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灵们的宴会 III AND IV
如果亚尔斯兰有扩张领土的野心,也许帕尔斯的国都就能往北上迁百法尔桑萨克吧?要把特兰的故土做为
版图应该有可能。但是,无限扩张领土是既没必要又没有意义的。自古以来,帕尔斯国只要能够守住既定
的东、西、北方国境就够了。东边是卡威利河,西边则有第吉雷河做为天然国界。问题就出在北方。
“因为没有自然要塞。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建立起坚固的要塞,同样地那里也会成为要害。就趁现在还
没有来自北方的威胁,把城塞盖好吧!”
吉姆沙坐在马上往周围望去。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一瞬间,他无法掌握自己的位置。一望无际的草海当
中,看来像是轻轻吞下了成千上万人马似地。
“如果有烽火台,攻击而至的敌人就会瞄准这个烽火台。当一个烽火台陷落时,下一个烽火台就会传达
这种情况。因此敌人就不得攻击下一个烽火台。也就是说,敌人将会沿着烽火台的行列攻击过来。反之以
好的方面想,一旦建造烽火台,就能锁定敌人的攻击路线。那样就不用去考虑该如何把敌人诱导到烽火台
了。”
“虽然敌人也会想办法隐藏,但是,这也让敌人得采取不必要的方法啊!”
绕着草原,度过了好几条河川。就吉姆沙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能够尽可能地找到能够俯视大川的山丘,
就是这次理想的筑城地点。他希望能够建成,就算只是小城,但对敌人来说却是非常碍眼,且拿不出办法
解决的烽火台,就是要这样,投入国家经费筑城才有意义吧?
当他还是特兰的战士时,吉姆沙满脑子想的都是前进。那是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前进到尽可能远的
距离这件事。特兰人都是这么做的,至于防守的事,都远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外。万一在骑马战中败北,他
们就只会以让敌人放弃追击的速度,尽可能逃到远方。
以特兰人身份成为效劳帕尔斯国王之身,让吉姆沙考虑起“防御”这件事。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有时就
会察觉到帕尔斯人所没有察觉的事。
辛德拉出身的加斯旺德似乎也是如此,但是他并没有特别跟吉姆沙说过话。故国灭亡了,像这样受异国
国王任用,关于自己的未来,他有着略带讽刺的兴趣。
“现在的我如果能有一万名、四年前的特兰骑兵,应该能够试着征服帕尔斯北部边境吧?”
空想着不可能的事,吉姆沙笑了起来。停止笑声后,他像是不高兴似地自言自语着。
“我是笨蛋吗?”
一度停止的风,又再次吹起。这阵风带来奇妙的声音,那是远雷隆隆的声响。在天空漂流不止的云絮速
度加快了,明明是大白天,空中却展开灰色的布幕。
特兰人畏惧雷。虽说在遥远南方的热带雨林之国,也有人把雷当成丰收之神加以崇拜,但是对特兰人来
说,那只是无法防范的灾厄。 “没有必要特地在这里等待雷的到来!”
早些时候,他曾经经过一个小村子附近。从马飞奔回到那儿,等待雷云过去,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
“走吧!”
吉姆沙只说出这句话就回转马头。在茫茫草海中,能够正确地回到前来的道路,对特兰的武将来说,是
不可或缺的资质。特兰的英勇士兵是不会将生命托付给一个会迷路的指挥官的。不,不可能的。那是距今
不远的过去,却不再回来的过去。
“话说回来,布鲁汉还健壮吗?现在这时在那里做些什么?”
关于弟弟,吉姆沙并没有多想。虽然是从同一个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但随着时间流逝,两个人走的
路也有巨大的分歧。如果还活着,应该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吧?如果死亡,虽然遗憾但也做不了什么。
“只要有太阳神的保佑,总有一天也会再见面吧?不需要寻找,特别是在人类智慧无法企及的时候吧!
”
虽然他这么想,但是,如果连特兰的人民都不存在了,那么特兰的神明是否会继续存在?这点吉姆沙就
不晓得了。
雷云并没有往远方离去,也没有快速靠近。雷云仿佛与吉姆沙等人并行,在草原上移动。吉姆沙一行当
然不能犹豫,于是突然改变了前进方位。
可以看见村子了,前方的确有个名叫拉吉卡的小村子。这个畜牧村落只有二十户人家,大约一百人,但
是牛与羊加起来可能有人口二十倍之多。他们身上带着准备在村长家躲避雷雨,接受他们招待用餐的资金
。
随着接近村子,吉姆沙开始感觉到异样的气氛。看不到站在户外工作的村人,也没有人声。从村子方向
吹来一阵风,让吉姆沙嗅到明显的血腥味。
“加快速度。”
吉姆沙简短说完,就加快马匹的脚步。因为察觉到这不是容易解决的事,吉姆沙手下的士兵们也露出紧
张的表情。
能够看得见民宅了。因为这里树木稀少,因此房子并非木造的,是以土加上胶着济凝固而成。就在还称
不上玄关的出入口前方,有人影交叠倒在地上。血腥味又变得更加强烈了。
吉姆沙停下马匹,命令五名士兵下马调查村子状况。不久,就得知如同预期中的凶报。说是二十户左右
的居民都死了。但不仅仅如此。
“在尽可能确认之下发现,羊跟牛也全遭屠杀。”
“就像那个样子!”
