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沉溺于艳夏

  4 沉溺于艳夏

  我靠在电车门边,透过车窗望着窗外蔓延开的湛蓝色和漂浮的积雨云,用耳机听着音乐。Mrs(注:Mrs. Green Apple/绿苹果)的《青与夏》——就算是我这种别扭的家伙,偶尔也会选这种直球型的青春歌曲。

  我理所当然的——前天放学后我邀请润奈时,被她一句「今天要和班上的同学出去玩」冷淡拒绝,却在正消沉时收到了令人开心的消息——没有因为接下来的安排心潮澎湃。

  脑海中叮铃一下,响起个风铃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JUN:抱歉,我可能要迟到了!

  诗暮:真稀奇啊。知道了。

  我回完信息,电车也正好到站,车门随即打开。热气骤然将我整个身体包住,灼热的混凝土气味刺入鼻腔。

  这是东京特有的夏日气息。

  「……热死了。」

  ——东急东横线,中目黑站。我可能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下车。

  据说这街区里有很多艺人居住,而站前就矗立着地上四五层高的超高层公寓,正睥睨着下方。她总不会住在那种地方吧……我一边想着一边走下楼梯,迈步前进。

  当我走出检票口来到高架下的阴凉处,不知怎的觉得这很有点润奈的风格,不由得嗤嗤笑了出来——我们约定碰头的地方就在一家玻璃幕墙的时尚书店前。

  我刚摘下耳机,正要用手机跟她说「到了」时,

  「让、让你久等了。」

  就有人向我搭话。于是我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

  「噢。我也刚到——」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诗暮?」

  站在我眼前的人穿着带透明感的蓬松袖纯白衬衫,搭配淡紫色的喇叭裙。脚上是清爽的凉鞋,涂着蓝紫色的指甲油。

  这位大小姐派头的美少女,抬眼仰望着我问道:

  「我迟到了……让你生气了吗?」

  「没、没有。」

  我挠着脸颊,回答美少女——润奈。

  「没生气。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呢。只是润奈你这身打扮,那个……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有点惊讶而已。」

  「……………………很奇怪吗?」

  「怎么可能,超级适合你的。」

  比起上次偏中性的打扮,这次相当女性化。朋克风格的感觉也几乎没了。但是,非常合适。

  「你还涂了指甲啊。」

  「嗯。暑假限定。是如霓虹色一般,不合时节的绣球花色。」

  「不是挺好的嘛。很有润奈的感觉哦。」

  「嗯……」

  润奈有些忸怩地笑着。然后她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

  「……诗暮也是。这身超超超超适合你。」

  如此说道。我穿着淡蓝色的T恤,搭配靛蓝色的牛仔休闲裤。脚上是穿惯了的白色运动鞋,斜挎着黑色的胸包。

  「你很喜欢这个呢,AEROSMITH空中铁匠(注:美国著名的摇滚乐队)。」

  「是STAN SMITH(注:运动鞋品牌)。你难得会抛出西洋音乐的梗啊……你都听些什么?」

  「Nirvana涅槃啊、Radiohead电台司令啊、Nine Inch Nails九寸钉之类的。科特•柯本、汤姆•约克、特伦特•雷诺,我都喜欢。」

  「原来如此。感觉像是西洋音乐版的抑郁摇滚呢。」

  「嗯……你要这么说,或许是吧?虽然我没这么想过。」

  在昏暗的高架下,我们于陌生的街区进行着一如往常的对话。这感觉莫名地舒适惬意,让人安心。甚至连那夹杂着汽车尾气,并有些温吞的风也是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中目黑啊。你住的地方真不错呢……房租,很贵吧?」

  「嗯。但是事务所会负担一部分,而且交通也方便。老师也住在附近。」

  「哎,这样啊。」

  真不愧是前•超人气乐队的主唱。如果是赤城老师的话,就算住在刚才那栋超高层公寓也不奇怪,但她现在只是个保健老师,估计还是不会住那里吧。

  「……嗯。总之,我们走吧。好热。」

  润奈迈步,并撑起了伞。

  ——明明是晴天,却打伞?

  「是遮阳伞。」

  润奈撑开的遮阳伞,和她雨天打的那把伞是同样的蓝紫色,但颜色稍淡,边缘装饰着蕾丝镂空花边。这伞与她的着装很相配,润奈一撑起它,简直就如同真正的洋娃娃。这条街上的大家应该都见惯了明星,可就连他们也不由地回头张望。她的装扮就是如此华丽夺目。

  「要进来吗?」

  「……不了不了。」

  「进来吧?」

  「遮阳伞还共撑一把伞,这有点……」

  「进来。」

  「命令语气!?」

  我们如讲相声般你一言我一语,朝着目的地走去。

  暑假刚开始不久的今天,是润奈所期望的「居家约会」。

  ☂

  JUN:希望你来我家做饭!!

