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短篇合集
短篇 迷途的情书
我婉拒了七海的告白。
她的眼泪在眼睛里打了几转,虽然她很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但是最后滚烫的泪水还是摔在了地上。
抱歉哦。
我心里对她道歉了无数次。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看着愣在原地的晴子,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拉着她离开了天台。
(虽然对方是不可能的对象。
第一次见面她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动物。
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喜欢她总是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却总是对胡来的我很温柔。
喜欢她每次嘴上说着再也不理我了,第二天还是会像没事人一样跟我和好。
喜欢她每次拿到我送她自制小首饰的时候,都会露出的令我沉醉的笑靥。
喜欢软乎乎的抱着的感觉。
喜欢暖洋洋的牵手的感觉。
喜欢……
“喜欢”已经停不下来了。
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朝着未知的方向,偏离了朋友的轨道。
她是孤独的我唯一的光。
飞蛾为什么会扑火,当时的我总算有一点明白了。
就算不被世人所理解,不被他们认可,这份感情也不会动摇。
它所害怕的是……)
嘴完全不受控制了。
一想到晴子看见了那个场景,我就心里一阵难受,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
如果她能像以前一样吐槽一番“学姐你还真是遭女生喜欢啊”,说不定我会好受点。
但是她一言不发。
或许她察觉到了?
嘴一直说个不停,但我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一直在说七海的坏话。
想到什么说什么,竭尽所能去向晴子传达:
“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明明是晴子。
为什么她一句话也不说?
她,已经猜到了吧?
“因为啊,七海学妹明明是女孩子,却喜欢同样身为女孩子的我……”
“……好恶心,你也这么觉得吧?”
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啊?
我……大概还抱着一丝侥幸,想去确认一下晴子的真心。
或者我只是在嘲讽自己。
收回已经不可能了,晴子僵硬的神情让我心里一紧。
晴子,拜托了,说句否定的话吧。
就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女孩子之间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然后我们大笑着,把这页翻过去。
“对啊,真的很……恶心。”
……
(它最害怕的,是不认可的她。)
我早就该明白的。
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
想必晴子已经看出我的虚张声势了,脸上尽是些为难的笑容。
( 好恶心,为什么我非要和这种怪胎呆在一起。)
(快让我回去吧。)
她一定这么想的。
之后只是我自顾自地讲着。
晴子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只是应付着我。
烂透了……快结束吧!
我在心里咆哮着。
但是又拼命把这点时间使劲拉长,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和她坐下来,像朋友一样聊天。
今晚之后,我们就变回陌生人了。
一想到这,我就没办法松手。
但是最后我也只能注视她的背影远去。
就算是……就算是偶尔也好,回想起你曾经有一个胡闹的学姐,会把这段经历分享给自己的朋友,和她们一起嘲笑着世界上居然有这种怪胎。
……只要,偶尔回想起我就好了。
“神啊……”
我把头埋进双膝之间,蜷缩在世界的背面。
短篇 “犹大在说谎。”
“直也跟我一组吧!拜托了,我这种废人就需要你这种保姆级别的搭档!”
那是小学二年级的事了。
我婉拒了好友的邀请,因为我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
只是一次小组作业,老师让我们两人结成一个小组来完成。
我人缘还算好,不少人都向我发出了邀请。
但是有人只是木讷地坐在位置上,眼神游离,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她就是其中之一。
名字已经记不起来了,当时我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援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她立刻就答应了。
好友开着我的玩笑,说我是滥好人,非要去管那个女孩。
或许他们是对的吧,我就是没办法只是看着别人束手无策的样子。
但是我犯了个错误。
“啊……加藤同学就随便加入个小组,凑一个三人小组就好了。”
班上来了转校生,人数由偶数变为了奇数。
(加藤映月。
我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总是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寂寞眼神,很不好搭话的样子。
平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被大家察觉到。
她低着头,以极小的幅度上下摆动着,大概是在点头吧?
老师没太在意,接着讲注意事项。
随便加入一个小组吗……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大家基本上都是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在中间加入一个陌生人肯定会被排斥的。
果然……放学后,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加藤。
不应该是这样的。
加藤坐在座位上,只是把头埋得更深,莫名像是电视上的鸵鸟。
(如果我早一点想起班上的人数变成了奇数,一开始就提出要建立三人小组……她大概就不会这么难堪了。)
我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现在就去邀请她吧……
我刚站起身,加藤就拎起书包逃走了。
要追上去才行。
我一直对自己的运动能力很自信,没想到有一天连一个女孩子都追不上。
(彻底跟丢了。)
我在心里懊恼着。
(都怪我。)
书包也还没拿,这下还要回去一趟。
初春的空气还有点寒冷。背上渗出的薄薄一层汗水浸湿了衣物,风一吹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去哪了呢……)
说不定是回家了,但是我还是寄希望于能找到加藤。
然后真的看到了。
她站在桥的外沿,双手抓着护栏。
风打在她身上,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显露出过于瘦弱的身型。纤细的手臂是她和世界唯一的连接,让人担心是不是就会这样折断在这阵微寒的风中。
我想开口说什么,但是比这更快的是血肉之躯破开水面的声音。
(我不会游泳。)
桥下的小河不算深,但是对孩童来说就像是太平洋一样深不可测。
我只是沿着河岸奔跑,费尽全身力气去呼救。
最后遇到了正在巡逻的警察。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被救了下来。
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大概这是第一次死亡离我这么近。
它(我)差点就杀死了我身边的人。
(都是我的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湿透了的警察正在询问加藤,应该是在问她怎么掉进去的吧?
