圭一来访

  这一带完全没有路灯,光是走在黑暗中就很可怕。虽然月儿照亮了天空,却丝毫没有照亮我的脚下,我只能仰赖手电筒微弱又不可靠的灯光照出脚下的路。手电筒告诉我那里是平坦的碎石子路,不过没有被灯光照到的地方全都暗得令人不敢置信……简直就像泼了一整面柏油一般,用这种小说的表现手法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或许我会突然被空罐或小石子绊倒也说不定。担心起来的我拚命挥动着微弱的灯光,以确保脚底下的安全,不过这样还是无法放心,于是我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放慢跑步的速度,最后变成了快走。是因为天色太暗看不清楚脚下,我担心会跌倒才跑不起来吗?

  可是就算是大白天,我也不可能看着脚边奔跑。我总是和怜奈与魅音一边打闹,一边到处跑来跑去,即使天色很亮,我终究不会去注意自己的脚下。不过我还是在同一条路上奔跑,丝毫不担心自己可能会跌倒。现在的怜奈一定也是同样的状况,对怜奈来说……灯光实在是微弱到不足以照亮疑心暗鬼的黑暗。

  而她深信不疑的妄想使黑暗变得益发深沉,让人怕得连走在平常的路上都得匍匐前进。……居然沉迷于那种无聊的剪贴簿,或许有人含因此笑她也说不定。

  不过那些剪贴簿……并不寻常,它具有巧妙地谵骗读者、趁其不备之时利用人心的恶意。虽然只有一晚,但我也曾被那种恶意迷惑。

  ……正因为如此,我才明白那有多恶质。你看嘛……像是诺斯特拉达姆斯(Nostradamus)大预言啦、紫镜啦,这些都市传说不是很常见吗?

  那些全是看似合理的谎言,旁人听来只觉得荒诞不经………可是一旦陷进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再过十五、六年不就是一九九九年了吗?那年七月世界就会毁灭,任谁都知道这个大预言,民间电视台也不负责任、煞有其事地大肆鼓吹,所以有时会有一些人把这些事情当真……你看嘛,诺斯特拉达姆斯大预言意味着核子战争的爆发,所以有人当真花钱在庭院里盖了核灾避难所,打算在那年把自己冷冻保存起来,就这样一直睡到辐射能消失的未来不是吗?做这些事的人再认真不过了,不过冷静一想,一九九九年是不可能发生战争的。

  东西方的冷战结构确实总是让人联想到最终战争,不过实际上在核武全都亮出来的均衡状态下,发动核战对彼此一点好处也没有……什么如果是苏联就很有可能干出来啦、就算毁灭世界也要将自由主义阵营给怎样怎样啦……这类如果是苏联就有可能干出什么的妄想,完全可以置换成鹰野小姐剪贴簿中的园崎家一词。没错,这种大规模的妄想必然具备了真实身分不明又令人费解的假想敌,例如苏联啦、纳粹啦,或者是外星人等等,然后再用毫无根据的话哄抬可信度,好比「那些家伙很有可能干得出来」。鹰野小姐知道园崎家什么了?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园崎家时至今日依然暗中活动,并策划了可怕的阴谋……她只是援引鬼之渊村时期的历史吹嘘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罢了。这种事情在什么大预言里可多着呢。

  什么纳粹企图占领地球、希特勒其实还活着,其残党如今还在南极的地下基地密谋着什么……她的话简直跟这类胡言乱语一模一样嘛!……如果是平常的怜奈,一定会笑着不把这种蠢事放在心上,不过……偏偏时机就是这么不凑巧。

  她杀了间宫丽奈和北条铁平……而且尸体还被我们发现了,所以当时的她正处于神经紧绷的时期。我们在一旁守护着她,期望她能够从心灵创伤中慢慢站起来………不过在心灵完全恢复并获得免疫力之前,可怕的毒素入侵了怜奈的身体,并飞快地散布到全身各处。

  那就跟身体的抵抗力因为生病而衰弱,却又在这时得了其他病的状况一模一样。……没错,现在那家伙有点病了。人在发起高烧难过得呜呜呻吟时,偶尔会凄怆地心想自己或许就要死了。

  不过那在医生看来只是大惊小怪。只要服药、摄取营养,然后再乖乖睡觉,病就能治好了!如今那家伙就是这样。

  ……其实她只是心灵稍微感冒了而已。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再继续这样傻愣愣的,说不定会被譬察逮捕啊!一路上我遇到了警车好几次。

  要是被拦下来盘查就麻烦了,所以我每次都躲起来等警车经过;或许有两次左右是错身而过吧。途中我经过怜奈家附近,不过那里停放着平常从未看过的车子,显然是在等怜奈回来。虽然魅音似乎下令要园崎家藏匿怜奈……但老实说我觉得很微妙。因为怜奈深信园崎家要自己的命。

  可是如果不把怜奈藏起来,她迟早会被警方逮捕,这样一来……协助埋藏尸体的伙伴们最后全都会受到牵连!……我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盯上怜奈。我想他们八成只有状况证据,还没有确切的把握……不过既然会采取这么大的动作,他们肯定已经掌握了几乎可以确定怜奈有嫌疑的什么。

  怜奈那个笨蛋……!现在不是随着鹰野小姐的剪贴簿胡闹的时候了!你自己可是被警察盯上了喔……!因为四周一片漆黑,我不确定是不是这里。下定决心后,我慎重地照亮脚边走下废铁的斜坡。虽然我想出声呼唤怜奈的名字,但周围未必不会有正在寻找怜奈的警察。在垃圾山绕了一大圈后,我看到了亮光…………她在!我喀啦喀啦地踹着废铁跑了过去。怜奈站在秘密基地的废车车门前,举着危险的柴刀摆出架式。

  这也难怪,因为我吵吵闹闹地跑下来早就暴露行踪了。

  「哈……哈!怜………怜奈。……是、是我………」

  「……这次是圭一?啊哈哈哈哈,今晚还真是来了各式各样的人呢。」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在吗?」

  虽然我试着照亮周围,但除了怜奈以外,我没发现任何人。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我正要转换阵地……我也不想让圭一知道,你别跟过来。」

  「怜……怜奈?你那个伤是怎么一回事!都流血了不是吗!」

  「……不要紧的,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就是了。」

  怜奈的脖子处一片通红,看起来就像患有皮肤病的人为了止痒而拚命乱抓的伤痕。

  「只用毛巾擦是行不通的……总之,你来我家吧!还是先消毒一下会比较好……!」

  「………这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也不是受伤造成的……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导致富竹先生死亡的什么毒药……不是注射那种可怕的方式……我想大概是混在便当的配菜里了。你还记得吗?前几天小魅分给我们一人一个蛋卷对吧?我想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被下毒了……迟效性这方面做得很好呢……可恶……!」

  想起魅音的蛋卷,怜奈愤恨地一脚踹飞碎石子。……如同字面上所说的一样,她也一脚踹开了魅音的好意。

  「喂,怜奈………你……真的认为魅音会做出那种事情吗?」

  「………?」

  怜奈愣愣地转头望向我……然后她的眼里透出了些许恶意。

  我已经说过园崎家是万恶的根源了,你还问这什么问题啊?她的眼神是这么告诉我的。

  「首先……那天的蛋卷……魅音不是一个一个分给大家喔。」

  魅音把分成五等份的蛋卷递出来,要大家自由取用……而怜奈率先选了最旁边的一个,还一边说「这个漩涡好可爱喔,哈呜~~」,一边送进嘴里不是吗?

  「你错了,小魅故意拿掺有毒药的蛋卷给我吃。」

  「……怜奈……你不要自己窜改记忆啊……魅音不是像这样咻咻地把五个蛋卷摆在保鲜盒盖上吗?」

  「不对……!她是一个一个分给大家!」

  「………这种事情……之前有发生过吗?我们吃饭都是采取自助吃到饱的形式,想吃什么就直接从彼此的便当盒里拿吧……?优雅地把菜平分给大家……这种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不是吗……?」

  「…………………」

  怜奈的眼神很快地染上了憎恶的色彩………对现在的怜奈来说,我才是在胡言乱语。对她而言,自己被下毒已然是不争的事实,她「决定」是透过蛋卷下毒……所以试图拒绝意见分歧的我。

  ……我不是来惹怜奈生气的……我明白继续说下去只会吵起来,于是便不再回嘴反驳。

  「不说这个了……你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么你是想去哪里呢?」

  「…………不知道,随便找找吧。」

  「睡觉的地方可没那么好找啊……!来我家吧。」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恕我拒绝。园崎家的手下正在村子里四下搜索……虽然我不愿这么想,但如果圭一出卖我……我也不可能躲过他们。」

  「你说园崎家的手下正在四下搜索……应该相反吧,警察到处在找怜奈喔。」

  「…………?为什么?大石先生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且我已经叫他不要管我了,警察不可能会来找我的。」

  「我想……………大概是你杀了丽奈和铁平的事情在哪里走漏风声了吧。」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为彼此的对话终于搭上了而感到放心……不过怜奈那自虐式的笑法有点奇怪,所以我马上就发现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交集。

  「……你知道警察为什么会发现我杀人的事吗?」

  「………不…………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至少杀人现场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去深山里藏尸体的时候也没问题,掩埋的场所更是完美。而且最后魅音好像还重新把尸体埋在秘密地点了。

  所以那些尸体永远都不可能被发现。

  「今天傍晚………我回到掩埋那两人尸体的地方,结果………你猜怎么了?」

  「………啊。」

  我心想大事不妙。

  ……没错。怜奈不知道魅音已经处理掉了那些尸体,所以她应该以为尸体还埋在那边才对……!

  「尸体不见了,有谁把尸体挖出来带走了。」

  「不……不是啦,怜奈!……那是……呃……!」

  「不可能会有谁偶然跑去那种地方把尸体挖出来的……而且那个地点是我决定的,所以知道尸体埋在那里的只有当时在场的人而已。」

  「没……没错,就是说啊……那个,所以说那是……」

  「我知道是谁干的。是小魅……她肯定是想事先做好保护措施,以避免我跟警察联手……不光是出动园崎家来找我,甚至还让警察下海了啊……那些家伙真的已经不顾一切了呢。」

  「魅、魅音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啊!」

  「就是会!小魅出卖了我!」

  「……不,她没有。不管是魅音也好,我们也好,大家都是伙伴啊。就算全世界都与自己为敌,伙伴直到最后一刻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所以即便海水蒸发、天崩地裂,魅音也绝不可能出卖怜奈的……!」

  「…………………你为什么那么挺小魅呢?」

  「反过来了吧!你才是为什么那么怀疑魅音呢!」

  「那还用说。根据三四小姐揭发的致命性事实,狂热信徒们意图实行伟大的计划。」

  「住口住口!………啊……我说得有点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所以听我解释……听好了,那些尸体之所以会不见,的确是被魅音挖出来了。」

  「果然没错!」

  「听我说完!……魅音会把尸体挖出来是因为她知道埋在那里并不安全,事后她才知道营林署今年夏天计划要砍伐那一带的树林。所以说!魅音是为了保护怜奈才会把尸体挖出来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怜奈笑得很瞧不起人,我知道她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这想也知道是小魅在胡说八道!为了在圭一面前装乖,她的手段也太肮脏了吧!」

  「我说你啊……!要不然你说该怎么办啊!明知道今年夏天可能会被营林署发现,却又放着不管吗?魅音才不可能这么做呢!」

  「那个营林署的砍伐计划是小魅编造出来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不懂的人是怜奈吧!」

  「………………………」

  被我大声一吼,怜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然后她注视着我,开始揣度起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点醒怜奈的。鹰野小姐的剪贴簿害你被无比疯狂的恶梦缠身……虽然我一开始也认为很有趣,不过后来我慢慢觉得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生病了啊!」

  「……啊啊,假梨花也说我生病了,的确,涌蛆病已经开始发作了。」

  「啊啊,不对不对!总之你听我说!……暂时先躺下来好好休息好吗?让魅音把你藏在家里真的很安全,而且还能躲过警察……不过如果你还是无法相信魅音,那就来我家好了。总之,一直窝在这种无法好好休息的地方,心情不可能好得起来!先来我家吧,然后喝点冰凉的饮料,让脑袋冷静一下好吗……?这样怜奈一定也会马上察觉到的。」

  「你在说什么啊?圭一………你是说我脑袋不正常吗?」

  「………………………」

  「不正常的是你们!你们只是被寄生虫侵蚀,在不知不觉中受那些家伙操控而已。虽然圭一以为自己是局外人,但其实你也是被害人之一!不让人察觉到这点正是他们的狡猾之处。我不怪你……我一定会拯救圭一你们的,所以现在就相信我吧!」

  「你说不正常的是我们………难不成怜奈你是在说全村的人都不正常,只有自己是对的吗……!」

  「说不定不只有雏见泽喔……那些家伙的魔掌或许已经扩及整个鹿骨市……或是全县也说不定!可是只有我是对的!拜三四小姐的剪贴簿所赐,我察觉到了!圭一不也察觉到了吗!」

  「等等,怜奈,你先等一等……!你说除了自己以外,全世界的人都不正常了……这不就表示……你已经承认了吗!你承认……只有自己不正常啊!世界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不仅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更不可能是怜奈的敌人。什么全世界都是敌人,只有自己才是对的,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也就是说…………只有你自己才是敌人啊!」

  「圭一真可怜……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三四小姐揭穿的真相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就连三四小姐自己也还在琢磨这个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相,所以我能理解圭一为什么无法接受。……所以为了拯救这样的圭一,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奋战……一定要把支配圭一你们的那些家伙彻底击垮。」

  浑……浑蛋……浑蛋……—圭一真可怜?笨蛋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为什么你没察觉到啊?为什么你还在相信那种毫无逻辑可言的胡说八道啊!还有,为什么每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擅自曲解成那种妄想啊!