  这就是润奈的请求。因为约好了要答应她一件事,所以我除了YES以外的回答都是不被允许的。

  但对于已经想象了「更超规格的事情」并严阵以待的我来说,老实讲,心情是「就这样就行了吗……?」。

  话虽如此,这可是造访她家啊。还是一个独居女孩的家。

  托它的福,昨晚我都没怎么睡好。我强忍着哈欠,和润奈一起穿过自动门。

  冰凉空气中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是超市的气味,这与书店气味同等让我喜爱。

  「……诗暮。你想好要买的东西了吗?」

  我对拿着购物篮询问的润奈 「嗯嗯」地回答,并打开手机的备忘录,

  「你就看着选的食材,猜猜我要做什么吧。」

  我开始寻找那上面写的东西。

  首先是卷心菜。

  「姜烧猪肉。」

  「……秒中啊,能请你留点悬念吗?」

  我叹了口气,拿起生姜。是当季的新鲜生姜。润奈小声嘟囔着「因为,」

  「说到卷心菜就是切丝,说到切丝卷心菜就是姜烧猪肉……嘛。诗暮你虽然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做的料理倒是很主流呢?」

  「……不喜欢吗?」

  「不。喜欢。」

  「对吧。我喜欢在主流做法上稍微加点改变。」

  我把食材依次放进篮子。豆芽、日本姜、紫苏、萝卜苗、洋葱——

  「猪肉是五花肉吗?」

  「里脊或者碎肉块也行啦。不过这次就用这个。」

  我把切好的薄片猪五花肉放进润奈拿着的篮子里,走出了生鲜区。

  「调味料大致都有的吧?」

  「嗯。因为时不时会请人来做饭……」

  「是赤城老师吧。真热心呢。」

  「约会中不要提其他女人的名字。」

  「刚才这发展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你……要娶我?像这样两个人一起买东西,感觉是很像夫妻呢。就像我们在同居一样。」

  「是吧—」

  「回答敷衍。抑郁值加10000。」

  「你这位数不对劲吧。而且,好久没听到这个了。」

  我别过脸去,假装在找商品。真希望她别那么毫不羞耻地说什么像夫妻、像同居之类的话。

  「……噗咿。」

  润奈刻意发出表示不高兴的拟声词,快步走开了。我手里拿着玉米罐头,慌忙追了上去。

  「啊,等等!别把篮子拿走啊!」

  「——这个。」

  她在停下来的地方,拿起了个蓝色的牙刷。

  「是诗暮你的。」

  「我们是在同居吗!」

  「吃完饭会想刷牙吧?」

  「……嗯,算是。」

  「还有,同居需要的东西有——」

  「别急啊。我们又不是说现在立刻就要住在一起。」

  「——现在立刻?哼嗯~」

  「怎、怎么了……」

  「抑郁值减20000。」

  「所以说,你情绪波动的幅度太大了啦。」

  在我们这么聊天时,目标物品大致都收集齐了。但润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店里转来转去,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

  我一问,润奈就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告诉我:

  「避孕套。」

  「……!? 你——」

  紧接着,一对像是大学生的年轻男女从润奈身后走过。

  擦肩而过时,男方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润奈,女方则是扑哧地笑了,像是深感佩服。

  润奈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连耳朵都红透了。

  「开、开开开开开玩笑的啦!」

  她以那对男女能听见的声音喊着,然后低头逃向收银台。我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与那轻轻飘动的及膝裙摆,

