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美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第二十五章 美丽的噩梦重新再来一次

  重力的存在与思想信条无关,也没有人为了证明重力不存在从塔上跳下去。

  试图证明的人都死了,所以不再有了。

  ——吉格姆托·瓦伦海德「为了你的温柔暴君 下卷」 皇历四六八年

  「嘉优斯和亚蕾榭尔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坐在椅子上的优希斯笑着说道。在优希斯对面,房间的窗外仍是黑夜,大雨倾盆。

  「听说靠近龙缓冲区的道路坍塌,我就意识到那好像是嘉优斯回来的路。」优希斯继续说道,「所以我立刻和救援队赶过去,幸好找到了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毕竟是暴雨让整条路坍塌的事故。」

  坐在床上的我也笑着答道。虽然笑着,但心的里侧仍有恐惧的残渣。我和亚蕾榭尔出了龙缓冲区之后,遇到了前来的优希斯、救援队和警察。因为是事故所以没被追责,但那种事怎样都好。我真的在那个瞬间,看到了绝对的死和美,直到现在也无法整理好自己的内心。

  回到家以后,喝了优希斯泡的热咖啡,感受到了人的温暖,才终于能当成回忆来开口。现在能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完全是奇迹。

  靠在椅子上,优希斯吐了口气。

  「那条距离龙缓冲区过近的道路果然太危险了。虽然之前就有提,但我会再去跟身为镇长的老爸提议改道或废弃那条路线的。」优希斯举起右手,转了一圈,「啊,也得和迪狄亚斯大哥说下修复或改建道路会造成的预算。」

  优希斯整理了要对各方面申请的事项。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优希斯哥仍非常可靠。

  优希斯深深地吐了口气,眼睛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嘉优斯,你保护了幺妹亚蕾榭尔,一起平安回来了。」哥哥弯下上半身伸出左手,触碰我的肩膀,「我为你骄傲。」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温暖在我的胸中扩散。

  「我……」

  我试图说什么,但卡在了喉咙。胸中百感交集。

  「我只是想像优希斯哥平时说的做的那样……是很单纯的事吧,但是但是,我做到了。」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即使是这样的我,也真的保护了亚蕾榭尔……」

  「这样啊。」

  对着泫然欲泣的我,优希斯温柔地说道。优希斯从椅子上站起,坐在我旁边的床上,左手抱过我的头,额头贴在我的头上。

  「你做得好,你努力做到了。嘉优斯是我自豪的弟弟。」

  温柔的话语让我再也无法忍耐,泪水从双眼流下。亚蕾榭尔平安无事的事,亚蕾榭尔选择了和我一起死的事,没有才能的我展现出了勇气的事,以及拼命向优希斯哥学习的事,优希斯从心底夸奖了我的行动的事。这是开心还是逃离了恐惧的安心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没什么好哭的吧。我在夸你哦。」

  优希斯说完,我又哭了出来。

  「嘉优斯真是爱哭鬼啊。」

  一边贴着额头,哥哥苦笑。

  「就这一次。哭泣的样子被优希斯哥看见什么的……」我也边哭边笑出了声,「也就是十次左右吧。」

  「超过百次了。」

  「那个,难道是把幼儿期也算上了?」

  「是啊,毕竟打从嘉优斯出生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嘛。」

  「别把小学生以前的也算上啊。」

  看到我开始平静下来,优希斯挪开了头,伸出手把面纸递给了我。我用面纸擦掉鼻水,因为羞耻也顺带把眼泪擦掉了。把面纸丢进纸篓之后,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了。真的好羞耻。

  优希斯把手拄在床上。

  「不过,嘉优斯你们没碰到龙真是太好了。」一边松了口气,优希斯说道,「我已经做好了为了救你们赌上性命和龙战斗的觉悟。」

  「其实……」

  虽然对哥哥会不会信感到不安,但还是得说出事实。

  「其实我们遇到了龙。」

  说完的瞬间,优希斯的视线直线朝向我,眼中是认真的疑问。

  「怎么回事?」

  「也许你不会信,但我们真的遇到了龙。大概是<长命龙>或接近<长命龙>的黑龙。」因为优希斯认真发问,我也尽可能详细回忆,「那头龙不知为何放过了我和亚蕾榭尔,虽然位于附近的别的龙发怒,但也帮我们挡下了那头龙的追击。」

  虽然自己说的时候也觉得莫名其妙,但为了不掺杂虚假我尽力只说事实。优希斯垂着头,右手放在下颚陷入思考。他的眼球微微向左,接着向右转动,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

  「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完,优希斯沉默。这个问题太难,我也答不上来。

  「虽然无法断定,但姑且可以推测。」

  仍然看向下方,优希斯寻找答案。

  「龙具有高度的智慧,当然,也有慈悲和怜悯之心吧。」优希斯边回想边说道,「虽然此类事例很少,但我也有读到过即使是入侵者,但没有恶意,或者只是迷路的孩子们,所以龙没有杀死的记录。」

  「果然是这样吗。」

  我也接受了优希斯的说明。龙原谅了我和亚蕾榭尔对领域的侵犯,即使被伙伴憎恨也救了我们,实在是太高尚了。

  「过阵子搞就可以,不过我希望你把最初到最后的详细过程写成报告书。虽然并非绝无仅有,但毕竟是稀少的事例,我想报告给专家。」

  一边继续思考,优希斯说道。

  「当然。」

  我回答之后,手机铃声响起。优希斯抬起左手示意我安静,接了电话。从听筒对面隐约能听到大人们的声音,我为了不妨碍大人的对话,移开一段距离等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优希斯以对外的语气说道,「是的,虽然没预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态,但我姑且聚集了一些能战斗的人。是的,就是这样。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放下手机,优希斯站了起来。

  「虽然嘉优斯说的事也很让人感兴趣,但在龙缓冲区,似乎有不常见的两头龙发生了争斗,现在也在继续冲突。」优希斯的脸上露出担忧,「尽管不觉得危害会波及人类的领域,但为防万一,我和警察、攻击型咒式士要过去警戒。」

  对着从椅子上拿起上衣的优希斯的话,我点点头。优希斯伸手穿过袖子,拿起魔杖剑装备在腰间。

  「而且其中一方是可以称作嘉优斯和亚蕾榭尔的恩人,不,恩龙的存在。即使是龙之间的争执,我也想做些什么。」

  优希斯甚至考虑了救了我的龙的事。

  「亚蕾榭尔交给你了。」

  优希斯确认道。我再次点头。

  「虽然亚蕾榭尔没有外伤,但明天一大早我会带她去医院检查。」

  「嘉优斯也要接受检查哦。」

  哥哥的关心也朝向了我,好开心。虽然有很多想报告的,但不至于妨碍优希斯哥的义务。最重要的是,优希斯把亚蕾榭尔交给我了。

  优希斯迈步,走出房间关上了门。脚步声朝着走廊远去,玄关传来物体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优希斯已经聚集了镇上会使用咒式的人,让他们参加警戒。哥哥真的在各方面都好厉害。

  优希斯和人们的脚步声远去,车的声音响起。数辆车发出引擎声,很快消失在雨中。

  我吐了口气,抬起脚,躺在床上。

  房间里只能听到雨声。好安静。佣人们也已经回去,现在是宁静的时间。而且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想着就这么睡觉好了,我闭上眼睛。

  「啊,对了。」

  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走向桌子。得趁着还没忘把报告书写出来才行。我在途中抓起优希斯之前拿来坐的椅子的靠背,提起来前进。

  轻轻的敲门声。

  「嘉优斯哥哥,现在可以吗?」

  亚蕾榭尔从门对面呼唤。

  「可以啊。」

  我放下椅子,走向门口。

  「不如说你一直都是不敲门直接进的吧。」

  我打开门,亚蕾榭尔站在走廊。妹妹两手举在胸前,手指交缠在一起。感觉像是在害羞和犹豫的样子。

  「那个……」

  亚蕾榭尔仰望着我,一如既往地可爱。此时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快进来快进来,你来得正好。」

  我急忙让亚蕾榭尔进来,关上了门。我让亚蕾榭尔坐到椅子上,但她左右摇头。虽然不懂什么情况,总之我朝向桌子寻找电子笔记具。

  「其实刚刚,优希斯哥说让我写事件的报告书。」我找到了电子笔,然后边寻找记录媒体边开口,「虽然我会尽可能详细写,但肯定有误解或遗漏的地方。所以有亚蕾榭尔的证言对照着来写的话,应该能增加准确性。」

  找到电子终端的我的手停下了,夜晚森林的光景在脑海中复苏。

  「那个,好厉害啊。」

  我的口中吐出感想。

  「我知道龙是<异貌者>之王,一直以为是很可怕的怪物。但今天第一次在近距离看到后,发现其实是那么美丽,而且居然那么温柔。」

  「嗯。」

  亚蕾榭尔答道。

  「好厉害。美丽而温柔。」

  妹妹的感想也和我的一样。

  「我和亚蕾榭尔经历了非常棒的事,一生都忘不掉啊。」

  温暖的事物在胸中扩散。惟独这个是无法与优希斯和朋友们共享的,只属于二人的回忆。

  「嗯,忘不掉。」

  亚蕾榭尔也答道。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更加美丽而温柔的事物。」

  「今天有比龙更厉害的事吗?」说着我启动电子终端,整理书式,「啊,那个吗,龙之间的争斗。那确实很厉害,但和美丽温柔也不沾边儿啊……」

  在我还没有说完的时候,背后感觉到了热量。我吃惊地回头,看到亚蕾榭尔两手环过我的身体,脸和身体贴在背上。

  「诶?」

  亚蕾榭尔抱住了我,但我完全不理解。

  「等、等下,你怎么了?该不会哪里受伤了吧?」

  我慌忙放开笔记用具,转过身,两手推开垂着头的亚蕾榭尔肩膀,检查她的全身。要是急救队员看漏了妹妹的伤我可饶不了他们。我看了一圈,但亚蕾榭尔的身上哪里都没有伤。但还是很担心。

  「要是你身上没力气,那可等不到明天了。果然还是去医院让医生——」

  「嘉优斯哥哥。」

  亚蕾榭尔仰视着我,眼中含着泪水。

  「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我吓了一跳。虽然被说喜欢会反射性地感到高兴,但这种事是不能误会的。

  「啊啊,嗯……」

  即使是迟钝的我,也终于理解了事态。

  「我也喜欢亚蕾榭尔哦。你是我最最重要的妹妹,是公主殿下。优希斯哥、迪狄亚斯大哥和老爸,以及周围的大家都最喜欢亚蕾榭尔了。」

  「不对,不是那个意思。」

  亚蕾榭尔带着怒气说道。

  「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亚蕾榭尔的声音带着热量,「虽然和优希斯哥哥相比,嘉优斯哥哥确实不帅气不聪明也不强大。」

  「好过分……」

  「但是,在森林里,嘉优斯哥哥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我。那个瞬间,我的心被贯穿了。那时我打从心底想着,虽然不想死,但若是和这个人一起,死也无所谓。」

  亚蕾榭尔的告白化为灼热的话语。

  「所以,我喜欢嘉优斯哥哥。我爱——」

  「亚蕾榭尔,别说了。」

  我举起左手,制止了妹妹的话语。亚蕾榭尔张开口。

  「别说了。」

  我再次制止,盯着亚蕾榭尔不让她说。但亚蕾榭尔以悲伤的眼神再次开了口。

  「我把嘉优斯视为异性喜欢。我爱你。」

  亚蕾榭尔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虽然果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亚蕾榭尔率直地答道,「但是,我爱你。」

  正因为是算不上答案的答案,亚蕾榭尔直接坦然地开了口。

  「但是,我有女朋友的……」

  「我知道。」

  亚蕾榭尔前进了一步。我在学校和好几个女生交往过,现在也有女友。

  「但是,还没有发生关系。」

  亚蕾榭尔指摘道。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知道,但我和她们确实仅止于亲吻,没有发展成更往上的关系。毕竟和优希斯与亚蕾榭尔的日常很开心,我对她们也没怎么认真,所以没有再进一步。我从来都没相信过所谓女人的直觉,但现在或许是真的。

  「嘉优斯哥哥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是……」

  亚蕾榭尔发出拼命的声音,眼瞳中有决死的觉悟。

  「但是,就这一回。」

  亚蕾榭尔的脸逐渐靠近,红唇在视野中变大。不行。虽然父亲不同但亚蕾榭尔也是妹妹。我抬起脸拒绝,但她伸出手,包住了我的头。

  「拜托,就这一回,为了我犯错吧。」

  温热。意识到的时候嘴唇已经重叠。从头的角度来看,最后是我主动的。甘甜的麻痹感从头顶传递到尾骶骨。

  即使想着得停下才行,嘴唇还是重叠着。我的手臂抱住了亚蕾榭尔,隔着布料传来的是亚蕾榭尔炽热的体温,柔软的乳房的感触。猛烈的情欲占据了大脑,股间勃起到疼痛。

  我喜欢亚蕾榭尔,我爱她,不然我为何会在往日和今天夜晚的森林中拼命保护她?我想和亚蕾榭尔做爱,想在她被别的人摘取之前把她变成我的女人。应该这样做。亚蕾榭尔都说可以了那当然可以。

  亚蕾榭尔第一次来到家里的那天在脑海中复苏,同时优希斯哥和我和亚蕾榭尔度过的日子瞬间闪过。

  「不行。」

  分开嘴唇,我两手抓住亚蕾榭尔的肩膀,用手推着缓缓将身体分开,那痛楚就像是把自己的皮肤剥下一般。亚蕾榭尔的脸上也有着剧痛,烧焦般的绝望之色在眼中扩散。

  但是我必须得拒绝。我没有停手,继续把亚蕾榭尔推开。

  「不行的。」我像是说服自己般断言,「就到此为止吧。」

  我伸直了双手,把亚蕾榭尔推离,强行分开她缠上来的手。光是接触就要被爱情和情欲支配,十分危险。

  「不管二人如何相爱,都不会被容许的。会背叛,会破坏家庭的。」我寻找着说服亚蕾榭尔,说服自己的话语,「最重要的是,那样的话我没有脸去面对优希斯,也无法再去面对亚蕾榭尔。亚蕾榭尔喜欢的我是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我看到了将来。

  「若是回应你的愿望,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亚蕾榭尔也总有一天会憎恨当时接受的我,会后悔的。所以我不能做。」