  「……三四小姐、梨花,还有我……我们的替身都已经准备好了,然后那将在我被抹消的同时取代我。」

  「啊?替身?你一脸认真地说这什么鬼话啊!」

  「算了,我就告诉圭一真相吧,我没对圭一说过的、千真万确的真相。其实寄生虫的真面目是……外星人。」

  「外……外星人……?」

  「嗯,御社神大人的真面目当然也是外星人。御社神大人从天而降的描违,正好与分散世界各地的外星人传说一致。伟大的文明兴起时,伟人必然会自外太空降临!他们带着卓越的智慧自外太空造访地球,试图让始终不够成熟的地球人加速进化。」

  ………喂喂喂喂………,……你……你在开玩笑吧?怜奈。

  寄生虫之说……听起来还比较有趣喔……你现在说的话……简直是乱七八糟…………

  可是怜奈却再认真不过地……同情着无法接受的我。

  「那些家伙透过人体寄生支配人类的社群。不过偶尔会有直觉敏锐的人出现,试图揭穿他们支配的实情。为了除去这些人,好维持社群的稳定,他们进行了各种绑架行为;有时还在人体内埋入金属片控制人类,或是调包成具有相同外表的其他存在,藉此延续他们的支配权……!那些家伙制造出三四小姐的复制体,也制造了我的复制体,梨花的复制体刚才还来过了呢!我试着和那家伙谈过了,那家伙承认自己是来自外太空的存在!她还坦言毁灭之日将近,嘲笑着要我尽管挣扎!我要战斗,怎么可以让人类沦为那些家伙的家畜啊!我绝对、绝对要——」

  你这个………大笨蛋……!

  我粗鲁地接近怜奈,用力拍打了她的头。……我希望这么做可以让她恢复正常。

  「………醒醒吧!」

  「……………」

  「怜奈……你已经忘了吗?就是在这里啊,而且那还只是短短几天前的事情。我们这群伙伴曾经在这里紧握着彼此的手吧……?然后我们也都认定伙伴就跟家人一样不是吗……?」

  怜奈摆弄着自己的手腕,但她并没有插嘴,于是我接着说:

  「你说外星人企图侵略地球,如果你说这话是认真的……那么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因为我是你的伙伴,打从一开始我就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是……你也听我说啊,听听身为伙伴的我所说的话吧……鹰野小姐的那些剪贴簿全是虚妄不实的空谈啊!其实鹰野小姐是个超自然现象迷,她以对雏见泽的旧史做出各种解释为乐,一旦写出什么奇谈怪论就到处拿给人看,所以除了寄生虫说之外,像什么UFO啦、地底人啦,这类乱七八糟的故事还多得是!所以怜奈看过的剪贴簿只是鹰野小姐自豪的最新作品罢了!你看嘛,那个人不是很喜欢开玩笑吗?因为怜奈很认真地听她说话,她才会开玩笑地灌输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如果只是创作,为什么三四小姐会遭到杀害?而且明明验尸结果显示她已经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为什么祭典当晚她还会出现?富竹先生的死因呢?园崎家呢?雏见泽的传说呢?御社神大人呢?梨花呢?这些全都是创作吗?你想说全世界的人都为了骗我们而说谎吗?」

  「你不要什么都穿凿附会!这根本就是夸大妄想症的典型症状嘛!总之,你不要想得太复杂!怜奈只是有点累了,所以稍微休息一下吧。我只是提供怜奈舒适的房间、被窝,还有食物而已……要是你不能相信我拿来的食物,那你就自己来吧。总之!只要现在就好,相信我说的话吧!」

  「我说的话合情合理,又有充分的根据,可是圭一却坚持要我相信你……谁是对的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

  「是呵,再明显不过了。是我!我才是对的!」

  「你……你居然敢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啊啊,那还不简单。因为我是怜奈的伙伴,我绝不会背叛伙伴,我一定会帮助伙伴。所以哪怕全世界都说我是错的,现在就相信我吧,因为我是你的伙伴啊!」

  「………………………」

  噗咚……那是怜奈把柴刀摔到地上的声音。怜奈双手抱着头,身体稍微摇晃了起来……她用我听不清楚的音量嘀咕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自问自答的样子。

  ………明明无法提出任何根据或证据,却还要我相信他?这个名叫前原圭一的男人在胡说什么啊………

  可是………或许真的像圭一所说的一样,是我误会了……?啊啊,这提议真是太棒了,我都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了。其实三四小姐的剪贴簿只是妄想笔记,寄生虫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我只是把偶然中的偶然串在一起,朝不好的方向解释而已……要是这样该有多好,该有多好啊……!别气馁,龙宫怜奈。冷静下来啊,龙宫怜奈……!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带有毒素,试图利用我追求安息的心理弱点!

  一切都昭然若揭了。从村子还被称为鬼之渊村的远古时期开始,来自外太空的侵略者就把这村子当成侵略地球的基地,这点再明显不过了……圭一只是被那些家伙寄生支配的牺牲者,他是牺牲者啊……!可是……那夭圭一用力握紧我手腕的手里感觉不出任何恶意!那意欲拯救我这个伙伴的强劲力道,我至今仍无法忘怀不是吗!在这个疯狂与妄想的迷宫中,我找不到出口而累得瘫坐原地……我有多少次希望有谁来帮我啊!然后我的愿望实现了,圭一像这样在同一个地方再度对我伸出了手!你忘了吗?龙宫怜奈,虽然这男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伙伴,却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老实地说出来喔。欸,你忘了吗?你不是从大石先生那边听说了吗……?

  警察帮我调查过了。因为怀疑伙伴,所以我请大石帮忙调查包含圭一在内的所有人。结果……我知道了……圭一搬来之前的事情不是吗!

  这家伙外表看似正常,其实是个变态,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啊!那又如何!我才不管圭一搬来之前怎么样!搬家前我不也在茨城做了不少坏事吗?我做了让人笑不出来的事情,我做了让人无法饶恕的事情。我把别人弄成重伤,打破学校所有玻璃窗,甚至还受到了停学处分,我就是这样一个顽劣至极的不良少女不是吗!他们有因为这样而歧视现在的我吗?没有吧!龙宫怜奈就是龙宫怜奈……就算在茨城的龙宫礼奈做了坏事……他们也会原谅我吧?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才不会呢,他们才不会原谅你呢。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因为不认识礼奈,前原圭一才会相信自己是个文静的女孩子。要是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知道了也没关系,他不可能会怕我的……!怜奈就是怜奈,礼奈已经是住在上一个城市时的事了!

  圭一也一样啊,搬来之前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们是彼此彼此啊!

  「……你……你没事吧?怜奈…!」

  「……………别碰我,脏死了。」

  怜奈甩开了我伸出去的手。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伙伴伙伴地叫个不停,吵死人了……因为是伙伴,所以要我相信你?因为是伙伴,所以你比全世界都要来得正确……?那才叫做胡说八道……!」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伙伴,所以我说的话一定都是为你好!别怀疑!我绝对是对的!」

  「……噗……呵呵呵呵!喔……?那我可以问你吗?」

  「啊啊,想问什么尽管问。」

  「伙伴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对吧?」

  「当然,我不会隐瞒你什么事情的。」

  「你骗人。」

  「……我才没有骗人!」

  「骗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

  「啊哈哈哈……圭一,你以为自己瞒得过我吗?呵呵呵!我知道喔。圭一搬来之前做过什么事情,我全都知道喔……」

  ……我有种全身结了冰柱的错觉。身体逐渐冻结,就连思考也僵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为什么……她会知道啊………!

  「我请大石先生帮我调查大家……然后我知道了。真没想到圭一在搬来之前是那种人呢,呵呵呵!」

  「别………别说了。……那是…………不是的…………」

  「听说你专挑小女孩下手?这下可得告诉沙都子跟梨花才行呢。身边居然有这么危险的人,真叫人不敢相信。」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那只是碰巧……」

  「儿童连续袭击事件。好厉害,太厉害了,这冲击性几乎不输雏见泽村连续离奇死亡事件呢。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不是的,………那个………其实是…………」

  「哪里不是了?连续好几个礼拜发生了路人遭模型枪袭击的可怕事件,被害者全是走在人烟罕至处的小孩子,全市一时之间为之哗然。结果PTA派人驻守各个路口,学校也集体放学不是吗?听说甚至还有孩子被打到眼睛受重伤对吧?幸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的样子。啊哈哈哈哈哈!居然拿模型枪当武器,而且还专挑小孩子下手,真是卑鄙。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玩的?即使如此,你还是玩得乐此不疲是吧?然而你在中途受不了良心的苛责,于是跟着父母亲一起去自首了。父母亲不得不共同承担责任?少年法还真是亲切啊。被害者和犯人的名字都没有被公开,毕竟你父亲是个超级富豪,想必搬出了不少和解金吧?接着你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保证,轻轻松松就获判暂时交付保护管束。然后在事情差不多平息的时候,你再花钱搬到远方,一切就大功告成了。有钱人真好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的,…………不是的…………啊啊啊啊………」

  「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隐瞒着这种事情呢?什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始终埋首于书堆之中?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

  「伙伴之间不是没有任何秘密吗?是这样没错吧?那么你就不是我的伙伴!」

  ……言语的利刃刺进我的后脑杓……让我眼里滴出了透明的鲜血。……那滋味又咸……又辣。   「知道过去的事件后,我也开始怀疑你了。别以为自己瞒得过去!」

  当时的悔意逐渐涌现出来。再怎么后悔也不够、想忘也忘不了的……那个愚蠢的过错。……为什么……为什么那起事件……会在这时候又冒出来啊……?我道歉了,承认一切了……然后搬家了,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所以在雏见泽展开新生活的时候,我不是振作起精神,发誓要光明磊落地重新出发吗………?一切………都完了。……不管到哪里……我都是个………该死的随机袭击犯。……准备考试的压力让我心浮气躁,所以不管是谁都好,我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做这种蠢事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只是想撒娇而已。……因为没有当面向父母亲说不想准备考试的勇气……又想找人发泄一番,我才会诉诸那种幼稚的手段……

  ……我后悔了,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再做出那种蠢事!要是下次再犯,就算判我死刑也无妨!如果做到这种地步就能获得原谅的话,我一定做给你看!

  可是………不管再怎么后悔、再怎么补偿………我还是得不到谅解。……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在全新的生活中………把过去抛在脑后重新出发。

  即使被人说……忘记罪过是很卑鄙的行为……我也不会回嘴反驳。

  ……罪过就是罪过。罪过是无法抹消的,只能一辈子背负着它。我知道那是罪人的宿命。……如果不希望这样,那就别犯罪,这道理我也懂……那么,犯了罪的人……该怎么活下去才好呢…………?

  「总之,你不是我的伙伴。……我没必要让不是伙伴的家伙对我颐指气使……请你暂时别管我……知道吗?」

  回过神来……我已经无力地跪坐地上,沮丧地低垂着头。

  怜奈捡起掉在脚边的柴刀……我倒宁可她用那把柴刀砸碎我的头。对了。

  既然要撕裂的话,干脆撕裂我的身体吧。

  跟心被撕裂的痛楚相比……头被劈开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我曾经相信。

  ……不,我相信。就连现在这一瞬间我也相信。

  我相信……自己和大家是伙伴。不过……我隐约察觉到了。

  我之所以想要相信,只是因为不想承认而已。

  那彷佛说给自己听的呜咽声……已经忍不住彻底爆发出来了……

  我掉了更多眼泪,整张脸哭得不成原形……我………不是大家的伙伴。

  我是个污秽的罪人……我隐瞒了自己污秽的过去。

  因为害怕被人知道,我一直隐瞒不说。

  虽然自己咄咄逼人地对怜奈说伙伴之间没有秘密……我却隐瞒着什么。连我自己也有所隐瞒。过去的事件…………跟如今在这里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吗……?

  要是我在这村子里也袭击路过的小孩子泄愤,不要客气,尽管将我大卸八块吧!

  可是………我已经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情了!

  再也不会了,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无论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那跟「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啊……!

  举例来说好了……怜奈不也是从外地搬来的吗?就算知道怜奈搬家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因此对怜奈男眼相待吧……?

  不会吧?不会啊……?即使怜奈………殴打了好几个学生,还把学校的玻璃窗全都砸碎………那也都是在茨城时的事情不是吗?

  怜奈就是怜奈,她在雏见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她是我们最棒的伙伴不是吗……?所以……就算知道了怜奈的过去………我也不可能用看着什么脏东西的眼光……看待怜奈………!………骗人。……骗人、骗人、骗人……!要是知道温柔的怜奈有那种过去……我就会跟她保持距离。

  我会对她又惧又怕,根本不想听她解释。

  为什么!搬来之前的事情明明只是道听涂说吧?而且怜奈是我最棒的朋友……是最亲近的……好伙伴喔?……如果立场相反………我果然也会……拒绝怜奈……?