  「……自爆了啊。真是一剂良药。」

  我苦笑着,向回过头来看我们的那对男女点头致意。

  ☂

  「春天的时候,樱花会很漂亮哦。」

  我们在超市买完东西,便沿着目黑川并肩行走。头上蔓延的青翠樱叶摇曳,随风带来浓郁的绿意气息。

  「等樱花开了,你再来一趟吧,诗暮?」

  「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重新握了握感觉轻了一半的购物袋提手,回答道,

  「不过可以啊。」

  「嗯……说好了。那就定下了。」

  「你也太心急了!」

  「顺便作为证据玩笑,我也录了音哦。」

  「……是玩梗玩笑的吧?」

  润奈没理我,反而以阵阵蝉鸣为背景和声,开始哼起歌来。

  听着那或许将来会成为YOHILA歌曲的旋律,我刚要开始想象明年春天我们会有怎样的变化——便打住了。

  因为那实在太遥远了。感觉就像是,仿佛要被摇曳绿意的另一端、那无限高远蔓延的蓝色吸进去一般。

  无法飞翔的我们,只能脚踏实地,尽力走好当下的路。总之,

  「从车站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我家呢。」

  ——我现在,正前所未有的紧张。在近在咫尺的未来中,我即将迎来人生首次重大事件,也就是拜访女孩子的家。

  「噢、噢……这样吗?」

  手心渗出了汗。

  润奈「嗯」了一声点点头,重新握住了袋子另一边的提手。

  「虽然可能骑自行车更好,但那样就听不了音乐了嘛。」

  「是啊。」

  「我也不喜欢下雨天穿雨衣。」

  「嗯……」

  润奈有些幽怨地瞥了我一眼,

  「诗暮?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热吗?那,遮阳伞——」

  「……不,没事。只是有点睡眠不足而已。」

  因为我谢绝了一起撑,所以润奈的遮阳伞是收起来的。即便如此,

  「哼嗯……即将面临初体验,所以昨天没睡好啊?」

  「去女孩子家也叫初体验?」

  「进到女孩子的 『里面』,不是初次吗?」

  「你是热昏头了吗!?黄段子比平时更过分啊!」

  两个人一起提着袋子走路,这相当令人害羞。我本想一个人拿,但润奈对此固执地不肯让步。

  结果就变成了像是隔着袋子牵手一样。

  润奈看着放在袋子最上面的蓝色牙刷,说道:

  「诗暮,我们果然还是买避孕套吧?比如去便利店买。」

  「不行啊,药没起效!」(注:指超市的「教训」还不够)

  我感到无可奈何,但被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拿来当话题玩笑,反而让人没了那种心思,紧张感也缓和了下来。当我们走过架在河上的蓝色桥梁,穿过绿色的隧道,进入住宅区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恢复状态了。

  「诗暮,我身体好热……」

  「好好好,是很热呢。到家了就开空调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进来了。」

  「让我进『家里』啊。好好好。」

  「不许说『好好好』。」

  「润奈你停止装傻的话,我就不说了。」

  「……做不到。会死的。」

  「什么啊,跟不游动就无法呼吸的金枪鱼似的……」

  「我才不是一动不动的金枪鱼(注:不解释了)哦?我大概属于比较主动的那方。」

  「好好好。」

  「所以说,不许『好好好』了。」

  「想让我停的话,你就别讲黄段子。」

  「好好好。」

  「别用『好好好』回我。」

  润奈一直在面无表情地装傻,而我则是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我一边饶有兴趣地笑着,一边想着润奈比平时更加饶舌,大概是因为她也同样紧张吧……

  ☂

  那是一栋五层楼高、小巧整洁的公寓。外观是清水混凝土,很有新建的设计师公寓标准范。

  顶楼最靠边的房间就是润奈的家。我们乘上电梯,走过铺着仿瓷砖高级地垫的内部走廊,来到一扇酒店般的门前。

  「进来吧。」

  「噢、噢。打扰了……」

  我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提心吊胆地走了进去。除臭剂的花香气撩拨着我的鼻腔,而正面左手边有一扇门,L型的短走廊向前延伸。

  「左边是客厅,右边尽头是厨房和用水区域。」

  「……了解。总之,先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吧?」

  我瞥了一眼放着蓝紫色雨伞的伞架,脱鞋走上玄关。

  脚下铺着Gloomy的玄关地垫。很有润奈家的感觉。

  「操作空间有点小,请多包涵哦。」

  「没问题。有两个灶呢。」

  厨房是电磁炉灶。这比我想象中紧凑,但独居用的房子大概也就这样吧。我把买来的食材放进黑色的崭新冰箱里。

  「……冰箱里的能量饮料是不是有点多?」

  「考试复习的时候买多了。」

  「别喝太多啊?对健康不好。」

  「别说这种老师一样的发言啊……」

  我们没买多少东西,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

  ——好了。接下来该确认调味料和器具了。

  我说了声「我打开看看咯?」,然后开始翻看厨房周围的收纳,这时润奈一手拿着蓝色牙刷,另一手搭在厨房后面的门把上叫我:

  「诗暮。」

  「噢。」

  「我去冲个澡。」

  「噢。」

  ……………………冲、冲澡?

  「调味料啊工具啊,你随意用就好——」

  「等等等等。」

  「……嗯?」

  「不是『嗯』。为什么突然要冲澡?」

  「因为出汗了。」

  润奈的脸看起来很清爽。不像是出了汗的样子。

  「都怪诗暮你不让我一起撑遮阳伞。」

  「你自己一个人撑不就好了。」

  「…………总之,拜托了。」

  「啊,喂!等——」

  ——砰!咔嚓!