她裹着毛巾,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一对夫妇拨开人群,抱住了湿答答的她。
“我看到了,加藤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说谎了。
警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说辞。他伸手从兜里拿了一盒烟,然后又烦躁地放了回去。
加藤抬起头,我们俩一瞬间对上了眼神。
很漂亮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历史书上的插图,挖掘出来的王室的珍宝。
我陪着加藤一起回了家,一路上她的父母不断说着感谢我的话。
(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的过失而已……)
意外发现她家就在我家附近。
————
“哥哥!快起床啦!外面有个漂亮姐姐等你呢!”
“别闹了,薰……”
我只是下意识往窗子那边瞟了一眼,透过一点点缝隙,窥见了有点熟悉的栗色短发。
一个翻身就跳下床了。
早饭的时候母亲问着关于加藤的事,我一一说明了。
“哟,村上,真是巧啊。”
加藤装作路过的样子。
“加藤,早啊。”
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洁白的花在初春微寒的风中肆意地绽放着,仿佛在告诉我,至今以来我所认识的那个她是假的一样。
看着她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
“看到你在河里扑腾,我还以为你又溺水了。”
我苦笑着帮她把头发擦干,又拿了一根干的毛巾给她。
“小心别着凉了。”
映月的脸色升起一抹微红,瞪了我一眼。
“我有这么不靠谱吗?!怎么会做两次蠢事!”
“……下次就算遇到紧急情况也别自己去救人啊……很危险的。”
“生命可是很珍贵的……它可不会等人。”
映月嘟起嘴。明明很有道理的话,经她一讲好像又没什么道理了,只觉得是小孩子的嘴硬。
“话说你会游泳了啊……”
该说有点感慨吗?
有种时间从指缝间溜走的失落感。
“也不是每次直也都能来救我……”
“你已经默认自己还会落水了吗?”
“……”
映月看上去愤愤不平地用头顶我的背,似乎相当生气。
“抱歉啦,抱歉。映月你已经是可靠的大人了,不会再犯傻了……”
映月家已经能看见了。
路灯像是犯困的学生,沉寂了一小会儿后突然惊醒,连忙把昏黄的灯光撒在周围,然而过不了几秒又沉沉睡去,周而复始。惹得飞虫也昏昏欲睡,在半空中留下令人难以捉摸的轨迹。
最后一点距离映月整个人从背后抱着我,有点迈不开腿。
“啊,钥匙弄丢了……”
映月总算是从我身上脱离下来了,伸手想拿钥匙开门。看样子应该是落进河里了。
她摁了门铃,转过头来嘻嘻地笑着。
“……回自己家还要摁门铃……总觉得好新鲜啊,好像自己是客人一样。”
门那端传来了咚咚咚的小跑声,然后在门口停下了,应该在透过猫眼看是谁吧?
“……其实,我当时觉得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她脸上露出了陌生的神情,或者说是令人怀念的虚无缥缈的表情。
我一下认不得她了。
又或者我这近十年来所认识的那个她才是假的。
门打开了,阳雨飞扑进姐姐的怀抱。
“姐姐你怎么弄成这样啦!”
“一点小事故,不用担心的!”
映月扭过头来,吐了吐舌头。
“刚才的话你就忘了吧。”
一副搞砸了的模样。
短篇 客西马尼园的幻影
“啊,下雨了。”
有够倒霉的。
周日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买件新的睡衣,之前那件已经有点不合身了。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天空就开始下雨了,我不禁抱怨起是谁又惹哭了它。
还好走之前有听妈妈的话,带上了伞。
神还真是毫不吝啬地向世界倾倒着灰色的颜料。
无数敲打的声音接连响起,羽翼断折的雨滴再也不能停留在无尽的穹幕之上,只是毫无趣味、极为单调地摔落在地上、树叶上、伞面上,发出短促的哀鸣博取同情。
爬上再熟悉不过的斜坡,笼罩在伞外世界的帷幕也随之更加浓密厚重了。
地面上已积起厚厚一层的尸体,后来者粗暴地往里挤,渴望吻上地面,将先来雨滴的残肢高高抛在空中。
(伞也防不住啊。)
我凭着记忆和万物模糊的轮廓,找到了那家杂货店。
店主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婆婆,也认识我,大概去避一下雨不是问题吧?