  虽然痛苦,但总算是答出来了。亚蕾榭尔沉默地站着。

  「这样……」

  亚蕾榭尔眼瞳中的狂热逐渐变换成悲伤。她也明白自己的爱情会改变她当初喜欢的我。

  「是这样呢。」

  亚蕾榭尔悲伤地答道。不管这是多么正确的事,我都拒绝了亚蕾榭尔最大的决心。

  「嘉优斯哥哥是对的。即使原本不是,在优希斯哥哥和周围人的影响下也会选择对的。我也喜欢那样的嘉优斯哥哥——」

  亚蕾榭尔咬紧嘴唇。

  「……喜欢过。」

  从嘴唇中,亚蕾榭尔的过去式的悲伤零落。

  「我是错的。但是我想要嘉优斯哥哥为了我而犯错。悲伤的是嘉优斯哥哥并不爱我,即使是一次,也不愿意为了我犯错。」

  亚蕾榭尔变成了人偶般的表情。

  「不是的,我是爱着亚蕾榭尔的。真的,我爱你,愿意为了你舍弃生命。」

  我断言道。我也用行动证明过了。

  「比起世上的任何人我都更爱你,但是我做不到,这种事是不可以的。」

  说不清楚的自己让我烦躁。我怎么都找不到能不伤害亚蕾榭尔,也不伤害我自己就解决一切的话语。有什么是光靠我爱你无法传达的。

  「抱歉,忘了刚才的话吧。」

  说完,亚蕾榭尔微笑。那是寂寞的微笑。

  亚蕾榭尔转身离开。房门打开,关上。亚蕾榭尔走到走廊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下楼梯的声音。雨声自楼下远远响起,很快消失了。

  房间中充满了由窗外的雨声构成的沉默。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响着。呼吸越来越快,变得慌乱起来。我再也无法忍耐,敲打桌子,踢向椅子,最后躺倒到床上,挥动双手打着棉被,无数次无数次上下挥拳打在上面,呜咽从咬紧的牙齿之间漏出。

  我确实喜欢亚蕾榭尔。真的喜欢她,从心底爱着她。我抱着枕头把脸按在上面,努力不发出声音,但做不到。努力遏制的悲叹和苦痛之声吐出。

  我做了正确的事,作为优希斯的弟弟,做了不让哥哥蒙羞的正确的事。作为哥哥,我也为了不伤害亚蕾榭尔做了正确的选择。我能确信,除了亚蕾榭尔以外的,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说我是正确的。

  可是,明明做了正确的事,为什么心会这么痛苦。

  我抱着枕头停下了。

  等等。事情有些奇怪。亚蕾榭尔的房间在二楼,二楼也有分别的卫生间和厨房,没有大半夜下楼的理由。

  我从床上猛地跳起,急忙穿过房间,以把门打飞的势头打开门来到走廊,全速跑下楼梯,跑向玄关。

  我把手放在玄关的门上。门没有锁。

  我急忙推开门,外面是仍然继续的雨,和广阔的黑暗。

  当晚,亚蕾榭尔不见了。

————————

  少年和少女的嘴唇重叠,二人改变脸的角度,激烈寻求着彼此。

  虽然嘴唇渐渐分开,但舌头还是惋惜般纠缠。最后舌尖分开,吉吉那和涅蕾朵的脸渐渐分开。看着涅蕾朵的吉吉那的眼中浮现兴奋之色,少女的脸颊也泛起红潮。

  在山中小屋,少年和少女幽会的身影重叠。

  吉吉那的右手触碰涅蕾朵的衣领。

  「可以吗?」

  对吉吉那的问题,涅蕾朵垂下榛色的眼睛,点了头。得到少女无言的允许,少年的胸中充满幸福。他抬起右手,放在衣领的扣子上。右手传来热量。

  涅蕾朵的左手从吉吉那的手上方握住。

  以为又是拒绝的吉吉那抽回手。涅蕾朵把左手按在衣领上,右手放在最上面的扣子上。

  「吉吉那。」

  呼唤名字同时,涅蕾朵抬起眼睛。榛色的眼睛寄宿着火焰。

  「希望你爱我。」

  「当然了。」

  吉吉那答道。没有犹豫。他当然爱她。

  「我爱涅蕾朵,所以想要你。」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中是发自内心的爱情,涅蕾朵也明白少年的爱无可置疑。

  安静的室内,涅蕾朵的右手没有动,还动不了。

  涅蕾朵移开了脸。

  「果然还是不行……」

  「是、是呢。还有些早呢。」

  吉吉那慌忙收回身体。

  不自在的二人走出了小屋。少年和少女从山上往下走。吉吉那聊起音乐和家具的话题,涅蕾朵微笑着听着。少年做出侃侃而谈的样子,少女边听边做出喜悦的样子的,二者的演技持续着。少年停下话题,再次开口。

  「那个,音乐和家具的话题是不是很无聊啊?」

  吉吉那不安地问道。

  「不会。」涅蕾朵温柔地微笑,「我喜欢吉吉那的歌和音乐,觉得你有才能。」

  被少女这样说,吉吉那不自在的感觉也终于消失了,稍微放下了心。

  「啊,之前吉吉那做的椅子,有在家里用哦。」

  涅蕾朵说完,吉吉那也微笑。

  「啊——,果然有具体用途的话更方便使用呢。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吉吉那思考起来。是要成为音乐家还是家具职人,亦或是成为二者之间的乐器职人呢?少年烦恼着走下山。涅蕾朵感到耀眼般看着思考梦想的少年的侧脸。

  「对了,净是我在说话了。」吉吉那从思索中抬起脸,「涅蕾朵的梦呢?」

  「诶,我?」

  涅蕾朵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那是至今为止谁都没有问过少女的问题。

  「这样啊,我吗……」

  自问自答着,涅蕾朵的表情蒙上阴云。

  「我就算了。」

  少女淡淡地答道。走在旁边的吉吉那努了努嘴。

  「只有我自己说多害臊啊,涅蕾朵也说说嘛。」

  似乎觉得少年的样子很可爱,涅蕾朵再次微笑。少女看向前方迈步。

  「那,我想看到吉吉那的梦想实现。」

  「诶,那有点狡猾吧,以我为前提什么的。」

  「真是的,你好迟钝啊。」涅蕾朵害羞般把脸转向另一边,走着,「我的意思是,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呀。」

  涅蕾朵再次微笑。终于明白了话语的含义,吉吉那的胸中涌上幸福。她打算一直看着少年的梦想,也就是委婉的永远的爱的告白。

  「我没有吉吉那那样的长处,没有逃出这里的力量。」仍然转过脸,涅蕾朵继续说道,「所以,你用你的力量和梦想,带我离开这里。」

  「嗯!」

  对看不到脸的涅蕾朵的话,吉吉那这次毫无误解地断言。

  「就算没有战斗的力量,我也会用音乐或制造家具的手艺带涅蕾朵离开。」少年开朗地说道,「呃呃,得更认真考虑了。该走哪条路好呢?」

  吉吉那变得自豪起来,这次不是一人,而是两人一起讨论将来和梦想。少女边点头边听着。

  「要快一点,快一点哦……」

  涅蕾朵小声重复了话语。

  少年和少女下山沿山谷前进。越是靠近涅蕾朵的家,二人本来开朗的话语就越少了。

  道路前方站着人影。涅卜雷格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就等着了。

  「怎么会在这里……」

  涅蕾朵呆愣着向父亲问道。

  「过来。」

  无视女儿的疑问,涅卜雷格说道。

  「涅蕾朵,过来。」

  涅卜雷格举起右手。涅蕾朵没有动,因恐惧凝固了。

  「过来,我说了过来,涅蕾朵。」

  父亲的话让停下的涅蕾朵动了,面无表情,像人偶一般往前。吉吉那无法阻止。

  涅蕾朵走到涅卜雷格侧面,打算走过。在那之前父亲的右手抓住女儿的右肩,强行停下了她。

  「干什么……」

  涅卜雷格的右手抓住肩膀,把少女转了过来。涅蕾朵面朝吉吉那站着,背后站着涅卜雷格。试图回头的涅蕾朵的后头部被涅卜雷格的左手按着,停下了。

  涅卜雷格隔着涅蕾朵看向吉吉那。

  「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因为知道你们的关系。」涅卜雷格笑着推测,「那边的小鬼想要涅蕾朵,涅蕾朵好多次想要回应但最后都拒绝了。想着今天一定要,但果然还是没做到,差不多就这样吧。」

  男人实在是准确的指摘让吉吉那惊讶。虽然以为被看穿了内心,但只要看到二人微妙的距离感,大人应该都懂吧,所以吉吉那选择了忍耐。

  「那又怎样。」

  吉吉那刻意粗鲁地答道。就算他是涅蕾朵的父亲,吉吉那也不打算尊重涅卜雷格。

  「我来告诉你们现实吧。」

  在涅卜雷格开口的瞬间,涅蕾朵的身体紧张起来,把脸往后扭。但是,涅卜雷格的手按住少女的头,不让她动。

  「现实是无尽的苦痛。」

  涅卜雷格放出话语。

————————

  亚蕾榭尔失踪了。

  镇长的女儿失踪让镇上一片骚乱。身为镇长的父亲和警察局长也有交情,警察总动员在镇子上搜索。善良的镇民们也加入,变成了大搜索。

  迪狄亚斯大哥执掌阵头指挥,优希斯哥和我也加入了搜索。搜索范围从镇子扩大到山上,还叫来了潜水士,把河底湖底也找了一遍。

  即使过了四天,也还没找到亚蕾榭尔。

  家人们忧心忡忡,心急如焚,我的感觉则比其他任何人都深刻。面对亚蕾榭尔的爱的告白,我因为违反道义,因为会伤害亚蕾榭尔拒绝了,随后,她就不见了。想到可能遭遇了某种事故或犯罪,最坏的情况是自杀,我一秒都停不下来。在这四天,我因搜索疲惫后就像晕倒般睡过去,醒来就立刻再加入搜索队伍。

  第四天晚上,我暂时回到自宅。我停下摩托往用地内推的时候,看到邮箱里有信封。傍晚时还没看到,而且正规的邮递员不会深夜还来送信。

  我急忙从邮箱抽出信封,收件人是我。没有贴邮票,是有人直接塞进来的。

  我遏制住慌张的心情打开信封,只见信上写着「亚蕾榭尔在我手里。不要拿武器。一个人在十二点来阿格那格山的山洞前。告诉任何人我就杀了亚蕾榭尔」这样没什么文化的文面和拙劣的字迹。正因为拙劣,我感觉到恶寒。

  我急忙用手机搜索阿格那格山的位置。那是离小镇很远,位于临镇的临镇附近的山,有个已经封锁的矿坑。山洞说的就是矿坑吧。我跨坐到摩托上,掉头往外开,穿过镇子,出了郊外。

  我全力开着摩托疾驰。亚蕾榭尔,亚蕾榭尔,拜托你平安无事。我飞速骑着摩托。

  我避开搜索队,从镇子绕路,接着穿过临镇。

  我在离十二点略微提前的时候到达了阿格那格山。森林间通往上面的道路被杂草覆盖着。由于摩托过不去,我急忙停下摩托,踩着杂草沿坡道前行。

  一边爬山,我思考着。搜索队不至于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所以是合适的藏匿地点。若是以赎金为目的,犯人也不会对亚蕾榭尔做最糟的事。她还活着,没事的。

  说到底索雷尔家虽然是子爵,家主担任镇长,但因为母亲的浪费和放纵她的父亲,曾一度差点破产,靠着迪狄亚斯大哥的努力才再次站起来。我想着要是冲着赎金来的话,不应该找索雷尔家,而是找其他资产家才对。

  还有别的疑问。为何交涉对象指定为身为三男的我?我试着思考犯人的想法。父亲和迪狄亚斯拥有决定权,但一定会报警,稍有调查的话就知道优希斯太可怕。估计是选定了好欺负的我作为中介和说服家人的角色吧。

  我爬上蛇行的山道,思考着停下脚步。光秃岩山的脚下是废矿坑,出入口被布封锁。附近是指定的小屋,门上能看到灯光。

  背对着灯光,有男人站着。中等身材,腰间挂着粗糙的魔杖剑。虽然比我更年长,但应该还差点才成年吧。我没印象。虽然想通过奇袭抓住男人问出亚蕾榭尔的所在地,但估计不是单独作案。首先应该交涉来尽可能得到妹妹的情报。

  隐藏内心的我靠近之后,男人也注意到这边。我的脚步也停下。在月光之下,绑架犯和我对峙。

  「亚蕾榭尔在哪里?平安无事吗?」

  我从远处发问。男人没有回答。我不能干等着。

  「说到你为什么找我,应该是因为老爸和哥哥们太危险吧。」我拼命试图交涉,「赎金的话老爸会付的,我会说服他付的。」

  我不由得踏出一步,伸出双手。

  「所以把亚蕾榭尔还回来!」

  虽然我努力不表现出激怒,但句尾还是不由得颤抖。男人听到我的回答,像是忍耐愤怒般抖动着。男人用憎恶的眼神看着我,开了口。

  「我是巴各。」

  「巴各?」

  一边收回手,我不由得回问。是没印象的名字。对着我的困惑,自称巴各的男人吊起眼角。

  「没错,就是这个让我火大!」

  巴各的怒声在黑夜中回荡。

  「你们就是这样,甚至都不记得我是谁。」巴各扭着身体大喊,「我是奥雷托组中的一人!」

  「你说,奥雷托……」

  我看向对方,从记忆的彼端回忆起来。巴各是我被奥雷托等九人袭击的时候,最初被我打倒的三人之一。因为是有点稀奇的名字,我总算是想了出来,但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问道,「就算你有怨恨,也只是对我和优希斯哥吧,亚蕾榭尔甚至都没见过你们。」

  「奥雷托死了。」

  巴各的一言在夜晚的山上放出,落下了。

  「哈?」

  我不由得发出吃惊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奥雷托……」我回想起事情经过,「只是和其他年长组一起,因对我们的杀人未遂和其他罪行暴露被关进了看守所而已吧。」死了的话我也实在是会在意,「怎么会死呢?」

  「我们年少组只是在少管所服了下役就出来了,其他年长组进的也是普通的看守所。但是啊,因为被认定为聚众命令杀人,只有奥雷托进了凶恶犯罪者占多数的看守所。」

  巴各似是痛苦地说道。

  「奥雷托因为年轻,被那些真正的凶恶犯罪者殴打,被折断双手双脚轮番侵犯了。虽然有接受治疗,但屁眼裂开,没有尿布包着就会漏屎。」

  光是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在手脚治好后,奥雷托立刻就上吊了。」

  巴各所说的,是从不良少年成为恶党的人的,悲惨的末路。儿子奥雷托被逮捕后,他的家人也待不下去,离开了镇子。虽然应该有把奥雷托埋在哪里,但我完全不晓得。也是没有必要知道的事。