  润奈逃掉了。门还被关上并上了锁。

  被独自留下的我,伸出的手挠了挠后脑勺,抱怨道:

  「就算是自己家,也太为所欲为了吧……」

  「诗暮。」

  从隔着一扇门的对面,润奈对我搭话,还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

  「要一起洗吗?你想的话,我就开门哦——」

  「谁要洗啊!」

  我大叫着,按下了换气扇的开关。然后为了集中精神做饭,从包里掏出了围裙。

  ☂

  我系上用旧了的围裙(带有姐姐手工缝制的贴布绣),站在厨房里。

  在水槽上架好的操作台上,利落地进行着烹饪。

  我避开菜芯,只将卷心菜外侧柔软的叶子部分细细切丝。用冷水浸泡使其爽脆,再加入切碎的茗荷、紫苏和萝卜苗混合。沥干水分放入冰箱,配菜就完成了。

  当我正切着薄洋葱片时,锅里的水烧开了,便把切块的卷心菜芯放进去。高汤则是简单地用了白酱油膏。我可不会特意自己去熬,这就是粗犷的男人料理风格吧。

  我在耳朵里塞入耳机,随机播放着歌单里的音乐。

  ——其中一边突然被拔掉了。

  旁边忽然就涌来了浓郁的肥皂香气。润奈把耳机戴在一只耳朵上,

  「People的《完美的庭院》……不错呢。我喜欢。」

  她擅自共享了音乐后低声点评道。别那么自然地说「喜欢」啊。

  我停下切姜的手,

  「……这是家居服吗?」

  如此问道。

  洗完澡的润奈,装扮从外出服变成了休闲服——换成了蓝紫色的连帽卫衣。头上的兜帽带有凸出的眼球装饰。

  「嗯。我最喜欢的Gloomy家居服。呱呱~」

  「真可爱啊,可恶!」

  我专心致志地切姜去了。

  从兜帽缝隙间隐约可窥见她刚洗完澡的湿润头发、微微泛红的肌肤,以及从衣摆下伸出的紧实双腿,哪一个都过于诱人。

  「顺便说一下,下面穿的是——」

  「是短裤对吧。不看也知道。别露出来。」

  「……唔。」

  我将姜的一半切末,另一半磨成泥。润奈对着集中精神处理手头工作的我撅起了嘴。她放下了按在衣摆上的手,

  「顺便说一下——」

  像是要挡住我的视线似的,从旁边探过头来。

  「是素颜哦?」

  润奈的阻碍让我没法干活。

  「……感想呢?」

  我把视线从她紧紧盯着这边的双眸移开,回答道:

  「可、可爱……哦。」

  「好好看着我说。」

  被发火了,我只好把视线转回去。

  肌肤依旧漂亮光滑,带着淡淡的粉色。

  我的理性几乎要被那飘然升起的洗发水和护发素香气融化,只能是挤出一句:

  「……素颜也很可爱。」

  「详细点。」

  「…………。说实话,看不出太大区别。硬要说的话,显得稍微幼齿一点?我觉得刚才那身打扮适合带妆,现在这样适合素颜。所以结论是,都可爱……满意了吗?贪心女孩。」

  「~~~~~~~~~~!」

  润奈的脸变得通红,抿紧的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啊,要爆发了——我刚这么想,润奈就低下头,把脸缩了回去。

  她用手啪嗒啪嗒地扇风想让滚烫的脸颊冷却下来,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表示:

  「合、合格……」

  锅里的汤溢出来了。

  「……!?」

  我慌忙把锅从电磁炉上移开,关掉了电源。

  「啊,好险……」

  我自己内心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发、满溢出来了一样。

  「对、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润奈向我道歉。而我注意着避免被烫伤,用抹布擦干溢出的汤汁,把锅放回原位,随后叹了口气道:

  「……真是的。不过嘛,知道反省就好。我这边正在做饭,请你自重一点。特别是在用火和用刀的时候。」

  我在等待电磁炉冷却的期间,转去切猪五花肉。这时,单耳听着的随机音乐变了,心跳骤然加快,

  文艺天国的《Marriage》——

  润奈抬起了低垂的脸。

  「诗暮……」

  她举起手机,镜头和眼睛闪闪发亮,

  「——围裙造型,可以让我拍拍吗?做饭的视频也要!」

  「嗯。看来是没在反省啊。」

  ☂

  我把做好的料理端到客厅,连带着咖啡馆风格的木制托盘一起放在餐垫上。餐具从碗到筷架,全都齐全地备好了两人份。

  「我就想着可能会有这种事,所以事先买好了。」

  客厅大约八叠大小。润奈坐在餐桌椅上,检查着刚拍的照片和视频,一边说道。

  「情侣餐具。是我从结婚贺礼的热门礼品里挑的。」

  「……我忘了确认餐具是不是有两人份了,帮大忙了。买得好。」

  我无视了结婚贺礼云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润奈举起了手机。

  「看起来好好吃。」

  她啪嚓一声拍完料理后,把相机对准我,

  「诗暮。做个新婚感觉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啊……」

  她对着无语的我咔擦咔擦咔擦地连拍起来。为什么是连拍模式啊。

  「……嗯。谢谢。」

  我一边往润奈的杯子里倒麦茶,一边说:

  「话说,你怎么又换衣服了?」

  「没换哦。只是把卫衣脱了。」

  闻言,只剩下一件简约设计T恤的润奈把手机放在桌上回答道。这已经是第三套装扮了。她是打算换七套吗?