  所以……怜奈会拒绝我……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啊…………。在哭的只有我。

  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就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似地瞥了我一眼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了……。我………没有获得怜奈的原谅。

  ……只是一味地跪在那里,为了赎罪而不停落泪……

  ■选择雏见泽的理由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呢?

  有个坐落在乡间自然风光中的美丽村子,那里好像因为要被沉进水坝里而发起了居民运动。为了让世人了解大自然的丰富与美好,那个居民团体举办了名为欣赏大自然的短期旅行活动。

  难得的大自然或许就要被沉进水坝底下消失了,我只是受到这种氛围感召,抱着非常随便的心态参加了活动。不过啊,去了之后我着实吓了一跳。那里空气清新,自然景观又美得不可胜收,真的是个很棒的地方。自那以来,爸爸就被那边的大自然彻底俘虏了。……听说水坝计划中止了,我甚至为此感到高兴。当时我造访的正是现在盖这个家的地方,那时候这里还是开着美丽野花的空地。那片空地上有两个小女孩在玩耍,两人都是拥有一头长发的美少女,她们大概是家住附近的好朋友吧。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很清楚,其中一个孩子年纪虽小,表情看起来却很成熟稳重,另一个孩子则依然稚气未脱。不管是谁,将来应该都会长成个性派的美女吧。少女们像是跳舞似地转着圈跑来跑去,我问两人:「这里是你们的游乐场吗?」

  于是她们回答「真希望搬到这里的人快点出现」。仔细一看,那里矗立着「别墅用地出售中」的看板。那时我心想「啊啊,住在这里或许不错呢」。的确,这里什么也没有,和都市的生活相比或许很不方便,可是啊……爸爸认为全家只有在这里才能重新生活。在上一个城市时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那已经全都结束了,忘了它吧。

  从错误中记取教训,在这个村子里重新展开理想的生活吧。所以如果圭一喜欢这里的生活,我会很高兴的…………是吗?真高兴你喜欢。

  爸爸也很高兴喔,因为搬来这里之后家人感情变得很好。在上一个城市时整个家都四分五裂了……所以我觉得能够重新来过真是太好了。以前也没有机会像这样和圭一聊天啊。对了,圭一。圭一的学校里有没有两个长得很漂亮又留着长发的女孩子?年纪嘛……大概比圭一还小吧。你说有一个短发的跟一个长发的?不,我想应该不是她们。你问我找她们做什么?没有啦,我只是想请她们当写生的模特儿,我这边有各种Cosplay的,咳咳!总、总之是基于艺术上的兴趣啦。找到了要告诉爸爸喔,一定喔——!呜咳?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隔天

  隔天的午休时间,班上同学大肆讨论着关于怜奈下落的流言蜚语。

  伙伴们也都担心怜奈是否平安无事………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和她们保持距离。

  「……怜奈是去哪里了呢?还有人胡说什么她被鬼隐了,真是的!」

  「圭一今天没什么精神呢……」

  「……咪——」

  沙都子和梨花注意到我的样子,于是向我搭话。

  「……………我,………嗯。」

  「……?」

  昨晚怜奈那么向我宣告过后……我始终无法成眠,就这样迎接了早晨。

  有所隐瞒的人不是伙伴。那句话刺伤了我……让我痛得睡不着觉。

  「魅音……还有沙都子跟梨花………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跟怜奈有关吗?」

  「不……不是的,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我相信她们是伙伴,所以我想对她们说。

  ……可是说了之后会有什么改变吗?除了让她们轻蔑我之外……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好处吗?……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要疗愈怜奈的话所带来的伤痛而已。

  「圭一的事情………是吗?」

  「……啊啊……是有点严肃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听我说。」

  「……………」

  「那是……我搬来之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我……是个除了念书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

  我在补习班学会了念书这个游戏的诀窍,同时沉浸在成绩提升的优越感之中……想要藐视班上所有人,我只为这个无聊的理由继续念书。

  只要成绩进步,父母亲就会高兴,老师也会对我阿谀奉承,感觉很棒;拿五十公尺短跑、躲避球、游泳等事情吹嘘炫耀的那些家伙,我也可以藐视他们了,真叫人开心。我只为这个理由不断地努力用功。不知不觉间,别说是班上了,我的成绩甚至提升到可以在校内争夺一、二名的程度,所以我以为这所学校里最伟大的人是我。

  所以我喜欢在午休时间从窗边俯视在操场玩的那些家伙,藉此感受自己比他们立于更为优越的位置,我就是这么无聊的家伙……一旦成绩提升,周围的人也会对我有所期待。由于周围的人突然产生了过高的期望,考上合格偏差值高得异常的顶尖学校自然就成了我的目标。

  当然,我也自负地认为进入那种学校就读才适合我。不过………功课的负担完全没变,藐视他人的快感却逐渐淡去。

  周遭的人也一样,班上同学不再赞扬我的成绩,老师也总是斥责我,要我把目标放在更远大的地方。我突然开始丧失对念书的兴趣,原本我就一点也不喜欢念书。

  我运动神经普通,打架也没有特别强。这样一个平平凡凡毫不起眼的小鬼只是找到了让自己位居优势的长处,所以一个劲地沉迷其中罢了。如果鄙视他人的途径不是念书,而是单轮车或剑球的话,我肯定也会拚命练习。当我开始意识到这种情感时,念书就变得索然无味了。没错,我是个爱撒娇的家伙,一旦做出比别人更厉害的事情就希望有谁夸奖我……所以只要能获得夸奖,就算是暑假作业我也会按时完成,学校的打扫更是率先去做。

  所以再也得不到夸奖时,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有一段时期,由于零用钱数量与成绩进步的幅度成正比,我拥有多得不像小鬼该有的钱……不知道我是原本就喜欢如此,还是无处发泄的情感在渴求残暴性。

  我开始对模型枪产生兴趣。拿厚纸板当目标还无伤大雅,如果只是把残暴性投注在厚纸板上,那还算在发泄压力的范围内,谁也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事情责怪我。不过我很快就开始想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模型枪包装盒上的注意事项写着「不得对人射击」,看到这点时,我心想「好,那我就对人射看看吧」。为什么要故意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呢?这点正是我幼稚的地方。明明我已经对念书不感兴趣了,父母亲却还是不停地逼我去补习,所以我对这样的父母亲相当反感。

  那么直接对父母亲说不想再念书不就得了?……可是软弱的我没有那种勇气……不仅如此,我的攻击性甚至转向了更为卑劣的行为,也就是用模型枪偷袭年纪比自己小的人。真是太可怕了,自己居然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这种刺激对我这个书呆子来说实在是太甜美了。当然,被我盯上的人跟我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只要出现在杳无人踪的地方就满足了攻击条件。我压根儿没想过要让他们受伤,抱着有中就好的心态,只是像狙击一样从远处射个一、两枪而已。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好打中了衣服质料较厚的地方,有些孩子就算被打中也毫无反应……那让我觉得很不高兴,于是我就一直射到对方发现为止。

  那样必然会加速演变成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枪打鸟。我做了用功念书这件好事,所以做些对等的坏事也无妨,这样就扯平了。我用这种自我中心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主张原谅自己。既然都忍受了这么痛苦的处境,我当然有这种权利。所以拿模型枪射射没有像我一样经历过这些辛苦的人,让他们稍微尝尝皮肉之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行为是多么自私、多么傲慢、多么任性啊!现在光是像这样一一列举出来,我就感到作呕。如果能够站在当时的我面前,找肯定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事情越演越烈,最后人们甚至还称之为儿童连续袭击事件。听校长在全校朝会上说因为发生了这种事件,在外游玩时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不禁窃笑起来。PTA在通知单上加注了注意安全的标题,随后还依序做出像是学生集体上下学,并由家长轮流护送学生等等决定。

  事件规模逐渐扩大,这让我想起了过去成绩进步、校内排名上升时心灵受到洗涤的感觉。我彻底沉迷于这种游戏之中,根本没想过什么时候可能会东窗事发,也没决定什么时候收手不干。某一天………我在没有半个人影的昏暗小径上发现了一位少女,那孩子真的很小。

  她大概是正要去玩,或是正要去帮忙跑腿吧……不管怎样都无所谓。明明学校都说过要避免单独外出了,真是不小心啊,你会受害也是自作自受。

  怀着这种任性的歪理,我像平常一样………袭击了她。背上中了好几发子弹后,少女察觉到自己置身在什么恶意之中。一旦察觉到就会回过头来,这是很理所当然的反应。

  当时我已经很习惯用子弹招呼别人了,所以在她回过头来的瞬间,我也让她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一般孩子都会边喊痛边逃走……不过那孩子却表现出前所未见的反应,她按住其中一只眼睛,痛苦地惨叫着在地上胡乱打滚。看到这种情况,我立刻直觉想到我打中眼睛了。

  能够轻易射穿厚纸板的子弹打中眼睛的话会怎么样,直到那一瞬间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总之,那孩子喊痛的样子并不寻常。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少女看到我了,所以我不能自己带她去医院。结果我无法为少女做什么……就这样丢下打滚的少女逃离现场了。那孩子没事吧?不会失明吧?我的脑海里只充斥着这些念头,连饭也吃不下。我把客厅书架上的家庭用医学书偷偷带回房间,调查了眼睛的构造。事到如今我才在调查什么程度的伤势会导致失明。

  就算知道那女孩没有失明,我犯下的罪过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啊……当天晚上我无法成眠,并且为严重的高烧所苦。

  结果最先为我的罪过惩罚我的既不是父母亲,也不是学校,更不是警察……而是我自己。在深夜与清晨交接之时………我唤醒熟睡中的父母亲,坦承了自己的罪行。父母亲一开始感到很错愕,不过想到我最近叛逆的态度,以及沉迷于玩模型枪的情况,他们似乎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母亲潸然泪下,父亲则是将我打得鼻青脸肿。结果还不到天亮,我就在父母亲的陪同下……到派出所自首了。

  沙都子露出茫然的表情看着我。她当然有权利用那种眼神看我,而我犯下的罪过让我不得不承受那种目光……

  「……那是……真的吗……?」

  「啊啊……是真的。……一直以来都瞒着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事到如今,为什么还特地告诉我们这种事呢?」

  魅音这么说完,梨花也嗯嗯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觉得小圭很莫名其妙。」

  「……嗯………这也难怪……」

  「不对喔……我是说这种事情有必要特地说出来吗?」

  「不………………有所隐瞒的话……就不是伙伴了吧,………我把大家当成我的伙伴……所以……我已经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圭一告诉我们这些事情是想得到什么呢?」

  「我……我没有想得到什么啊……我只是……」

  「……就算圭一想获得原谅,我们也无能为力。那是只有被圭一伤害的人才给得起的东西,所以即使你告诉我们那些事情,我们也完全无法回应你的期望喔。」

  「梨花说得对……虽然我认可你的勇气……不过你向我们坦承这些事情是想做什么呢?

  「…………我……没有想做什么啊。……只是……伙伴之间不该有所隐瞒……」

  听到我突然坦承自己的过去,伙伴们只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我认为自己是罪有应得,所以只是一味地接受这一切。

  「小圭啊,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对伙伴有所隐瞒是不对的事情吗?」

  「咦?」

  「照小圭的逻辑来看,有所隐瞒的人似乎就不是伙伴了……可是大叔我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

  魅音和梨花直截了当地否定了我,沙都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想说的事情就不要说,这有什么错吗?不愿对别人说的事情,或是痛苦、悲伤、失败等等不愿回想起来的事情多得是。如果必得坦承一切才能称之为伙伴,我才不需要这种伙伴呢。」

  「………可……可是,这样的话………」

  「……圭一,可以不用坦承的事情,跟不得不坦承的事情不一样喔。为了获得原谅的确是不得不坦承罪行,不过已经坦承过并获得原谅的罪行,就没有必要再坦承了吧?」

  「是啊……圭一不是在警察那边好好地被训斥了一顿吗?所以如果圭一已经做出补偿,也获得原谅了,那么圭一的罪过就告一段藩了。」

  「要是已经自首并接受后果,那么小圭的任务就结束了。当然,小圭是否继续背负罪过的枷锁也很重要,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而时常铭记在心是正确的做法……不过啊,那是小圭要自我警惕的事情,不必拿出来说。」

  「就是说啊。像以前丢脸的糗事等等,我不想说的事情也多着呢。」

  「……咪——尤其沙都子更是特别多喔。」

  「才、才不是只有我呢——!梨花也是,梨花也是啊!」

  「咪——咪——咪——☆」

  沙都子和梨花一如往常打闹了起来。

  看了这样的她们,魅音转头面向我。

  「我认为沙都子刚才说得非常好……小圭知道是哪个部分吗?」

  「……是……想要隐瞒过去吗?」

  「不对不对!是上一段,任谁都会想要隐瞒过去喔。只要不是从无菌室的试管培育出来的人类,我想不管是谁都会在人生中不断犯错并加以修正。无论好事坏事,在反覆经历形形色色的事情中成长,最后成为一个出色的人物,这样不就好了?无论好事坏事,我认为那都是非常重要的经验。这点不管是谁都一样。不光只有小圭,我、沙都子,还有梨花也是。不不,甚至还适用于整个班上的同学喔。」