吉姆沙坐在马上弯下身子,伸长手上的皮鞭,检视倒在地上的羊尸体,他是为了确认伤口。羊被残忍地
打破头颅。在那破洞的内部,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
“脑髓被吸走了吗?”
吉姆沙轻轻点着头,这并非胡狼集体的作为。
“看来血也被吸干了。”
“有一半的死者也是一样。”
“另一半呢?”
“是遭斩杀的。”
“是人类做的吗?居民是为了什么被……”
吉姆沙在马鞍上的重量减轻了,因为他正准备下马。但是途中他停下了动作,因为发生了一些事。
一丈高的草竟然沙沙作响起来。
IV
草里好像潜藏着好几百名士兵。如果真演变成这个样子,虽然能够探取战斗或者是逃走,但
单纯如果只有草在动,是很难应付的。
“别大意。”
因为预期到会有什么东西从草丛中跳出来,于是吉姆沙重新坐回马鞍上。他右手紧握住剑,
左手抓住吹箭圆筒贴在嘴边。这样就能同时击毙多数敌人。
吉姆沙的视线如同白刃般,扫视了包围村子的草原。他的视线停在村子跟草原的交界上。那
里也有横倒着的羊尸体。那是只巨大的羊,明明应该是尸体,看起来却像在动。
“去检查那个尸体!”
吉姆沙将剑尖指向尸体。士兵们拔出刀子,小心翼翼地接近。不一会儿,就从羊尸体的阴影
处拉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还有人活着!”
士兵大声叫着。吉姆沙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策马靠近。
从发型跟服装来看,她是个女孩子,年龄大约在十到十二岁左右吧?身上沾满血和泥巴,但
那不是她的血。
是因为钻在羊尸下而躲过杀害者的眼睛吧?小孩子的脸上不但没有表情,也没有血色,只有
漆黑的大眼睛像是直视着恐怖似地圆睁着。
“你叫什么名字?”
“发生了什么事?说说你知道的事吧?”
对于士兵的问话,她也是沉默以对。
吉姆沙小心选择帕尔斯语的简单字跟小女孩说话。
“我们并不是可疑人士,我们是受国王陛下任命的人,你的生命就由我们来守护。所以你放
心,试着把事情说出来吧?”
她并非特别对特兰腔调的帕尔斯语感到奇怪吧?如果是这个地区的居民,不管是和平的时代
也好,或不是如此也好,应该都跟北方特兰人有过接触。但是,小女孩就只瞄了吉姆沙一眼,
很快地又转移视线。她依然是坚决不开口的样子,只是身体变僵了。
虽然吉姆沙看了她一阵子,但他还是用冷淡的口气向士兵们下令。
“该走了。”
“咦?要放这她不管吗?”
“她如果不想跟过来,也没有理由勉强带她走吧!”
吉姆沙有时会让人有冷漠的感觉,就是因为这样吧?只要觉得“这家伙说了也不懂”,吉姆
沙就可能放弃说服,而会说“就随你便吧!”然后丢着不管。连这样的场合也如此,难怪士兵
们会表现出近乎非难的眼神。
若是就这样离开这个村子,吉姆沙无庸置疑地真的会变成讨人厌的家伙。
但是,惨叫声在吉姆沙耳边响起。
下一个瞬间,他立刻调转马头,一度被收进鞘中的剑再次被拔起,吉姆沙开始突进。
小孩子的身体正浮在半空中,不可能是她自己飞到半空中的。那时吉姆沙出生以来第一次看
到的异形怪物,它正以手腕紧抱住小女孩的身体。宛如蝙蝠的黑色巨大翅膀,令人作呕地拍打
着。
“有翼猿魔。”
耳边听到士兵们厌恶的声音,吉姆沙往头上挥出强烈的斩击。
有翼猿魔以夸张的姿势在空中倾斜了一下。虽然差一点就闪不过吉姆沙的斩击,但是小猎物
已经快要拿不住了。吉姆沙以极快的速度调转马头,发出第二次斩击。那是比第一次还要锐利
的斩击。
空中绽放出红色的血之花。
维持着抓住小孩身体的姿势,有翼猿魔的双手和身体被斩开了。
突然失去了负荷的东西,怪物高高地往天空飞起。小孩子就这样被喷出鲜血的怪物双手紧紧
抓着,从空中落下,沉入草海。
“别太早出来,先躲在里面。”
一边向小孩子大喊,吉姆沙眼神锐利地往上空望去。那里有着不易看到的景象。从被切断的
伤口下起血雨,怪物是在空中痛苦地翻滚着吗?或是力气用尽?亦或是掉下来了?
它拖着血花沉入草海中,就这样消失踪影。对着欢声雷动的士兵们,吉姆沙命令他们立刻骑
上马。因为他不认为光是那一只就能杀掉全村的人。
等不及命令结束,草海就分开了,新的黑影飞舞而至。
“吉姆沙将军!”