  「但是,那是奥雷托自己招致的结果吧。」

  「就是这个,就是这点无法容忍!」

  巴各提高音量。

  「你们总是正确的。正确地生下来,正确地努力学习,对家人抱有爱情,对搭子感到友情。正确地,正确地活着。」

  巴各变成哭脸。

  「但是我和奥雷托做不到那种事!」污泥般的话语从巴各口中零落,「我们不光只是爸妈人格糟糕,家里穷光蛋。我们脑子不好使,什么才能都没有,也没办法努力。虽然自己也只觉得是心或脑有病,但压根没这种病。」

  巴各的话怎样都好,但现在只能听。除非是逼不得已,不然谁都不乐意听巴各的话,也没有听的价值。

  「我们去做唯一能做出的事的话,就会被说是给社会添麻烦,被逮捕。打架的能力其实也不咋地,一对一的话压根打不过那些壮实的运动员或者练格斗技的家伙。」

  巴各和奥雷托朝着以攻击型咒式士为目标的优希斯挑衅,违抗警察,但不会真的想去杀他们,也做不到,在凶恶犯罪者面前也完全无力。巴各他们的人生从最初开始,直到最后都是悲惨的。

  「这多不公平啊,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火大吗!」巴各朝着夜晚的山间叫喊,「这样的我们被正确的你们殴打,因法律被逮捕,而且还被杀死,这算什么啊!」

  「所以说,那又怎么了。」

  巴各那狗屎一样的自白让我想吐。

  「世上存在着能力和机能有欠缺,没法正确地活着的人,也存在无法努力和反省的人,这种事我好歹也是知道的。」

  我自身也有因无力和愚蠢受到打击,但是,不会把这当做自己的言行的理由。

  「但是,我们没有被你们殴打伤害却默默承受的理由!」

  对我的怒号,巴各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诶?你在说什么啊?」

  让我愕然的回答传来。我也终于开始明白了。巴各是真的不明白。即使从经验上明白他人也存在疼痛和痛苦,但反正不是自己受罪所以怎样都好,不如说能当作可以利用的弱点,然后就不往下想了。对巴各和奥雷托来说,只有如今这个瞬间的自己的感情才是世界的最重要事项。

  「怎样都好。」

  我不想和脑子不好使的巴各讨论对错。

  「亚蕾榭尔在哪里?现在收手的话还只是绑架,刑罚也会比较轻。」

  我的问题让巴各的嘴唇扭曲。

  「所以说,这就是你们的错了。」

  说完,巴各向后退去,为了不让他逃跑我也跟上。

  巴各退了几十步,我察觉到违和感。为何他要把我叫到离他们的隐藏据点矿坑这么远的前面?不想思考理由,我试图消除想要明白理由的自己的理性。不要想,不要想。

  巴各站在矿坑的入口前,把右手放在矿坑门口的布帘上,带着憎恶抓住布帘。

  「亚蕾榭尔在这里面。」

  巴各抬起手,揭下布帘。

  血和汗、氨的臭味涌来。最初看到的是肌肤。五六个裸体男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他们各自都面相凶恶,虽然不想看,但在股间能看到屹立的男根。

  在只铺了毯子的屋内,男人的屁股扭动着。下方是白色的肌肤,把女人的腿张开,男人抽插着。

  男人呻吟。

  「嗯——,出来了出来了。」

  男人说着抽回腰。能看到一边拖拽着精液的尾巴,一边垂下来的男根。男人站起。

  转过身的男人满足地笑着。

  在男人前方张开的双腿之间,能看到橙色的阴毛之间的女性性器。无数次被强奸后残忍扩开的女性性器零落出精液,毯子上是大量的出血和精液混合的水滩。

  虽然不想看,我还是继续看过去。女性性器上方是白色的腹部,但青色、紫色和黄色的淤青点在。上方的娇小乳房也浮现出淤青,从切伤中流出的血凝固。

  终点是亚蕾榭尔的脸。在乱掉的橙色头发之间,是美丽的面庞。樱贝嘴唇半开着零落出唾液,眼睛对不上焦点。

  我看到正常和理性的世界倾斜扭曲。我的身体颤抖起来,虽然差点当场倒下,但不能倒下。足以贯穿全身的悲伤和加倍的愤怒从腹底涌出。

  「你,巴各,你……!」

  我从牙缝中挤出努力遏制的低沉声音。巴各看到我的样子,第一次露出了笑脸。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卑劣的笑脸。

  「太好啦,我终于伤到你了。」

  巴各愉快地说道。

  「我偶尔有在监视你,因为想着要怎么报复才好。」带着喜悦的巴各说出残酷的事实,「想着下雨天也要看看,我开车前进时,看到了亚蕾榭尔。虽然是大雨天,但她好像很失落的样子,即使我开车接近都没注意到,于是我就给抓住了。」

  巴各的说明让我深深受了伤。若是平时,亚蕾榭尔走夜路的时候会察觉到危险的。我正确的拒绝招致了最坏的事态。

  「最初是我上的。你的妹妹又哭又闹,喊着你和优希斯的名字,拼命呼救,但我殴打肚子让她安静下来,然后操了她。哎呀,失去处女时的叫声真是太棒了。」

  巴各的声音带着毒。

  「之后四天,我叫了另外六个男人,一起玩愉快的轮奸游戏,从早到晚轮着番地操,要喊就打一顿接着操。」巴各的声音让我想捂住耳朵,「也不知道是因为揍的还是操的,那个漏出了小便,但我们不在意接着操。从第二天起,那个便器也——」

  巴各用下巴指向亚蕾榭尔。

  「也只会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了。不过我们还是接着操。」

  污浊话语的每一句都化为毒刃剜着我的胸口。

  「在这四天里,我们差不多操了三百遍你的妹妹,已经回不去普通的样子啦~」

  巴各的宣告让我的意识几乎飞走。我从没有感受到过如此鲜明的愤怒和憎恶,如此清晰的杀意。

  虽说亚蕾榭尔对我的爱情没办法回应,但不等于应该承受如此的初体验。经历了这样的事之后,已经不知道亚蕾榭尔的精神能否恢复了,也许会一辈子因晚上的噩梦呻吟,一辈子痛苦下去。

  妹妹悲惨的命运让我不断不断遏制的愤怒爆发。

  「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我大喊之后悲鸣响起。瞬间我的愤怒染上悲痛。

  「不要,嘉优斯哥哥,不要看,不要过来……!」

  矿坑中的亚蕾榭尔大喊,双手试图挡住自己的裸体。左右的男人蹲下,把少女按住。亚蕾榭尔绿色的眼睛流出泪水,口中发出尖叫持续挣扎着。

  为了不让心死去,亚蕾榭尔封闭了内心,然后听到我的声音,意识回到了现实。被告白了爱情的男人看到被轮奸的自己这种事,对女性来说是极限的苦痛。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在亚蕾榭尔的悲鸣之间,我从腰后拔出藏起来的魔杖短剑。在看到不许带武器这个指示的时点,我就做了准备。

  「我绝对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

  巴各笑了。

  「那可不行。在做了这种事的时点,我就会被优希斯杀死,绝对会。」此时巴各放低音量,「聚集在这里的白痴们都以为可以侵犯超级美少女同时得到赎金,但他们也都会被杀死,在难以置信的充满残酷和苦痛的拷问最后被杀死。」

  巴各的预想是正解。只是对我找茬的笨蛋们而已的话,优希斯也会把他们交给警察。但是,优希斯不会把殴打轮奸了妹妹的巴各等人交给司法途径处理。巴各是明知如此故意做的。

  「但是啊,在那之前,我就要让你们兄弟沉入淤泥之中,堕落到和我相同的世界中来。」

  漆黑憎恶般的话语从巴各的口中滴落。

  「接下来,我要让你上了亚蕾榭尔,让你来试试那什么近亲相奸。」

  巴各的声音响起。那是过于无法理解的话语,我的理性发出拒绝。

  「我不会做那种事……」

  「你得做,我会让你做。」

  我拒绝的话语被巴各遮住,他右手指向矿坑。男人把短剑抵在被按在毯子上的亚蕾榭尔的喉咙。我的全力的愤怒受到同样全力的理性的制止,让心几近破裂。

  「你不干的话,我就杀了亚蕾榭尔。」巴各小声说道,「而我会逃跑,直到被优希斯追上为止。」

  我瞪着巴各。如果视线能杀人我想马上杀了他。

  「为了拯救可爱的妹妹,去侵犯她啊。这样一来你就能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渣啦。」

  巴各的声音远远响起。

  我的世界陷入漆黑。

  涅卜雷格站在涅蕾朵背后。

  涅卜雷格用左臂绕过女儿的脖子将她拘束起来,向前伸出握着烧火棍的右手。手毫无顾忌地抓住涅蕾朵的右胸,抚摸腹部,到达股间。涅蕾朵因嫌恶扭动身体但无法阻止。

  涅卜雷格的手收回,抓住衣服的前端。纽扣弹飞,常常扣到脖颈,总是长袖的涅蕾朵的衣服掀开。少女背过脸,紧闭上眼睛,咬紧嘴唇忍耐耻辱。

  试图阻止暴行的吉吉那的手停下了。他的指尖颤抖,眼睛睁大。

  涅蕾朵藏起来的裸体上不是白皙的肌肤。从脖子略往下的地方开始,直到膝盖上方都是刺眼的文字。肌肤被烫出的「去死」「娼妇」「屎」「猪」「废物」「玩具」等文字掩埋,少女的胸前尖端消失,乳头被切掉烫成了洞。

  涅卜雷格的手在残忍的诅咒文字群上攀爬。胸前到腹部也刻着烧出的文字。涅卜雷格的手像蜘蛛一样往下摸,吉吉那的眼睛也跟着往下看。涅卜雷格的手到达涅蕾朵的股间,阴毛被从毛孔开始烧烂,女性性器暴露,阴核因烧伤溃烂。

  「为、何……」吉吉那不由得发问,「为何,要做这样过分的事……」

  「这家伙的母亲搞外遇跑了。正因为有肉欲,这些女人才会背叛,所以有毁掉的必要。」

  涅卜雷格含着黑暗的憎恶说道。

  涅蕾朵的性器的大阴唇到小阴唇都被翻开暴露,肉从左右被刺穿,穿刺的前端和阴道被小小的锁头封住。

  「为了不让别人擅自使用,就像这样封起来。」

  涅卜雷格说道。

  「涅蕾朵今年已经怀孕五次,然后流产。」涅卜雷格的声音响起,「也许是子宫放弃了,再没怀第六次。真是方便的厕所。」

  涅卜雷格脸上浮现邪恶的笑容。涅蕾朵垂下眼睛。她惟独不想让吉吉那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生孩子的事实。

  吉吉那也愣住了。虽然还没有想到生孩子之类的,但他不可能没有梦想过和涅蕾朵组建幸福的家庭。但是,那种事已经永远地,在哪里都不存在了。

  「涅蕾朵,想逃出这里吗?吉吉那,想要涅蕾朵吗?」

  涅卜雷格的手触碰涅蕾朵股间垂下的锁头,握住。涅蕾朵因恐惧缩起身子。

  「不——」

  涅卜雷格抬起右手,锁头连着的钉子撕裂黏膜,带着血抽出。涅蕾朵的悲鸣在黑夜中响彻。长久地响彻。

  被左手掐住头的涅蕾朵连倒地都做不到。少女的性器被残忍破坏,从裂开的肉滴出血,零落在大地上,沿刻着烧伤文字的大腿流淌,膝盖到小腿也都沾上了血。

  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态,吉吉那动弹不得。

  「这种厕所都想要的话给你就是了。」

  涅卜雷格放开左手,推向涅蕾朵的后背。发出痛苦呻吟的少女立即前倾,手和膝盖拄在大地上。

  「想要这种厕所的话就拿去啊。来啊,来啊!」

  涅卜雷格带着扭曲的笑容说道。

  趴在地上的涅蕾朵忍耐着痛苦和耻辱,抬起了脸,悲叹的泪水从眼中零落。但即使如此也看着前方。

  「吉吉那……」

  涅蕾朵拼命呼唤着心爱的人的名字。她举起右手,向前伸出。

  「拜托你,带着我逃跑吧,只要不是这里,哪里都可以!」

  涅蕾朵以吐血般的声音恳求。吉吉那没有动,动不了。隐约开始察觉但逃避了的事实远远超过少年的想象。持续被父亲凌辱的涅蕾朵好几次堕胎,最关键的是,吉吉那憧憬着的涅蕾朵的裸体,在经历凄绝的虐待之后看着像怪物一样,性器则成为了被切碎的肉褶。

  吉吉那梦想的,和涅蕾朵两情相悦的恋爱之后带着羞耻的青涩初体验,已经哪里都不存在了。

  「拜托,带我走吧……!」

  涅蕾朵再一次求助。她明白自己人生的救济只有这个瞬间,暴露了一切的父亲自暴自弃的这一回。

  吉吉那没有动。涅蕾朵在地上爬着前进,血从股间滴下,在月下的大地造出痕迹。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前进。

  在夜晚暗云的影子之中,涅蕾朵到达了少年前方,朝着吉吉那举起颤抖的右手。

  吉吉那咬紧嘴唇伸出右手,少年和少女的手指即将触碰在一起。云朵流走,月光照射下来。在吉吉那的眼中,烧伤文字在少女的手上、手腕往后连缀,诅咒的伤痕朝着脖颈和胸前扩散,就连后背、臀部到脚尖都变得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焦急的涅蕾朵努力去抓吉吉那的手,在以为指尖触碰到了的瞬间,吉吉那的右手挥开。

  少年常有的洁癖让吉吉那反射性拒绝了,作为生物的本能反应让少年咬紧牙齿厌恶憎恨起来。他把爱情和理性总动员,去采取应当采取的行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涅蕾朵,我会带你……」

  吉吉那说着伸出右手,但是,涅蕾朵的右手落在了大地上。

  「不是的,来,我们走吧。」

  吉吉那的嘴唇继续编织话语,但右手无法再往前伸。即使心想要救涅蕾朵,身体却因为生理上的嫌恶感没有动。黑暗在涅蕾朵榛色的眼瞳中扩散。

  「不是的……!」

  像是拒绝自己的行动一般,吉吉那微微左右摇头。脚向后一步,接着开始后退。趴在地上的涅蕾朵的眼睛已经什么都没在看了,唯一的拯救被拒绝导致的比黑夜更加无明的绝望充满眼瞳,向着全身扩散。