  「因为和诗暮在餐桌面对面的话,体温感觉会上升,然后就变热嘛……」

  「那不脱也行,把温度调低不就好了。空调设定温度——好痛!」

  我刚搪塞过去,就在桌子下面被踢了小腿。

  润奈紧紧地盯着我。

  「……亲爱的。今天的菜单是?」

  「猪五花姜烧肉,卷心菜丝沙拉,玉米黄油味噌汤。」

  我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着麦茶,回答道。

  顺便一提这也是情侣杯。透明的时候不太看得出来,但一倒入茶,各自的杯子表面就会分别浮现出「妻之♡」和「夫之♡」的字样。

  ——我才不会吐槽哦?

  「在卷心菜里加入当季的配菜,可以吃得更清爽,也不容易腻。」

  「亲爱的?」

  「选用五花肉是因为它浓郁的口感和这个配菜很搭。我还准备了蛋黄酱和豆瓣酱作为口味变化。如果不擅长吃辣,可以试着拌一下。」

  「亲爱的……」

  「玉米黄油味噌汤就如名字所示,是在味噌汤里加入玉米和黄油。口感醇厚,很好喝哦。最适合冬天,但夏天也能喝。」

  「我说啊,亲爱的——」

  「别用那种称呼。」

  我实在没忍住吐槽。而润奈眯起眼睛,显得很开心。

  「……诗暮。你害羞啦?」

  「并没有害羞。」

  「骗人。诗暮说『并没有』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害羞。」

  「……。吃饭吧。菜要凉了。」

  「啊,逃掉了。」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双手合十,拿起筷子。我就这样观察着润奈的样子。

  润奈把碗凑到嘴边,吸溜着味噌汤。

  于是,她那缺乏变化的表情,柔和地舒展开来了。

  「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把配料豆芽、卷心菜、豆腐含入口中,

  「非常、好吃……」

  她感慨地说道。

  我受到感染,露出了笑容。

  明明自己还没喝味噌汤,却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扩散开来。

  她喝第三口时,我也跟着喝了。

  ——嗯。连我自己都觉得做得不错。试着加入了炒猪五花时熬出的油脂,这让味道更醇了。

  「……幸福的味道。」

  润奈小声念叨一句后,开始哼起了歌。

  那是润奈所感受到的「幸福」旋律。

  时间在甜美的旋律中流淌。

  「姜烧肉也很好吃。和配菜的搭配最棒了。」

  「那太好了。」

  「就像诗暮和我一样呢。」

  「……是啊。」

  在我们重复着吃饭、对话和哼歌时,时钟的指针依然向前走着。

  同时,我们的关系也是如此。

  我祈祷着——

  我们的未来都会是这样的日常。

  「诗暮?怎么了,在发呆哦。」

  「……不,没什么。」

  我动起不知不觉停下的筷子,收回视线。

  随着内容物减少、只余「♡」浮现的情侣杯中,融化的冰块发出叮铃一声清凉的脆响。

  ☂

  唰唰唰唰。

  我在镜子前刷着牙。毕竟是刚买的全新牙刷,还很硬。

  唰唰唰唰。

  在我身旁,穿着家居服的润奈用蓝紫色的牙刷同样刷着牙。连不起眼的日用品都统一成紫阳花色,能从中感受到她强烈的执着。

  「…………」

  刷牙刷到一半,我们通过镜子突然对上了视线。

  我和润奈都面无表情。总觉得先移开视线就输了,于是变成了类似互相瞪眼的状态。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

  先忍不住的是润奈。

  她眯起眼睛,噗嗤一下绽开笑容,吐出了嘴里积攒的白色泡沫。

  她稍微冲洗了一下牙刷放回架子上,用同样是蓝紫色的杯子接水,咕啾咕啾地漱口。

  「…………」

  她没有立刻吐掉,而是一边咕啾咕啾地漱着口,一边透过镜子紧紧盯着我。

  她的脸颊左右交替地鼓起又缩回去。那样子很有趣,我忍不住吐出了泡沫。

  瞬间,润奈把脸凑到洗脸池边,用「噗」一声吐出的水冲掉了我的泡沫。然后用手擦擦湿润的嘴角,

  「嗯。」

  把还剩几口水的杯子递给了正在洗牙刷的我。

  「Thank you.」

  我把自己的牙刷放回架子,接过杯子,用里面的水漱口。

  当我嘴唇碰到杯子时,学习会去汉堡店用餐的事瞬间在脑海闪过,动作停顿了一瞬——但因为不太清楚润奈刚才嘴唇碰了杯子的哪里,便决定不去在意,而是将心中渗出的羞赧随着水一起吐出冲走。