士兵们的喊叫声中,有着藏不住的动摇。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就像是在草里出生似
地,有翼猿魔纷纷跳到空中。
在它的背后,远处有着地平线。在地平线上空,聚集很多黑色的云,有时会有光之大蛇闪现
着白银色的光倒插在地面上。雷声之所以没有马上隆隆而至,是因为落雷的地方跟这里有段距
离。
以暗云跟雷光做背景,活跃在半空中的怪物们,如果是糟糕的吟诗游人,一定会唱出像“这
是如同噩梦般的景象”之类的诗歌吧?徒步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各自的爱马。怪物们露出尖
牙,从上空袭击而来。
但是它的身影在空中后仰,发出了混合雷鸣的叫唤声。这是因为吉姆沙的吹箭命中了其中一
只怪物。它抓紧自己的喉咙,不断地往吉姆沙靠近。吉姆沙瞬间就挥起吹箭筒,往怪物打去。
外面包着铁皮的吹箭筒,成了殴打用的武器。由于脸部遭重击,怪物发出苦闷的悲鸣声。飞
散在空中的,是被打碎的牙齿。是因为咬食人血吗?牙齿看起来像是闪着赤黑色的光芒。
其中一名士兵从马鞍上一个筋斗地掉在草海中,因为被怪物的爪子切断了脖子的血管。爪子
上不断滴落人类的鲜血,那怪物在空中表演着丑恶的胜利之舞。
失去骑士的马匹遭恐怖驱使着,开始朝错误的方向疾驰而去。
“喂,等等!”
即使其中一名士兵叫着,马还是没有停下来。另一名士兵为了拯救落马的战友,而将马靠过
去,但是其他有翼猿魔为了妨碍他,不断闪现翅膀跟爪子。
已经陷入狂乱的马匹,更遭到其他怪物袭击。妖怪在与马并行的情况下,在几乎基础到草的
高度飞行,一挥动爪子,就深深割开了马的侧腹。
不幸的马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前奔驰。马儿被割开肚子里掉出巨大而长的肠子,有翼猿魔咬住
肠子,一边以快擦到草的高度飞行,旁观着马匹。不一会儿,马就失去力气,发出衰弱的马嘶
声后草丛当中。
对于活生生被怪物吃掉内脏的马匹,吉姆沙虽然想要帮忙,却没有办法出手。一边以为愤怒
与嫌恶而咬牙切齿,一边安抚着因恐惧而喘着气的马匹,向士兵们飞快地发出指示。
“躲到草里面。”
紧接着继续指示。
“彼此背靠背聚在一起,稳稳地守住彼此的背后!”
四个士兵像是陷入恍惚似地照着指示做。
其中一名打算往前集结的士兵,在策马的同时,背后却遭到袭击。怪物紧抓住士兵的后头。
那展开的黑色翅膀,将这可憎的景象从吉姆沙眼中隐藏起来。 士兵的下半身不断挣扎着从马
鞍上浮起来,突然间手脚无力垂下而静了下来。
悲惨的叫声此起彼落。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三个士兵,当他们的鲜血像是长了翅膀似地飞
起时,他们就会趴倒在马鞍上,然后跌落草丛中。有个人影在草丛中站起,随后又很快地躲藏
起来。吉姆沙确实看到在那一瞬间闪现,又马上消失的白色刃影。
他随后看到的,是从草丛中飞奔而出,准备靠近吉姆沙的小孩身形。
“待在那里!”
因为草被强烈风吹得沙沙作响,吉姆沙用更大的声音再次指示小女孩。
“别过来,离远一点!”
吉姆沙是特兰人。虽然在帕尔斯生活了四年,在语言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不适应的地方,却还
是没办法摆脱特兰的腔调。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也会犯下文法上的错误。这时,吉姆沙的话
应该是让小孩子听懂了。
“过来这里,别离开!”
女孩开始跑近吉姆沙身边。
吉姆沙从马上跳下,他打算以徒步的方式藏在草丛中。就在走了两、三步后,小女孩也紧紧
地跟了过来。
“不对、不对,反过来了!”
虽然这么说,小孩子却拼命抓住不放。虽然她终于理解吉姆沙是同伴,但现在却不是可以是
说“你终于了解了”的时刻。
随着吉姆沙从王都一同前来的五个士兵,却一起消失在吉姆沙眼前。到目前为止,虽然已有
两名士兵遭到从空中袭击而来的异形怪物杀害,但是留下来的三个却不是如此。他们是被潜藏
在草丛中的人类所斩杀。能让三名精锐士兵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遭到杀害,那人想必相当武勇
。
“喂!小家伙,放开,拜托你快点放开我!”
