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回溯到純夏在南洋孤島上吶喊的前幾天。

那天晚上,白銀武很難得地在為了準備考試而努力用功。

柊學園是白陵大學的附屬高中,就算不做任何準備,也可以直升大學部就讀。

話是這麼說,不過如果平常的成績太差,也有無法直升的情形。

況且柊學園是聚集了鄰近縣市優秀學生的升學名校,要是掉以輕心,難保不會造成被當掉而留級的結果,而這件事很有可能發生在武的身上。

由於上述這些原因,即使是白銀武,也會為了準備考試而作最低限度的用功。

……然而,儘管武面對著書桌,手卻連動也沒動一下。

碰!!

從樓下傳來爆炸聲,白銀家也隨之晃動,這陣衝擊讓武的屁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正當他想要順勢起身時,月詠已經擋在他的面前。

「月詠小姐,下面到底發生什……」

「請您不要擔心。」

月詠打斷了武的話,並且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個笑容不足以信任……武在心中喃喃自語。

月詠真那是冥夜專屬的女僕長,也是負責教育冥夜的神秘人物。

同時也是威脅武的平穩生活的領軍之人。

畢竟這位危險的女僕擁有可怕的一面,那就是只要為了冥夜,她會不惜運用御劍家的權力做出各種胡來的舉動。

「請武少爺不要放在心上,繼續用功唸書吧。」

「……就算妳叫我不要在意。」

即使面對武不滿的抱怨,月詠依然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

轟隆!!

樓下誘發生了爆炸,塵埃從天花板上灑落而下。

武抬頭望了望天花板,然後看了月詠的臉……但是月詠的微笑依舊不變。

「請您放心,這個房間的安全在我們的保護之下。」

月詠露出了更加璀璨的笑容。

「可是……」

「您多慮了。」

兩人的對話根本搭不上邊,不,其實武也知道月詠是刻意在轉移話題。

唔~~武沉吟一聲後,跳過了問答該有的順序,直接詢問:

「……是冥夜在進行什麼是嗎?」

笑容從月詠的表情上消失,看見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反而是武嚇了一跳。

「請恕我無法回答。」

話才說完,月詠就深深低下頭。

看到月詠這副難得一見的認真模樣,就連武也不忍心繼續追究。

冥夜總不會在秘密製造炸彈吧?一定又是超乎武的想像的御劍式突發奇想大作戰正在進行吧,倘若真是如此,那光是想像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既然月詠都打算要隱瞞到底了,武根本束手無策。

「我知道了……我不追究。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發覺。」

「我一直相信能得到您的理解。」

「這件事先姑且不論……」

話才說到一半,武就直盯著月詠不放,月詠則是歪頭面露微笑。

「月詠小姐……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妳不必待在下面嗎?」

聽武這麼疑問,月詠又露出燦爛的笑容。

「當然是為了監視您。」

聽月詠回答得如此乾脆,武再也問不下去了。

夜深了,爆炸終於停止,在月詠一邊微笑一邊離去後,武拖著自己疲憊不堪的身子打開了房間的窗戶,他需要呼吸一點外頭的空氣轉換一下心情才行。

「呀呼~~小武,考試準備得如何?」

在敞開的窗戶正對面,純夏從窗戶裡探頭揮手。

和純夏隔著窗戶之間的閒談,已經成為總結一天的慣例了。

「……妳覺得有可能嗎?」

「哇,你的表情好悽慘,難道你打開了龍宮城的寶箱嗎?」

「妳都沒聽見那個聲音嗎?」

「啊~~有聽見呀,爆炸聲對吧?轟隆轟隆的聲音。」

「不,不要那麼簡單就接受好不好……」

看著一臉若無其實的純夏,武沮喪地垮下肩膀。

「是御劍同學在進行什麼吧?」

「……大概吧。」

「那就算在意也沒用呀,畢竟對方是御劍同學嘛。」

武確信了一件事,女人果然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生物。

只不過沒注意到她換了新的緞帶,就可以讓她大發雷霆,卻對從隔壁傳來的爆炸聲毫不在乎。

「倒是今天的晚餐如何?明天想吃什麼?」

純夏的興趣早已轉移到明天的晚餐。

由於武與純夏的雙親在御劍家的資助下去環遊世界了,因此武的三餐都是由純夏負責。

對純夏而言,比起神秘的爆炸,武的三餐可是重要多了。

「啊……這個嘛,天氣也漸漸變冷了,來個燉牛肉怎樣?」

「不錯啊,這道菜的作法簡單又好吃。」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妳可不要放那個奇怪的樹葉進去。」

「奇怪的樹葉……妳是在說月桂嗎?」

「大概是吧,那東西又硬又難吞,嚼起來又沒味道。」

「小武……那東西不是用來吃的,只是為了增添香味才會加進去……」

隨著兩人之間平民世界的普通對話,夜色也越來越深了。

這項一再反覆至今的日常慣例,不知為何,今晚的武卻有種新鮮的感覺。

榊千鶴僵立在原地。

門鈴響起了叮咚一聲,儘管原本集中精神在準備考試突然被打斷的這件事,讓她多少有點焦慮,不過在她走向大門,隔著門問「請問是哪位?」之前,事情都還算順利。接著從外面傳來「啊,那個,我是壬姬!」的可愛回答聲,雖然這位意外的訪客讓她覺得有點疑惑,不過在推開門前,她還保持著理性狀態。

打開門後,千鶴頓時啞口無言。

在外頭的……沒想到除了珠瀨壬姬以外,竟然還有其他訪客。

「……彩、彩峰……同學?」

「妳好。」

彩峰慧輕輕地舉起手,並且爽朗地打了聲招呼。

他的嘴角蘊含著些許笑意,這是因為它早就料到千鶴一臉驚愕的模樣,慧一邊在心理感到有種小小的成就感,一邊再次說了聲「妳好」。

「那個、那個,對不起!妳現在正在用功吧?」

壬姬趕緊走到慧的前面,這時千鶴還僵立在原地。

「那個、那個……我要說什麼呀?那個……」

「………照片。」

慧喃喃丟出一句。

「對、對!就是照片!之前球類競賽的照片洗好了!」

壬姬點了好幾次頭,然後開心地跳了起來。

「球類競賽的………照片?」

為了這件事特地跑來?在星期日的早上?而且還是考試期間?

從下禮拜開始,可能會左右今後人生的柊學園期末考試就要展開了啊?

千鶴眉頭深鎖,她調了調眼鏡的位置,然後嘆了口氣。

——這種東西,等到明天到學校再拿給我看不就得了?