  「诗暮——」

  润奈向我搭话。我正用从屁股口袋掏出的手帕擦嘴,预测着她接下来的台词:

  『我们真的好像在同居呢』

  『又(间接)接吻了呢……』

  『那条手帕借我一下?』

  「——晚饭的菜单是什么?」

  「不是才刚刚吃完午饭吗!?」

  但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一边收好手帕,一边摇头。

  「很遗憾,我还没考虑到晚饭的菜单。」

  采购的食材已经一次用完了。我想着如果她不自己做饭的话,有剩菜也会很麻烦,所以就这样安排了。

  润奈不满地撅起嘴「诶——」。

  「你想得太简单了哦,诗暮?既然都来女孩子家了,顺势过夜也很自然吧。那样的话当然也需要晚饭……所以。再去采购一次?」

  「答应的事只有一件。」

  我斩钉截铁地告知,离开了并排放着蓝色和蓝紫色两支牙刷的洗漱台。

  我走到厨房,开始清洗两人份的碗筷。

  润奈追过来,并排站在旁边。她准备好干净的抹布,

  「是、是这样没错……但诗暮你不想过夜吗?」

  「……也不是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过。」

  「否定的次数是偶数。也就是说『想』?真委婉呢。诗暮,可爱。」

  「并没想得那么深。别数得那么清楚。」

  「『并没有』出现了。害羞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害羞。」

  「这次是奇数……也就是说变成『没害羞』了,但绝对是害羞了吧诗暮。可爱。」

  「别再说可爱了。」

  「如果你留下来过夜,我就不说了。」

  「那就不用停了。」

  「……唔。」

  我就这样边聊边洗碗,然后递给润奈。她立刻接过去,利落地擦干。

  我们的这份共同作业。

   默契得简直像是做了许多年似的。

  润奈沉默下来后,彼此之间便只余无言,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餐具碰撞的叮当声、水流声。我沉浸在与润奈共处的日常声响中,感觉不可思议,又心里痒痒的,有些欢喜。

  ——果然还是不想回去啊。

  我不由得这么想。

  「……可爱可爱,诗暮先生。请问今天能待到几点呢?」

  润奈这么问我。虽然我不明白为何用敬语,

  「傍晚,四点或五点左右吧。」

  我回答道。此时正好所有餐具都洗完了。

  「嗯,知道了。那么,」

  润奈把湿抹布挂到挂钩上,说道。

  「YOHILA 的 JUN 工作的地方……你想来参观一下吗?」

  ☂

  ——我想,自己这完全就是上钩了啊。

  客厅深处有一扇滑动式的隔门。打开之后,约四叠大小的房间里,除了工作用的书桌,还放着一张床。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兼卧室。」

  白色的床单,配上淡蓝紫色的枕套和被套。

  同样为蓝紫色的遮光窗帘紧闭着,天花板的青白灯光照亮了这狭小的房间。

  「累了就能马上躺下,很方便。」

  润奈一边说着一边向里走去。而她在脱掉卫衣只剩T恤后,下身露出的裤子显然比普通的短裤要短。

  那是俗称海豚裤的运动裤,用宽松的材料制成,大腿外侧开了衩以便活动。

  那个,嗯,不利于维持精神洁净。

  这大腿别说露一半了,甚至都快露出三分之二了,对我眼睛来说是可谓剧毒。

  「——诗暮,你是要参观的吧?进来吧……」

  即使拜访了润奈的家,我也下定决心绝不踏入卧室。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悬着的「诱饵」的魅力所引诱,没有多想就兴高采烈地咬钩了……

  只能说是疏忽大意。

  「门要关好哦。」

  「……开着不也挺好吗?」

  「因为我平时都关着的,关上吧。环境改变会让我分心的。」

  润奈打开电脑电源,操作着鼠标,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老实地应了声「……了解」,关上了工作室(兼卧室)的门。