不容易对付的敌人就在近处,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与之相斗。而且这真面目不明的敌人,
很明显地跟这群异形怪物声气相通。在部下全遭杀害,吉姆沙只能孤军奋战的情况下,不得不
同时与人类和怪物对抗。
吉姆沙发出吼叫声,将剑转为反手握住,挥出短暂却锐利的一刀。小女孩的身体往后翻了一
个筋斗,因为吉姆沙上衣的衣诀斩断,而小女孩太用力,就维持着紧抓住衣诀的姿势跌倒在地
。
在特兰自古以来的习俗中,如果有东西妨碍了战士的战斗,为了排除那个东西,他们允许使
用各种手段。在此刻,吉姆沙应该可以被允许斩断小女孩的手。就是以为这种不寻常的严酷,
才能支撑起特兰军的勇猛。
但是,吉姆沙没有那么做。在没有伤害小孩子的情况下恢复自由行动后,吉姆沙马上转身,
以手上的剑,朝着往他头上接近的一匹怪物,用力刺了过去。
有翼猿魔的腹部被剑刃贯穿,一口气往咽喉部位划开。抽出剑的同时,吉姆沙往草丛翻滚过
去。一瞬间,怪物的血在吉姆沙原来的位置上方化为血瀑飞奔而下,紧接着怪物的身体也跟着
掉落下来。草缓和了落下的冲击,因此落下时并没有发出声响。一边发出愤怒与憎恶的叫声,
两只怪物同时袭击吉姆沙的头部上方。其中一只的血从它的身体喷洒出来,另一只则是掩住了
它嘴巴的部分。因为吉姆沙一边在草丛中翻滚,一边往右上方那一只砍过去,顺便瞄准左上空
的那一只,朝着它的嘴里射出吹箭。
边以翅膀拍击空气,怪物们边往草海中坠下。吉姆沙吐了吐口水。如果能够看到敌人的样子
,不管是人还是猿猴,吉姆沙都不会畏惧。不管是飞到空中也好,或是全身都被绑走也罢,只
要知道敌人身在何处,就没有必要感到害怕。吉姆沙畏惧的,是那名藏身在草丛中不知是谁的
人物。
吉姆沙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刚好有纱制成的围巾。他将轻薄的布揉成小圆球后,将它
塞进嘴里。这让他的下半脸稍微膨胀起来,虽然让他的长相变得有点滑稽,但是没有其他人看
到。实际上也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才是。
“哼!滑稽的是我的心态啊!到底是什么让我感到畏惧?”
嘴巴被布塞住,这是为了在遭遇再怎么大的惊吓,也不会发出声音而做。
吉姆沙置身特兰军时,有好几次出发前去夜袭敌军。吉姆沙这边也曾遭受夜袭。人类用布盖
住嘴巴,让马的嘴巴咬住木版,这是为了在黑暗中维持一直的沉默而做出来的举动。
“即使已经这么小心,却还是有夜袭行动被看穿。”
这是吉姆沙小时候从外公那里听到的事。
那是特兰正全力朝东方扩展势力范围时期的事,也是时常与绢之国大动干戈的时期。地方将
军在形成风道的谷间布下阵形,然后使用训练精良的狗群,嗅出特兰军人马的气味。在激战的
最后,特兰军大败而退,损失了过半数的士兵,从此特兰就放弃了进攻东方的念头。
感觉到异样的吉姆沙停下脚步,慢慢地往后看,不知何时,小女孩已来到他的身边。
吉姆沙左手指刺进自己嘴里,把纱拉出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确实地发音。
“不要出声!如果不想死,就安静待着。听到了吗?”
小女孩,维持着僵硬表情点了头。在重新把纱塞回口中只前,吉姆沙又说了:“如果能够照
我的话去做,我一定会帮你。知道了吗?”
不晓得小孩子到底相信与否。除此之外,他连分出一点心力的余力都没有,吉姆沙专心地守
住眼前的景象。
敌人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潜藏在草海中,也有他的极限。事情正如他所想象吗?
吉姆沙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人身上穿的,正是特兰的铠甲。
V
“亲王伊尔特里休……”
在他心中爆发出惊愕的叫声。虽然那应该会化为真正的声音冲出体外,但是因为口中被纱布
塞住,声音也就被堵住了。
那个人缓缓地往四周环视着。
虽然身形看起来很巨大,但事实上他是中等身材。那肌肉隆起的筋骨、充满力感的动作,以
及让人联想到猛兽的目光,再加上稳重的步调,才会给人一种身形巨大的印象。就算他身穿铠
甲,却没有戴上头盔,因此容貌清楚可见。那是吉姆沙很熟悉的相貌。既然没有双胞胎兄弟,
那么他肯定就是过去在特兰被称为亲王的伊尔特里休。
“亲王还活着吗……但是,他是怎么办到的?”
伊尔特里休在弑杀国王多克多米修后,就夺走了国王的地位。虽然吉姆沙知道这件事,但是
并没有亲眼目击。伊尔特里休的纂位与败亡,他都是在培沙华尔城的一个房里从帕尔斯人那里
得知的。
“亲王不可能会苟活下去。”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熟知伊尔特里休为人。自从初阵以来,他们有十年的时间一起与特
兰的敌人战斗。对于伊尔特里休的严苛、高傲的自尊,吉姆沙非常了解。伊尔特里休并非那种
在经过数次惨痛的失败后,还能以流亡之身,羞耻地活在宛如冰天雪地里的男人。所以吉姆沙
一直相信他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自杀身亡。
“不,不对。”
冰冷的汗水从吉姆沙的额头滑到脸颊上。
“那不是亲王。虽然看起来像亲王,但其实不是亲王。感觉上完全是不同的人……那到底是
谁?”
渗透着迷信的恶寒虏获了吉姆沙,让他站不起身来,就只能维持着藏在草丛中的样子。大概
后退两步后,他的腰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屏住呼吸,全身恐惧地不停发抖,好不容易转过
身,看到的却是小女孩的身影,让他耸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别吓人啊!”