「拍得很棒唷,妳看。」

真不知道她為何這麼開心?壬姬一面把掛在脖子上的鈴鐺搖得鈴鈴作響,一面將洗好的照片高舉在千鶴的面前,慧則是在一旁笑嘻嘻的。

「我、我說珠瀨同學啊……現在可是考試期間喔。」

「妳看這張!正好是千鶴在傳球的時候!」

「……………………………」

那是她把球傳給慧的那一瞬間的照片。

那記傳球後來從慧的手上傳給了冥夜,進而奪下了決定勝負的得分。

千鶴不由得對那張相片看得入迷。

「千鶴好帥氣唷~~」

「………不過這記傳球的時機慢了一點。」

聽見慧的挖苦,千鶴這時才回過神。

「妳、妳們特地跑來找我,就只是為了這件事嗎?!」

「對。」

聽見慧說得斬釘截鐵,千鶴不禁一陣暈眩,為什麼這個人老是這副德行?

「我們很想讓妳看看這些照片。」

「這………這我是很開心,不過珠瀨同學,現在應該要準備考試………」

「別這麼說~~」

慧刻意裝傻,打斷了千鶴的話。

「一直站著聊也不太好,請進。」

「妳、妳不要擅自決定好嗎!這裡可是我家!」

「…………是嗎?」

「~~~~~~~~~~~~~~~!!!」

千鶴緊咬著牙的摩擦聲讓壬姬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喝咖啡就好。」

面對慧的最後一擊,千鶴的戰意全消,她突然覺得自己一個人乾著急實在是太愚蠢了。

在幾乎把肺部的空氣都吐光的漫長嘆息後,千鶴以硬擠出來的聲音低聲說:

「…………進來吧,我請你們喝杯茶。」

沒想到竟然會有讓那位彩峰慧進自己家裏的一天………千鶴不禁再次嘆息。 幾個禮拜之前,這還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雖然現在她也覺得無法置信,不過慧的確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不只是慧,其實壬姬也是一樣。 沒想到自己家人以外的人,居然會出現在自己家裏……… 「………然後?」 千鶴一邊將椅子壓得嘎吱作響,一邊坐了下去,然後再次向兩位訪客瞥了一眼。 「啊,這是千鶴的,我幫妳加洗了。」 「………謝謝,不過這照片是誰拍的?」 「這個啊,是冥夜的跟班們。」

——啊,原來如此,難怪拍的這麼專業。 千鶴恍然大悟。每張的構圖都很完美,很明顯是出自專家之手。 「啊。」 這是慧突然站了起來。 「怎、怎樣啦………?」 「你在唸書啊。」 慧指著攤開在桌上的參考書喃喃說著。 「那、那還用說,現在可是考試期間。」 「是喔………」 「妳這是什麼口氣………我說妳啊!妳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就在千鶴正準備對慧展開唇槍舌戰的瞬間……… 「啊。」 這次不是慧,而是壬姬叫了一聲。 「千鶴,這些………是什麼?」 壬姬伸手指的是堆放在千鶴房間角落的長曲棍球制服。 每一件制服都是新的,而且還用透明的膠膜包著。 「………啊,那是御劍同學給我的,她說要送給長曲棍球社的學妹。」 「這些全部都是嗎?!旁邊的球桿也是?!」 「對……就在那場比賽之後。」 當千鶴還沈浸於勝利的餘韻中、正在更衣室裡換下制服時,冥夜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著對她說: 『今天之所以能獲勝,都是妳的功勞。』 面對訝異地眨著眼的千鶴,冥夜繼續說:

『御劍絕對不會忘記一同奮戰的夥伴,妳們——是我的朋友。』

這還是千鶴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當著自己的面說「妳是我的朋友」。 隔天,大量的長曲棍球用品寄到千鶴家裏。 「………真是幸運呢。」 慧百無聊賴地說出感想。 「哪裡幸運了,我當下就想要還給她,所以就馬上去找她抱怨………不,我馬上就去找她談談,跟她說這樣我會很困擾,我不能從同班同學手上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球類競賽的制服還不是她送的。」 這兩次的數量差很多吧,妳以為這些總共多少啊。」 無論制服也好、球桿也罷,冥夜為柊學園女子長曲棍球社的所有成員都個別準備好了。 而且這些用品全部都是英國製的高級品,如果換成實際金額………那可是一個不得了的數字。 「………所以妳拿去還給她了?」 「去是去了,可是跟她說我不能接受之後,御劍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很遺憾………」 呼~~千鶴嘆了口氣,然後聳聳肩膀。 「………看見她那副表情,我怎麼還說得下去。」 就像是要乘勝追擊一樣,冥夜的專屬女僕,也就是那位月詠開始對千鶴曉以大義。 ——御劍財團一直致力於獎勵有益青少年成長的運動云云。 ——不只是這間學校,我們還廣為捐贈體育用品來發展慈善事業云云。 月詠搬出了許多煞有其事的大道理,結果千鶴也只能舉白旗投降。 「所謂的朋友並不是這樣………我原本是想這麼告訴她的。」 「是喔………?」

慧有點訝異地凝視千鶴 「怎、怎樣啦…………?」 「沒什麼。」 「我、我知道啦!妳是想說我太頑固、認真過頭了吧!」 「這是被害妄想?」 「妳、妳這………」 「不、不要吵了~~妳看、妳看妳看,這張相片也很棒唷!」 壬姬抽出了一張相片。 那是冥夜射進決勝分的瞬間,充滿躍動感的相片。 「很帥對吧~~♪我最喜歡這張了♪」 壬姬說得沒錯,這張照片的卻有某種吸引人的要素。 「我是不清楚御劍是什麼大企業………」 千鶴脫下眼鏡,然後閉上雙眼。 「………不過我榊千鶴也不會忘記一同奮戰過的夥伴。」 看著千鶴交叉雙手、拼命點頭的模樣,慧和壬姬也跟著模仿起來。 總有一天,一定要告訴冥夜這件事………這是她們共同的想法。 「………話說回來,」 慧突然舉手。 「咖啡和茶點還沒好嗎?」

即使是星期日的早晨,武的心靈仍然無法平靜。

碰碰!!

延續著昨晚的情形,今天爆炸仍然持續進行著,而且打從一大早就不曾間斷。 『請裝成沒發覺這件事。』雖然月詠這麼交待,不過這麼大聲還假裝沒有發現也太不自然了吧………自認還有點常識的武心想。 ——無論如何,還是去抱怨個幾句吧。 就在他想要移動自己沉重的臀部時,三位笨蛋女僕之一的神代出現了。 「不行不行,不可以離開這個房間~~」 接著巴也緊跟在後,嘴裡說著同樣的話。 「不可以出去唷~~」 最後戎也出現了,她又強調了一次。 「我們可不會讓你出去~~」 「怎麼今天是妳們啊………」 武瞥了一眼堵在房間門口的三位笨蛋女僕,然後嘆了口氣。 雖然月詠出現在房間也會讓武覺得很緊張,不過來的如果是這幾個,卻也衍生了其他的問題。 三位女僕馬上開始在武的房間四處亂翻。 「啊~~這傢伙在準備考試!!」 看見攤在桌上的課本和筆記後,神代開始大聲嚷嚷。 巴和戎馬上接著搭腔。 「怎麼可能?!」 「參考書底下是不是藏著漫畫?」 三位女僕口徑一致地拿起桌上的參考書。 「「「嘿~~………啊,沒有。」」」 武對拼命眨著眼的女僕說: 「當然沒有,就算是我,至少在考試前也會用功唸書啦。」 聽見她這麼說,神代的反應十分敏感。「等等,你是不是發燒了?」 巴的表情顯得相當不滿。 「話說回來,請不要擅自作這種事好嗎~~!」 戎嚴厲地指責武。 「這樣一來,你的形象會改變的~~」 雖然他們的說詞十分失禮,武還是冷靜以對,畢竟面對愚蠢的對手,如果跟她們瞎起鬨就輸了。 「………妳們要怎麼看待我,跟我又沒關係。」