  「不是、不是的!」

  和话语相反,吉吉那转身,直直跑了起来,因为恐惧,因为害怕跑了起来。他没有接纳求救的涅蕾朵,只是,逃跑了。

  「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我的脚要跑!」

  吉吉那独白着试图用双手按住腿,但停不下来。

  「停下来,停下来去救涅蕾朵啊。就只有现在,就只有这么一回……!」

  吉吉那用两手抱紧自己,同时脚依然停不下来。吉吉那为了抓住即将破裂的心紧紧抱住自己,但脚停不下来。

  从逃跑的吉吉那背后,涅卜雷格的哄笑开始,追了过来。男人的笑声混着呜咽。

  「啊啊……」

  涅蕾朵的哀叹声从后方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哀叹划过黑夜,朝吉吉那追了过来。

  像是要甩开涅蕾朵的声音,吉吉那奔跑着,两手捂着耳朵奔跑着。屠龙族的血给了少年非比寻常的脚速,把声音甩掉了。少年踏入森林。

  即使到了物理角度上声音传递不到的距离,涅蕾朵的惨叫仍然一直在吉吉那心里响彻,不论逃到哪里,灵魂冻结破碎的喊声都不消散。

  孤影在夜晚的森林奔跑。吉吉那捂着耳朵,不断地奔跑。他跳过树根,跳过岩石,一个劲儿地逃跑。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啊我。快停下脚步,现在就往回跑啊!」

  奔跑的吉吉那举起右手,五指紧握,殴打自己疼痛的胸口。疼痛在疼痛上叠加。

  「还来得及,还能救涅蕾朵。停下来,我说停下来啊!」

  吉吉那进一步用拳头击打自己的胸口,第三次则全力打了上去,让呼吸中断。脚的速度终于变慢了,但还是没有停下。

  在少年为了阻止自己打算再次击打的瞬间,脚感受到了树根的感触。瞬间,世界旋转。

  夜晚森林的漆黑树梢、月光。一瞬出现在后头部的坚硬感触。撞击。火花。

  黑暗。

————————

  在矿坑的照明之下,亚蕾榭尔倒在地上,双手双脚被四个男人按着没法动。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卑劣的笑容,因为巴各没说,男人们都不知道会被优希斯杀死。

  亚蕾榭尔扭动全身试图合上腿,但按着的男人们不会允许。在张开的双腿之间,残忍出血的女性性器仍然完全暴露着。

  「赶紧的啊,嘉优斯哥哥~」

  旁边的巴各对着我打趣。

  但是,我动不了。我怎么可能和亚蕾榭尔做爱,就算是为了不让亚蕾榭尔被杀,也做不到。要是那样做了,我和亚蕾榭尔都会坏掉。我知道这才是巴各的目的,但做不到。

  「啊——,兄妹爱什么的家人爱什么的,真是烦死了。」巴各不愉快地说道,「我爸高高兴兴地操了我的大姐,大姐把扫帚柄插进我的屁股里捅得乱七八糟。明明如此,为什么你们在试图做着正确的事!」

  巴各的眼中有着愤怒。那是对自己的父母、姐姐和社会全部的憎恶。

  「所以我不能容忍,所以我绝——对要让你上了她。」

  巴各前进一步,拿出了剑。左右的男人把后退的我抓住。巴各用短剑切开我的皮带,把牛仔裤扒了下来,接着把短剑插进内裤里切开了。我的那话萎缩着,会对哭喊的女性勃起的,只有巴各那样邪恶的人类。

  「哎呀真不让人省心。」

  说着,巴各用下巴打信号。按着亚蕾榭尔双腿的左右的男人伸出手,两只手搭在亚蕾榭尔的性器上,朝左右打开。我想移开视线,但被我左右的男人们固定住脸,不得不直视。

  我看到了亚蕾榭尔的深处的深处。

  「哦,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哥哥看着妹妹站起来了。哎呦。」

  违背我的意志,我的那话抬起角度。身体背叛了我,绝望袭来。

  「动手。」

  巴各的声音让左右的男人推着我的后背。怨恨的声音被布封着,我跪了下来。两人继续把我往前推,但我拼命拒绝,咬紧臼齿忍耐着。

  「就算硬来我也绝对要让你干。」

  巴各说完,男人们把亚蕾榭尔抬了起来。仍然张开双腿的亚蕾榭尔靠近。

  「不要不要不要,惟独这个不要,我不要……」

  亚蕾榭尔左右摇着头抵抗。性体验怎么可以是这么可怕,这么悲伤的东西。

  但是,男人们的手没有停。我屹立的尖端触碰到亚蕾榭尔。缩回去,停下来。我对我的那话下命令,但接触到亚蕾榭尔的那里之后,男根勃起到胀痛。

  男人们把亚蕾榭尔略微抬起,然后放下。在亚蕾榭尔惨叫同时我的性器踏入温暖的泥沼,贯穿了。

  我的性器插入了亚蕾榭尔的内部。我慌忙想收起腰,但背后的男人们用力按住我的腿。我的性器一直到达亚蕾榭尔的深处的深处,亚蕾榭尔的悲鸣充满了矿坑。

  「啊哈啊哈哈哈哈,这家伙插进自己的妹妹里了耶。」

  在妹妹的悲鸣之间,巴各的笑声回响。

  「已经……够了吧……」

  我伴着撕裂胸膛的苦痛开口。伤害了女性的,伤害了妹妹的初体验让心倾轧。

  「哈啊?」

  巴各以呆愣的表情开口。

  「我说了侵犯她,那当然是要直到射出来啊。」

  巴各的宣言让我全力扭动身体,试图甩开两个人的拘束。按着亚蕾榭尔的一个人动了,三人一起把我按住。

  在我发出怒号持续抵抗时,巴各蹲了下来,右手把魔杖短剑抵在亚蕾榭尔的脖颈。

  「快射,你不射我就杀了亚蕾榭尔。」

  我的动作停下了。虽然想着怎么会那样做,但巴各的手动了。剑刃稍微埋进亚蕾榭尔的颈项,出血。亚蕾榭尔一瞬发出悲鸣,但拼命忍耐。

  巴各的眼睛充血,眼角吊起,已经不能靠得失说动了。对我和优希斯,对全世界的憎恨让他的心已经疯掉了。

  「要是拔出来,我就杀了亚蕾榭尔。」

  巴各说完,男人们从我身上放开手。亚蕾榭尔被放下,我把手拄在地上。周围的男人们也不敢违抗巴各的疯狂了。

  「动啊。」

  一边笑着,巴各再次把剑刃陷入亚蕾榭尔的脖颈。出血。巴各不知道颈动脉之类的,会轻而易举地把亚蕾榭尔杀死。亚蕾榭尔咬紧牙齿忍耐。我闭上眼睛,动起腰。

  被亚蕾榭尔的内部包裹的我的那话前后被刺激。不能去感受,不能射出来,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做。我闭着眼睛,咬紧牙齿,束缚住快要坏掉的心。

  「看吧,用了就知道了。亚蕾榭尔的,妹妹的小穴最棒了吧?」

  即使封闭视野,也能听到巴各的声音。我只感觉到包裹着我的亚蕾榭尔的体温。我喜欢亚蕾榭尔,我把她当作异性喜欢,想要和她做爱。但是,这样是不对的。不对的。

  前后运动被迫持续着。

  「可以了,嘉优斯、哥哥……」

  我睁开眼睛,被短剑抵着脖子的亚蕾榭尔看着我。

  「可以了,我没关系的。在我里面出来,就这么结束、吧。」一边流着泪水,亚蕾榭尔还是对我微笑,「我,非常非常、喜欢、嘉优斯、哥哥。我爱你。所以不能输给、那种家伙。」

  在动作之间,亚蕾榭尔试图精神地开口。我一边动着但还是忍耐着。绝对不能屈服于邪恶愚蠢的巴各。我想至少让悲剧尽可能延后,但是,亚蕾榭尔美丽温柔而开朗,无论怎样都会爱上。快感到来。

  在我们的侧面,巴各打开包找着什么。男人的右手拿着道具,是针筒,内部是透明的药液。是注射器。

  「什……」

  「不是给你打。」

  巴各扭转手腕,把针朝向亚蕾榭尔。亚蕾榭尔奋力拒绝但男人两手抱住亚蕾榭尔的左大腿。巴各把针刺进亚蕾榭尔的大腿,用手指推着注射器的活塞,将药液注入。

  「这个好像是叫排卵促进剂,说是能让怀孕变容易。」

  巴各稚拙的说明让我的脊背被恐惧贯穿。他打算让亚蕾榭尔怀上我的孩子。

  「你这混蛋!」

  男人们从背后伸手按住喊出声的我,我的怒号回荡。

  「不要不要不要!」

  亚蕾榭尔发出悲鸣,但被男人们按着无法逃跑。即使喜欢我,爱着我,但兄妹间的怀孕是不能被容许的。那种事情是不可以发生的。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巴各伸出了手,从背后猛地一推,我的腰往前伸。

  从我咬紧的牙齿之间发出压抑着的怒吼。男人们也停下了拘束的手。我在亚蕾榭尔的内部射精了。我想抽回腰,但巴各进一步把我的腰往前推,我的射精在亚蕾榭尔的最深处继续着。

  被哥哥射精,亚蕾榭尔大哭着。我咬紧臼齿忍耐着悲鸣。怎么能让巴各高兴,可是这样可怕而悲伤的初体验让我难以忍受。

  男人们放开了手,我自然地向后倒去。我的性器从亚蕾榭尔体内拔出,精液零落在毯子和地上。

  在张开的双腿之间,我的精液冒出泡泡,垂下。

  在呆滞的我面前,巴各蹲了下来。他看向亚蕾榭尔,接着看向我。露出滴着毒的笑容。

  「啊哈哈哈,好浓的精液呀。这下亚蕾榭尔肯定一发受孕了~」

  巴各伸出手抓住我的刘海。不允许我逃跑,巴各看着我。

  「这回就再也找不到借口了吧,你是侵犯妹妹让她怀孕的人渣,和我们一样啦。」

  巴各从我的头发上放开手,我垂下的视线捕捉到了张着双腿倒下的亚蕾榭尔。

  我的心渗入龟裂,是我知道再也无法修复的龟裂。

  视野角落能看到巴各,手里又拿起注射器。

  「嘉优斯,我不会杀了你。你要一直一~直,记着今天的事情活着。即使变成老爷爷,直到死了,都还记着。」

  巴各笑着。他打从心底因他人的疼痛、苦难和哀伤喜悦着,已经跨过了作为人类的道理,跨过了保有人类之精神的界限。

  「你已经一辈子都爱不上任何人,不会被爱了。」

  宣言的巴各把针朝向我,但怎样都好。针扎到我的脖子,刺了进去,药液逐渐注入但怎样都好。

  意识被黑暗侵蚀,逐渐被吞没。

  啊啊,为什么我没有在更早的时候死去。要是我在面对龙,庇护亚蕾榭尔的那个时候,在三人进行咒式实验笑着的那个时候死掉了就好了。明明那样就能不知晓这样的悲伤,在大家的珍惜中死去了。

————————

  吉吉那睁开眼睛。最初传来的是头痛。

  因疼痛发出呻吟,吉吉那把右手移向头部。手指穿过头发之间,头皮上是黏液的感触,继续往前摸之后从头部感觉到了黏液,疼痛加剧。吉吉那反射性收回手。

  手上是黑色的液体。夜晚的黑暗让血看起来是黑色。

  吉吉那抬眼看向前方。眼前是广阔的夜晚森林,月光下,自己撞到的岩石被照亮,岩石上是黑色的血扩散。因大量的血吃惊,吉吉那再次触碰自己的头部。碰到头发之间的伤口时,钝痛再次袭来,尽管害怕,少年还是再次用手指摸索伤口。虽然伤口又深又长让人冷汗直冒,但没有到达头盖骨,不会致死。

  看来自己是被树根绊到,脑袋撞上岩石晕了过去。从血的凝固状况来看可以推测昏迷了三,不,五个小时。不像样子的自己让少年愤懑。

  「对了涅蕾朵!」

  吉吉那抬起身体,尽管头部倾诉着剧痛,还是手拄着树干站起。被树根绊到的右脚似乎扭伤了,进一步叠加疼痛,但即使如此他也忍住了,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自身的罪孽就袭来。吉吉那因为害怕,因为恐惧,抛下涅蕾朵逃跑了。

  尽管想放声哭泣,但少年咬紧嘴唇拼命忍耐。哭是不可以的。自己是少年什么的,弱小什么的都不是免罪理由。他必须得去救涅蕾朵。

  即使赌上性命也要救下涅蕾朵,然后两人一起离开小镇。狗屎人类和涅卜雷格也好,屠龙族血脉的宿命也罢,他都不管了,他只要和涅蕾朵活下去。

  就算去找警察,在逮捕前涅卜雷格就会先杀了涅蕾朵,所以没有依靠法律或社会的时间。即使成功逮捕,涅卜雷格也会因缺乏责任能力之类的理由进入医疗看守所。若是被他人和社会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涅蕾朵会自杀的。

  吉吉那也理解,涅蕾朵只试图向最爱的少年告知真相,只寻求少年的拯救。把她拼命伸出的手挥开的罪,只能以自己的手来秘密地清算。

  吉吉那转身,进入森林,手拄着树干迈步。即使头和脚都很痛,还是继续迈步。即便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和受伤,不知为何也能够忍受,而冷静下来前进的话,眼睛也能一定程度看清黑暗的森林。

  吉吉那从没认真考虑过,但他明白了屠龙族的血确实流淌在自己的身体中。跨越了战士之仪后,便更加清晰地发现了。

  吉吉那以野兽的速度穿过森林。谷底前方能看到涅蕾朵的家,由于是深夜,没有灯光,沉入了黑暗之底。

  一边前进,吉吉那把右手绕到腰后,触碰剑柄,虽然犹豫过,还是用五指握住,拔出。

  母亲让他带着的护身用短剑在月下发出钝色的光辉。虽然平时总觉得碍事,但他相信现在只有武器能够拯救吉吉那和涅蕾朵。

  仍然握着短剑,吉吉那从没入黑暗的家的正面绕到背面。后门关着,仔细一看上着锁。

  吉吉那走过后门,来到涅蕾朵房间的窗户,从窗户窥视内部。在窗帘间能看到室内。柜子、桌子和椅子,以青春少女来说实在是过于简朴的房间让吉吉那的胸中疼痛。那是一直被父亲侵犯,只有偶尔才能外出的家。

  床上没有涅蕾朵的身影。晚上都不在床上的话,能在哪里?吉吉那脑内的危险信号点亮。

  吉吉那把手放在窗户上,打不开。锁应该只在窗户中央有一个。吉吉那把短剑抵在窗户上切开玻璃,锐利的剑刃轻易就将目标划开。吉吉那伸手握住朝内部倾斜的玻璃,丢掉,然后打开锁,开启窗户,静静地进入室内。

  桌子前是吉吉那制造,送给少女的椅子。此外,吉吉那制造的小书架等等物件也大多摆在涅蕾朵的房间里,每一个都被珍惜着。吉吉那的胸膛深处发热。少年居然背叛了如此念着自己的少女,他必须得拯救她。