因为嘴里还塞着纱布,这句话就变成奇妙的声音。看到这个样子,连小女孩也笑开了。随后
吉姆沙再一次回到草丛中观察伊尔特里休。
伊尔特里休正眯着眼睛,眺望地平线上的雷云。虽然他身形雄壮魁梧,但是会徒步移动这件
事本身就很奇怪。在这茫茫草原的正中央,会是用徒步的方式前来吗?连马也没有骑,到底是
怎么来到这里的……
亲王伊尔特里休曾经跟帕尔斯的双刀将军奇斯瓦特交过手,被称为“特兰的狂战士”。他战
斗的动作非常狂野,指挥的方式则是严厉、毫不留情,全身上下满溢着霸气与野心,称得上是
危险的枭雄。但是在吉姆沙记忆所及,他应该没有如此散发着非人的妖气。
虽然特兰人信仰着以太阳神为首的自然界神明,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价值观都还是非常
现实。善于战斗,善于取胜,尽可能掠夺更多的东西、尽量公平地分配所得的猎物,那就是特
兰人心中理想的王者。伊尔特里休这个人强壮勇猛,很会吃也很会喝,喜欢抱女人,也会想要
财宝。几乎就是俗界中勇者的写照,他应该是跟妖术以及魔道之类的东西没有缘分的。
但是亲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间,头上传来不快的叫声。一匹有翼猿魔不断在空中盘旋,手指前端正指向吉姆沙。像
是要告诉伊尔特里休“草丛里有人”。
“是谁?”
虽然声音里充满着令人畏惧的声响,但确实是曾经听过、伊尔特里休的声音。拉出塞在口中
的纱,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后,吉姆沙站了起来。伊尔特里休的视线登时化为一支箭射了过
来。
“你是谁?”
那是我的台词啊!吉姆沙在内心喃喃自语。原本已然冰冷的汗水,现在更是冻得快要结冰了
。这个男人果真不是亲王伊尔特里休。
“您忘了吗?我是吉姆沙啊!”
“吉姆沙……”
伊尔特里休的声音里,完全没有原先的精悍感。虽然两眼还有光辉,但那仅仅是跟不上从外
面射来的光线而出现的反射性动作,实际上那就像深不见底的井底般漆黑与昏暗。就算听到吉
姆沙的名字,却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好象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么吉姆沙,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质问——如果发问的人是真正的伊尔特里休
。但吉姆沙知道并非如此。于是
他双眼低垂了差不多只有两三秒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思考了他的回答。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为了准备特兰国的复兴而来。”
“特兰国?复兴?”
伊尔特里休像是在确认一个一个字眼的意思似地喃喃自语。
“是的,就如亲王所知,这片无限延展的草原,一直到遥远的北方的冻土为止,本来就是特
兰国的领土。而现在,这些都是处在没有国家也没有主人的空白状态。不能再让这种情况持续
下去。”
吉姆沙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等待着伊尔特里休的回应,然而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特兰什么的,怎样都好啦!”
“您说什么?”
“特兰什么的,怎样都好啦!我是这么说的。”
吉姆沙试着做出失望的样子。
“真想不到这会是亲王口中说出来的话!亲王拥抱着身为特兰人的荣耀,期望着荣光与胜利
,除了这些,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现在的我,有比特兰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是试探的质问,马上就得到了回答。
“那就是蛇王撒哈克大人。”
即使是现在,吉姆沙还是不得不重新审视亲王伊尔特里休的表情。
因为受帕尔斯的宫廷任用,而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居住的关系,吉姆沙也学到帕尔斯相关的习
俗,蛇王撒哈克的名号也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对于身为特兰人的吉姆沙来说,就只能把蛇王当
作是异国的邪神来加以理解。对于文明国家帕尔斯的人民会打从内心害怕撒哈克这件事,他总
是觉得非常愚蠢。但是跟吉姆沙同样身为特兰人的伊尔特里休,却对蛇王加上敬称。
“无法理解,就到此为止——那个叫撒哈克的人物,对帕尔斯人来说是邪神,但是身为特兰
人,那并非需要崇拜的对象。”
VI
“这个无知的家伙!胆敢直呼撒哈克大人尊贵的名字!”
就连越来越大的雷鸣声,也被伊尔特里休的怒吼压过了。紧接着就是劈砍而至的斩击。吉姆沙往后一跳,闪开了这次攻击。剑刃画出的圆弧
,以半瞬之差就可以将吉姆沙的躯体砍成两截。
“看来似乎可以打发时间啊!”
勇猛强悍的伊尔特里休重握紧大剑。
“就算杀了几百个农民或杂兵,还是一点都不够有趣啊!难得你有让我想要对敌的技巧,既然让我等了这么久,就把剑拔出来!”
吉姆沙低声回答:“亲王。”
“干啥?”
“亲王现在应该是喝了劣质的酒而醉了吧!我只能如此认为。请您早点清醒吧!”
“别说笑了!”