「哼~~!真是太任性了!!」

巴暴跳如雷,正當武壓住她的頭時,冥夜出現了。

「怎麼?看你們很開心的樣子呢,武。」

「「「冥、冥夜小姐?!」」」

三位笨蛋女僕動也不動地看往冥夜的方向。

「神代、巴、戎………抱歉,麻煩妳們整理一下樓下。」

聽見冥夜所下達的指令後,三位笨蛋女僕迅速展開行動。

「遵命!我們馬上去辦!」

「出發了!」

「喔~~!」

三位女僕快步走向樓下。

房間裡只剩下冥夜和武兩個人。

只有這個機會可以把事情問清楚了,武如此心想,然後向冥夜提出了一直掛在心上的問題。

「………我說啊,冥夜,妳從昨晚開始到底在做什麼?」

儘管武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詢問,冥夜還是瞬間動搖了一下,不過馬上又變回平日爽朗的表情。

「別放在心上,沒什麼好在意的。」

——這傢伙還真容易看穿。

「可是我很在意。」

「你還是專心念書吧。」

冥夜完全就是一副打算裝傻到底的樣子。

發現對方十分難纏後,武決定改變戰術。

「我根本念不下去!一下子突然傳來爆炸聲,一下子房子又開始搖晃,而且還連續兩天都這樣!!」

「這樣啊………請你原諒我,明天我會注意的。」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呃,妳明天還要繼續嗎?」

冥夜凝視著武,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唯有這件事無法讓步。」

看來冥夜的意志十分堅定。

瞭解這一點後,這次武改用詼諧的語氣,並且進一步轉換成任性的口吻。

「什麼啊~~難道這件事連我也不能透漏嗎~~」

「正因為是你……不,當我沒說。抱歉,打擾你用功了。」

面對武嘲弄的語氣,冥夜正式地道歉,接著準備要離開房間。

看見冥夜無精打采的表情,武的心頭有點刺痛的感覺。

「………冥夜,你等一下。」

武抓起了身旁才剛洗好的毛巾,然後朝冥夜走去。

「什………什麼事?」

他用毛巾輕柔地擦試著冥夜的臉頰。

「啊………」

冥夜瞇著眼睛,動也不動地任由武擦拭自己的臉蛋。

冥夜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那種感覺彷彿有點癢癢的,又有些難為情。

「不要亂動………真是的,世界第一的御劍財團下任繼承人怎麼可以弄這麼髒……」

武一邊說,一邊擦拭著冥頁臉上的輝陳。

武的臉朝著冥夜的臉蛋靠近。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冥夜突然開口:

「武。」

「嗯?什麼事?」

武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並且凝視冥夜的臉龐。

面對兩人之間超乎想像的接近距離,武不禁有點心動。

「………不,沒什麼。夜已經深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冥夜只留下這句話,接著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什麼嘛,冥夜那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隔天的放學時間,情勢終於開始轉變。

處理完一些事情後,武趕緊跑到校門口,純夏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怪了?冥夜呢?」

「你是說御劍同學嗎?她說今天有點急事,所以先回去了。」

「是喔…………?」

沒看到冥夜的身影,武總覺得有點寂寞。

也就是說對武而言,冥夜出現在自己身邊已經成為了日常的景象。

看見武這副模樣,純夏雖然差點就鼓起腮幫子,不過她馬上就恢復正常,因為她察覺了一件事,那就是至少在回到家之前,自己可以獨自佔有武。

「好了,我們趕快回家吧~~!」

當純夏拉著武的手穿過校門時,月詠早已等在那裡了。

「………武少爺,鑑小姐,我已經恭候多時了。」

月詠鞠了個躬。

「請兩位上車。」

說完,月詠指了指在一旁待命的高級轎車。

純夏很明顯地露出為難的表情,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和武單獨回家,要是坐上高級轎車,那不是一下子就到家了嗎?

「啊………不用了,我還要去買一下東西。」

純夏盡可能地婉拒,但是月詠沒有上當。

「那我們路上順便去買吧,請不要客氣。」

「不、真的不用………」

「哎呀哎呀,別這麼說啊。」

月詠臉上的笑容有如鋼鐵般強硬,彷彿非得要純夏坐上轎車一樣,就算是有點遲鈍的純夏也看得出來。

「………小、小武,怎麼辦?」

純夏再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好轉而向武求援。

「最近老是在唸書,都沒有運動………還是走路回家比較好吧?」

「就是說呀~~嗯,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們還是要走路回去。」

得到武的附和後,純夏恢復自信,於是她對月詠如此回答後,接著打算再次邁出步伐。

但是月詠依然沒有放棄。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巴!」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轎車後頭跳了出來,那是三位笨蛋女僕之一的巴雪乃。

「遵命,真那大人!鑑小姐,請收下這個………」

巴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咦?什麼?」

純夏轉過頭,巴則是拿著那小瓶子朝她臉上噴去。

「呃………?咦?奇、奇怪?哎呀?」

純夏瞬間就四肢無力,一屁股坐在地。

就連武也不禁慌張起來。

情況非常明顯,月詠正打算引發什麼騷動。

「等等!純、純夏?!」

在武打算伸手抓住純夏之前,月詠已經展開下一波行動。

「神代、戎!」

「「遵命,真那大人!………嘿咻!」」

在齊聲大喊後,三位笨蛋女僕的另外兩個人——神代巽和戎風凪現身了。

接著兩人扛起了跌坐在地的純夏,把她丟進了轎車的後車廂裡。

「妳、妳們在做什麼啊!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武想要出手制止,不過月詠卻擋在他的面前。

「妳這是在做什麼,月詠小姐!」

「巴、神代、戎!接下來交給妳們了!」

「「「包在我們身上,真那大人!」」」

三位笨蛋女僕異口同聲地回答,然後一起坐上轎車。

然後,在著純夏的轎車以猛烈的速度消失無蹤。

——跑掉了。

當車子消失在遙遠的另一端後,武終於回神。

「喂、喂!妳們想對純夏怎麼樣?!」

面對武的逼問,月詠一如往常在臉上堆滿了微笑回答:

「您用不著擔心鑑小姐的安危。」

「這是綁架吧?!這根本就是綁架嘛!妳們為甚麼要綁架她?!」

「………今天一定要請鑑小姐缺席。」

「可是妳們的手法也太粗魯了吧!!」

面對緊咬不放的武,月詠深深一鞠躬,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我們為鑑小姐包下了某國的度假勝地,她一定會感到滿意的。」