  「……就拿小魅来说好了,小魅很久以前也是只恶名昭彰的坏猫咪呢。喵呜——喵呜——」

  「呵呵呵!……哎呀,其实我是不太想说的,不过在我看来,什么用模型枪偷袭别人,啊哈哈,真是太可爱了——!是我就直接丢砖头了。不,我是说真的。我都不知道受警察多少照顾了。水坝战争闹得如火如茶的时候,我可是拘留所的常客喔。哎呀,就跟你说是真的了。」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也没有必要对圭一说。哪怕我们是伙伴。」

  「哪怕………我们是伙伴………」

  「……我也是……有好多怎么样也说不出口的痛苦罪过。不过我之所以选择不说,是因为就算说了也莫可奈何啊。」

  「如果说了会觉得比较轻松的话,那我们会听你说。可是啊,什么因为是伙伴所以不得不说,这种狗屁规矩才不存在呢!察觉到他人不愿提及的过去却又刻意保持沉默,这样才是真正的伙伴不是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如果小圭认为说出来会比较舒服,那你就尽管说吧。今天听到的话我们会马上忘记,而且我们也不会因为听了这些事情,改变对小圭的态度。」

  「……圭一在上一个城市做过的事情,跟现在的圭一没有任何关系。只要现在圭一对我们来说是无可取代的伙伴,我才不管圭一在上一个城市时的事情呢。」

  「梨花说得对。相反地,无论你在上一个城市怎样行善积德,只要来到这里后变得很惹人厌,我才不管你在上一个城市时做过什么好事呢。」

  「所以罗,小圭………在上一个城市犯下的罪过小圭只要悄悄埋藏心中,没必要到了这边还刻意说出来不是吗?不,就算你真的说出来好了,要是有谁因此改变了对小圭的看法,我可是会鄙视那家伙的!」

  「无论过去怎么样,既然现在变成一个很棒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感到羞愧呢?如果过去的错误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话……那我们又该为了什么而活呢?」

  「……沙都子过去是个很爱撒娇的孩子,她为此感到后悔,如今每天都精神抖擞地努力着。所以我认为现在的沙都子很了不起,她以前怎么样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梨花……」

  「小圭你又怎么样呢?举例来说,知道我是时常进出拘留所的大坏蛋后,你会改变对我的看法吗——?不会变吧?我是我,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还是会像平常一样开开心心地打打闹闹吧?那就是所谓的伙伴啊。」

  哎呀……哎呀……………奇怪……。……魅音那张为我打气的笑脸突然扭曲了起来。……我的眼里……啪答啪答地……掉出了大颗的眼泪……。………奇怪,………奇怪,……………为什么…………眼泪会…………

  那是不可能复苏的记忆。

  与其说是记忆,倒不如说是经验……可是我应该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情才对。

  那么为什么我会想起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呢……?

  在那段记忆中,我不知道为什么手里拿着金属球棒……非常不高兴地质问魅音。

  「我话先说在前头。悟史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大家都瞒着我。」

  「我……我们不是在瞒你……」

  「每年都发生案子的事情,你们不就瞒着我?」

  「啊,那个是……为了小圭……唔……」

  「为了不让我害怕?因为这个原因就把我当成外人吗?」

  「不是的,我们没有这么想过……」

  惊慌失措的魅音眼里浮现出泪水……她不明白为什么替身为伙伴的我着想,却还演变成这种情况。

  为了不让才刚搬来的我对村子感到害怕……除此之外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我直接问过魅音水坝工地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当时你不是说没有吗?明明就有分尸案!你这个大骗子!」

  「抱、抱歉……那不是骗你……」

  「伙伴彼此之间应该没有欺瞒才对吧?不是吗?那么你们就不是我的伙伴!」

  呜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是伙伴?伙伴是什么?对我来说,伙伴到底是什么啊!

  我们是真正的伙伴。魅音打从心底担心着我。为了让我适应这个村子,她是如此费心地照顾我。

  我有什么好不满的!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小、小圭……你这样说太……」

  魅音露出一副既无助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眼里似乎有泪水在打转……平常根本无法想像魅音会这个样子。不懂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的魅音……她的心痛正如实地传达给我……

  魅音都用这么悲伤的眼神看我了……为什么我还没察觉到她的痛苦呢!这算什么伙伴啊!我不理解伙伴的心情,不相信伙伴的心情!可是我却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伙伴……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没错……我……是个人渣……!魅音就是魅音……是我最棒的伙伴不是吗!为什么要怀疑魅音啊?为什么!」

  啊啊,为什么魅音会做出那种事情呢?……就是说啊,魅音……怎么会在探病用的牡丹饼里放针啊!

  「小圭最近没什么精神呢。」

  「毕竟圭一才刚从都市里搬来嘛。我想圭一一定是累积太多疲劳,所以才会在这时候感冒。」

  「原来是这样啊,那可得好好补充营养才行呢。婆婆今天刚好在做牡丹饼喔,我们带几个去探望小圭好了——!」

  「喂,魅音,手要洗干净啊——!哎呀,怜奈,你要不要试着做一个看看啊?」

  「哇——做牡丹饼好像很有趣呢!那么怜奈也来做一个好了。嘿咻嘿咻。」

  「呵呵呵!对了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怎么了?小魅……哇,那个小瓶子……是什么啊!」

  「只有甜的牡丹饼就太无聊了!呵呵呵,随便挑一个加点Tabasco吧。」

  是啊……就是说啊……!她们带了牡丹饼……来探望我……想为我加油打气不是吗!

  为什么……我要感到害怕呢?魅音只是知道我在Angel Mort用餐的事情,为什么我会怕成那样!

  「圭一,你脸色好差呀,我想你应该要躺下来休息比较好。」

  「是呀。我们也要回去了。」

  她们只是想开开玩笑,好让我打起精神而已。可是……我却露出了那么认真的表情……

  「再见了,小圭。」

  明天一定要好起来喔,到了社团时间大家再一起玩吧!

  这不是道别时说的话吗……!

  「……明天,你要是不来学校,我们可是会『不高兴』的喔。」

  ……话说回来,我有去探望过生病请假的同学吗?

  没有吧?我从来没有特意做过这种麻烦事不是吗!可是……她们却为我做了喔!如果是住院就算了,我只是生了点小病而已喔!然而她们不仅来探望我,甚至还带了牡丹饼要送我不是吗……!明天我一定会打起精神去上学的!所以明天学校见啦——!……我应该要心怀感激地这么回答才对啊!

  可是我做了什么?我把门锁起来了!仿佛拒绝她们两人似地……我把门关起来锁上了!

  我是在担心什么,我是在害怕什么啊!为什么没有对关心自己的伙伴表示感谢啊!还有还有,为什么我那么害怕牡丹饼啊!不可能………不可能会有啊!牡丹饼里……才不可能会有针呢!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吗!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什么漫画里面……曾经出现过在食物里混进剃刀刀片和缝衣针的可怕情节………一时心生恐惧………结果……结果莫名其妙地误以为牡丹饼里混了针啊……!圭一,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在探望伙伴的时候把什么针的混进礼物里啊!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吧!

  假使!假使里头真的放了针,我也相信她们是清白的,只是不小心跟什么东西搞混了。这才是真正的伙伴啊!可是我却怎么做呢?砰!啪哒!噗咚!我使尽全力……把她们诚心诚意为我做的牡丹饼一个个扔出去、一个个玷污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最喜欢大家了。搬到雏见泽后,我才认识了所谓的朋友。那是最棒的伙伴,是一辈子都不晓得会不会发生的绝妙邂逅。明知如此………为什么我还要害怕、怀疑伙伴们啊!伙伴们……慢慢发现我不太对劲。

  ……对了,她们还帮我找了教练过来。打了镇静剂后,她们认为只要稍事休息就能痊愈了……于是把我搬进房间里。魅音想跟我开个小玩笑。魅音喜欢用开玩笑的方式表现善意,是个个性有点别扭的家伙。

  这点我不是很清楚吗……!她猜测教练来了之后……一定会为了使用听诊器而掀开我的肚皮……所以才想仿照富竹先生的惩罚游戏……在我的衬衫上涂鸦不是吗!

  对啊……所以魅音她……不是拿出了麦克笔吗?是麦克笔喔……为了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那家伙特地从家里带了麦克笔过来喔?

  她自认不是照顾人的那块料,于是为了用惩罚游戏的方式为我打气……才特地带麦克笔过来喔……?她只是想让我打起精神来喔……?怜奈从后面把我架起来后……魅音便屈身凑近我。那家伙……写了些什么啊……

  那家伙,……魅音她……不是轻声念出了……写在我衬衫上的……那些字吗!

  我……听见了。……我都听到了。

  魅音想要写给我的话……不是都……传进我耳里了吗………

  快点好起来喔☆  魅音

  为什么?我明明听见了……我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啊!既然听到了……我应该要马上明白……魅音绝不可能做出危害我的事情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把那东西看成针筒啊?为什么我会以为魅音想要杀我啊!不可能,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天大的误解?……为什么我会以为魅音想要我的命啊?

  让脑海一片空白的麻痹感消退,我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血液正逐渐恢复流通。我……蹲在这里多久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我抬头仰望时钟,彷佛正好在我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内停止了一般,指针丝毫没有前进。……真的吗?如今室内不像刚才一样充满了疯狂的空气……只有一片灰色的寂静。原本应该架着我的怜奈不见了,为了打针而不断逼近我的魅音也不在。

  ……这一切……该不会……全都是……什么幻觉吧?除了我以外,房间里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异常体验。…………我……的确是被怜奈和魅音给……

  虽然我一瞬间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正常,但同时却也感受到某种安心感。……那些可怕的遭遇……果然是……幻觉。怜奈跟魅音……不可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眼头……热了起来。我明白自己的情感正不断涌现出来。……为什么……?那不是眼泪夺眶而出的理由。

  为什么……?……那是………悲伤。……为什么感到悲伤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不知道啊!你不是一清二楚吗啊啊啊啊啊啊啊!白痴啊,我到底在干嘛!我为什么会是个这么无可救药的废物啊!魅音直到最后都还想着要帮我加油打气不是吗?

  我最喜欢她了。她是我的好朋友,是我最棒的伙伴!虽然年纪比我大,但在我们来往的过程中,她却完全没有摆出大人的架子……她是班上最早跟我搭腔的人。像魅音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会把她给!魅音以不自然的姿势倒卧在窗边……从头部到胸口被鲜血染成红黑一片。

  飞溅墙面的鲜红色液体……是从被我敲打了无数次而破裂的头颅中喷洒出来的。我做了什么好事……我做了什么好事啊……!我居然……铸下了这种无可挽回的大错……

  「我……真的……把大家当朋友啊……」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在前一个学校时没有任何快乐的回忆。……偏差值的高低起伏让我时而欢喜时而忧虑,成绩是可以稳稳考上志愿学校还是刚好落在合格边缘……我只关心这种事情。……那样的生活毫无色彩。所谓的朋友是班上比较成绩的对手,也是在内申书(注1)和校内偏差值等方面互相竞争的敌人。是大家告诉我这样的生活有多么不健全。

  这一个月来我真的很开心……吃便当的时候大吵大闹,举行社团活动的时候大吵大闹,参加祭典的时候也大吵大闹……眼里啪答啪答地涌出滚烫的液体。……不知不觉中……我流泪了。我没道理为这些事情流泪……可是眼泪却止不住……!

  就算她们想要我的命,就算她们可能杀了我……我也不会忘记……这一个月来的回忆。……

  注1 内申书,学生在申请进入上级学校时(例如高中),下级学校(如国中)的校长所提出该名申请学生关于学业成绩、性格举动、出席状况等等基于指导要录记录下来的文件。

  还是说……那些快乐的时光……全是虚假的呢……?那只是为了让我上当……才仔细周到地延续至今的……陷阱吗?

  只有我一厢情愿地把大家当伙伴吗………?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怜奈和魅音……她们都是我真正的伙伴!那些快乐的时光……怎么可能会有丝毫虚伪和隐瞒呢……!

  怜奈她们……一定是被谁逼着来杀我,或者是……被御社神大人这种超常存在附身而夺去了意识!总之……怜奈和魅音……都是我最棒的朋友!浑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浑帐、浑帐、浑帐、浑帐!

  我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这么残忍地亲手杀死了最棒的朋友……我还在说什么鬼话啊,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她们是我最棒的朋友吧,是我的伙伴吧!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相信她们啊!为什么我不听她们解释呢!居然打死了她们,我算什么东西啊!还说得好像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都不正常?白痴啊,反过来了啦!肯定相反!不正常的只有我一个人啊!

  蝉儿的合唱声……逐渐重新传来。

  回过神时,我正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原地,就这样扑簌簌地掉泪……

  「……小……小圭……?」

  「我……,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魅音如今好端端地活在这里……所以我对魅音抱有疑心、最后甚至打死她的那段记忆只属于「其他不可能的世界」。不过……就算是在其他世界。……我还是……杀死了魅音……

  而且我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是多么罪孽深重。不仅如此,时至今日……我甚至还自以为是地相信是想要杀死我的魅音不好!