  等我将视线转回室内,只见站在书桌前的润奈正俯身背对着我,翘起了臀部。

  因为那放着一张气派的办公椅,她的身体方向有些倾斜。

  「…………你能坐到椅子上吗?」

  润奈瞥了我一眼。

  「在看哪里呢。色狼。」

  「……!? 诶——」

  「不是看我。看看这边?」

  润奈用手指了指书桌,并坐了下来。我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走近前去,

  依言将视线移向书桌。

  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音乐人的工作场所。

  中央矗立着台式电脑,其两侧放着厚重的黑色音箱。机器上排列着许多小旋钮,大概都是音频接口吧。

  键盘呈L形布置,桌下放着功率放大器和效果器板。数根线缆在地板上蜿蜒,其中一根连接着固定支架上的麦克风。

  墙边靠着几把吉他。有熟悉的冲浪绿电吉他、白色电吉他,还有黑色的木吉他。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兴奋感,灼烧着我的心。

  「……你就是在这里创作歌曲、进行录音的吗?」

  「嗯。虽然就只是试录。」

  润奈一边启动某个软件,一边回道。

  「吉他是用那边的麦克风录的……不过也有『有线录音』这种直接获取音频信号的方法,那样音质更清晰稳定。但YOHILA因为不举办演出,所以我希望声音尽量少些数字味,更追求真实的乐队音色。所以即使是试录也基本用麦克风录。我觉得模拟器无法完全再现功放的轰鸣感、空气感和环境音。或者说,声音里会缺乏人情味。」

  宅宅特有的高速神言。虽然我不能完全听懂,但是,

  「你真的很执着呢。」

  「……嗯。对音乐的爱,也很沉重。」

  润奈望着电脑屏幕回答道。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我再次深切感受到——她就是YOHILA的JUN。

  「我可以稍微集中一下吗?」

  润奈拿起挂在挂钩上的耳机,问道。

  这不是无线而是有线的,品牌也不同。或许是用途不同,一个用于乐曲制作的监听,一个用于平时欣赏。

  我点头道,「当然」。

  「就当我是空气,专心工作吧。」

  「空气……嗯,从不可或缺的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只是,若是你就站在旁边,我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润奈轻描淡写地如此表示,

  「你坐床上吧。」

  「知道了。」

  我又一次老实地听从,走向书桌的另一侧。

  怎么说呢。我为自己进入润奈起居的卧室就产生邪念感到丢人。还说什么上钩了——

  「…………」

  润奈毫不在意我是否坐在床上,全神贯注地面对着电脑。

  我凝视着她那专注而真挚的身影。

  并非视作空气,而是宛若一件艺术品。

  直到刚才还觉得近在咫尺的她,此刻却感觉无比遥远。

  ☂

  开始工作大约一小时后,润奈「嗯——」地伸了个懒腰。

  她摘下耳机站起身,开始做简单的伸展运动。

  我全程既没看手机也没做别的,只是一直看着她工作,也在此时开口道「辛苦了」。

  「……总觉得,该怎么说呢。」

  稍作犹豫后,

  「没想到是这么朴素的作业啊……?」

  我说出了坦率的感想,而润奈对此并没有觉得很不开心,

  「嗯。因为只是在DAW上一点点地剪切、粘贴、调整而已。」

  「DAW?」

  「数字音频工作站。用电脑作曲的软件。」

  「原来如此。」

  在外人看来,只是在电脑前点点鼠标。

  虽然有时也会伸手去碰MIDI键盘,但都只是像确认什么似的敲一下,立刻又回到鼠标操作。全程就是案头工作。

  「一直坐着,反而会觉得累吧。」

  「嗯。累坏了……所以呢,」

  润奈转过身来看向我。

  「按摩。」

  她的眼眸反射着房间的灯光,闪闪发亮,

  「——做吗?」

  「哈?」

  我在她说「所以呢」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了。润奈面无表情地向坐在床边的我蹭过来,双手蠢蠢欲动。

  「我来帮你按也可以哦?通过触摸诗暮来补充能量……」

  「等等等等!」

  背后是墙无处可逃,我只好伸出双手挡住润奈。

  「展开太快了!如果累了,冰箱里有能量饮料——」

  「诗暮你说过『对身体不好』。」

  「哪怕只是躺下休息一下——」

  「不行。你忘了吗?」

  润奈抓住我的双手挪开,猛地把脸凑近。而飘来的浓郁肥皂香气,让我想起洗澡的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约定。」

  「……!」

  我想起考试前的对话。

  『如果分数比渣次郎高,就要按摩。』

  『……是我来按吗?』

  『哪边都可以。我摸诗暮也行,诗暮摸我也行。』

  ——对了。

  我完全忘了在履行了『答应任何一件事』这个最大约定之后,还剩下这最后一个。

  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太有谋划了吧,雨森润奈。

  「选哪个?」

  她握住我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是你来按摩?还是,被按摩?」

  物理上、精神上都没有退路。毕竟约定就是约定。

  「诗暮。」

  我再次改变了想法。

  润奈把我引诱进这个空间果然是个陷阱,我完全中招了。润奈像捕获了猎物的捕食者般笑了。

  「选一个吧。」

  ☂

  是给润奈按摩,还是被润奈按摩。我被迫面临这种终极二选一后,选择的是——

  「…………拜托了。」

  后者「被按摩」。因为我觉得被触碰比主动触碰造成的心理冲击更小。听到我的回答,润奈「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趴着躺下。」