聽見月詠這麼說,武僵立在原地。

「咦………?妳在開玩笑吧?真的假的?你們為了純夏特地這麼做?」

「是的,那是一座四季如夏的珊瑚礁島,是一處擁有優美海洋的絕佳度假勝地。」

「那、那倒是有點………令人羨慕。」

白銀武心情轉換得還真快。

畢竟他不覺得御劍家真的會對純夏亂來,一知道她平安無事,心裡反而湧起了羨慕純夏的念頭。

「那我呢?那我呢?」

武指著自己追問月詠,當然是「也帶我去度假勝地吧!」的意思。

不過月詠依舊維持著笑容說:

「武少爺要回去的是自己家裏,請跟我走吧。」

「咦~~?!」

「請您不悅的表情不要這麼明顯好嗎?」

月詠不由得露出苦笑。

「可是啊,要回我家嗎?」

純夏一個人包下了南洋的度假勝地,自己卻只能待在家裡,怎麼會有這種差別待遇呢?

武噘起嘴發出抗議的噓聲。

「………麻煩您配合,武少爺。」

平日的笑容從月詠臉上消失。

聽見她如此認真的語氣,武終於放棄了抗議的念頭。

「………我家怎麼了嗎?」

「這要等您回去才會知道。」

月詠如此回應,笑容也再次回到她的臉上。

回家的路上,武死纏著月詠想要問出前因後果但是她並沒有回答。

就在糾纏不清之間,兩人回到了家裏。

——我回來了。

在武這麼說之前,從廚房又傳來了那些爆炸聲。

碰!轟隆!

兩聲爆炸聲傳來,武一臉訝異地拉開門,這時出來迎接他的是冥夜。

「武,你回來啦。」

「冥、冥夜………聽說你今天有急事………所以先回來了?」

冥夜沒有回答武的問題,而是以燦爛的微笑代替回應。

接著她繼續說:

「嗯,今天的晚餐由我負責。」

武一邊驚訝地半張著嘴,一邊發出著既非言語、也不是嘆息的聲音。

「………什麼?」

冥夜從武的表情上看出了懷疑的訊息。

他是這麼想的,原來如此,也難怪他不相信自己會做菜。

冥夜歪著頭以手指抵住下巴,表情顯得有些困擾。

「最後的收尾雖然有點不安,不過這只是枝微末節罷了。」

正如她所言,那種事對冥夜來說只是些枝微末節而已。

因為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了心愛之人洗手作羹湯,並不只是一項工程。

武似乎還沒弄清楚狀況,他只是茫然地望著廚房的方向。

「該不會………那個爆炸………」

「嗯,我在接受做菜的指導。」冥夜點點頭。

「做、做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

終於瞭解情況的武不由得發出慘叫。

身為千金小姐的御劍冥夜居然說要親手下廚,武會感到訝異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對於武那聲把心裡的猜忌百分之百表露在外的慘叫,冥夜似乎覺得不太服氣。

「今天就由我親手為武做飯吧,你等著看好了。」

她只丟下這句話,打算走回廚房。

但是中途轉頭看了看武,然後如此宣言:

「………在我進行調理的這段期間,你絕對不可以偷看廚房喔。」

「好、好啦。」

你是仙鶴報恩裡面的鶴嗎!雖然武很想吐槽,不過在她認真氣勢的壓迫下,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冥夜走向廚房的背影。

既然她都交待不要看了,那也沒辦法。

武回到自己的房間,正當他坐在椅子上、想要在腦袋裡整理一下現在的狀況時………

轟隆!!

………聽見從樓下傳來已經習慣的爆炸聲,武嘆了口氣。

武緩緩轉頭,目光如炬地看著站在身旁的月詠。

「有什麼事嗎?」

月詠微笑著說。

「………這真的是料理的特訓嗎?」

武本來還以為那爆炸聲是冥夜在做劍術修行呢。

話說回來,就常識而言,料理的特訓根本不會發生爆炸。

「正是如此,冥夜小姐一直努力進行著料理的特訓。」

「………那個爆炸是?」

「您知道Flamb嗎?做菜總是要有點花招的吧?」

「少胡說了。」

武也知道Flamb的料理方式,他記得那是在平底鍋上倒些酒什麼的,然後讓火焰熊熊燃燒的手法,根據電視上的料理節目,就算是再怎麼誇張的Flamb看起來也不太可能引起讓整棟建築物產聲巨大搖晃的爆炸。畢竟,如果每次做菜都會引發那種爆炸,那麼廚師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於是月詠面帶憂鬱地對武說:

「請您………體諒冥夜小姐的心情。」

看見月詠的表情,武輕聲低語:

「………沒辦法了………」

聽見武的喃喃自語,月詠露出安心的神情。

趁這個空檔………

「………才怪怪怪怪怪怪怪!!」

武猛然從椅子上彈起,然後全力往房門衝刺。

不過在那之前,月詠已經阻擋在武的面前,臉上仍然是那副燦爛的微笑。

「武少爺,您要去哪裡?」

那還用說。

「我要去看看冥夜到底在做什麼!」

月詠的笑容依舊不變。

「這可不行,就算是武少爺,我也不能放您過去。」

「…………………」

「武少爺,還請您多多包涵。」

雖然他的語氣十分冷靜,但是背後卻隱藏了『如果不能接受,那我可是要用暴力鎮壓了』的強烈壓力,於是武的手輕輕地從門把上移開。

「我、我知道了………」

在那之後,武一直關在房間裡,從樓下傳來的爆炸聲讓他無心用功,再加上冥夜為了自己正在努力做菜,自己也不方便一個人先就寢,於是他只好苦悶地度過這個夜晚,而且是在月詠的嚴厲監視下。

咕嚕咕嚕,聽見從自己肚子發出難堪的聲響,武醒了過來。

他似乎趴在桌上睡著了,袖子上很明顯留有口水的痕跡。

他看了看桌上的時鐘,時間是凌晨五點。

「說了這麼多………結果根本沒吃到晚飯………」

應該在房間裡監視自己的月詠也不見蹤影,樓下也沒傳來爆炸聲。

武一邊抱著自己空蕩蕩的肚子,一邊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然後來到客廳。

………桌上放著奇妙的物體。

「…………………」

放在盤子裡的是烏七抹黑的球狀物。

這是什麼?………武一面心想,一面將那顆球狀物拿在手上仔細端詳。

整整花了兩分鐘之久,武終於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這該不會是…………

「這就是冥夜小姐所作的料理。」

月詠站在他的身後,並且凝視武手中的黑色球狀物。

武循著月詠的視線再次望向那個物體。

「我就知道………這該不會是………飯糰吧?」

「是的。」

「她一直在做這個嗎?」

「冥夜小姐重做了好幾次,一直到日出………不,直到方才都很專注地………」

手上的飯糰——如果要這麼稱呼它——還有點熱度。

面對著面不改色,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黑色球狀物的武,月詠拼命試著向他解釋,因為她不想以一句『失敗』就把冥夜的努力與對武的心意一竿子打翻。