  「怎……怎么了?……圭一他……」

  「不知道……小圭,冷静点,冷静下来好吗……?我还活着喔。我怎么可能会被小圭这种货色打死啊,对吧?」

  「就是说啊,我们社团里才没有人会输给圭一这种家伙呢——!」

  「不是的………不是的………」

  魅音和沙都子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哭起来,因而感到困惑不已。

  不过……我只能哭泣。我现在知道了,罪过是用来坦承并获得宽恕的东西。……可是我这个罪过……不是眼前的魅音可以原谅的……所以就算如今我在「这个世界」里再怎么哭……还是没有人会原谅我。所以这个罪过是绝对无法获得原谅的……这时,知惠老师来了,她注意到我在哭。……一个大男生居然哭哭啼啼的,这种情况并不常见。虽然知惠老师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向魅音和沙都子问过情况后,她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面对眼泪流个不停的我,梨花把脸凑过来说:

  「……圭一………你还记得吗?………你杀死了……怜奈跟小魅的事情。」

  「没错!是我……是我杀的!我杀死了她们!可是我却完全不认罪,甚至还深信自己是被害者!直到临死的那一瞬间……我都还诅咒着、怨恨着伙伴!我流了好多好多血。……然后,………然后,………在完全不知悔改的情况下……最后自己一个人……自私地死去………………」

  在电话亭里,尽管抠抓着痒得受不了的喉咙……我却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罪孽……就这样独自一人随随便便地死去。

  「……圭一。…………你察觉到……自己的罪过了吗?」

  「我察觉到了。事到如今我才察觉到,我想起来了!不是在这里,是在另一个很像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伙伴疑神疑鬼……还把她们杀死了!伙伴们对我说的话应该是为了救我才对!为什么我没有听她们解释?为什么啊!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已经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只是一味地哭个不停。我想将罪过化为泪水,狠狠地将之从眼里挤出来。可是流出来的泪水并不是罪过……那只是对自己做了既可悲又无可挽回的事情感到悔悟的泪水。这时……头上传来了抚摸的触感。……我睁开眼睛,只见梨花正用手掌轻抚着我的头。

  ……我不需要安慰,我不该得到梨花的安慰。可是梨花却说了……这不是支慰。

  「……我原谅圭一。」

  「…………………咦………?」

  「……圭一自己察觉到自己的罪过了。那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正常来说绝不可能发生。所以没人了解圭一有多了不起,自然也就无法原谅你。……不过我可以原谅你,我知道圭一有多厉害。」

  「……………梨花……」

  「……我知道这是奇迹。因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嘛,你……绝不可能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犯下的罪过,可是你却察觉到了。这是无比珍贵的奇迹………足以令显现在这世界上的任何奇迹都黯然失色。」

  我完全搞不清楚梨花在说些什么。……不过……我觉得只有梨花理解了我那段不可能的记噫。

  「……那么现在的你应该明白才对……明白龙宫怜奈处于什么状况之中。」

  「啊啊……我明白。……跟那时候的我一样……!明明极度渴望相信伙伴!我却无法相信!明明是自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我却不明白这点,还坚信是世界变得不正常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救她!我不知道啊!因为……我……失败了!结果到死……不!就算是死了也没察觉到!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怜奈察觉到这点?没救了……没救了啊……!我知道的,因为我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已经回天乏术了……」

  ……冷静点啊,圭一……我的确是失败了。……不过这样就说怜奈也会失败不是言之过早了吗……?我不能因为失败就不去救她。

  ……怜奈之前是怎么做的呢?我都已经精神错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她却还是拚了命地全力拯救我不是吗!另一个世界的我……在自己房间里拿金属球棒一次又一次地痛殴怜奈……!

  可是怜奈却露出了微笑。

  她知道我很害怕……所以为了不吓着我而露出了微笑。然后在我一次又一次的痛殴下,她的手臂扭曲了,额头也破了……

  没错,………尽管如此……怜奈直到最后一刻还是没有伸手护着头部。

  她只是……像这样子伸出双手,宛如寻求着拥抱对象般……就像这样子……。不过我还是不相信怜奈………依然高高举起了金属球棒。

  怜奈是这么说的。没事的。

  「……相信我。」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怜奈要我相信伙伴!她要我相信自己!为什么我不能相信她啊?精神错乱的我袭击了怜奈!她面临着生命危险,眼看就要被杀死了!可是她却不护着自己的头,反而将本应用来保护身体的双手……伸向了我……!怜奈到死之前都还一直这么说。

  相信我。拜托你,相信我吧。

  她不是拚了命地想救我,想让我清醒过来吗!直到失去生命的那一瞬间……她还是不断地叫我相信她……。但我却没有把伙伴的话听进去,到了此时此刻都还当真相信自己毫无过错!

  「……得到梨花的原谅,我觉得心情稍微轻松了点。……不过我的罪过……果然还是得用同样的方式来偿还才行。………我要……让怜奈清醒过来……!」

  怜奈可是赌上了性命啊!她到临死之际都还关心我!相信我!她相信下一次一定会传进我心里,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复述同样的话!直到头盖骨被打破为止!我的生命有什么好值得惋惜的……怜奈都死给我看了啊!我的命要拿就拿去吧!

  我是个不明白伙伴心情的人渣,所以她们的心情没有传达给我。……不过,如果是怜奈的话……或许能够传达给她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已经错乱了,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轻言放弃啊……放弃就表示不相信。我相信怜奈,相信伙伴之间的羁绊……所以还来得及。惨剧是可以避免的,命运是可以违抗的。我们要拚命挣扎,然后抓住前方的未来!」

  「………………………」

  梨花静静地低下头,并且做出拨弄裙子口袋的动作。

  「……圭一。…………我也……不会放弃。……谁要对这个世界失望啊。……经历无数次失败后,我筋疲力尽了。所以我死心地认定世界就是会错乱,所以………我昨晚决定不管怜奈死活了。可是……我错了。……我明白了试图反抗的意志是如此美丽庄严……甚至可能扭转命运引发奇迹。所以我也要跟你一同奋战,找要再次战斗。直到抵达前方的未来为止,不管多少次我都要战斗。」

  「………梨……梨花跟圭一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呵呵………你会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圭一太厉害了。」

  「???我高尚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喔?」

  梨花啪一声地拍了沙都子的额头一下。

  「……不过请你总有一天一定要回想起来。当你被囚禁在无法抵抗的不幸困境里时……圭一曾为了救你而赌上一切拚命奋战喔。」

  「圭一………是吗?真叫人难以相信……」

  「呵呵。……对吧?圭一。」

  梨花转头望向我,像是徵询我同意似地露出微笑。……我不晓得自己会不会为了沙都子赌上性命…………………不……我会的。沙都子是我的伙伴,如果出现了试图将沙都子推落不幸深渊的敌人,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敌人击溃。赌上我的一切!

  …………这种世界……说不定也存在过吧……所以我点头回应梨花。梨花见状开心地对我点了点头。

  「……前原同学,………你怎么了……?」

  老师看我总算冷静下来了,于是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没什么。不好意思,惊动您了。…………话说回来……魅音。」

  「……嗯?什……什么事?」

  我莽莽撞撞地走向魅音。搞不清楚状况的魅音不禁一步步往后退,最后撞上了黑板。

  「怎……怎么了?小圭……干嘛一副认真的表情……?………啊呜……」

  我紧紧抱住了魅音。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魅音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靠在魅音肩上边哭边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什什……什么啦,小圭……那、那个那个,大叔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啦……」

  「……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听我说……。……真的很对不起……,还有……你的牡丹饼………很好吃喔……真的很好吃……让我打起精神了。……所以……我明天一定会去上学的……,明天……学校见……………这些话……我一直没说出口…………拖到今天……才跟你道谢,真的很对不起……!我绝不会再怀疑魅音,不,我绝不会再怀疑伙伴之中的谁了!绝对不会!所以魅音,……………请你务必原谅……那天的我……………」

  魅音肯定搞不清楚状况。

  当然,……就连说话的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过我背负着还没获得原谅的罪孽,所以不得不坦承自己的罪行以请求原谅。

  「我知道魅音为我赌上了性命……所以……如果哪天魅音面临什么不幸的话,我一定会赌上性命救你的。绝对会,我保证………!」

  「……小……………小圭…………?啊哈、哈哈,真叫人害羞啊……」

  一头雾水的魅音脸红了。沙都子同样面红耳赤,脸上还写满了问号。

  不过只有梨花跟我理解一切。谁要接受什么惨剧啊……!什么世界一旦错乱就完了,这怎么可以!直到最后一刻都要跟命运搏斗!魅音曾为我奋斗过,怜奈也为我奋斗过了。

  所以……我要拯救怜奈。就像她曾为我做过的那样……我也要赌上性命。

  ■首脑会谈

  鹿骨市内的某家日式料亭里设了筵席。一辆黑色汽车停下来,紧接着以大石为首,四个虎背熊腰的刑警下了车。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园崎组的黑衣人。那是一幅非常异样的光景。

  「今天非常荣幸承蒙贵组招待。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我来为客人带路,这边请。」

  入口处贴着今日包场的告示,大石等人被带往门内。穿过打造奢华的庭院后,他们来到了散发着日式高雅氛围的玄关,玄关前站着身穿和服的女性与葛西。一发现大石他们来了,两人立刻停止谈天说笑,深深地行了个礼。……身穿和服的女性是魅音的母亲,园崎茜。

  「哎呀,您好您好,园崎社长。今天真是谢谢您的招待。」

  「……欢迎欢迎。您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我在此致上由衷的谢意。」

  「哪里哪里。看来今天似乎能大饱口福,说起清水亭就属腐皮最有名了。啊哈哈哈!我可是很期待会端上什么好料呢。」

  「……………………」

  「还有葛西先生也好久不见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直接碰面了呢。」

  「久违了……」

  「哎呀,虽然这次我们彼此似乎就要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不过要是能够遵循大人的规矩和~~平了事就好了。我们这边也是随时可以发动全面战争喔。」

  「不……我们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啊哈哈哈!我们也不想这么搞啊。毕竟听说你一出面就会掀起腥风血雨呢。我年纪也一大把了,流血事件还是能免则免吧。」

  这显然是敌对势力之间的会面。每句话里都充满了火药味,想也知道聚会上不会是什么和乐融融的气氛。

  「那么我来为您带路,这边请。」

  「居然让主人亲自带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对了对了。虽然邀请函写着我的名字,但今天做东的是本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才变更了邀请函上的姓名,真是非常抱歉。」

  「……本家是吗?………我可以回去穿防弹衣吗?啊哈哈哈。」

  拉开会客厅的拉门后,里头已经摆好了筵席………魅音正坐在上座。对于未成年的魅音来说,学校制服是出席正式场合时的服装,不过和刑警们与围崎组黑衣人们的服装相比,还是有种不可思议的违和感。

  「你好啊,园崎家的下任当家小姐。今天非常荣幸承蒙你的招待。」

  「今天非常欢迎各位大驾光临,请各位先就座吧。」

  面对比自己父母亲还要年长的刑警们,魅音丝毫不感到畏怯,彬彬有礼地招呼他们。魅音使了个眼色后,葛西便敲敲拉门。于是在拉门后方待命的女服务生走了进来,开始进行乾杯的准购。

  「………大石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天晓得……总之先打打牙祭吧,这边的腐皮可是很有名的喔。」

  有好一会儿,筵席间充满了紧张感,甚至不时飘散出些许火药味。不久,女服务生离开房间,园崎组的其他组员也都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大石等四位刑警,以及魅音、茜、葛西等三人。

  「接下来………今天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茜点头应道:

  「今天我们特地在此设宴,是为了解决彼此之间产生的误会。」

  「……喔,您说误会?」

  「事情的开端其实没什么。在座的葛西因为一些个人因素想见龙宫怜奈一面,因此,这次的事情是葛西辰由与龙宫怜奈之间的私事,跟园崎组没有任何关系。」

  「啊哈哈哈……您说的私事是什么呢?正派的龙宫同学与黑道的葛西先生之间要如何产生个人交集呢?」

  「葛西。」

  「是。恕我僭越,请让我来解释吧。」

  葛西诉说起偶然在兴宫的咖啡厅遇见怜奈的事情。据他解释,之前怜奈似乎拾获了他的失物,并提出希望能当面还给他本人的要求。

  「……这会不会有点牵强呢?好吧,我就退个一百步,姑且相信归还失物这件事情。不过之后的发展不太对劲吧?听说你们组里的小弟全都出动去找龙宫怜奈了。」

  「关于这点是我的疏忽……龙宫怜奈小姐迟迟未归让家人十分担心,于是我问底下的小弟有没有人在闹区看过她,不过这方面的沟通似乎出了差错……」

  「喂喂喂,请等一等。你们特地把我找来这种料亭就是要我相信这些胡言乱语?你们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们干这行的啦?嗯~~?」

  跟正牌的暴力团相比,大石反而更像暴力团的人……在大石面带扭曲笑容的恐吓之下,现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大……大石先生……好了好了……」

  熊谷安抚着大石。警察大概也跟暴力团一样,在搭档的时候都是一个黑脸配一个白脸吧。大石微微一笑后便就此罢手,接着换熊谷继续说:

  「那么园崎家的各位是想怎么样呢?这是龙宫怜奈与葛西辰由的私事,所以叫我们不要介入民事吗?这可不行,龙宫怜奈必须置于警方的保护之下。」

  这时,魅音首度开口说道:

  「……请告诉我警方想要保护龙宫怜奈的理由。」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你们盯上她啦。」

  大石粗鲁地回答。不过魅音却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这大概让大石感到更不快了吧。

  「为什么您会认为我们盯上了龙宫怜奈呢?」

  「这你就拍拍你那大得乱七八糟的胸部问问自己吧。」

  「……大石先生,今天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化解各位的误会。当然,您要充耳不问也是您的自由,不过听我们解释想必还是对彼此比较好。」