大剑形成的暴风吹袭而至。
吉姆沙承受了像是要把脖子砍斩断似的猛击,并不是完全承受,而是将剑刃侧挡,将敌人的攻势减半。虽然伊尔特里休的剑刃滑向空中,但
也发出了火花与剑刃相交的声响,并且以异常的压力让吉姆沙的手跟手臂感到麻痹。
就算砍歪了,伊尔特里休还是保持相同的姿势。在一瞬间,他就转过手腕,以完全相反的角度瞄准吉姆沙的身体劈过来。吉姆沙也同时扭转
手腕与腰身,在被可怕的斩击劈中之前将其弹开。火花与剑鸣又再次飞散到四方。
双方同时转身,重新调整了攻击姿势。
黑漆漆的雷云在地平线上由左往右,正缓缓移动着。时而传来阵阵雷响,就已经快传不到吉姆沙的耳中了。
彼此互击已经经过五十个回合。凭借着轻快敏捷,吉姆沙缠住了伊尔特里休。或许必须轻巧地使剑才能办到。但是,在伊尔特里休刚强快速
的剑技里,还具备着将攻击弹开的迫力与压力。就算是被吉姆沙的剑尖割破了战袍、划伤了皮肤,就算是流血,他依然视若无睹地向前迈进,
从正面劈砍过来。
吉姆沙没有受伤,但是,吉姆沙知道,他并没有占到一丁点的优势。随着沉重锐利的斩击弹开,吉姆沙渐渐感到疲劳。汗水飞溅、呼吸混乱
,手臂跟腿也开始变得承重起来。
“再这样下去就会被干掉。”
对吉姆沙来说,最早受的伤的确会成为致命伤。虽然想使用吹箭,但是当他拿出吹箭咬在口中的同时,脑门一定会被一刀两断。
但是他并没有绝望,吉姆沙心中燃起连自己都觉得讶异的愤怒。
“虽然我也不愿被真正的亲王砍杀,但我岂能被这样的妖人杀害!就算是两败俱伤,我还是要打到底。”
吉姆沙连续退了两步,,正准备发出必杀的突刺时。
“等一下!伊尔特里休!”
听到这句叫伊尔特里休住手的话,特兰狂战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是个相当有趣的家伙啊!而且你也需要能够协助你的左右手。而且,他本来就没有受到帕尔斯国的恩义,似乎能成为以利相和的蛇王撒
哈克大人的下仆啊!你就别出手了。”
有个暗灰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伊尔特里休身边。虽然那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但更让人哑口无言的是,那个有着高傲自尊的亲王,竟然
乖乖收回大剑,依照人影的指示行动。
“你是傀儡师吧!”
吉姆沙的剑带起一阵啸声。挥剑的目标不是伊尔特里休,而是暗灰色的人影。
“你难道没有带耳朵出来吗?”
一声不响地闪过后,魔道士格治达哈姆咋舌作响。
“看来跟伊尔特里休是一样的,那就是特兰的野蛮作风吧!真是无可救药的愚昧之徒啊!”
“废话少说!”
吉姆沙一跃逼近人影。如果伊尔特里休不出手,只要跟眼前这件暗灰色的衣服染上鲜血,就能解开亲王的迷惑了。
瞬间,魔道士的人影消失了。吉姆沙的剑刺在空中。吉姆沙马上用左手握紧吹箭筒,往四周张望。
“上面!”
尖锐的叫声,是从小女孩的口中发出的。
听到这句话时,吉姆沙的剑已在空中画出一个银色的半圆。
宛如黑色的石像,朝吉姆沙头上直冲而下的魔道士,应该已经完全被这道斩击砍到了。但情况却不是如此。
因为魔道士把脚缩起来,吉姆沙的剑刃只是浅浅地划开了他的鞋底。
魔道士将脚一伸,踩住了吉姆沙的肩膀,利用这个反作用力往旁跳开。在空中一个翻身,就稳稳地站在草丛当中。草高到掩盖他的腹部,魔
道士面向吉姆沙展现嘲讽似的动作,就在这个瞬间,吉姆沙的吹箭破风飞了过来。
虽然魔道士判断这是可以躲过的,但眼看就快来不及了,于是他以右手保护右眼。或许是认为吹箭如果射中右手的手甲,应该就不会受得致
命伤了吧?
但是,吉姆沙吹箭的威力远超过魔道士的想象。银色的细小电光贯穿了魔道士的右手手甲,那锐利的箭尖从手掌心串出,就这样刺进了右边
的眼球。
痛苦的大叫,凄厉地在吉姆沙耳边响起。魔道士番倒在地,右手依旧盖住右眼。因为他的右手已经被吹箭连接到右眼上了。
“啊,啊……啊啊!”
一边狂叫着,魔道士一边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被压碎的草屑飞舞着。
“这样就记住了吧!”吉姆沙以特兰语说着,随后又以帕尔斯语补充一句:“你在该知道的。”吉姆沙以左手将飞奔而至的小女孩抱起来。
魔道士移动他的左手,抓住像是在右手手甲上生根似的箭,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其抽起来。这个举动又再次让尖叫声倾泻而出。虽然魔道士拔
出吹箭恢复了右手的自由,但是同时,他也亲手将右边的眼球拉了出来。
沾满鲜血的右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眼球,魔道士以看得见的左眼与看不见的右眼直瞪着吉姆沙。被染成红色的脸上,激动地抽动着。
“绝不能放过你……你这特兰人!竟然、竟然,夺去了我的右眼!”
“不能放过你,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维持着左腕抱住小女孩的姿势,吉姆沙以右手重新把剑握好,以魔道士为目标冲了过去。不,虽然有此打算,但是抱着小女孩就没有办法发
挥原本的快速脚力。就在这种情况下,碍事的草丛又绊住脚,让他漂亮地摔倒了。小女孩弱小的身体也被抛到草丛上头。
一跃起身后,吉姆沙好不考虑就往一旁挥剑,却没有感觉有砍到东西。就连痛苦不已的魔道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杀了你。在挖出你的双眼之后再把你杀掉!”