「雖然冥夜小姐自幼就學習許多技藝,不過這次是她第一次下廚,只是無論什麼事情剛開始都是很難上手的,但是………」

說到這裡,月詠再也說不下去了,畢竟她知道這些只不過是藉口而已,儘管如此………

「………冥夜小姐也和其他人一樣。」

「………咦?」

武望著月詠。

「冥夜小姐………也是女孩子呀。」

武再度將視線移回冥夜做的飯糰上。

「………冥夜人呢?」

「在房間裡………她似乎有點悶悶不樂。」

把話說得那麼自信滿滿,結果讓武等了一個晚上的成果,卻是這個黑色的球狀物。

月詠認為她會覺得自己沒臉見武也是人之常情。

「我去看一下她的情況。」

武邊說邊往樓上走去,月詠則是深深地對他行了個禮。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武就站在通往冥夜房間的門前,然後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準備好了。

「冥夜?可以打擾一下嗎?」

沒有回應,不過門的另一頭的確有冥夜的氣息。

「我開門囉?」

依然沒有回應,不過武還是毅然推開了門。

冥夜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她把臉埋在雙膝之間,看也不看武一眼。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這聲低語已經是冥夜的極限了。

想必武已經看過自己做的料理了,歉意、懊悔和自己也摸不清的情感佔據心頭,讓她連臉都不敢抬。

「別這麼說,一個人吃早餐也太沒意思了………妳就陪我一下吧。」

武的說詞讓冥夜突然抬頭。

武的手上拿著冥夜所作的飯糰。

「武、武,那是…………」

武打斷了冥夜的話,臉上露出微笑

「嗯~~外表看起來的確很糟糕,可是說不定很好吃啊?」

武咬了一口那個黑色的飯糰。

冥夜睜大些許泛紅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看著武臉上的表情。

——唔,這個的話。

在舌尖上散開的苦味與酸味,以及大腦幾乎要為之麻痺的重鹹味道唱起了和聲。

除了像稀飯一樣的部份外,還有仍然是生米的地方,甚至還有已經燒焦的部位凝結成塊,簡直可以用硬如石頭形容。

如果不是知道這是冥夜歷經無數爆炸,進行料理修行的成果,或許沒有任何人類可以判別出這個黑色球狀物是飯糰吧,但是………

「………這個飯糰真有嚼勁。」

武咕嚕一聲把口中的東西吞下肚子。

「嗯………不過還算可以。」

「這、這怎麼可能。」

沒錯………的確不可能,不但飯沒煮好,也沒能把形狀弄成三角形,至於之後是怎麼把這東西弄出來的,恐怕就連冥夜本人也不清楚。她自己也知道,在評論味道之前,這東西就連算不算是食物都有點勉強。

——這東西根本不能吃,丟掉吧。

冥夜心中湧起了好幾次這個念頭,這東西根本沒辦法拿給武吃。

但是無論如何,冥夜還是想讓武品嚐自己親手做的料理。

或許會被批評難以下嚥,要不就是被以冷笑回應,說不定光是看到外表武就逃之夭夭了,不過無論結果如何,冥夜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

可是武既沒有批評自己的料理難吃,更沒有嘲笑自己。

武的口氣雖然顯得有點訝異,不過她還是微笑著繼續說:

「喂~~妳難道要我說這東西很好吃嗎?這麼說也太假了。」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冥夜不由得放聲大喊。

看見冥夜這副模樣,武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接著他又咬了一口飯糰。

「嗯,以新手來說,算是做的不錯吧?」

面對這麼說的武,冥夜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願意吃自己做的料理確實很令人開心,不過她不想接受對方同情自己做出的東西,於是她再度臉埋進雙膝之間而沈默不語。

這時,從武的口中傳來喀啦喀啦的聲響,他不由得僵立在原地。

「…………喂,冥夜。」

「怎、怎麼?」

冥夜頭也不抬地回答,她難為情到坐立不安的地步,這種感覺和屈辱不同,就像是腫脹的胸口有千根針在刺著一樣,這是她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心情。

「…………為什麼裡面會有蛋殼?」

聲響的來源是蛋殼,而且那數量還不只是不小心掉進去而已,但是武並沒有吐出來,而是喀啦喀啦地把蛋殼吃了。

「我、我不知道。」

武是用什麼表情在吃自己做的飯糰?雖然一想到這裡,冥夜就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不過她還是隨聲應和。

「雖然鈣質好像很豐富………但是飯團裡用不著加蛋吧,尤其是蛋殼。」

「……………不用加蛋嗎?」

「不用不用。」

武雖然滿口抱怨,不過他還是把飯糰吃得一乾二淨。

「…………反正我就是沒辦法變得跟鑑一樣。」

冥夜嘟囔著,這並不是藉口,而是她深切的體認。

「嗯,我吃完了,謝謝招待。」

看著沒家教地舔著手指的武,冥夜只擠出了符合自己現在慘況的一句話:

「沒想到妳全部吃完了,看來你的味覺不太正常。」

「…………我說啊,不要這麼說自己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

連自己都這麼說了,更是讓她的心情跌落谷底。

「…………是啊,冥夜的確沒辦法變得像純夏一樣。」

聽見武又一次這麼形容自己,冥夜緩緩抬頭凝視對方。

冥夜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既悲慘又帶有哀怨吧。

看著如此心想的冥夜,武露出苦笑。

「冥夜有屬於自己的作法,不是嗎?」

「我…………自己的作法?」

「是啊,和純夏競爭有什麼意義。」

「…………………………」

心理一邊想著武一邊做菜,是很愉快的一件事。

能讓他品嚐自己的料理更是開心。

冥夜曾經有一個夢想………如果自己也能向鑑純夏那麼會做菜就好了。

但是結果卻是如此。

不知道武究竟瞭不瞭解冥夜的心情,他難為情地說:

「說實話………其實我也有錯, 之前跟你說些什麼平民的,其實我沒有那個意思。」

「錯………不在你。」

「不,是我不對,沒想到我會說出那麼糊塗的話。」

武走到冥夜身邊,然後蹲了下去。

雖然冥夜依舊把臉埋在雙膝之間,根本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武還是繼續說;

「不知道為甚麼,冥夜所做的事和我的感覺不太搭調。說老實話,其實我一直帶著有色眼鏡在看妳,總覺得冥夜的世界跟我們完全不一樣,而妳早就看穿了這件事,所以才會想要配合我們的生活吧?」

武的語氣既平穩又有力量,舒適地沁入了冥夜的心胸。

「所以妳才會進行料理特訓為我下廚,然後又自以為失敗了,才會躲在這裡垂頭喪氣不是嗎?我說得沒錯吧?」

冥夜默默地點頭。

「該怎麼說呢,其實我們都一樣。我、冥夜、純夏………班長、彩峰,有時候還可以加上尊人,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會失敗,也會沮喪,雖然這全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月詠從經說過冥夜也是個女孩子,她只是一位普通、隨處可見的女孩而已。