  抑制住激情,少年靠近床。吉吉那伸出手,但手掌触碰到的被窝没有热量,也没有因回家躺在床上乱掉的痕迹。吉吉那寻找着涅蕾朵,从房间走到走廊。窗户零落的月光将走廊断断续续照亮。

  前面是之前只看到过一瞬的玄关和后门,从涅蕾朵房间的位置考虑,应该是房间隔着走廊并列的构造。吉吉那试着推测,右手前是涅蕾朵的房间、客厅和厨房,更右侧是浴室和厕所,更往里应该是父亲的房间和连着后门的工作间。涅蕾朵应该在尽头前的某个房间里。

  吉吉那避开月光,静静地在走廊前进。

  在走廊的途中,吉吉那看到了从房间零落的月光。他借着墙壁的阴影看去,那里是有着粗糙的接待椅和古旧的立体影像装置的客厅。在月光射入的室内,墙上的时钟如心跳般响起。

  吉吉那仔细观察,发现接待椅对面垂着左手。

  从少女的手腕往上,肌肤上刻着残忍的烧伤文字。不可能认错。

  「涅蕾朵,我来救你了。」

  吉吉那小声呼唤。

  「刚才对不起,我有点吓到,忍不住逃跑了,但我已经不再迷惘了。」吉吉那朝着少女的手呼唤,「我们一起逃跑吧。虽然母上的亲戚是屠龙族很可怕,但父亲的亲戚能帮上忙的。接着我们就逃得远远的,先从朴素但能很快赚到钱的家具职人开始干,虽然遗憾但音乐之后再说也没关系。」赎罪和希望的话语编织出来,「接着把邪恶的涅卜雷格的犯罪报告给警察的话,警察就会来收拾他……」

  吉吉那的话语停下。都说了这么多了但涅蕾朵别说回答了,手都完全没有动。

  吉吉那从走廊走到客厅,绕过接待椅,确认睡着的涅蕾朵。

  涅蕾朵躺在长方形的接待桌上,左手垂下,右手朝着自己的喉咙。右手握着短剑,剑尖深深刺进了下颚。血在接待桌上滴落,在地面上积出血滩,陶器的碎片和布散落在地面上。

  涅蕾朵的脸上是殴打的痕迹,左眼因殴打肿起,眼睑闭上,右眼大大睁开,眼瞳因绝望浑浊,仰视着天花板。

  吉吉那的脚步摇晃,伸手拄在接待椅上。

  涅蕾朵自杀了。

  脸的下方终于映入眼中。涅蕾朵的衣服前面大开,在刻着烧伤文字的全身上,能看到乳头被烧烂的乳房。腿像青蛙一样张开,放置在那里。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回到家里的涅蕾朵又要被父亲侵犯。少女挣扎抵抗,和平时态度不同的女儿让父亲暴怒,殴打了女儿,涅蕾朵也试图用短剑去刺父亲但没能做到。少女无能为力,作为最后的抵抗,把短剑从下颚插进大脑自杀了。

  吉吉那沉默着在房间里凝固了。事实远超他想象过的最坏状况。难以置信。这不可能。都是假的。可是事实没有改变。涅蕾朵没有动。她死了。她死了。她死掉了。

  想着不能把涅蕾朵惨死的尸体放着不管,吉吉那动了。打算拉起衣服前面的吉吉那看到了涅蕾朵的股间,被穿刺和锁头毁坏的股间有凝固的血和新的血,中间是白色的液体。吉吉那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精液的气味。

  吉吉那的心中涌起了漆黑的火焰。女儿自杀了,但即使如此涅卜雷格依然侵犯了她。趁着尸体还留有体温的时候,当作最后的玩具玩弄了。

  吉吉那的身体颤抖。人能够如此邪恶吗?能变得如此邪恶吗?

  轻微的声响让吉吉那当场转身。

  「啊啊,找到了吗。」

  声音来自站在走廊的人影。涅卜雷格站着,眼睛俯视涅蕾朵的尸体。

  「对不起啊。」

  涅卜雷格口中零落出声音。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贱妻背叛我去和男人幽会,在山上摔死了。不是我杀的。只是被男人背叛自暴自弃,从悬崖上自己跳下去摔死的。」涅卜雷格口中漏出诅咒的话语,「只有涅蕾朵支撑着绝望的我,但是,不管做什么都像母亲的涅蕾朵让我逐渐憎恨起来了。」

  涅卜雷格的话语是后悔的话语。

  「伤害涅蕾朵让我有种在伤害那个女人的心情。只有这样做我才能保持自我。」

  涅卜雷格吐了口气。

  「但是已经怎样都好了。」气力从涅卜雷格眼中消失了,「涅蕾朵死了。我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等被警察逮捕,被判死刑就是了。不……」

  涅卜雷格说着,朝着房间的柜子伸出手,打开柜门,里面排列着砍刀和锯子等刃物。

  「这样就……」

  开口的瞬间,涅卜雷格的身体摇晃。吉吉那突进,把短剑埋入了男人的腹部。男人发出悲鸣,少年按住剑刃把男人推倒。涅卜雷格的后头部撞到地面叫出声。剑刃拔了出来,但叫声中断,吉吉那再次挥下的短剑刺穿了男人的脸颊。

  骑在涅卜雷格身上的吉吉那的剑刃冷彻地刺下。短剑拔出,鲜血飞舞。涅卜雷格发出悲鸣,但少年用腿夹着胴体不让他逃。

  「我不允许轻松的自杀或死刑。」

  自己的话让吉吉那的内部诞生出熔岩般的愤怒。

  「涅蕾朵的痛苦可不只这么一点!」

  愤怒化为喷火,吉吉那进一步挥下剑刃。剑刃切开涅卜雷格试图保护脸的右手,鲜血飞溅。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弱真的对不起……」

  涅卜雷格哭喊。

  「涅蕾朵的疼痛可不只这么一点!」

  吉吉那转动剑刃反手挥下,短剑贯穿涅卜雷格举起的左掌。

  「我、我也不想,做那种事的……」

  剑刃从哭叫着的涅卜雷格手掌穿过,吉吉那毫不犹豫地再次挥下剑刃,无数次无数次刺了下去。涅卜雷格的两臂承受了十几次刺击,落下了。剑刃刺入涅卜雷格的两肩,刺入胸口,不断地刺着。喷出的血把吉吉那的脸染成红色,少年转过剑刃,也刺向涅卜雷格的大腿、脚和腰。

  「涅蕾朵她……」

  挥下剑刃的吉吉那停下了手。

  涅卜雷格沉在自己的血海之中,挥剑的吉吉那也被飞溅的血染上斑点。涅卜雷格喘着粗气奄奄一息,但没有死。为了不让他死吉吉那挥剑时避开了要害。

  吉吉那也喘着粗气。邪恶的不只是涅卜雷格一人。涅蕾朵的母亲因恋爱发疯死去,涅卜雷格施加性虐待,让涅蕾朵自己没能力逃跑。对于麻烦人物的一家,镇上的人们别说关心发生的苦难了,连生死都不在意。警察也没有介入,医疗也没有行动,法律也无力无为。

  最关键的是,吉吉那因恐惧挥开了少女求救的手。所有人都愚蠢而弱小。

  吉吉那站了起来,幼稚急速从脸庞上剥落,美丽的脸如死神般面无表情。地上的涅卜雷格因全身的剧痛呻吟。少年离开客厅,走向深处。过了一会儿液体的声音响起,声音从深处朝着客厅延续。

  伴着液体的声音,吉吉那回到了房间。吉吉那的双臂抱着汽油罐,腰带上插着发烟筒。他把燃料泼洒在家中,丢掉空了的罐子。金属罐发出刺耳的声音滚动,停下了。

  吉吉那把另一个罐子倒过来,把汽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涅卜雷格身上。

  「不要啊,住手啊!」

  理解了少年打算做的事,涅卜雷格扭动身体挣扎。面无表情的吉吉那把所有的汽油倒在了男人身上,被丢掉的空罐发出和之前同样的不愉快的声音滚落。

  「不要,惟独这个不要!」

  涅卜雷格的哀求让吉吉那眼瞳中的温度急遽下降,到达了零度以下。

  「涅蕾朵也这么说过的吧。」

  吉吉那的一句话让涅卜雷格开始号泣。少年在房间前进,抓住掉在地上的布,走近接待桌上方的涅蕾朵。他跪在地上,拔出刺在少女下颚的剑刃,放在地上,用布擦拭脸上的血。虽然手在颤抖,还是仔细地把脖子附近、胸部和腹部的血擦掉。最后把涅蕾朵股间的红色和精液也擦掉,丢掉了布。

  吉吉那伸手整理涅蕾朵的衣服,把她的双手叠在腹部上方,接着左手取出发烟筒。吉吉那左手撑着涅蕾朵的后背,右手插入膝窝中将她抱起。

  虽然能听到涅卜雷格的忏悔和苦痛之声,但吉吉那仿佛听不到一般抱着涅蕾朵前进。

  吉吉那从玄关走出门。距离黎明还很遥远。吉吉那弯曲抱着涅蕾朵的手,把发烟筒靠到嘴边,咬住发烟筒盖子上的插销,拔了出来。收回的左手前方,发烟筒喷出火焰。被耀眼的光芒照亮,能看到怀中涅蕾朵的脸。

  吉吉那看了一阵子涅蕾朵的脸。因淤青和肿胀不成样子的脸上连死的安息都不存在。

  咬紧嘴唇的吉吉那把少女的遗体抱紧,低吼着挥动左手腕。投掷到后方的发烟筒穿过玄关,掉到走廊尽头,滚落。火焰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子。

  吉吉那抱着涅蕾朵开始迈步,汽油着火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接着爆炸般的声音轰响。火焰唤来火焰,在整个房子扩散,最终火焰穿破玻璃窗喷了出来。

  虽然热浪和火粉涌向后背,但吉吉那仍抱着涅蕾朵继续走着。

  涅卜雷格的惨叫响起,全身被灼烧的疼痛难以想象。悲鸣持续,但被业火的声音掩盖。

  吉吉那希望涅卜雷格的痛苦能尽量持续得更长一点。

————————

  「嘉优斯。」

  声音响起,在脑中化为疼痛回荡。

  「嘉优斯,振作一点。」

  是总是听着的声音。

  我的眼睛对上焦点,看到了脸。端正的鼻梁和蓝色的眼睛,是担心地看着我的优希斯哥的脸。

  我试图起身但头痛传来,虽然又往后倒去,但优希斯抱起了我。优希斯为我把脉,确认着负伤状况。在哥哥的诊断下肉体的感觉陆续回来了。

  「看来没有大碍。」

  我想回答哥哥的话,但喉咙堵住了。我只能无言点头。

  矿坑。照明。我看向自己,上衣和牛仔裤都好好穿着。优希斯的关照值得感谢。位于上方的照明没亮,光是来自侧面,优希斯带来的灯放在地上。

  在我想着废矿坑的灯为何灭了的时候,记忆恢复。被绑架的亚蕾榭尔。被七人持续轮奸四天的悲惨身姿。比起别的任何的罪更重的,即使是被强制的,我在亚蕾榭尔的内部射精了。

  「优希斯……」

  此时我的话语哽住。

  「我知道。」

  优希斯答道。毯子、血和精液。应该是优希斯发现了因注射昏迷的我,而看到状况他一瞬间就理解了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中溢出泪水,口中溢出了叫喊。我用两手抓挠着喉咙到胸前,悲伤和后悔化成了物理上的疼痛。虽然抓出了血,但不抓挠喉咙和胸口的话,就忍受不了让人发狂的疼痛。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

  优希斯用左手挡住我的双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呜哇啊啊啊!」

  我自责的叫喊和手的动作停不下来。即使胸口和喉咙流出更多的血,也停不下来。

  「冷静。」

  优希斯用力强制停下了我的手,叫喊也停下了。在喘着粗气的同时,最大的问题出现在脑中。

  「亚蕾榭、」我像是发作般问道,「亚蕾榭尔在哪里?」

  「冷静。」

  优希斯冷静的声音继续。

  「绑架了亚蕾榭尔的是巴各和另外六人对吧?」

  对优希斯的问题,我点头。被他问起来,我开始有了思考的余裕。

  「看到留下的行李我立刻就明白了。」

  虽然想问为什么连具体人数都知道,但优希斯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听好了,我要问最重要的事。你冷静下来,慢慢地看向周围。」

  优希斯的话终于让我环视起周围。废矿坑的内部变成了惨剧现场。血在矿坑和墙壁,甚至天花板和横梁上飞溅。那是如同天上下了血般的大量出血。

  优希斯移动灯光,我看清了地面。魔杖剑和木箱破碎散落,毯子也被切碎了。

  中间是大量的血,被切断的手脚滚落,胴体被两断,内脏零落而出。倒在大量鲜血之间的脸以恐惧的表情凝固了。我终于察觉到了血腥味。

  对尸体的恐惧和对血腥味的嫌恶感让我为了发出悲鸣张开口。优希斯再次说着「冷静」,我的悲鸣停下了。我用右手按着嘴,防止又要涌上的悲鸣发出。

  优希斯以严峻的表情用下巴指示周围。

  「这个,应该不是嘉优斯做的吧?」

  优希斯冷静的声音让我勉强点头。优希斯的眉间也充满了疑问。

  「即使当作绑架犯们突然开始自相残杀,也还是太异常了。」

  优希斯试着推测。正如优希斯所说,这样的自相残杀不可能存在。

  「没有亚蕾榭尔的尸体。虽然手脚和胴体都飞散因而难以辨认,但男人的头有五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优希斯高速将推测组合起来,「巴各和另一个男人,以及亚蕾榭尔三人离开这里去了什么地方。是逃跑了还是被带走了……?」

  优希斯边对自己的话语抱有疑问边说着。即使听他分析也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巴各和亚蕾榭尔消失的理由。