充满咀咒的话语消失在天际,对于魔道士的恐吓,吉姆沙充耳不闻。
“亲王呢?”
如同竖起毛发警戒的胡狼般,摆出架势的吉姆沙朝周围射出名为视线的箭。当他第二次往左前方看的时候,却变得无法动弹。
这一天,吉姆沙到底看了几次无法置信的景象?吉姆沙觉得应该没有能让他觉得惊讶的事了。但是,被称为惊讶的东西,就像海水般无穷无
尽。
四只有翼猿魔从空中飞舞而至。
它们似乎没有攻击吉姆沙的意图。怪物们合以四头之力,好象把什么东西吊了起来。那是四根看起来很强韧的大粗绳,可以看得出,就是用
这些大绳将一个巨大的盘子吊起来,那是一个非常浅的吊笼,似乎是用兽皮跟麻编成的。
但到那个之后,吉姆沙就知道了。他知道了就连马也没骑的伊尔特里休,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草原的中心地带。
喔喔,太阳神啊!因为亲王伊尔特里休是从空中飞到这里来的。
吊笼降落在地上后,伊尔特里休沉着地搭上了吊笼。
“吉姆沙啊!如果你能够飞到空中,我就让你成为我的对手吧!还是说,你害怕双脚离开地面?”
“亲王……”
吉姆沙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亲王,难道您已经不是人类了?”
对于这痛切的质问,伊尔特里休没有回答。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他并不开心这类的问题。
“我要统一特兰与帕尔斯。然后,跟为了我而被选出来的女人生下孩子。以那个孩子做为降临地上的蛇王撒哈克大人的代理人,将永远统治
你们。请期待吧!”
伊尔特里休抓住其中一根大绳拉了一下。这似乎就是信号吧?四只怪物开始使尽全力,将吊笼拉到空中。
伊尔特里休的身体漂浮在空中,缓缓地往上升起。他俯视着吉姆沙,嘲讽似地张开嘴巴,只留下充满恶意的笑声,朝雷云的方向飞去。
随着不断吹拂的风,数以千万的草沙沙作响。一想到这就是满溢在草原,恶灵同伙们的嘲笑,就连吉姆沙这么大胆的男人也觉得恐怖。
吉姆沙暂时陷入茫然地呆立。手被拉动后才突然发觉,小女孩正以深色的眼瞳望着吉姆沙。在不远处,可以听到马嘶鸣的声音,似乎还有马
匹活着。
吉姆沙抱起小女孩,朝马的方向前进。得尽快回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必须向国王报告这件奇怪的事。
VII
“最后到达王都时,总共花了五天的时间。”
说完之后,吉姆沙吐了一口气。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说是要上厕所就离开大厅。也就是说,在他离座之后,大家可以不必顾虑地思考他的话。大家都理解这种情况,奇斯
瓦特首先开口。
“那尔撒斯有什么想法?”
“吉姆沙没有说谎的理由,也没有说假话的兴趣。这是事实吧?”
“恩,虽然这完全是提出来当作讨论源头,但是难道没有‘特兰的狂战士确实活了下来,企图图谋祖国的复兴’这样的可能性?如果说提出
这种想法,而希望吉姆沙协助呢?”
“如果是这样,吉姆沙应该反而会隐瞒伊尔特里休还存活的消息吧?不可能会以那种让人无法置信的说词,伊尔特里休以什么方式出现……
等等告诉我们,让我们从记忆深处唤起他的名字,还提醒我们要为万一做好准备。不管是伊尔特里休,或者是吉姆沙,如果打算复兴特兰国,
应该会在私底下运作吧?”
“的确如此,我都已经忘掉伊尔特里休的名字了。在这三年里,直到今天啊!”
在奇斯瓦特的叹息声中,在座人士全都点头相应。虽然特兰国的亲王伊尔特里休对帕尔斯来说,是饿让人畏惧的强敌,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
了。
亚尔斯兰指出臣下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还有,就是那个小女孩。她应该是在场的目击证人吧?吉姆沙背后如果有隐情,是不可能将小女孩带回叶克巴达那的。”
达龙大大地点着头。
“这也是事实。小女孩不会说谎,再加上今晚发生在王都的事曾经跟他们照过面,我们应该可以相信吉姆沙的话吧?”
抱住手臂思考的耶拉姆,把脸转向身为老师的那尔撒斯。
“我有好几个在意的地方,到底是谁能够成为伊尔特里休的妻子?”
“不知道,也没有办法掌握线索。”
那尔撒斯会这么回答也很正常。
“应该会是充满魔性的女人吧?就算你掐住我的脖子,我也没有办法找出答案。无论如何,就以先搜索伊尔特里休的去向,开始进行对策吧
!”
“俗话说‘受老虎指挥的话,就算是羊群也能胜过狼群’。请在心里描绘出像是伊尔特里休这种勇猛剽悍的男人,聚集着有翼猿魔跟食尸鬼
袭击而来的模样。我可是感到一阵非比寻常的恶寒啊!”