大家都是一樣的,武再次在心裡喃喃說著,之所以會覺得彼此的世界不同,只是因為自己沒有為對方著想而已,其實冥夜也會向這樣失敗、煩惱、沮喪啊。

我們只是不習慣彼此的作法,就只是如此而已,其實我們的本質是一樣的。

「所以啊…………」

武伸手輕撫冥夜的秀髮。

「至少我啊,今後不會再覺得自己跟冥夜不一樣了。」

「武………」

冥夜抬起頭,她無論如何都想要看看武的臉。

「謝謝妳。」

「…………咦?」

「謝謝妳的晚餐,先不管味道如何,可是裡面充滿了妳的心意。」

冥趕緊低下頭,因為淚水差點就要奪框而出。

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武了,武瞭解自己的想法了。

單單是這麼想,她的心頭就充滿了喜悅之情,眼淚也自然落下。

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怎麼了?」

看見冥夜突然低下頭,武擔心地詢問。

「…………沒、沒什麼。」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冥夜不想讓武看見自己落淚的模樣,自己因為開心而流淚,卻讓對方為此擔心,總覺得就連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妳好像一夜沒睡………是不是睏了?」

武覺得有點擔心,於是靠近冥夜想要窺探她的表情。

冥夜感受到身旁武的體溫,於是她抬起頭。

「…………武。」

「什麼事?」

武一臉疑惑地直盯著冥夜的臉龐。

「我、我………其實我………」

她好想告訴武自己現在的心情,無論是內心的想法也好,或是「那件事」也罷。

冥夜心頭滿溢的情感哽在咽喉,完全說不出口。

「看妳一副疲倦的樣子………快去睡吧,反正還有三個小時可以睡,我會來叫妳起床的。」

武又一次輕撫冥夜的秀髮。

聽見武如此溫柔的話語,冥夜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是點了點頭。

「好乖好乖,要記得蓋好被子唷?」

——現在沒辦法馬上傳達給他也無所謂,按照自己的步調,總有一天要將自己的心意全部告訴他。

冥夜一邊看著武離去的背影,一邊在心中發誓。

教室裡,純夏正在分發土產給班上同學。

「啊,小武!阿囉哈!」

看見純夏興奮異常的模樣,武終於想起一件事。

——對了,這傢伙好像去南洋的度假勝地享受了一番。

「你看你看,我買了好多土產回來唷!巧克力~~!椰子~~!阿囉哈~~!」

純夏拿著椰子往武的臉頰塞去,感覺有點刺痛。

「哇啊啊啊!吵死了!不要一大早就在這邊哈哈哈哈的啦~~!」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還以為你在擔心我,所以才從機場直接跑來學校~~!」

「誰會擔心妳啊!!」

「你說什麼!!」

之後的情況演變成大家早已熟悉、一如往常的鬧劇。

就在班長千鶴心想收了別人的禮物,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罵純夏還有武的時候,冥夜已經介入了兩人之間。

「鑑………那個,抱歉,因為我的緣故造成妳許多困擾。」

看著低頭道歉的冥夜,純夏不禁露出苦笑。

「嗯?啊哈哈,沒關係啦,反正我在南洋渡假也很開心。」

可是可是,剛開始我真的很傷腦筋………事先強調了這一點後,儘管沒人問她,純夏還是開始說起了自己的渡假回憶。

當初她還以為那是座空無一人的珊瑚礁島(雖然這只是純夏擅自的想像),其實卻是在完美的關照下所成立的超級著名觀光勝地。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導遊和負責照料她的人絕對不會現身。

不過只要純夏輕輕說出「我口渴了~~」不知不覺間,手上就會多出一杯豪華的熱帶果汁;只要喃喃說出「我肚子餓了~~」眼前就會出現極盡奢華的南洋料理;如果再說「好無聊喔~~」就會有身穿民族服飾的舞者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根據純夏的推論,他們可能是從地底出現的),然後在純夏的四周跳起華麗的火焰之舞,在他們的歡迎之下,純夏完全沈浸其中,就這麼順勢盡情享受了南洋的海洋風光。

「真的很棒唷~~只要我一走動,他們就會在我腳邊撒花瓣呢。」

「誰理妳!而且這跟阿囉哈有什麼關係,那是夏威夷的打招呼方式吧。」

「哎呀?是這樣嗎?」

純夏一邊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一邊瞥了冥夜的手一眼。

看見冥夜貼滿OK繃的手,純夏可以想像自己不的這段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此純夏什麼也沒說。

這點讓步沒什麼好說的,純夏向自己展現了逞強的一面。

比賽必須在公平的基準上進行,這個想法既代表著純夏游刃有餘的心態,也表現出她的體貼。

「我去送老師們土產。」放學後,純夏馬上消失了。

——那個笨蛋,難道她打算去自首自己在考試期間跑去南洋渡假了嗎?

武一邊嘆氣,一邊看著晃動著從頭髮翹起的阿呆毛、手拿椰子離去的純夏,誰都看得出來,她一定會被小麻痛罵一頓。

真拿她沒輒………武搥了搥自己的肩膀,然後環顧四周。

話說回來,怎麼連冥夜也不見了,她跑哪去了?

「我說尊人啊。」

武出聲叫住已經準備好要回家的尊人。

「嗯?怎麼了?啊,VALGERN—ON?今天不行啦~~我有事要忙。」

「是啦,就算是我,也不敢在考試期間去電動場。」

「啊哈哈,也是,就算是武也是會用功的~~」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你有看見冥夜嗎?」

武再一次環顧教室,但是到處都沒見到冥夜的身影。

「冥夜?她剛才和珠瀨一起離開教室了啊………?」

——跟小珠一起?