  看我冷静下来,优希斯慢慢从我身上放开双手。我双手向后拄着地面坐起,优希斯站了起来。

  「我已经联络了警察和搜索队,所以嘉优斯留在这里,我去找亚蕾榭尔。」

  优希斯说着,身体朝向矿坑外侧。

  「等等,我也、要去。」

  我试图站起,但膝盖没有力气,手拄在前方跪了下来。

  「药剂的反应还没消退,别勉强。」

  优希斯没有回头,说道。

  「不,我要去……!」

  即使发出呻吟,我还是站了起来。我用手支撑膝盖,抬起上半身。站起的瞬间身体摇晃,但优希斯搀起了我。

  「要是被巴各带走,亚蕾榭尔就危险了。哪怕是优希斯哥的话,惟独这次我不能听。」虽然药物让口齿不清,我仍然断言,「如果现在不去,我一辈子都会后悔。」

  我推着优希斯的胸口,自己向前走去。优希斯也在旁边前进。我从男人们的尸体和血液之间走过,但只觉得他们应该死得更惨些。

  我来到了矿坑外。好冷。我把手抵在外面的岩壁上。头晕眼花,嫌恶感从胃底涌上。灼热的东西从喉咙上升,从口中迸出。我呕吐,又吐了一遍。

  我用右衣袖擦拭嘴角。

  「可以吧?」

  优希斯没有表露担心,以确认的语气说道。因为呕吐后脑袋变得有点明晰了,我点了点头。优希斯的应该担心的是亚蕾榭尔的态度让我得到鼓舞。

  优希斯举起灯,我也用手机的照明追着亚蕾榭尔的足迹沿道路下行。我们到达草原,接着一下子分辨不出痕迹了。距离黎明还很遥远,但没有时间了。

  「我去右边,嘉优斯去左边找。」

  优希斯说完,没等我回应就去了右边。我朝向左边。

  「噢噢噢!」

  我的脚开始迈步。

  「噢噢噢噢!」

  步伐加快。

  「亚蕾榭尔,亚蕾榭尔!不要死啊亚蕾榭尔!」

  我快步奔跑起来。

  背对着燃烧的家,吉吉那走着,染血的双手抱着涅蕾朵的遗体。

  在生者和死者上方,月亮挂在半空中。抱着少女的少年一个劲儿地走着,穿过了森林。

  少年的脚走上坡道,从树木之间穿过,到达了悬崖上。涅蕾朵说想要离开的小镇不知晓涅卜雷格和涅蕾朵的死,静静地沉在夜色中。

  世界寂静无声。连消防车的声音都没有。

  吉吉那改变抱着的少女的姿势。

  「这里在你说想离开的镇子范围之外。」吉吉那把少女转到能看到镇子的位置,「虽然没法带你去远方,但从这里能俯视一切呢。」

  一边说着,吉吉那把涅蕾朵像珍视的宝物般横放在悬崖上,接着取出短剑,扎在大地上。土被略微挖出来一点。吉吉那凭借已经开始有了自觉的膂力开始挖坑,挖出的土在后方渐渐变成小山。

  即使有来自屠龙族的刚力,不靠咒式就进行挖掘的重劳动也让吉吉那的指尖喷出了血。混着血与汗,还有不间断零落的泪水,土渐渐变成了泥。毫不在乎的吉吉那继续挖着坑,少年的身体持续朝大地下降。

  在深度超过自己身高的坑底,吉吉那停下了手。他以挖掘机般的速度,在地下挖出了三米深的大坑。有这么深的话也不会被野兽刨出来。

  伸出双臂抓住坑的边缘,吉吉那用臂力抬起身体。爬出坑的吉吉那温柔地抱起少女,走进坑里,让涅蕾朵躺在坑底。

  死去的少女的脸是宁静的。从上衣前面露出了烧烂的肌肤和乳房。吉吉那伸手把涅蕾朵的上衣前面直到脖颈的扣子系上,最后整理了一下少女的头发,把双手叠放在胸前。

  吉吉那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爬出坑,转过身,用双手把挖出的砂土捧回去。在大坑底部,睡着般的少女的脸也逐渐被土埋上。吉吉那以重型机械一般的速度把涅蕾朵完全埋了起来,踩在凸出的砂土山上把土压实。最后土变成了平面。

  吉吉那走过去,把手放在两人往日坐着的岩石上。他发动刚力,推动岩石。岩石移动到涅蕾朵的墓的上方,停下了。

  吉吉那用右手再次拔出短剑,举起右臂,全力往下挥。剑刃刺在岩石上,反作用力也传递到吉吉那手上,但少年像是忍耐疼痛般握紧剑柄。

  震动完全消失后,少年放开了手。凭这里的愚钝人类拔不出竖在岩石上的墓标吧。

  吉吉那看着岩石和墓标,接着转过身,向下走去。走进森林后少年的脚步加快,从树木之间快步下行。

  「啊啊,涅蕾朵……」

  少年的快步不觉间变成小跑。

  「啊啊啊啊啊啊……」

  哀叹变成叫喊,小跑变成全力飞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大喊着,吉吉那在森林间跑下。

————————

  「亚蕾榭尔,你在哪儿!」

  我在山中漫无目的地找寻着。

  「亚蕾榭尔,快回答我!」

  药剂的影响已经消失,我在森林间边跑边喊。不知道在废矿坑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若是巴各杀了那些人,亚蕾榭尔就危险了。他们的目的不是金钱而是对我的复仇,那么亚蕾榭尔已经没用了。或许会因为妨碍逃跑把她丢下,也有可能会杀了她。

  我的胸中疼痛。巴各的行为伤害了亚蕾榭尔和我,让我们遍体鳞伤。我的心已经破碎了,但就算破碎,也得抱着心的碎片前进。不能让亚蕾榭尔死去。绝对不能。

  我跑出了森林。我在草原奔跑,寻找绑架犯和亚蕾榭尔的身影。

  在草原前方,孤单立着的树下有人影。像是午睡一般,亚蕾榭尔躺着。

  我因为巴各他们不在松了一口气,但恐惧紧接着袭来。如异物一般,魔杖短剑刺在亚蕾榭尔胸膛。是亚蕾榭尔的魔杖短剑。

  从剑刃和胸口之间,红到夺目的血染上白色和绀色的衣服,朝着大地零落。恐惧从我的腹底涌起。

  「亚蕾榭尔!」

  我喊着冲向亚蕾榭尔,在妹妹旁边跪下。在睡着般闭着眼睛的亚蕾榭尔胸口,魔杖短剑竖着。剑刃贯穿了心脏,不知道是巴各干的还是亚蕾榭尔自己干的。虽然不知道,我还是右手抱着亚蕾榭尔,抬起她的上半身。

  我用右手摸索背后,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和坚硬的剑尖。剑刃贯穿了后背。若是拔出短剑亚蕾榭尔会立刻死亡,但即使不拔出,从出血量来看亚蕾榭尔再过十几秒,最长也只剩几十秒就会死亡。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对。我有能做的事。我左手抽出并打开手机,给优希斯发了消息。不等他回信,我叫了救护车,然后丢掉手机,双手将亚蕾榭尔抱起。

  在我的怀中,亚蕾榭尔的脸色苍白。我的胸中生出新的苦楚。我左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魔杖短剑,对着亚蕾榭尔发动止血咒式。由于没法拔出短剑,止血仅仅是安慰作用。我加上造血咒式,但失血量太大了,受伤的心脏也很快就会停跳。

  我能做的,只有陪在亚蕾榭尔身边。

  「亚蕾榭尔,维持意识!」

  我发出无意义的呼喊,但没有回应。绕到亚蕾榭尔背后的右手能感觉到炽热的血潮。啊啊,已经只剩十几秒了。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应该回应亚蕾榭尔的想法的。不对,不是这样的。正因为是能够拒绝的我,亚蕾榭尔才爱上了我。没有思考那些事的时间了。

  「亚蕾榭尔,维持意识!」

  我再次呼唤后,妹妹的眼睑颤动,睁开了眼睛。眼睛对上焦点,确认到我。亚蕾榭尔微微点了下头。

  「没事的,马上就能得救了。」

  我的舌尖说出虚伪的希望。虽然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事之后再说。

  「没事的,能得救的。没事的,绝对没事的。」

  我拼命呼唤着亚蕾榭尔。任谁来看都知道亚蕾榭尔没救了,但是为了亚蕾榭尔,我会全力去说谎。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能让她失去希望。

  啊啊,我爱着亚蕾榭尔。不是当作妹妹,而是当作女性,最重要的,是当作人。

  亚蕾榭尔的眼瞳变成七色的虹彩。亚蕾榭尔的红唇痉挛着,终于停下颤抖,张开了。

  「          」

  妹妹说出话语,但我没有听清。不对,我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

  「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像是惨叫般问道。这也不对。虽然不想再听,但我张开了预防线,为了让自己的记忆在以后变成谎言。

  「我希望你听我的告白。」

  亚蕾榭尔在濒死的剧痛之中,在淡去的意识之中,即使如此也发出了话语。

  「我打从心底,爱着你。」

  亚蕾榭尔的脸上有着的,是安抚孩子的慈母般的表情。

  我仍抱着亚蕾榭尔,抵抗着言语的冲击。我无法理解亚蕾榭尔的话语的含义。

  不,我能够理解,但我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人类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语。没错,我其实是明白的。

  我无法从亚蕾榭尔身上移开视线。亚蕾榭尔咬紧嘴唇,伸出了染着鲜血的手。

  亚蕾榭尔的左手触碰到我的脸颊,我感觉得到亚蕾榭尔炽热的血和冰冷的体温。

  然后红唇张开,露出珍珠色的牙齿,颤抖的舌头动了。

  「不要哭,嘉优斯,我绝对不原谅。」

  亚蕾榭尔笑了。从总是散发光辉的眼瞳中,光芒急速消逝。

  眼瞳沉入暗色,纤细的脖颈垂下,触碰我脸颊的左手也落下了。

  我的胸中是恐惧和丧失,同时涌出了压倒性的安心感。

  随即,可怖的嫌恶感袭来。对因妹妹的死而安心的自己的憎恶化为锐利的碎片流到全身的血管,切出伤口,穿破而出。

  我双眼中的泪水消失了。亚蕾榭尔说我没有资格,将眼泪禁止了。远处传来人们赶过来的声音,也听到优希斯拼命的喊声,但我仍抱着染血的亚蕾榭尔,一动不动。

  我再也无法动了。我已经明白,我的心无法再从这里,再从亚蕾榭尔的死前进一步了。

————————

  月下的夜,吉吉那静静地回到了自宅。

  吉吉那无声打开门,静静地,静静地穿过客厅。他在走廊前进,静静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

  吉吉那打开房间的灯,站在中央。窗边能看到床,在深处和右侧墙壁上的架子一面上,六弦琴和三弦琴、太鼓、竖笛和横笛罗列。架子前摆着键盘琴,乐谱和音乐书籍堆放在周围。

  此时少年的双眸再次零落泪水,强忍着想要叫出声的冲动。即使拼命忍着,还是从口中漏出呜咽。吉吉那的脸抬起。

  「要是我……」

  一边流着泪,吉吉那举起因血和土脏污的右手,往前走去。敲在架子上的五指抓住六弦琴的柄,左手也握上,把乐器大幅往前甩。

  「要是我更强的话!」

  吉吉那喊着,把六弦琴挥下去,砸在桌角上。

  「要是我的心更坚强就救下涅蕾朵了!就不会拒绝涅蕾朵求救的手了!要是我的力量更强就能杀掉那家伙,把涅蕾朵带离那个家,两个人一起在某处生活了!」

  吉吉那把折断的六弦琴又砸了好多次。

  「我更强的话,我更强的话,我更强的话!」

  少年一边哭着,一边丢掉了木柄,接着把三弦琴从架子上扫下来,用脚踩碎。吉吉那踢破太鼓的鼓面,举起键盘琴,砸到墙上。木材和金属飞散。吉吉那进一步破碎被破坏的乐器,不停地践踏着。

  那是仿佛憎恨着缺少强大的自己,憎恨着缺少成熟的自己一般的,彻底的破坏风暴。

  声音停下。所有的乐器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碎片,在房间中散落一地。在中央,染着血的少年流下滂沱的泪水。

  「什么声音?」

  母亲卡莎丽雅站在房间门口。被吵醒的卡莎丽雅看到房间的惨状,确认到儿子的惨状。母亲急忙奔向儿子。

  「发生了什么?」

  母亲问道。吉吉那没有回答。

  「告诉我。」

  卡莎丽雅再次追问后,吉吉那张开了口。少年一边哭泣,一边说明。听着事情的经过,母亲的脸上寄宿愤怒和悲哀。

  吉吉那说完之后,卡莎丽雅的脸上浮现决心。母亲握住遭遇了惨剧的儿子的双手,直直地看着他。

  「吉吉那,仔细听我说。」

  卡莎丽雅说道。

  「你做的事是错的,但是是正义的。」卡莎丽雅的声音化为刀刃,「这不是你的罪。」

  「但是……」

  流着泪的吉吉那反驳。卡莎丽雅摇头。

  「不是因为你弱小,不是因为你愚蠢。是因为我们,大人和社会没有去管涅卜雷格和伊特里亚的事,以为总归会消解招致的结果。」

  卡莎丽雅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自责念头。

  「母亲舍弃孩子跟着男人跑了然后死了,自暴自弃的父亲和留下的孩子自然会处于危险的状态。明明知道这点,却因为权利和法律没有行动。这是我们的责任。」

  卡莎丽雅咬紧嘴唇。

  「我等的弱小和愚蠢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我要说的是接下来的事。」卡莎丽雅紧接着开口,「我会作出处理,把涅蕾朵的事传成因为和父亲关系恶劣无法忍受而离家出走。涅卜雷格是他杀还是自杀在火灾下无法判断,那样的人类的死谁都不会在意。」

  母亲的视线看着吉吉那。

  「但是人们终有一天会察觉到真相,即使是管不了问题的法律也是法律,不会容许这样的行为。」

  卡莎丽雅的话语让吉吉那的泪水停住。世间会说少年是正义的复仇者吧,但同时也会指责他是杀人犯。

  「你立刻动身去屠龙族的村子,去成为战士。没有人会追你,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追你。然后你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为了从世间的风暴和吉吉那自身中保护吉吉那,卡莎丽雅没有任何踌躇。母亲的话让吉吉那愕然。

  「可是……」

  「立刻出发。」

  不容许反驳,卡莎丽雅拽着儿子的手迈步,走到走廊,横穿房间,在途中停下。卡莎丽雅往拖过来的包里装上行李,也让吉吉那收拾行李。卡莎丽雅站着在桌子上快笔写下书信,放在包里。接着卡莎丽雅再次拉着吉吉那迈步,到达玄关。

  「你跨过山丘,在天亮被谁看到之前赶到夏利阿匹镇的屠龙族大使馆,把这封信交给大使。」一边快速说明,卡莎丽雅拽过包,「大使是我的一族的人,会帮忙修改官方记录,让事情变成吉吉那为了在春休第一天参加战士教练课程踏上了旅程。剩下的我来处理。」

  一口气说完,卡莎丽雅让吉吉那拿着包。少年把带子斜挎在右肩上,把包抱在左腰。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走上一直讨厌的道路这点,少年仍然半懂不懂。

  卡莎丽雅的眼中有着悲痛。即使不适合吉吉那的性格,也只能强制他走上这唯一的路了。

  「屠龙族战士的修行非常艰难严酷,从少年期就会实施军队的特殊部队般的训练。从训练中掉队,亦或是死亡的人不在少数。而到了成人以后迎来的会是更加激烈的训练和战场。但是……」