  「喔,那你说我们误会了什么?」

  「关于龙宫怜奈持有鹰野三四的剪贴簿一事,其中存在着非常严重的误会。」

  刑警们的眼神一口气变得锐利起来……这是因为对方突然直捣问题的核心。

  「警方之所以要保护龙宫怜奈,是因为她持有鹰野三四的剪贴簿……我有说错吗?」

  「………………………」

  虽然大石他们眼神飘移地回瞪魅音,不过从他们无言以对的情况看来,魅音显然是说中了。

  「葛西。」

  在茜的催促下,葛西离开座位走到走廊。然后他马上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黑色的手提箱。刑警们肯定都以为对方在里头塞满了多得令人为之惊呼的现金,打算藉此收买自己,好利用自己去做些什么。葛西喀喳一声地打开手提箱,将里面的东西亮给刑警们看。

  「…………这……这是……」

  「这是鹰野三四的剪贴簿。很遗憾,其中似乎不包含交给了龙宫怜奈的那几本。我想这会是今天酒会上助兴的话题。」

  「……可以让我们拜读一下里面的内容吗?」

  「好的,请便,等各位看完再谈也无妨。如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先行回避。」

  「不、不不,不用这么费事。」

  刑警们各自从怀里掏出薄橡胶手套戴上后,便拿起多达十几本的剪贴簿。

  「这些是鹰野小姐死亡时,在其位于兴宫的住家发现的。」

  大石他们拚命地检查剪贴簿彻底使用过的每一页。

  「……………这个……的确是鹰野三四的东西吧?」

  「是的。」

  「……大………大石先生。……妊果龙宫怜系手里也拿着这类东西……」

  「龙宫怜奈持有的剪贴簿恐怕也是类似的内容吧。」

  「…………………」

  大石的眼睛瞪得像盘子那么大,似乎是对剪贴簿的内容感到惊讶的样子……手指翻页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最后他粗鲁地阖上剪贴簿。

  「………这里的剪贴簿全都是这种内容吗?」

  「是的,没错。您大可以看到满意为止。」

  刑警们加快翻页的手指,已经不再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确认了。他们粗鲁地逐一检查过手提箱内的剪贴簿。

  「……………大石先生……这实在是太乱来了,简直是三流科幻小说啊!和冥界碰撞导致灵魂流入现世?这、这能当作证据吗……?」

  「…………………啊啊……你那本写的是冥界的阴谋吗?我这本是写一切都是地底人干的好事……」

  这本是纳粹的秘密兵器说,这本是姆大陆的遗产说,那本是鬼之渊的奇珍异兽,欧西的阴谋说……

  「我猜龙宫怜奈持有的剪贴簿里,可能就记载着各位熟知的『寄生虫说』。」

  「……………………呜……」

  刑警们只能茫然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石。

  ……其实所有人都在心里想着不可能会有什么寄生虫,细菌恐怖攻击什么的实在是太夸张了。不过大石却认为证据确凿,坚持绝不可能有错。……这些剪贴簿里的确没有写到「寄生虫说」,但内容全是同一个等级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只是三流的科幻小说……

  「…………………呜……………」

  大石似乎无法马上接受摆在眼前的现实……不过,像这样亲眼看过后,那显然是不容怀疑的事实。鹰野三四单纯是个超自然现象迷……她只是以鬼之渊的传说为基础,怀着好玩的心态扩展自己的妄想罢了!

  而龙宫怜奈把它当真了……甚至连大石也当真了。

  由于剪贴簿的内容实在是太荒谬了,连坐在末座的刑警都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被大石一瞪,他才慌慌张张地收起笑容。大石之所以会把剪贴簿的内容当真,最大的理由在于园崎组为了龙宫怜奈持有的剪贴簿而四处追捕她。

  而且剪贴簿的所有人鹰野被杀害了!……他只凭这两点就信了这个荒谬的B级科幻小说……大石无疑地很焦急,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点。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在退休前解决雏见泽村连续离奇死亡事件,他急欲获得新情报。而这时好几个微妙的因素又重叠在一起,为这个谬论增添了可信度。

  「我想问篾个问题。鹰野三四为什么会死?」

  「无论鹰野三四的事情也好,富竹次郎的事情也好,一概与我们无关。」

  「这倒也是嘛,世界上不可能有哪个骗子会承认自己是骗子。」

  「…………哎呀哎呀,大石先生……………如果是我们出面处理的话……您认为有可能会留下尸体吗……?」

  魅音有点阴险地咧嘴一笑。……这段发言确实有点太过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带有责备的用意,茜呜咳一声地清了清嗓子,于是魅音立刻闭上嘴。大石愤恨地回瞪魅音………不过还是魅音说得有道理。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追捕龙宫怜奈啊?」

  「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在追捕她。让各位误以为我们在追捕她是我方的疏失,关于这点我向您道歉。」

  「…………………………」

  大石把怜奈的妄想当真的理由正一个一个逐渐崩溃……。魅音和茜互相便了个眼色……她们似乎决定由茜代表发言的样子。茜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请恕我方提出一些要求……我方不希望与被这种胡言乱语耍得团团转的警察起冲突……听说县警暴对本部的山海先生被调到公安部去了。您是打算拿什么微不足道的藉口为由,对我方相关的一切展开全面调查吗?」

  那是大石委托促成的事情。

  大石把怜奈的话当真,于是想找到研发「寄生虫」的研究设施,并将之查封作为恐怖行动的证据……不过因为对于那种地方在哪里毫无头绪,他打算让县警的暴力团对策本部与公安合作,在县内展开全面搜查大作战。原本暴对和公安都不会只为了这种状况证据就有所行动。

  而公安在自己的情报网中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爆发恐怖行动的迹象,所以甚至还怀疑起大石的情报来源。

  于是大石透过旧识的关系硬是将暴对的人调了过去。大石脸上冒出油汗……他承认自己产生了天大的误解,这点就算不说也看得出来。

  「我方在水坝战争当时也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不过那已经是昭和早年,甚至是六〇年代前的事情了,如今早已事过境迁。在这段期间内,我方也作为济弱锄强的仁义团体,顺应时代不断摸索和平的路线。这时若是受到警方全面调查的对待,将会让我方颜面尽失。」

  「我才不管你们的什么面子呢。只要放手去找一定找得到什么,我绝对会发动全面调查的。」

  「要是有找到什么倒还无所谓………不过若是没有,不管大石先生再怎么说,这势必会演变成不容小觑的责任问题,这点您可明白?」

  「………这下正好,要跟我们全面开战是吗?啊啊?」

  「如果您这么希望的话,那倒也无妨……请您…作到满意为止吧。我方随时奉陪。」

  「……呜……………………」

  ……不愧是园崎茜…………尽管被剥夺了下任当家的资格,她见过的场面还是魅音远不能及的。

  既然都被说成这样,大石也下不了台了,不过他心里明白这场争执对自己非常不利……体恤大石心情的熊谷一边安抚他,一边开口说:

  「………要我们取消全面搜查的代价是……?」

  这次换魅音回答:

  「作为双方友好的证明,这些剪贴簿就奉送给各位吧。有了这些剪贴簿,各位也可以拿鹰野三四当藉口放下矛头了吧。」

  这些剪贴簿可以证明鹰野三四的说法有多么滑稽。

  反正鹰野已经死了,就当作是被死人的胡言乱语给耍了,现在还可以全身而退……尽管如此,大石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责任,不过继续追究下去的话,等在眼前的就只有难堪的窘境而已。

  ……现在这一瞬间正是收手的最佳时机。身为管理职的大石名誉将会受损……眼看就要退休还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想报一箭之仇的家伙们大概会开开心心地删减他的退休金吧。

  退休金是以基本工资的倍率计算……以基本工资计算而得的额外部分被删减的话,不免会少掉相当的数量……

  「……………大石先生。」

  大石做好了离职的准备。……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大石不甘地扭曲起表情。

  「……接下来就交给小熊了。……我好像有点喝太多了,去缘廊上吹吹晚风………失陪了。」

  大石迅速起身,然后重重踩着脚跟走到走廊。

  葛西关上敞开的拉门后,室内再度被寂静占据。这时,熊谷又发言了。

  「我了解围崎家的想法了。站在警方的立场,我们也不希望发动全面搜查影响各行各业,更不乐见因此引发各种小争执。所以为了维持市内的安稳,我想确认今后警察是否可能与园崎家携手合作……因此,这次的全面搜查我们就此作罢。」

  「谢谢您。我谨代表园崎家当家阿魉,向各位致上深切的谢意。」

  魅音深深低下了头……她的威严倒是足以代理阿魉了。

  「按照约定,这些剪贴簿就交由警方保管了。另外还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点,园崎家得到不在现场的剪贴簿时,必须尽速提交警方。第二点,找到龙宫怜奈本人时,必须立刻将她交给警方。」

  「第二点恕我方无法接受。龙宫怜奈只是个鬼迷心窍的少女,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后,我方会立刻安排她进入医疗机构接受适当的治疗。这也是她本人应有的权利。」

  「关于这点,我方也不会退让。我方有权就包含鹰野谋杀案在内等情事对龙宫怜奈展开讯问。是作为重要参考人,而非嫌犯。」

  茜小声地帮魅音出了什么主意。魅音轻轻点头,然后开口诡道:

  「我明白了,我方接受第二点条件。不过我方也要追加条件,为了保障龙宫怜奈的权利,我方将派遣律师。对龙宫怜奈的讯问必须在律师全程陪同下进行。」

  「我了解了。不过请让我确认一点,我方不允许园崎家恶意阻碍调查而不派遣律师过来。警方找到龙宫怜奈后,将立刻开始讯问。」

  「我方没有异议。不过一旦找到龙宫怜奈,警方需马上与我方联络。」

  「我方将尽快与你们联络。」

  这时茜插嘴说:

  「在讯问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才打来可不行,请在找到本人的时候与我们联络…………这是基于双方的信赖关系与善意的协商,还请您切勿毁约。」

  「……我明白了。这是双方基于善意的协商结果,我方会全心全意努力遵守的。」

  茜与熊谷之间一瞬间迸发了些许火花。

  ……熊谷意外地也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虽然他总是待在高调的大石背后,看起来很不起眼,不过身为刑警的胆识却一点也不逊色。

  大石擅长的是恐吓般的做法……但这种交涉谈判就是熊谷的专长了。全部结束后,刑警们站起身子,紧张的时刻总算宣告结束。

  葛西把剪贴簿收进手提箱里,然后将它交给熊谷。熊谷看着葛西的眼睛一会儿后,便轻轻点头,收下了手提箱。

  「这是义大利制的最高级皮箱。就当作是今天的礼物,请您带回去吧。」

  「不,按照约定,我们只保管剪贴簿,日后我再拜访园崎组事务所归还皮箱……那么我们就此告辞………请代我们向园崎家当家,阿魉女士问好。」

  最后对魅音行了一礼后,刑警们便离开了……一确认刑警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紧绷的线断了一般,魅音立刻噗哈——地叹了口气。她伸直了腿,轻轻触动裙摆。

  「哎哟……肩膀好酸啊,妈来就好了嘛……」

  「说什么傻话,你的地位可是比我高喔,这种事情不是看年龄,而是看头街的。葛西,请女服务生拿啤酒过来。还有,把外面的小弟叫进来,请他们喝点什么凉的吧。」

  「只要啤酒就可以了吗?」

  「啊啊,这孩子不能喝。再点个柳橙汁吧。」

  「咳——,又把人家当小孩子了——。就算我的地位比较高,妈还是没把我当大人看待嘛——」

  「你啊,不管到了几岁都是个大孩子。话说回来,这次的事情你爸帮了不少忙,你要好——好地谢谢他喔。葛西也是,你跟正派人士见面的时候要再更注意一点。」

  「……真是太丢脸了。」

  「不过啊,居然把那个大石耍得团团转,怜奈也挺有一套的嘛。你的朋友都是些厉害的人物呢!下次一定要介绍给妈认识喔。真想跟她一起去看戏呢!葛西,下次见到怜奈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跟她说一声喔——到时候她该不会又灌输我们什么可怕的故事吧?」

  「这、这是当然,大姐。」

  这样一来……鹰野小姐的剪贴簿以怜奈为中心四处蔓延的魔力应该就被封杀了。骚动已经不会再扩大了。

  接着……只剩下怜奈的问题了。怜奈……你现在……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

  ■前原家前

  就寝前,我为了拉上窗帘而走到窗边。

  怱然间,我好像看到门灯附近有道人影。……都这么晚了?我没有怀疑过对方到底是谁……可能在这种时候来访的人,当下我只想得到一个。我打开窗户又仔细看了一下。

  ………错不了的,那是怜奈。怜奈她……动也不动地站立在门灯前。……那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边的……?