武歪了歪頭,小珠和冥夜……這個組合真是出乎意料。

「我聽見她們在聊弓道的事,說不定跑去弓道場了。」

不過尊人馬上又接了一句:「可是好像也不太可能。」

根據柊學園的規定,從正式考試的前一個禮拜開始,社團活動是被禁止的。

但是,說不定………

「我知道了,謝啦,尊人。等考試結束,我們再一起去玩VALGERN—ON吧。」

「嗯………如果我沒被爸爸綁架的話~~」

尊人淚如雨下,武則是雙手合十祈求朋友的平安。

尊人的推測是正確的,冥夜和壬姬一起來到了弓道場。

「………妳們兩個在做什麼?」

「哇?!武、武武武、武同學?!」

壬姬舉著弓箭轉身面對武。

「喂!!這樣很危險啊?!」

「喵?!對、對不起~~!」

壬姬趕緊移開弓箭。

「武,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我要問的吧。」

只有壬姬跟冥夜兩個人在這裡,而且冥夜根本不是弓道社的社員,這當然會讓人起疑。

「基本上………考試期間社團活動是禁止的喔。」

發覺自己說的話跟簡直跟千鶴沒有兩樣後,武不禁露出苦笑。

「這並不是社團活動,我只是在接受指導而已。」

「指導?」

「我聽說珠瀨是這間學校裡弓箭的第一能手。」

「才、才不是呢~~!大家都太誇張了。」

壬姬拼命搖頭否認。

「用不著如此謙虛,妳已經兩次正中紅心了,不是嗎?」

聽見冥夜佩服的發言,武的視線也移往了箭靶的方向。

的確有兩隻箭幾乎射中了正中央。

「真的假的,小珠真有一手。」

雖然武也曾經聽說 過這件事,不過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訝異。

「沒、沒沒、沒有啦…………真的沒那回事~~」

「珠瀨,也表演給武瞧瞧吧,他一定會大吃一驚。」

「對啊,讓我見識一下小珠的英姿吧。」

「什、什麼英姿,不要這樣說啦~~~」

哈哇哇哇哇,壬姬顯得驚慌失措。

「來吧,珠瀨——」

壬姬拗不過冥夜的強力催促,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舉起弓。

弓道不是射箭的武術,箭射出去前的動作、內心的微妙之處、禮節,總括這一切才是所謂的弓道………壬姬一直以來都接受著這種聽到耳朵都長繭的教導,現在的她十分緊張。

「嘿、嘿!」

隨著『咻』的意生清脆聲響,箭射了出去。

箭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飛去,武楞在原地,冥夜則是睜大雙眸,眨著眼凝視這副景象。

「………那個,這叫做什麼?」

武對於弓道並不瞭解,雖然這一箭乍看之下完全射偏了,不過其中蘊含了什麼意義也說不定,因此他戰戰兢兢地向冥夜詢問,但是冥夜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苦笑。

「我、我射偏了~~~~~!」

——果、果然只是射偏了而已。

「珠瀨,妳是怎麼了?怎麼和剛才完全不一樣………妳的專注力好像分散了。」

「我、我不行啦~~………只要一緊張,那個,那個,我就完全沒辦法專心。」

武忽然想起一件事。

——好像有人說過,小珠是屬於那種抗壓性不好的人。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沒錯。

「不要在意我和武,只要放輕鬆,冷靜下來就行了。」

儘管武不覺得事情有那麼簡單,不過身為門外漢,他也只能默默地點頭表示贊同。

「我、我試試看~~……………」

壬姬再次舉起弓,大概是稍微平靜下來了吧,這次她一臉認真地盯著箭靶。

冥夜有條不紊地凝視壬姬準備的模樣……這時,她突然發覺事情不太對勁。

在動腦思考之前,冥夜已經探出身子。

「珠瀨,危險!」

「咦………?」

壬姬不由自主地想要轉頭,這時她手上的弓弦繃斷了。

現場響起了一聲猶如用鞭子抽打的劇烈聲響。

「好痛?!」

繃斷的弓弦很狠擊中壬姬的手。

「珠、珠瀨?!」

冥夜趕緊衝向前去,隔了半秒,武也跑向壬姬的身旁。

血從壬姬的手腕滲了出來,似乎是被弓弦劃破的。

「好痛~~……………」

「喂、喂,小珠,妳沒事吧?!」

「不要亂動,珠瀨,我馬上幫妳處理。」

冥夜從懷裡取出絹織的手帕,然後幫壬姬的手腕做了包紮。

「啊………冥夜,妳的手帕會被血弄髒的………」

別放在心上,倒是妳不痛嗎?還是馬上請醫生診斷比較妥當。」

武蹲在壬姬的身旁,交互看著壬姬的手腕和臉蛋。

「咦?啊………嗯,我只有手受傷而已………」

「還是馬上進行消毒比較妥當,傷口很小,應該馬上就看不出來了。」

解開頭髮的冥夜對壬姬露出微笑。

「對、對不起………冥夜的手帕被我的血弄髒了。」

「我不是說別放在心上嗎?況且………該道歉的是我才對,都是因為我一直要妳射箭………」

「不、不,不是這樣的!」

壬姬拼命搖頭,就像在說冥夜完全誤會了。

「那條弦本來就很舊,也差不多該換掉了。」

所以妳根本不必放在心上,這都是因為我太不小心………壬姬趕緊向她解釋。

「這樣啊………不過,如果我能早點注意到這件事,說不定妳就不會受傷了,請妳原諒我,珠瀨。」

「冥、冥夜…………」

「武,請帶珠瀨去那個………叫做保健室的地方吧。」

武點點頭、站起身,然後拉著壬姬沒受傷的手往保健室走去。

「冥夜………謝謝妳。」

壬姬輕撫綁在手上的手帕,並且難為情地向冥夜道謝。

武牽著壬姬的手走向保健室。

冥夜則是要先整理好弓道場、鎖上門,然後才去和他們會合。

「妳真的沒事嗎,小珠?」

「只是小小的擦傷而已,真的沒事。」

看到壬姬精神飽滿點頭的模樣,武也覺得放心不少。

「可是………」

壬姬忽然抬頭。

「怎麼了?」

「冥夜她…………真的好溫柔,啊,雖然她平常也很體貼,不過剛才又更溫柔了。」

「那是當然,如果朋友受傷的話,每個人都會變得體貼吧…………而且會比平常更溫柔。」

雖然只是武無心的一句話,但是壬姬卻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嘿嘿嘿………說得也是~~因為冥夜是我的朋友~~」

壬姬用臉頰磨蹭著綁在手背上的手帕,看見她這副模樣,武歪了歪頭。

——怎麼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呢?

武是這麼想的。

在那之後,大家平安無事地過了幾天…………

期末考理所當然似地到來,然後向狂風一樣呼嘯離去。

從學校回家中,周遭的景色一如往常。

「小武,考試考得怎麼樣呢?」

「…………這問題也太突然了吧?算了,反正今天考試都已經結束了,我就原諒妳吧。」

兩人聊著聊著,這時冥夜突然對武和純夏說:

「我真的…………給兩位添麻煩了,請原諒我。」

「沒關係啦~~託你的福,我才能盡情享受南洋沙灘呀。」

純夏雙手插腰,嘴裡一邊喊著『阿囉啦~~!』一邊擺出奇怪的姿勢。

「純夏說得沒錯,妳就別放在心上了。」

對於前幾天發生的事情,武反而覺得讓他和冥夜之間的距離拉近不少。

「與其說是為了前幾天的事道歉………不如是為了向你們道謝,今晚,我向招待兩位去一個地方。」

「「咦?」」

「因為之前是考試期間,所以晚了一點,不過我一定要向武還有鑑道謝。」

「道謝………又是南洋的度假勝地嗎?」

純夏看起來好像很中意南洋的度假勝地,眼睛裡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這是為了感謝鑑平常為我們做飯,至於武………總之我就是想向你道謝。」

「其實也用不著道謝啦,對吧~~?」

雖然純夏這麼說,不過武也明白冥夜想為自己「做些什麼」的心意。

「請不要想得太誇張,我只是想請你們吃個晚餐而已。」

冥夜笑著說。

於是兩人開心地接受冥夜的邀請。

幾個小時後,純夏和武都啞口無言。

地點在超級豪華的客廳內,看起來超高檔的餐廳裡,純夏和武都身穿正式的晚禮服…………並且訝異地張大嘴巴。

「…………這是怎麼回事?」

武凝視純夏身穿禮服的模樣,才終於吐出話來。

「我、我會害羞,不要一直盯著看啦…………」

純夏感受到武的視線,於是害羞地縮起身子。

那件露背的晚禮服伏貼著純夏的身體,清晰地刻出她的曲線。

雖然武總是用「洗衣板」來調侃純夏,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她雄偉的上圍在禮服曲線的襯托之下光彩奪目,另武不由得移開視線。

——純夏的胸部有這麼壯觀嗎?