  「……在沙发上不行吗?客厅的那个。」

  「不行。就在床上,趴着躺下。」

  她用不容分说的语气命令道,并把被子挪到了墙边。

  我不情愿地说了声「知道了」,在床上趴了下来。

  床垫柔软蓬松,带着一股既非肥皂也非香水的甜香。

  「你可以用我枕头哦。」

  「……不必了。」

  我用自己的手臂代替枕头,脸颊贴着手臂面向墙壁。

  对上了视线。

  我和Gloomy(紫阳花配色)的毛绒玩偶。

  个头还挺大。润奈会抱着这个睡觉吗——刚想到这里,我就赶紧驱散了浮现在脑海中的影像。

  「嗯咻……」

  床吱呀作响,床垫陷了下去。紧接着,

  「噗唦」

  润奈掀起了我穿的T恤下摆。在我还没来得及为裸露的腰部大惊时,润奈就跨坐了上来。

  她冰凉裸露的大腿接触到我的皮肤,带来紧实的压迫感。肌肤的直接相触,传来了最真实的触感。

  「喂!? 等等——」

  「别动,别动。」

  润奈面对我的挣扎,安抚般地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顺势抚摸着,

  「没事的。我会很温柔的……」

  虽然隔着T恤,但刺激已然过于强烈。我深恨夏装布料的轻薄。

  「放松点。」

  ——怎么可能放松啊!我忍住没喊出来,但能感觉润奈在偷笑。

  她双手都开始抚摸背部,力道在缓缓加重。

  「我来帮你放松。」

  她这么说着,将目标锁定在肩周。用拇指腹用力按压肩胛骨内侧,进行指压。或许是为了方便用力,她用大腿夹紧了我的腰。

  「……诗暮。舒服吗?」

  「嗯。啊,啊啊……」

  「太好了。我也很舒服哦。」

  「……你也?这台词什么意思。难道你又录音了,想拿去滥用——好痛!」

  肩膀的穴位被她用力地按压着,狠狠揉搓。

  「每顶一句嘴,按摩力度就会加重哦。」

  「你、你这家伙!擅自就——」

  「……嗯、唔……嗯呜。」

  「别一边用力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Gloomy那乌黑圆润的眼睛映照出大叫的我,注视着这一切。

  润奈不仅用手指,还用掌心揉捏、甚至加上体重,继续按摩着。或许是不熟练,动作有些笨拙,反而让人怜爱又舒服。

  「果然,你有在好好练肌肉呢?」

  润奈揉着我的上臂,小声道。

  「明明就很瘦。」

  「……因为我加的运动社团啊。」

  渐渐习惯了刺激后,舒适感引得我昏昏欲睡:

  「一定程度上是有在锻炼……」

  「嗯,毕竟你是田径部嘛。」

  从上臂到前臂,从手掌到手指,她依次按摩着,

  「下半身,应该更厉害吧。」

  润奈喃喃道。

  我从她的语气中感到一丝不安,顿时从睡意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润奈?」

  「换个姿势。为了按摩下半身……我要调转方向。」

  瞬间,腰部的重量突然消失,大腿也离开了肌肤。床吱呀作响,甜腻滞重的空气流动起来。

  「嗯……咻……」

  ——噗嗤,背部被压住了。

  我呼吸一滞。涂着蓝紫色的指甲掠过视野,雪白的腿挡住了Gloomy的视线。跨在我身上的润奈来了个180度大转身。

  「……!?」

  青蛙玩偶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从小腿到脚尖的肌肤满满地展现在眼前。

  这个姿势各方面都很不妙。

  刚才还在腰附近的臀部,现在却压在了背上。我以趴伏的姿势侧着脸,而她裸露的腿就在我眼前。

  「喂、喂!润奈——」

  「——啊」

  我下意识抬起头往后看,几乎是同时和润奈惊叫出声。

  房间的隔门开着,一位女性正站在那里。

  「你们俩……」

  赤城老师身着无袖的红色夏季针织衫,搭配黑色破洞牛仔。身着便服的她没有戴口罩,涂着口红的唇角上扬,笑着表示:

  「没事。」

  她放下用手指勾着的浅色墨镜,

  「——继续呗?」

  「明白了,老师。」

  「明白什么啊!不、不行的啊!?不行!」

  对于赤城老师的话,润奈的回答和我的吐槽接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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