  她不可能按了门铃,然后等着谁出来应门……她只是毫无作为地伫立在原地而已,那样子仿佛是在询问自己该不该按下门铃一般。那家伙………该不会一直都站在那边吧?仔细一看,人影不时左右摇晃,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跑下楼梯,套上拖鞋冲出玄关。由于我跑出来时发出了非常剧烈的声响,怜奈似乎吓了一大跳。

  「是怜奈吗?怜奈!哈哈哈……!」

  「…………………………」

  看到我出现,怜奈一瞬间流露出放心的神情,不过她马上又换回悲伤的表情低下头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呆呆站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吧。」

  怜奈已经处于居无定所的状态了,而且那绝不可能像搭便车旅行那么悠闲自在。

  ……她被迫绷紧神经,时时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所以怜奈看起来非常憔悴,光是站着都很吃力。脖子上严重的抓伤处贴了好几张OK绷,似乎是充当治疗的样子。OK绷上可爱的图案反而更让人觉得凄凉………仔细一看,手腕和其他地方也有几处抓到红肿渗血的地方。昨晚显然还没有的伤口正逐渐增加。

  「……总之先进来吧,你都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吧?」

  虽然我想把怜奈请进家里,她却露出非常暧昧的表情拒绝了我……与其说是因为厌恶而拒绝,倒不如说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而拒绝……她的表情给我这种感觉。

  「…………我已经……不行了。………就算是现在这一瞬间……蛆虫也还在我全身上下蠢动,好痒好痒……好像快要满出来了……」

  「……我说怜奈啊……那大概是什么病吧……总之,今晚就在我家休息,明天一早再去教练的诊所看看好吗?……教练明白怜奈的立场特殊,所以他一定会瞒着所有人帮你看病的……」

  「不,………已经来不及了……我自己也很清楚……。……富竹先生是怎么死的,我现在再清楚不过了……我只能拚命忍耐了。」

  ………怜奈相信自己被喂食了可疑的药物,最后将会跟富竹一样抓破脖子而死。

  ……她不断地暗示自己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可是,怜奈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不过她又打从心底希望有谁来拯救她。

  明明渴望获救,却把他人伸出来的援手看成魔掌……如果这是种病,那会是多么可怕、多么可悲的病啊。

  「…………我啊………虽然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不过我的日子大概已经不多了。」

  「没……没这种事!无敌的社团成员,龙宫怜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死了呢……!」

  「……啊哈哈……谢谢。…………然后啊……我……无论如何都想在死前跟圭一道歉。」

  「道歉?为什么……」

  「……我昨天…………说了很不应该的话,伤害了圭一。」

  怜奈说的一定是昨晚那件事情。虽然相信着我……但从大石先生那边听说了我不堪的过去后,她肯定觉得自己的信赖遭到了背叛……

  ……于是突然觉得我的好意都是别有用心……

  ……………我知道的。………因为我也曾经……这么对待怜奈…

  「我也是喔。……………以前还没搬过来的时候,……我也做了很多……非常不好的事情。」

  「……是吗?……是这样啊……」

  「相较之下,像圭一那样用玩具枪射人根本不算什么。……我用金属球棒把人打到头破血流,害大家受了重伤……除此之外……我还把学校的玻璃窗全都打破,还有、还有……」

  我知道……我都知道喔……。不过……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啊……。那是……搬家前龙宫礼奈做的事情吧……?所以搬家后你就抛弃礼奈的身分,改当怜奈了不是吗……?对我来说……你不仅温柔体贴又勤奋努力,是我最棒、最有趣的伙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以前怎么样全都无所谓……

  「………所以啊……我这个人要坏多了……。……我根本没有资格说……圭一不是伙伴……」

  「其实……………我也一样。」

  「…………?」

  「……一开始……………听到怜奈过去的事情时,我也……很害怕。」

  「是……是吗…………你知道了啊………」

  怜奈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生硬……以为不为人知的过去其实早已被人知道,这对她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不过那又怎么样。」

  「……………咦……?」

  「无论搬家前怜奈是怎样一个大坏蛋……怜奈还是时而哭泣时而欢笑地累积了各种人生经验……所以搬来雏见泽后,你才能过着不愧对任伺人的生活不是吗……!就算在上一个城市时做了坏事……只要怜奈已经悔改,那就都无所谓了。……只要龙宫怜奈这个人最后成长为值得尊敬的人,那就都无所谓了啊……!」

  ……要是……我能更早察觉到这点就好了……!

  怜奈就是怜奈,所以她才会是龙宫怜奈啊。在她不用礼奈称呼自己时,为什么我连这点程度的事情都没有想通啊……!

  「……怜奈也听说了吧?……我以前也是个坏蛋。那时的我只是小鬼,我很后悔做出了这么愚蠢的事情……所以我把搬家当成让人生重新来过的好机会。所以………在雏见泽的时候,我希望让自己成为连自己都喜欢的前原圭一。这点……怜奈也一样吧?在茨城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没关系!活在雏见泽的龙宫怜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管龙宫礼奈是什么样的人,那都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嗯……………………………是……是啊………就是说啊…………」

  「重新改正自己的机会不管有多少次都行!因为有这样的机会……我们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受伤……就这样旁徨着找出让自己更喜欢的自己不是吗……!人生总会伴随着一、两次挫折,所以我们要不断成长,不该为这种事情气馁。所以、所以……看到如此坚强的人在膝盖留下的疮疤居然感到厌恶……这种行为最盖劲了!」

  跌倒几次都无所谓!吃了多少苦就变得多温柔,这样不就好了!所以过去怎么样都没有必要知道,知道了也完全没有必要改变相处的态度。不过我跟怜奈都是大笨蛋……没人教就不懂这些事情。……魅音她们不就知道得理所当然吗……!我们……真的好笨,只会互相伤害,互相对着彼此流泪……

  「所以……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龙宫怜奈永远是我最棒的伙伴。怜奈感到痛苦的时候,我一定会帮助你……相信我……」

  「谢谢……我相信圭一喔。」

  ……虽然很可悲……但怜奈这句话是骗人的。

  不,或许怜奈无意撒谎也说不定……可是……怜奈并没有真正相信我。我的话……没有传达给怜奈。

  ……因为那时候怜奈也说了无数次相信我这句话。……就算被我用金属球棒一次又一次地痛殴,她还是不屈不挠地说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我却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我啊,大概已经活不长了……不过为了拯救有这么棒的圭一在的雏见泽……我会加油的。」

  不对……你错了,怜奈……

  「我才不会让那些家伙占据村子呢。……为了抢回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度过的那些时光,我要战斗……我一定会粉碎那些家伙的阴谋给你看……」

  ……明明嘴巴上说相信我……怜奈却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这些阴谋全是鹰野小姐的妄想,我都这么说过多少次了,但就是没有传进怜奈的心里……

  「…………谢谢你,……圭一。……谢谢你原谅怜奈……」

  我原谅你……我当然原谅你。……所以……你也原谅那时候的我吧……

  「我一定会拯救雏见泽…………所以圭一,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吗……?只有圭一可以相信了。只要和圭一一起,我想一定救得了雏见泽的……」

  「……………………怜奈……,…………怜奈啊啊啊………!」

  我知道怜奈的心如今正逐渐被逼入绝境。……换作是我……差不多在同一时期就已经拿着金属球棒晃来晃去,把对我搭腔的所有人都视为敌人了。

  ………其中我最敌视的是因为担心我而主动找我聊天的怜奈。可是……怜奈明明都已经快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却还相信我是她的伙伴啊……!我……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喔……我打死了不断喊着「相信我」的你喔!可是、可是!就算立场反过来了……你还是愿意相信我吗!你啊………真的是……………真的是…………

  「………………你…………为什么哭呢……?」

  「…………原谅我……原谅我,………我……绝对不会再背叛怜奈了……我相信怜奈。……所以……原谅我……」

  「……………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些什么……主圭一直都相信怜奈啊……所以怜奈也相信圭一。我可以相信你吧?只有圭一相信怜奈对吧……?」

  泪珠一颗颗地从我眼里掉出来。我带着哽咽声一次又一次地点头回应怜奈的问题……怜奈见状也流泪了。当我回过神时,我们两人正额头贴着额头放声痛哭。

  「………那个啊,我………找到了结束这场战争的方法。」

  「……真的吗?」

  「嗯…………这方法几乎没有胜算可言,但这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大的抵抗了。」

  「…………怜奈……虽然我不知道你那是什么方法……不过一切结束后……我们大家还能回到以前快乐的时光吧……?」

  「……………………」

  「回得去吧?不行的话我不要!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啊哈哈哈,没问题的啦,圭一。……为了重回原本幸福的时光,最后我还保留了起死回生的逆转绝招。」

  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样的绝招……那是在怜奈的妄想中开始,在怜奈的妄想中归结的事情………要是过度刺激她,怜奈大概会把一切曲解成对自己的攻击吧。那时候的我就是这样……我把怜奈她们的好意完全搞反了。

  ……所以,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怜奈这番话。这是……怜奈的战役,是怜奈独自与迷惑自己的妄想对抗的战役。

  这是场艰辛的战役,我们越是想靠近帮助她,她反而越是被逼入绝境。不过,我们一定会守在她身边的!为了能够在怜奈求教时马上伸出援手,我们会随时待在她的身边!我至少想告诉她这点……所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怜奈的伙伴。………我……绝对会站在怜奈这边的……」

  ……就算叫她相信我……如今那也无法轻易传达给怜奈的心。虽然明白这点……但我依然送出了这句话。就算怜奈不相信我的话,就算怜奈想要把我头颅打碎的那一瞬间到来……我还是会说。

  到死之前……我一定都会说的……!

  「谢谢你,圭一………明天一切就会结束了。……我们一定会赢的。……然后大家再一起快乐地举行社团活动吧。大家一起,让我们夺回最快乐的时光吧。」

  ……明明怜奈是那么希望能够重回幸福的时光……支配她内心的黑暗却始终无法扫除………

  「那么……我先走了,还要为明天做准备呢。」

  其实我不想让怜奈离开……我想抓着她的手腕挽留她。不过……这么做一定无法留住她。

  光是抓住她的手腕……现在的怜奈就会因此对我失去信赖。

  「等、等等,怜奈……你说为明天做准备是……」

  「……那是秘密。有些事情或许需要圭一的协助也说不定……到时候要帮帮怜奈喔……」

  「啊啊,那当然……!」

  当时为了让怜奈知道我是她的伙伴,我点头这么回应。不过……这时我根本不知道……怜奈口中最后逆转的绝招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有可能的是怜奈杀进她视为敌人的园崎本家。所以在怜奈的身影消失后,我打电话给魅音要她提高警戒。为什么园崎家老是马上被当成坏人啊?苦笑着这么说完,魅音也理解了整个情况。

  「……干脆彻底当个坏人好了?在怜奈闯出什么大祸之前,先把她绑起来扛进医院或许会比较好呢。」

  「……………如果真的走到最后一步的话……那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不过………直到最后的紧要关头为止,我都想相信怜奈……就算内心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那家伙还是相信我。她的心够坚强……跟我不一样!所以怜奈一定能战胜妄想的……」

  「…………最近大叔我有点听不懂小圭和梨花在说些什么呢——。难不成最近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说起最近的意义……我想一定是最近吧。我杀了你……是在绵流祭过后几天的事情。

  「啊哈哈哈……抱歉,老是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话说回来………拜托你不要瞧不起怜奈……好吗?」

  「才不会呢。不管是谁偶尔都会有心灵感冒的时候,怜奈的情况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虽然热度可能有点高,不过只要完全治好,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大家一笑置走的!情况没有小圭想的那么严重啦。大石那个傻子承认是自己误会了,他甚至没察觉到那件事情。所以这样下去的话,最后就能以怜奈自己大惊小怪收场了。」

  「是、是这样吗……?可以当成是怜奈大惊小怪吗……?」

  「事情能这么解决靠的全是园崎本家下任当家魅音的本事啊——!大叔我啊,在某间料亭里跟大石一对一谈过后,误会就彻底解开了呢。大石完全被我压得死死的。哎呀~~大叔我还真是厉害啊!」

  魅音高声笑着炫耀自己的功劳……由于她有点夸大其词,事实大概有所出入吧。总之……相对于怜奈信以为真的危机感……周遭完全不为所动。接下来只要怜奈察觉一切……她就能回到自己所期望的安稳世界了。

  我们正等着怜奈把手伸出来,就跟那天在垃圾山的废车上一样……

  怜奈………虽然我输了,……但如果是你……如果是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断教导我要相信的你……一定能够战胜的……!那不是怜奈说的在最后一战中赢得胜利。

  怜奈一定会赢。她一定会赢,然后夺回原本快乐的世界。

  ■前夕

  「…………………就是……明天了呢。」

  「嗯?………………啊啊,你说我们的忌日啊?」

  「…………这次从头到尾也都一样。」

  「是吗?………虽然很像,但也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呢……圭一记得以前的事情。」

  「……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记得,不,他不可能知道的。」

  「呵呵呵……。你越是说绝对不可能……我就越是觉得这是真正的奇迹。」

  「反正这次也完了。」

  「完了,吗?」

  「马上就要结束了。一切都会结束……没错,就在暮蝉悲鸣之时。」

  ………反正已经要结束了吗?骰子掷越多次,其总和越接近平均值。如果掷了一百次,就算过程中出现了连续掷出六点的奇迹,全部加起来还是平均值。

  ……毕竟这是包含在预定调和内的事情。不过如果掷了一百次,其上限与下限就会扩展成一百到六百。虽然掷的次数越多,未来就会越趋近于同一个平均值,不过掷的次数越多,未来的可能性其实也会变得越多。

  掷一百次就有大约五百种未来。

  掷一千次就有大约五千种未来。

  其中会不会有一个是让这场永无止境的双六结束的结局呢?