不只是胸部,那腰部的曲線,塗上一層薄薄口紅的唇瓣色澤,一切都是如此成熟,武的心頭為此顫動不已。

即使武是「她穿起來真好看………」這麼想的,不過他早就認識留著鼻涕號啕大哭的純夏,因此根本無法坦率地讚美她,於是他決定先不提這件事。

「小武,這樣好像七五三(※1)呢~~」

「妳、妳少囉唆!」

兩人小小地拌嘴,接著又陷入了沉默。

在除了自己以外一個客人也沒有的餐廳裡,樂隊的現場演奏飄揚其中。

這艘是目前世界最大的豪華客輪,卻理所當然似地被包了下來。

儘管武覺得只不過是吃個晚餐,這也未免太誇張了,不過在出發之前,替他打點服裝的月詠說:

『冥夜小姐想以自己的方式向兩位道謝。武少爺,這點請您務必體諒………拜託您了。』

她是這麼說的。

至於當事人冥夜,則是因為船舶上保全的問題而無法前來。(案:這是藉口吧……那麼強大的御劍財團。)

因此,這次的晚參只有武和純夏兩個人而已。

「那、那個,小武,我覺得有點靜不下來………」

純夏悄聲說。

「妳真有膽識。」

「是喔?為什麼?」

「我可不只一點點………而是根本靜不下心。」

「啊哈哈…………原來是這個意思。」

武在舒適的椅子上毛躁地扭動臀部。

「這是菜單。」

「嗚哇!」

突然有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武不由得大叫一聲。

他轉過頭,一位蓄有鬍子、長相頗有威嚴的男侍默默地遞上菜單。

「請兩位儘管吩咐。」

面對這位面帶微笑的男侍,武一邊乾咳兩聲,一邊接過菜單。

只要看菜單,應該多少可以忘掉這種尷尬的氣氛吧。

不過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這是哪一國語言啊?

他從未見過的奇異文字在菜單上蠕動。

不,用蠕動來形容並不正確,雖然看不懂,但是武也知道上頭是謹慎寫下的手寫文字,不過知道是知道,看不懂內容根本毫無意義可言。

看著這個菜單,武大約整整冒了三分鐘的汗。

「請問兩位要點什麼飲料?」

「咦?!」

武就連上面寫的是飲料都不知道。

「要不要來點葡萄酒呢?」

「這、這個。」

「如果您有指定的品牌…………」

儘管男侍只是單純基於服務的想法詢問,但是武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了。

於是,他緊張的情緒終於到達臨界點………

「………純夏小姐,請點妳喜歡的吧。」

話才說完,武就把菜單塞給了純夏。

「嗚,太奸詐了!!」

隨著菜單決定權的轉移,男侍也轉往純夏的方向。

「您有什麼指定的品牌嗎?無論是生產地或是年代都行,請儘管吩咐。」

「這、這個~~…………唔~~~~再讓我想一下…………」

純夏假裝在看菜單,試圖躲避男侍的視線。

男侍當然沒有放過她,畢竟接受點餐是他的工作。

「那麼,可以請您從這裡面挑選嗎?要不要來點前菜呢?」

男侍仔細地從前菜向純夏解說。

「這、這手續還真是繁雜呢,喔呵呵呵呵。」

大概是已經不知所措了吧,純夏似乎扮起了自己想像中的千金小姐的模樣。

「在做什麼啊?」武雖然想這麼吐槽她,不過他還是沈默不語,繼續將一切都推給純夏。

「小、小武………武少爺~~…………」

純夏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並且隔著菜單向武求援。

至於武,則是因為問題並未針對自己而安心不少。

然而,他的心頭同時也湧起一陣憤恨感,為甚麼自己得為這種事鬆一口氣?

——只不過是吃個東西罷了,為什麼我得煩惱成這樣?

雖然這是冥夜的招待,不過我們可是客人啊,沒道理還要如此卑微。

武當然也明白這是一種文化、傳統、形式。

可是,既然自己是以客人的身份前來,根本沒有必要畏畏縮縮。

武他們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就行了。

「那個,不好意思。」

武對男侍平靜地說道:

「不管點什麼都行吧?」

聽武這麼問,男侍以肯定的語氣回答:

「是的,請您吩咐。」

武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點餐:

「那麻煩給我們兩個特大碗牛肉蓋飯,湯汁要多一點。」

純夏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小、小武,你終於發瘋了嗎?

不過武根本不理會純夏。

「啊,我還要雞蛋!順便給我一個裝蛋殼的容器!」

武又追加了餐點。

純夏用超快的速度開始思考,這裡是豪華客輪的高級餐廳,況且再這個看不懂的菜單上不可能會有牛肉蓋飯,絕對沒有。

「對、對不起!我、我說小武啊!!」

純夏對不發一語的男侍低頭道歉,然後打算斥責武一頓。

但是武依舊環抱雙手,沒有取消點餐的意思。

「怎麼了?冥夜有冥夜的作法,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作法,不是嗎?」

「可、可是…………」

「如果不能好好互相配合,我們根本沒辦法一起生活下去,然而我們還是撐過來了吧?」

武說得一點也沒錯,其實純夏也這麼認為,不過…………

「這趟客輪之旅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了,接下來就一邊看夜景,一邊按照我們的步調吃飯吧。」

純夏的視線不斷在說到一半笑了起來的武,以及沈默不語的男侍兩人間往返。

「特大碗的牛肉蓋飯兩個,湯汁多點還要加蛋!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要!」

武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不已。

「真是的!小武~~!」

純夏不由得從座位上站起來,但是男侍溫柔地制止她。

「鑑小姐,請您不用擔心,對我們而言,滿足客人的需求是一種無上的喜悅。」

「…………咦?」

聽見男侍這麼說,純夏大吃一驚,她還以為對方一定會大發雷霆,要不就是嚇得楞在原地。

然而那位男侍並未生氣,也沒有感到訝異;他只是平靜地微笑,就跟他剛出現在兩人座位旁的時候一樣。

接著他以充滿自信的語氣說:

「恕我直言,我們也是御劍旗下的成員,對我們來說沒有不可能的事。」

說完男侍鞠了個躬,然後默默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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