“耶拉姆也有同感。”
亚尔斯兰带着深刻的表情点头时,像是特地赶来的脚步声响起,吉姆沙回来了。
“因为很舒服,就待得久了点。”
这奇妙的台词认真地从他口中说出来,让帕尔斯人笑得很辛苦。这时,吉姆沙问了:“那个小女孩睡了吗?”
“我妻子就跟住在她身旁,不用担心。”
这么回答后,奇斯瓦特严肃的表情放松下来。
“哦,你还在担心她吗?吉姆沙卿。”
“不,并没有特别要担心的地方……”
吉姆沙脸上露出与其说是棘手,倒不如说是害羞的表情。虽然是个不爱交际的男人,但是因为有着从特兰军离开而成为帕尔斯国将军的经历
,跟奇斯瓦特相处时,就会处在顺从的态势,跟萨拉邦特之间就比较亲近。
达龙继续追问。
“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因为我一直叫她‘小家伙’啊!而且她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叫法。”
该说是温柔还是冷淡,真是让人搞不清楚!
“吉姆沙卿,很高兴你除了带回非常贵重的情报外,也能够平安回来。”
亚尔斯兰慰劳着吉姆沙,虽然吉姆沙行了礼,但是抬起头后,语气却变得很失望。
“虽然从陛下那里得到令人感谢的言词,但对我来说,这却不是我所愿意的。因为我并没有完成与大将军商谈后特地离开王都,所应达成的
原先使命。” 原本为了在北方草原建筑城塞而进行的调查行动,在那个时间点就消失了。今后,不管是继续调查,或是寻找伊尔特里休的去
向,都必须要有心理准备,有重新整备的必要性。
那尔撒斯看着年轻的主君。
“陛下,以前我也想跟您报告,所谓作战,不能不以最弱的士兵作为基准来判断。虽然达龙卿跟吉姆沙卿的武勇值得赞赏,但是单凭这些人
,如果有翼猿魔跟食尸鬼设下陷阱,接下来一定会发生让人后悔的事。”
在一片默然中,所有的人屏气聆听。
“被称为魔物的怪物们,以集团方式袭击时,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应对?就如同士兵的强弱有着个人差异,魔物应该也会有这种差异吧?在
一般的情况下,一只的魔物该由几个士兵来应付?我想要知道这件事。”
一半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尔撒斯闭了一下双眼,再次张开双眼时,又继续说了下去。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对付一直魔物需要十名士兵,当一千只魔物侵袭过来时,我们就不得不动员一万个士兵。如果那时错误地只调动了五
千个士兵去攻打,最后将是这五千人全都惨遭歼灭吧?”
那尔撒斯说完后,周遭陷入一片沉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吉姆沙。
“请陛下恕罪。”
“怎么了?吉姆沙卿,奖赏你都来不及了,何况也没有什么要让你接受惩罚的理由啊!”
“不,因为发生了奇怪的事件,让我忘了重要的事。让陛下的士兵白白死去,非常抱歉。”
亚尔斯兰点着头,对吉姆沙说些安慰的话。虽然对遭怪物杀害的士兵感到同情,但是这些士兵的家属将会得到遗族优厚的抚恤。对于那些不
幸的拉吉卡村人们,也要找个机会前往慰灵,别拖延人们寻求再建拉吉卡村之路的心情,亚尔斯兰是这么说的。
那尔撒斯轻轻地对达龙说:“就算是一次或两次的战败,民众对国王的信赖也不会动摇,反而会让国家的基础变得更稳固。那就是我想要达
成的东西。”
“但是没有理由特地打败仗啊!”
“那里……”
那尔撒斯的眼睛越过墙壁,望向遥远的地方。 “亚特罗帕提尼的大败北,对于在那之后的帕尔斯国来说是个出发点。受陛下任用之后,我
们还不晓得败北的滋味,但那是在人间的事,如果要以魔物的军势做为对手,就有重新进行各种计算的必要性。比方说,跟辛德拉国结为同盟
。”
达龙垂下强壮的肩膀。
“辛德拉国王可是个看到哪儿有利益,就算是跟妖魔也会联手的大人物哦!”
“结果却让自己变成妖魔的饵食。”
那尔撒斯虽然边笑边说,但是他轻轻地点了头。
“但是,就算是那样,也是在确认妖魔们必会得胜之后才做的。而且,拉杰特拉王应该也不会打从心里对妖魔发誓忠诚,说不定反而会帮我
们扯妖魔的后腿哦!”
“喂喂,你打算让他们内讧吗?”
“如果赞成‘蛇王撒哈克一起倒下’,那就真的会留下‘人间的大功臣’这种美名吧?”
两人尽情说出对邻国王者很失礼的事,将这些听在耳里的亚尔斯兰回过头来。
“现在你们谈论的事,明天在王宫里再重新说给我听吧!看来最近也不能不出阵了。要将战场开在哪个地方,希望由那尔撒斯卿告诉我。”
“在荒野地带引发战争就行了。毕竟那些地方除了成为战场之外,没有其他用途。虽然陛下心中已经有所决定,但是请求您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就是别让叶克巴达那再次成为战场吧!”
亚尔斯兰的声音虽然小,但却坚定地说出来。看到这样的侧脸,耶拉姆内心也安定下来。
“太好了,陛下似乎不会放着国家跟人民就隐居到民间去。”他心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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