  卡莎丽雅告知着事实,句尾含糊起来。

  「是的,但是。」

  补足母亲话语后的结论,吉吉那露出寂寥的微笑。

  「但是在我今后的人生中,已经不会有比今夜更艰难痛苦的事了。」

  吉吉那断言。对儿子悲痛的事实确认,母亲露出肯定的眼神。

  「你要成为战士,为了今夜这样的事再也不发生。」

  卡莎丽雅的话让吉吉那咬紧嘴唇。最终,少年用力点头。

  「稍等一下。」

  卡莎丽雅转身迈步,消失在深处的房间。金属摩擦的杂乱声音和拖着布的声音响起。

  再次出现在门口的卡莎丽雅带着苦痛的表情。母亲双手抱着大大的布包。虽然被怀抱那么大的布包着,但看得出那是巨大的板状物体。

  卡莎丽雅用右手和身体支住布包,左手掀开了布。出现在下方的是钝色的块,有人体那么宽的武器。是把看起来也像巨大的砍刀或斧头的巨剑。

  那是屠龙族的战士使用的,屠龙的武器——屠龙刀的威容。

  卡莎丽雅把在现役时代使用过的巨大刀刃反转,把刀柄朝向吉吉那。吉吉那举起双手,接过屠龙刀。巨大的重量让少年的手臂向下垂,但靠腰力撑住了。

  「我把我等一族传承,我以最新技术重新锻造的屠龙刀传授于你。」

  卡莎丽雅宣告。承受着刀刃重量的吉吉那认真地听着。

  「此刻起,这把刀便认你为主人,亦是你的主人,生涯一同伴随。」卡莎丽雅说道,「虽然本应该在成人仪式上让你给屠龙刀命名,但现在没时间了。之后也可以,但你一定要命名。」

  母亲的话很是突然。卡莎丽雅从布包里拿出刀鞘,母子合力把刀刃收到鞘中。卡莎丽雅把收入鞘中的屠龙刀装备到吉吉那的背后,吉吉那差点因重量跌倒,但以前倾姿势撑住了。

  卡莎丽雅眼中的悲痛之色变深。儿子最初的爱被残忍地打碎了。误以为是温柔的弱小无法拯救心爱的事物,只能自己将自己否定。

  卡莎丽雅伸出双手,想着最后拥抱一下恐怕再也无法活着见面的儿子,但停下了。因为吉吉那抬起左手,制止了。

  带着微笑,吉吉那看着母亲,卡莎丽雅也看着儿子。为了心爱之人报仇的儿子已经踏出了战士的第一步。吉吉那的少年时代因为惨剧而过早地逝去了。

  「那么,永别了,母上。」

  吉吉那像是切断眷恋般告别,走了出去,即使几乎要输给刀刃的重量,还是离开了家。母亲也走到门口,用视线追着儿子的身影。

  月下的夜,吉吉那走在外面。屠龙刀的重量让少年的一步一步都变得沉重。

  吉吉那朝山丘前进,努力踩踏着登上坡道。屠龙刀的重量进一步施加在少年的全身,在卡莎丽雅的眼中,也像是儿子的悲伤和罪孽的沉重,和走向今后的悲运人生的步伐。

  走到山丘顶上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吉吉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抬起右手,抓住朝着背后伸出的刀柄,同时转身。

  配合身体的动作,巨大的刀刃拔出。过于粗长的刀刃对少年来说还无法驾驭,但他努力用双手把刀举向夜空。

  背对着月光的刀刃边缘发出钝色光辉,吉吉那的眼瞳俯视变得遥远的母亲和故乡。少年的过去的全部都在那里。

  「母上,我……」

  吉吉那微微摇头,停下了自己的话。

  「现在,我要决定我的屠龙刀的名字。」(译注:此处吉吉那的第一人称从“僕”变成了“私”,句子太短所以没什么合适的表达方法)

  刀刃寄宿着皎洁月光的青白色。

  「屠龙刀涅蕾朵,我曾经最爱的人会成为我的刀。」吉吉那的声音朗朗响起,「等我死后,会和刀一起埋葬,死后也不分开。」(译注:译者想了一些解决“以前屠龙刀的译名没法拿来当女孩子的名字问题”的办法,但怎么修改都会有曲解,决定放弃。从解释了名字由来的此处起,以后涉及时都会写成屠龙刀涅蕾朵,但更早出版的卷数仍会使用涅雷多这个译名)

  吉吉那的宣言从山丘朝着家,朝着母亲放出。卡莎丽雅两手捂住嘴角。在屠龙族中也能成为一〇八勇者的坚强女人的眼眶被泪水湿润。

  虽然有预想到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太早了。自己的儿子在今后的一生,会因为美丽和强大被人们所爱吧。但她明白了,吉吉那不会再爱任何人。最爱的儿子将和死者一同化为一柄利刃,在尸山血海中前行。

  卡莎丽雅有一点憎恨涅蕾朵。一度抛弃涅蕾朵因而害死了她这件事将成为刻印,让吉吉那再也不会背叛他人。少女唯一梦想着的少年的心,被她永远地抓住了。即使明白涅蕾朵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作为母亲也只能感到憎恨。

  卡莎丽雅和吉吉那再会的时候已经不会到来。即使在最糟糕的战场上,儿子也无法抛弃、背叛他人,那就代表着会为了救某人战死的命运。

  而尸体会留在战场,母亲连儿子的遗体都没有机会看到吧。作为屠龙族,最重要的是作为吉吉那的母亲,卡莎丽雅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愿……」

  卡莎丽雅终于发出话语,把泪水强行变为笑容。

  「愿剑与月祝福你。」

  母亲告别的话语在月夜中回响,山丘上的吉吉那轻轻点头。

  吉吉那放下两手举起的刀刃,扭转身体通过离心力旋转粗长的刀刃,即使几乎要被重量打倒,还是收纳回背后的刀鞘。

  吉吉那没有动,银色眼瞳变得带上了刀刃的光辉。小镇和山间的少年时代迎来了残酷的结局,恐怕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也见不到母亲了。吉吉那的温柔和爱在这里死绝了,但即使如此,对于要舍弃心爱的少年时代的残骸这件事,吉吉那还是犹豫了。

  像是要挥走少年时代一般,吉吉那再次转身。孤独的影子背负着粗长的刀刃迈步。越过山丘的顶点,终于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了。

  卡莎丽雅看着山丘和那上空的月亮。

  「愿剑与月祝福你。」

  卡莎丽雅再次发出的告别话语变成了祈祷。

  她祈祷总有一天,有谁能改变化为刀刃的吉吉那的心。

————————

  手术室门的上方,红色的光已经熄灭了。

  我在医院的走廊前进,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医师、护士和警察也离开了。

  好安静。

  虽然知道为时已晚,但我们还是让救护车带着亚蕾榭尔去了最近的镇医院。大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但黎明时分医师和护士带来的,只有死亡宣告。我试图向警察说明事情经过,但没能做到,于是老爸去应对警察,对我的笔录暂作保留。虽然我一直以为他不可靠,但父亲保护了我。

  虽然之后还会来问,但我无法说明事实。这关乎亚蕾榭尔的名誉,同时我也不想自白我自身的污浊的行动。

  我看向右侧。能看到关着门的手术室,亚蕾榭尔的亡骸安置在对面,但门关着看不到。在听到死亡宣告时我趴在手术台上号泣,但被人拉开了。那是为了保护我的心,但我已经没印象了。

  警察做了简单的检查,在魔杖短剑上发现了亚蕾榭尔反手握着的指纹,认为自杀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嘉优斯。」

  声音从前面传来,我看向前方。迪狄亚斯大哥坐在长椅上。在父亲应对警察的时候,大哥一直陪着我,可我连从正面看向大哥都做不到。

  「我作为辅佐官在机关工作,为了振兴镇子,为了支撑身为镇长的老爸拼命工作,把家的事情全甩给了优希斯和你。」

  迪狄亚斯大哥淡淡地说着。由于年龄差距较大,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哥一对一说话了。

  「因为我的疏忽,事情变成这样……」迪狄亚斯大哥哽咽了,「对不起。」

  迪狄亚斯大哥痛苦地说道。我微微左右摇头。

  「迪狄亚斯大哥没有任何错。」

  他为了镇子尽了全力,也维持了家里的开销,即使如此还要背负亚蕾榭尔的悲剧的责任的话,实在是太重了。

  「对不起。」

  迪狄亚斯再次说道。大哥应该也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仅仅是道歉。大哥知道自己没有优希斯那样会说话,所以总是沉默不语。那份诚实如今值得感激。

  大哥站了起来。我抬起头。迪狄亚斯走过来,在我的面前停下。

  迪狄亚斯大哥伸出右手,触碰我的左肩。

  「要是我能更努力的话,亚蕾榭尔就……!」

  迪狄亚斯第一次激动起来,连为了对外而长期贴在脸上的表情都崩塌了。抓着我肩膀的手指更加用力,迪狄亚斯大哥在为自己的无力愤慨。

  「不是大哥的错。」

  作为三男,我为了大哥编织出话语。迪狄亚斯也察觉到了我的想法。

  「抱歉,还让你安慰我。」

  大哥从手指上放松力道,右手离开了我的左肩。

  「所以我比不上优希斯和你啊。真是羡慕啊。」

  大哥吐出话语。

  「我一直以为迪狄亚斯大哥讨厌优希斯和我,至少不是喜欢来着。」

  我说了实话。

  「我没有讨厌过你们,只是有一点嫉妒。」

  迪狄亚斯大哥坦率地答道。我有点惊讶。

  「说到索雷尔家,世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才优希斯,然后是奔放的前咒式师母亲阿佐尔卡、身为镇长的父亲哈利乌斯、美丽的女儿亚蕾榭尔组成的,耀眼的家庭。站在他们身旁的嘉优斯也有耀眼的地方。」大哥的话语淡淡地继续,「最后想着是不是还少了个人,才终于想起还有迪狄亚斯。」

  不可思议地,迪狄亚斯的话语中听不出自嘲。

  「优希斯从小时候起就鹤立鸡群,在学习和运动、艺术和打架、人格和人气上我一次都比不过优希斯。作为大哥,我有点不甘。」

  迪狄亚斯坦白了自己抱有的劣等感。

  「但是,正如之前说的,只是有点嫉妒而已。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那是稳重的声音。

  「正如世人所说,我没有拔群的才能,没有耀眼的外表。」

  「没有这种事,迪狄亚斯大哥……」

  「这是事实。」

  对我的反驳,迪狄亚斯微笑。

  「但这样不起眼的我,能支撑你们的青春。世间都说是不起眼的我,把厉害的弟弟妹妹们养大,让他们为世人所知。对这件事,我很期待,很骄傲。」

  在我胸中的悲伤上,迪狄亚斯的话语渗入。大哥看着我。

  「所以在弟弟妹妹之中,稍微有点不起眼的嘉优斯是我最疼爱的。是我把与我相似的你和我自己重合了吧。我想着虽然背负责任的我已经无法做到,但嘉优斯的话,或许能跟着优希斯他们一起展翅飞翔。」

  「我都……不知道……」

  我总是仰望着二哥优希斯,对大哥迪狄亚斯的事没有什么了解。大哥总是向后退一步,为了把我们向前推。

  迪狄亚斯大哥具备着父母身上不存在的,对家庭的献身、深深的爱。恐怕正是因为父母不拥有,迪狄亚斯大哥才为了让作为长兄的自己能成为双亲的代理人,迫使自己成长。

  母亲跑掉的时候,迪狄亚斯也还是孩子,那样的孩子却决定代替父母来养育优希斯和我。大哥的爱,其实何其伟大啊。

  「我……我们才应该向大哥道歉。」

  迪狄亚斯的伟大的爱和责任感触动了我。

  「我们能够自由自在,全是因为大哥的忍耐。所以——」

  在我试图往下说的时候,迪狄亚斯大哥抬起右手制止。

  「即使如此我也有罪。」

  迪狄亚斯无法原谅自己。

  「我早就知道亚蕾榭尔最喜欢嘉优斯。」

  大哥的话让我的心脏静止了。我终于明白了在咒式实验那天叫住我们的,迪狄亚斯的言语的含义。

  亚蕾榭尔意识到自己越过兄妹关系的恋情是在失踪当日。这样的话,比起她本人,比起优希斯和我,大哥迪狄亚斯是最先注意到的。沉默寡言的大哥其实比任何人都关注着我们。

  迪狄亚斯出于庇护,因为不想让我们受伤,作出了委婉的忠告,但我们没有意识到。其实意识到了,但假装没有意识到。然后,变成了这样。

  「所以,直到早上,嘉优斯都要陪在亚蕾榭尔身边。」

  大哥的话语隐藏了详细。为了不让大哥的关照白费,我也假装没有察觉,点了点头。

  「我差不多得走了,光靠老爸一人没法应付警察、机关和媒体。虽然我告诉他绝对不能说,但老爸没办法一直说谎隐瞒下去。」

  迪狄亚斯寂寥地说道。

  「亚蕾榭尔之死的详情,绝对不能公开。」

  那是平静的,但是寄宿着决心的声音。此时我抬起头。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这件事变成是绑架犯们起了内讧,亚蕾榭尔则是因无关的事故而死,把真相隐藏起来。」

  那是迪狄亚斯坚决的宣战布告。亚蕾榭尔是被母亲舍弃的私生子,被绑架轮奸,最后死亡这种事被世间知道的话,那个世界的亚蕾榭尔会悲伤的。恐怕迪狄亚斯也推测到了尽管是被强制的我的行为。

  正因如此,大哥带着觉悟宣告,不能让亚蕾榭尔和我沐浴在世间好奇的目光之下。亚蕾榭尔的死占满了我的脑袋,但大哥已经考虑到亚蕾榭尔和名誉和我们的将来。虽然绑架犯的过半数离奇死亡这点我也仍然在意,世间也会产生好奇,但管他呢。

  迪狄亚斯的侧脸上能看到深深的自责念头。

  「不起眼的大哥能为亚蕾榭尔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谢谢。为了亚蕾榭尔,拜托了。」

  我发自内心低下头。说出名字让激情从腹底涌出。

  「那家伙……」亚蕾榭尔的面影来回,「不是可怜的,悲惨的孩子。」即使哽咽,我仍继续说着,「她应该作为一名被家人和周围的人们所爱的少女,留在大家的记忆中。」

  哀惜的话语结束,我抬起了头。迪狄亚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觉察到了新的悲伤。正因为大哥知道一切却什么都没说的温柔,今后,我们的关系会变得略微疏远。大哥的表情意味着他也知道这点,我和迪狄亚斯之间的鸿沟恐怕一生都无法埋上吧。

  迪狄亚斯大哥的脚步声远去,最终完全消失了。我双手交叉,支撑垂下的额头。

  医院的绿色走廊再次陷入了无机质的沉默。我知晓了迪狄亚斯大哥意外的一面,同时,与亚蕾榭尔共度的各种回忆、感情和后悔在全身的血管流淌。

  应该在哪里,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我一直认为自己尽了全力,但不明白答案。正确的选择是什么?正确的过错是什么?