  ……圭一展现的奇迹告诉我继续掷骰子绝非徒劳无功,他让我清醒了过来。不要屈服于什么平均值。

  「………………………」

  「……………你的背影真让人火大。……反正这次也不行了,你的背影写满了这种哀愁喔。」

  「………………………」

  「……我也是……我原本也认为这次一定也不行了……不过啊,直到掷出最后一颗骰子之前,我都不会放弃。这是圭一教会我的。这次有些不一样……所以我要试着相信看看。」

  「……………梨花…………真的很坚强呢。」

  「是啊,而且还比你年轻多了。」

  「………嗯嗯……唔喝唔晦………………梨花……?」

  「……咪——」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睡啊……呼啊。……熬夜是不行的喔……」

  「……对不起。我只是睡不着,所以起来看看星星。我等一下就去睡了。」

  「一定喔,……………晚安,梨花……」

  「……晚安,沙都子。」

  困守危城

  ■最后一天

  我和魅音两人一起上学,没有怜奈在果然很寂寞。

  「……怎么了?小圭。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东张西望的。」

  「嗯?喔、喔喔,没什么啦。」

  明明只是走平常熟悉的道路去上学,我却充满了紧张感……怜奈昨晚说过「明天一定会赢」,她所谓逆转的绝招是什么呢?我总觉得其中带有相当危险的含意。对怜奈来说,魅音是敌方的主谋之一……怜奈未必不会突然从暗处持刀跳出来袭击魅音……

  「安啦安啦,怜奈才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呢。唉,就算是这样好了,我也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想要表现从容的样子,魅音乐观地这么说。不过……正因为明白怜奈如今的心情,我怎么样也乐观不起来。

  就算赢不了对手,至少也要打得平分秋色……现在怜奈肯定是这么想的……当然,她不一定会诉诸危险的手段……不过也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

  「话说回来啊,为什么怜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大叔我很好奇其中的原因呢。」

  …………会有……什么原因吗?我……回想起过去的惨剧。

  ……世界为什么会开始错乱呢?……这点我完全想不起来。不过我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误入了那个异常可怕的世界。一开始………真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不断累积起来而已。

  像这样以自己正常的思维仔细一想,那些事情实在无聊到让人忍不住发笑。……而那种病……会让人把一切都串联起来而无法忽视……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病的话。不过……应该有什么原因才对,应该有什么关键让世界开始错乱。可是那一定是小到难以发现的什么……而且可悲的是那原因难以领会………大概到死为止都不会察觉吧。

  「我的亲戚里有人是医生,然后我稍微问了一下。听说要是脑里长了肿瘤,而且刚好长在很罕见的位置上,有时性情会突然改变,甚至变得跟平常判若两人呢。古时候的人迷信鬼神,所以都加油添醋地说这种病是恶魔附身还是狐狸附身喔。」

  「……也就是说,这是发生在脑部,也就是发生在身体一部分的肉体疾病罗?」

  「这次的情况或许可以视为精神上的障碍也说不定……杀了丽奈和铁平后,怜奈大受打击,有段时间精神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在这段期间内,大石那个白痴又大惊小怪地灌输怜奈富竹先生他们的事件……」

  「…………大石先生这个人或许也跟鹰野小姐的剪贴簿有点像吧。」

  「喔?是哪方面啊?」

  「……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他也盲目地相信雏见泽村连续离奇死亡事件确实存在。………实际上都已经连续发生五年了,我这么说或许有点那个……可是啊……我认为什么连环事件的根本就不存在。」

  不可思议的事件确实连续发生了五年。

  ……不过那些事件都个别解决了……就好比我跟怜奈无须提及的过去。因为是连续离奇死亡事件,所以今年也会发生什么。

  所以存在着什么阴谋,而园崎家就是暗中搞鬼的主谋……这种连锁式的妄想实在很可笑不是吗?就像之前的我知道了怜奈不堪的过去后,便单方面跟怜奈保持距离一样………大家也单方面地跟这个雏见泽不堪的过去保持距离不是吗……?鹰野小姐的剪贴簿就是如此。她以超自然的角度大肆渲染近年的事件与过去残酷的历史,捏造出一些煞有其事的谎言,还创造出园崎家是幕后黑手的幻想。

  这点大石先生也一样。他坚信园崎家必定在暗中主导一切,凡事都往坏的方面解释。

  ……就这层意义而言,大石先生或许也可以说和怜奈一样都得了妄想症吧。

  「说到这个啊——遇到什么事情都表现得像是幕后黑手似的园崎家也有责任吧——…………这个村子里只要发生了什么怪事,全都是园崎家在背后搞鬼……所以这就变成解决问题的咒语了…………举例来说,这就好像世界上的现象全都能用等离子体来解释一样。」

  「喔——所以怎么?你想说一切都是园崎家不好吗?」

  「没错,全都是你不好。所以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做等离子体魅音了。呜哇,听起来好像摔角选手的名字呵。」

  「呵呵——职业摔角选手很好啊!对了,小圭,你知道眼镜蛇缠身固定这招式吗——!」

  「住住、住手,大热天的别缠着我!啊啊,好痛!呜呀——!」

  「早安,圭一。」

  「……早安。」

  看到只有我跟魅音两个人来,沙都子跟梨花都露出了有点落寞的表情。

  ……如果我们三个人若无其事地来上学,她们不晓得会有多开心。

  不过班上同学都没有追究怜奈为什么不在,依然像平常早上一样吵吵闹闹。再过不久,知惠老师就要过来举行早上的班会了吧。

  大家连这点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大声喧闹着在教室里跑来跑去。

  「欸——今天好臭喔——,把窗户关起来啦——」

  「白痴喔,把窗户关起来会更热啊——!」

  这么说起来,今天空气中有股像是汽油还是什么的刺鼻臭味。大概是营林署的人在哪边帮重型机具添加燃料吧。所以坐在窗边的学生才会吵着说很臭,想把窗户关上。

  这点就是我们异于一般学校的地方。我们学校终究是向营林署租来的啊。

  「哎呀哎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曾经运了好几堆修剪下来的龙柏枝叶过来——!那才叫惨呢,那股独特的刺激性臭味让人头都痛起来了。」

  「龙柏是什么?」

  「……咪——是一种蔬菜的名字,偶尔会加进咖哩里喔。」

  「哇哈哈哈!下次去超市的时候找找看吧。」

  「???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看来还是先让梨花跟圭一试毒会比较好呢。」

  「奇怪——?我们的球不见了——!北条,又是你藏起来了吧——!」

  从刚才就一直在找球的男孩子们对沙都子说。

  「谁要藏那种东西啊,要藏也会藏些更有用的东西吧。」

  「喔,喂喂,老师来了——!大家快回座位上坐好——!」

  「好了,各位同学。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怜奈的事情。怜奈昨晚说过的逆转绝招……那到底是什么呢?根据鹰野小姐的妄想,细菌恐怖攻击的幕后黑手是御三家,以及支配御三家的狂热信徒集团。

  ………简单来说就是园崎本家。面对园崎本家,只身一人的怜奈能做什么呢?

  园崎本家似乎只有魅音和当家的婆婆两个人住的样子……怜奈难保不会拿着刀子闯进去。不过我昨晚就有想到这个可能性,所以已经打电话警告过魅音了。

  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我听魅音说一大早就有一堆年轻保镳来到园崎家,她还说自己身边也有保镳跟着……不知不觉间校门口停了一辆从来没见过的黑头轿车,那大概就是保镳吧。………不过……从那个「寄生虫说」看来,讨伐园崎家的首脑还不能解决问题。根据控制了怜奈的妄想,她的「胜利条件」很复杂。

  怜奈不仅得揭发园崎家背后的狂热信徒集团,还必须破坏「寄生虫」的研究设施;此外,怜奈自己也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起死回生的逆转绝招到底是什么?比方说……她会把狂热信徒集团解读成村议会吗?这样一来,她很有可能趁着村里的老人们聚在神社的集会所里开会的时候袭击他们。

  不过村议会顶多一个月才开一次会,那不太可能刚好就是今天。至于「寄生虫」的研究所……大概就是诊所吧。

  怜奈打从一开始就认定那边很可疑。如今怜奈肯定已经在脑袋里将「可疑」提升成「有确切证据」了,所以她会袭击诊所吗?………又不是在演动作片,怜奈一个人是要怎么发动袭击?……难不成要纵火吗?不,那样就没意义了。

  如果要揭穿阴谋,就不得不掌握寄生虫研究的证据……她要潜入诊所找寻浸泡在福马林里的可疑标本吗……?最后的问题是怜奈自己剩下的时日。

  ………在绝望般不利的情况下,若是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一股人很有可能会冲动地试图同归于尽。不过怜奈似乎相信一切结束后就能恢复原本的生活。虽然我没有任何根据……但怜奈好像说过自己会活着赢得胜利,所以说………有解毒剂之类的东西吗?即便不是真正的解毒剂也无妨,只要怜奈在妄想中设定有解毒剂存在,就算那是洗米水肯定也无所谓。不过要是能这么简单地拿到手,怜奈就不会哀叹自己来日不多了。

  ……要得到这个解毒剂恐怕很困难。

  ……最容易想到的设定是……藏在秘密研究所,也就是藏在诊所的某个地方。像这样统整过后……我不禁心生一种教练和诊所现在非常危险的预感。

  这么说起来,村里的老人是不是都把诊所的候诊室当成沙龙泡在那里?……要是村里的老人家聚到诊所,怜奈的攻击目标就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了……我在午休时间把这些想法悉数告诉魅音。

  「………如果是平常的话,我应该会想吐槽你吧,毕竟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嘛。我会打电话给本家,叫他们也派一些人手到诊所去的。」

  听了我的突发奇想,魅音并没有表示异议。她放下筷子起身后,便前往教职员室借用电话了。

  「从刚才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谈危险的话题……怜奈真的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吗……?居然要袭击诊所,真叫人不敢相信。」

  「她可能会这么做,也可能不会这么做………不过啊,一旦事情发生就完了……为了对抗惨剧,我们只能拚了命地不让它发生。」

  「……希望一切平安无事。」

  魅音借用教职员室的电话联络了葛西。

  「我明白了,我会派两名小弟到诊所去的。」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不晓得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若是发现她的话,可以马上将她抓起来吗?」

  「……其实我很不想这么做啊………怎么办呢?」

  「之前在会议上决定一找到龙宫怜奈就交给警察,所以抓住她也还算合情合理。」

  「我不是担心我们的颜面,而是对怜奈感到过意不去啊!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平静地解决这件事……」

  「不过怜奈小姐还年轻。只要不是杀了人,基本上道个歉就没事了。」

  「啊哈哈哈哈——。……那么她或许已经out罗——。啊哈哈——」

  「啊、啊,不不,只要没被发现就safe。safe、safe……兴宫这一带还没有人发现那两人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惹上什么麻烦连夜逃走了。这种程度的小混混多得是,所以是safe、safe。」

  「什么out啦、safe的,我们是在玩野球拳吗——?哇哈哈。算了,那么一切就拜托你罗。」

  「了解……那么可以把她抓起来吧?」

  「……你可要确实刺杀她喔——?千万不要搞出什么难以评判的情况啊。」

  一不小心就跟葛西鬼扯起来了。放下话筒后,我隐约感觉到老师的视线……毕竟我们都待在这么狭窄的房间里,她当然听得到我讲电话的内容。知惠老师放下汤匙,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问道:

  「……刚才的电话是在说龙宫同学的事情吗?」

  「这个嘛………是的。」

  「园崎同学……龙宫同学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呢?……身为朋友的你知道些什么吗?」

  除了我,还有跟怜奈有直接交集的小圭以外,恐怕没有人了解怜奈如今的处境吧。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怜奈离家出走了。

  不过在她离家出走后,警察的应对方式实在是太招摇了……大石那个白痴相信剪贴簿是头条新闻,于是大张旗鼓地追赶怜奈。虽然没开警笛,他却派了好几辆警车在村里晃来晃去,最后甚至还用上了村议会的联络网。所以村里的人都以为怜奈可能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要躲避警察。

  对我来说,比起确保怜奈的人身安全,找到她后该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恢复她的名誉才是难题所在………怜奈在外出散步途中不小心摔倒,头撞到豆腐丧失了记忆;再加上大石自己的误会,于是怜奈就被误认成罪犯了……

  ……太轻松了——。总之,会谈上已经决定这次由大石扮演反派了。趁大石难得屈服的时候,我就最大限度地利用那家伙的名号吧……尽可能不引起大骚动……并且准备好能够让怜奈忘记一切、尽快回归正常生活的环境,这是我不得不去考虑的事情。

  「没事的,老师……怜奈现在只是生了点病而已,然后警方的某位胖子刑警又彻头彻尾地误会了,所以事情才会变得这么复杂。什么怜奈做了坏事啦,现在正在逃亡当中啦,老师该不会真的相信这种鬼话吧?」

  「……这个,我当然不信……可是……龙宫同学离家出走,给家人添了很大的麻烦,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

  ………和父母亲吵架,所以稍微跷家了……或许把事情推给年轻人太血气方刚是最好的做法。

  「龙宫同学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呢?………没察觉到的我没有资格当老师呢……我也曾经想过要找龙宫同学好好谈谈的……」

  「啊哈哈哈哈,老师,你想得太严重了。放轻松、放轻松……稍微跷个家什么的,现在这年代已经不稀奇了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是龙宫同学就这样变成不良少女开始为非作歹的话,那该怎么办啊!啊呜啊呜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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