  不管怎么思考都不明白。

  「对了。」

  我抬起头。救了昏迷的我,在亚蕾榭尔将死时赶来的优希斯不见了。因为事件的冲击谁都没想起来,可优希斯现在在哪儿?

  「嘉优斯。」

  优希斯的声音远远响起。我朝着听到声音的方向转过脸。

  优希斯站在走廊前方。我从长椅上站起。

  「优希斯哥!」

  腹底的悲伤、愤怒、后悔和罪恶感,各种各样的感情让我的身体颤抖,这样的东西我不觉得自己能够忍受。我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不握紧手指狠狠拘束住的话,破碎的心就会坠落。虽然忍耐到了现在,但在优希斯哥面前,一切外壳都破碎了。

  「我……!」

  朝着优希斯,我吐出心中的痛苦。

  「即使是被强制的我也把亚蕾榭尔……!」

  「别往下说了。」

  优希斯平静的声音止住了我罪恶的自白。

  「那件事要只藏在嘉优斯和我的心里,不告诉任何人。就算独处的时候想想起来,想说出来,也不可以想起。」

  淡淡说着的优希斯的肩膀微微痉挛。优希斯也被剧烈的悲伤和愤怒囚困,但为了让我冷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切都是巴各等人的罪行。在你赶到的时候,巴各等人已经起了内讧,亚蕾榭尔则逃跑了。亚蕾榭尔她……」优希斯像是忍耐着剧痛般继续道,「对外说是出了事故,在我们之间当成是因巴各等人的性暴行不堪其辱自杀了。就当作是这样。」

  「可是,我……」

  罪恶感袭向我,亚蕾榭尔死时的脸责备着我。即使理性明白就算是幻觉亚蕾榭尔也不会责备我,但是,事实和感情不会就此原谅。

  「要是我拒绝,跟他们拼命的话,换我死去的话亚蕾榭尔就不会变成那样了。巴各他们说出来的话我干的事也会立刻暴露,我……」

  「真相暴露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我把巴各的信和矿坑的证据都处理掉了,然后——」

  优希斯严厉地放出话语。哥哥已经在多方处理了。

  「剩下的对亚蕾榭尔出手的男人们,我已经杀掉了。」

  优希斯的右手垂着,五指握着魔杖剑,剑身上流淌的血在走廊滴落出斑点。我终于也明白了优希斯不在亚蕾榭尔的送医和抢救现场的理由。

  「虽然很匆忙,我切断了第六个男人的手脚和性器,在让他求饶同时砍了他的脖子,把尸体沉进了泥土里。」

  优希斯的声音从地狱之底响起。

  「巴各就不会这么轻松了。我削掉他的鼻子,折断所有的牙齿,切掉了舌头,从手指到手肘,从脚到膝盖都一寸寸切断,挖掉了眼睛。我割开他的腹部,把内脏拽了出来。那家伙哭喊着漏出粪尿,但我不会给他痛快,还让他活着。接下来我会给他治疗,然后再加上别的花样儿拷问,重复上几十年。」

  优希斯的回答残酷。

  「但是,与亚蕾榭尔的痛苦相比,还是过轻的处罚。」

  优希斯说道。虽然一瞬对优希斯的凶行感到恐惧,但我很快收起下巴同意。对巴各等人来说,世上怎样的刑罚都不足够。我握紧拳头。

  「优希斯哥,我也一起。」

  我下定决心。

  「为了亚蕾榭尔,我也要背负罪孽。我不能原谅巴各。」我从未感觉过如此程度的愤怒,「不,必须得我来做,我把巴各杀——」

  「不能脏了你的手。」

  优希斯像是要隔绝般说道。

  「就算有人试图找巴各等人的去向也不会找到,应该会把废矿坑内的尸体当作自相残杀,剩下两人也因为内讧死在哪里了吧。」优希斯说道,「当然,也有人会从我最开始赶到的事实隐约推测出情况吧,但应该会放着不管。」

  事情应该会变成优希斯预想的那样吧。但是,我也知道更往后的事。

  「但即使如此,总有一天会有好事者察觉到他们的死因和废矿坑里的人不同,是被我解决掉的。」

  优希斯也给出了和我相同的预想。

  「毕竟完全找不到证据,所以某人的预想也会仅止于传言。但是,我已经不会再去走军人或政治家这种,普通的正义道路了。就算要放弃这些道路,我也想要为亚蕾榭尔复仇,保护你的心。」

  优希斯的声音停下,眼中是悲痛的蓝色。

  「不,并非如此,我说实话吧。」优希斯痛苦地连缀话语,「我自身已经无法再相信正义的道路了。」

  优希斯不论哪里都是正义的,自身也维持着正义。我也以为这作为人是理所当然的,相信尊敬的哥哥相信的事物,守护着。

  但是,这种普通的正义,引来了奥雷托这种并非如此的人的反感,而巴各因奥雷托理所当然的惨死疯狂,把亚蕾榭尔卷了进来。巴各想把我拖到和他一样的位置去。

  优希斯变得不再相信做着正确的事的自己了。巴各破坏了我的心,也将优希斯哥哥高尚的心玷污了。

  「没必要连嘉优斯都和我一样迷失道路。我会带着巴各消失,所以我和嘉优斯——」优希斯以冰冷的声音说道,「——已经无法在同一条路上前进。」

  优希斯朝着走廊角落抽回身体,半身藏在墙壁之后。

  「优希斯,等等。」

  我伸出了手。半身藏在墙壁后面的优希斯也停下了。我拦住了他,那我必须得继续说下去。

  背负起把正确教给我因而发生悲剧的责任,优希斯舍弃了所有闪耀的将来,打算保护我的将来。可是,想到是优希斯的正确引发了悲剧,我软弱而愚蠢的内心想要推卸责任。

  胸口好痛苦。我用右手连同衣服抓住自己的胸前。

  「我们只是想普通地,正确地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好痛苦,好悲伤,好难过,好疼痛,「为什么奥雷托和巴各这样的家伙会存在!为什么正义没有打倒邪恶!就没有神明吗!」

  声音变成呜咽但停不下来。知道不应该说,却无法停止。

  「我搞不懂这世上的一切了,不想要理解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优希斯哥没有救下我和亚蕾榭尔!明明说了绝对会保护我们的!」

  我的诘问像呕吐般零落。

  「优希斯这个骗子!」

  我说了出去。

  没有回应。对面的优希斯的蓝眼睛中有着悲伤。

  我和优希斯已经再也变不回曾经那样的兄弟了。因为亚蕾榭尔的死,温柔聪明而正义的优希斯死了,尊敬优希斯,把亚蕾榭尔当作家人爱着的嘉优斯也死了。我们的少年时代没有平稳地流逝,而是残忍地破碎死去了。

  「对不起。」

  我在优希斯的双眼中看到泪水。曾经对我来说是整个世界的优希斯第一次让我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对优希斯说那样的话。就算再优秀,优希斯也还很年轻,不可能背负着世间所有的不讲理给出答案。对着变得无法相信自己的优希斯,身为弟弟的我说出不相信他这种话,是绝对不可以的。

  「真的很对不起。」

  再一次说完,优希斯用左手拭去泪水。再次出现的双眸中没有温度了。

  人世有无法承受的悲伤,有无法跨越的伤痕。我和优希斯承受了难以得救的痛苦,却又伤害了彼此。

  我好不甘心,为什么我还是孩子。如果我能更成熟,能更加强大聪明的话,如果我能知道正义之后的结局的话。

  我用理性按住狂暴的心,寻找着挽留优希斯的话语。

  「不是的优希斯,刚才是我错了。优希斯哥没有错,是我……」

  「再见了。」

  优希斯的声音再次变回冰冷,一切表情都从脸上消失了。他抽回身体,朝着墙壁消失了踪影。

  我急忙在走廊奔跑,转过优希斯消失的转角。

  走廊是寂静。砍了巴各等人滴下的血痕朝着深处延续,在安全出口中断了。安全出口的门前后摇晃,静静地停止了。

  优希斯不见了。只剩我在医院呆站着。

————————

  像是要踩碎大地般迈步,我沿山丘走下,步伐中是对命运和自身的愤慨。

  曾是我的人生中心的乐器,我一个都没有带,只带着装有随身物品和介绍信的包。在背上,冠以最爱的少女涅蕾朵之名的屠龙刀摇晃着。屠龙刀对于还是少年的我来说仍然巨大,刀柄和刀尖时不时从身体的左右探出。

  还太早,还没到涅蕾朵成为回忆的时候。即使心中大量出血,也只能继续前进。我舍弃了直到刚才为止的自己的全部,活着的路只剩下变强。不符合身材的大剑就是需要强行变成大人的证明。

  我越过山丘,走在原野间蜿蜒的小道上。我察觉到有人站在路上,停下脚步,放低腰部同时瞬间移动右手。依照屠龙族式战斗术,我为了采取先手,右手握住从左肩伸出的刀柄。

  原野中,奇妙的人影背对月光站着。

  在我凝神试图看清来人的身份时,月光的方向改变。高挑的人影戴着圆筒形的绢帽子,脸上有一个凸起物伸出。那是长长的鸟喙,而眼睛的位置是洞。

  人影戴着孔雀般的面具,身上缠着外套,下摆一直到达脚下。人影的手脚细长,全体都很不协调,简直不像人类。

  「你是什么人?」

  我不由得问道。在我的记忆中,通往屠龙族村庄的道路上并没有出现这样的人影。记忆?我对记忆这个词感觉到违和感,但眼前的人影太过异常,无暇思考那些。

  怪人举起了双手,外套跟着手臂的动作展开。在外套的里面布满了无数的眼睛。

  我在走廊呆站着。安全出口的门一动不动。优希斯已经离开了。

  影子遮住安全出口的绿光。奇妙的人影站着。

  高挑的人影戴着圆筒形的绢帽子,脸上有一个凸起物伸出。那是长长的鸟喙,而眼睛的位置是洞。人影戴着孔雀般的面具,身上缠着外套,下摆一直到达脚下。人影的手脚细长,全体都很不协调,简直不像人类。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在何时从哪里出现的。

  「你是什么人?」

  我问道。在记忆中,亚蕾榭尔死去,优希斯离开的医院里并不存在这样的人物。记忆?我对记忆这个词感觉到违和感,但眼前的人影太过异常,无暇思考那些。

  怪人举起了双手,外套跟着手臂的动作展开。在外套的里面布满了无数的眼睛。

  孔雀面具上的鸟喙上下打开,外套里面的眼睛一齐移动,看着吉吉那,看着嘉优斯。

  「涅蕾朵的」「亚蕾榭尔的」

  从鸟喙发出的声音在道路和医院响彻。

  「死是你的错。」

  我没有站下,即使心在作痛,身体却动不了,像是没看到奇妙的人物一般前进。对了,我不知为何现在是少年,如同过去那时一般经历着时间。因心的痛楚而咆哮的声音也仅仅在内心响着。

  我没有动,像是没看到奇妙的人物一般,继续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仍然处在少年时代,如同过去那时一般经历着时间。惨叫和恐惧也仅仅在内心响着。

  二人的心发出倾轧声,出现龟裂,无法恢复原状。俯视着二者的,是完全相同的面具人影。

  「没错,活在现在就意味着假装没有看到过去的伤,渐渐遗忘了。」

  面具人影放出话语。

  「但是接下来才是我的咒式的真正本领。」

  话语放出的瞬间,世界扭曲。

  被夏天的日光照射的大地让碰到的脸颊和手发烫。衣服下的后背汗涔涔的,口中有血的味道。

  以日光为背景,年轻的男人们俯视着倒地的我。他们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但都是便宜的布料。在混蛋们的中心,是腰间插着魔杖剑的奥雷托。

  「嘉优斯,你小子别得意忘形啊。」

  奥雷托看向旁边,被我殴打的三个青年倒在那里,各自按着腹部或手臂呻吟。他们自称哈劳德、阿卡厄和巴各,但哪个是哪个怎样都好。看向倒地的三个年轻人,其他六人笑着。

  笑着的奥雷托皱起脸。被我打了的脸颊肿了起来,一定很酸爽吧。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我发出笑声,奥雷托的脸上浮现不快感。

  「不管你多会学习,多受女生喜欢,顺带有那么点强,但一个人也打不过我们。」

  奥雷托厌恶地说道。

  「等等。」血色从趴在地上的我的全身退去,「你应该已经在看守所里死掉了,不如说这是……」

  我看向周围。是那个时候,那个地点,那些人。我的内心发出惨叫,从未感觉到过这样的恐惧。

  但是我的嘴巴发不出实际的音节,只有记忆的情景前行。

  「母上,我不要成为屠龙族的战士。」

  像是在断头台上落下的刀刃一般,少年拒绝了。

  「吉吉那,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坐在桌子对面的母亲愕然地说道。

  瞬间,吉吉那理解了。他看向自己放在娇小膝盖上的手,接着看向母亲。

  「这……又是那个时候?」

  吉吉那想要发出声音,但没有化为音节。对面的母亲带着讶异的表情。

  风景继续流淌,但少年内部的吉吉那发出惨叫。

  屠龙族的剑舞士不论是怎样的死线还是自身的死都不害怕,但是,惟独这份恐惧无法承受。要再次,再再次体验涅蕾朵的死是不行的,心会被破坏的。

  在山的空地和家,二者的上空有着人影。戴着孔雀面具的人物浮游着,俯视着二者。外套展开,里面的无数眼瞳也俯视着。

  「没错,因为把过去的悲剧和惨剧驱赶到了记忆的角落,当作没有看见,人才能活着。」

  戴着孔雀面具的普法乌·法乌说道。

  「但是,追溯记忆的这个咒式,会让过去重复。」

  在下方,嘉优斯再次被少年们殴打,吉吉那再次重复与母亲的问答。就算试图采取和之前不同的言行,一切都丝毫没有改变。

  「忍耐这个咒式是没有意义的。」

  普法乌·法乌的声音中含着笑意。

  「直到你们的精神死亡为止,咒式都不会结束。即使忍耐,也只会一直没有终结地持续下去。」

  残酷的宣告在梦幻世界回响。

  而在它开口期间,过去也仍在前进,涅蕾朵残忍地死去,亚蕾榭尔迎来了悲惨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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