老旧的木质店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特有的一股潮气从中传来。
我把伞收好放在门外。
(虽然打了伞,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濡湿了。)
木门嘎嘎嘎地怪叫着,大概是在警告我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吧。
我要是听从了它的劝告就好了。
出现在眼前的并非魔女的大锅炉或者嬉戏的矮人这类不可思议的东西,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但也并不普通吧?)
吸收了充足水汽的栗色短发大有一番要舒展腰肢的架势,如同有生命一样在蓬勃生长,蛮横地纠缠在一起。
湿透的水手服紧贴着着身子,勾勒出纤薄的轮廓,让人怀疑是不是从哪本童话书里逃出来的妖精。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着异样的光芒,让我回想起爸爸酒杯里的液体,神秘又引得酒鬼们着迷。
就仿佛夺去了整个世界的光亮,除了这位少女以外的其他物品都失去了光泽,我呆愣愣地观摩着这天造的艺术品。
“哟,下午好啊~”
她坐在堆满杂物的老旧柜台前,左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向我,右手的五只手指伸展开来,将白嫩嫩的手心对向我,是在打招呼吗?
“啊……下午好。”
真是莫名其妙。
我回过神来,那个少女也没再看我,而是继续凝视着杂货店布满灰尘的角落。
“秋山婆婆呢?”
“生病了。”
该怎么形容她的眼神呢?
明明她就呆在那里,却又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一个幻影。那双眼睛也是,定在某处后就一动不动,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非要说的话,她大概正在凝视着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不存在”并非意味着真的不存在,只是我们普通人看不见而已。
她就这样痴痴地望着那个只有她看得见的某物,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大概是错觉吧?)
“生病了?那你是来帮她看店的吗?”
“不是不是,只是进来躲躲雨而已,刚好门没锁。”
这算非法入侵吗?
不过看在她已经全身都被淋湿,我还是不要追究了。
我拉过塑料凳子,坐在了她旁边。
“不冷吗?”
“有点。”
“会生病吧?”
“大概。”
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站起身,在陈旧的货物架上搜寻了一番,拿了一根干的毛巾递给她。
“这是?”
“把头发擦干吧。”
我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三张中的两张,压在了糖果罐的下面。
“钱我付了,你就用吧。”
“哈……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诶?
等等等等……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无意间上扬的嘴角,连带着晕出丝许笑意的眼眸,驱除着这小小空间里浸染的灰色。
我稍稍转过头去,把袋子递给了她。
“衣服也换了吧。”
————————
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已经落上一层灰的电热扇从一堆杂物里面拉出来了。
我插上电,橘黄色立刻从中流淌而出,溢满了杂货店的每一个缝隙。
思来想去,还是把最后一张压在了同一个地方,就当付电费好了。
“多谢了。”
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睡衣出现在我旁边,手上拿着她湿了的衣服。
我们坐在电暖扇旁,为她烤干衣服,肩膀不可避免的紧挨在一起。
这种时候我偏偏又不能专心,不停用着余光打量着她。
(真的很瘦啊……特别是和我比较。
不不不,肯定是她太瘦了,我才没有长胖。)
松松垮垮的睡衣上没什么特别的花纹或图案,只是普普通通的格纹,但是现在却让我心神不宁,如同被施下魔法的灰姑娘,散发着不属于它的魅力。
(与其说是她穿着睡衣,不如说是睡衣挂在了她的身上。)
从这边似乎随时能窥视到的神秘领域,仿佛镀上了一层黄金的精致侧脸,还有点湿的、时不时划过我脸颊的发丝,都在挑战着我做人的底线。
(不要去看,不要去看。)
“说起来我还没……我叫加藤映月,请多多关照。”
加藤映月吗?
好像在哪见过。
似乎是每次成绩都名列前茅的那位。
最关键的是——
她是和我一个高中的。
当时看见她的制服时我就应该意识到的吧?!
今天出门没怎么打扮,戴的是以前的黑框眼镜,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昨晚熬夜的黑眼圈也还留着吧?
总而言之,就是现在的我,和在学校的我是两个人。
而这是我不想被人发现的。
(我一直规避着别人看待异类的眼光。)
只是一时松懈而已,想着只出门一会儿,没想到会遇到同校的同学。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是随便报了一个假名字。
“诶……我还觉得很眼熟来着……看来是我认错了。”
“哈哈……肯定是你认错了……”
“那你认识绫濑晴子同学吗?”
“不认识。”
或许应该说是自己的亲戚之类的,这样“长得很像”这个事实也能得到解答了。
“哦哦……你在哪读高中啊?”
当时似乎是回答了邻镇的一所高中。
“是吗……”
她总算是放弃追问了,要是再继续下去说不定就会被发现是在撒谎吧。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盯着衣服上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白雾。
——————
“……所以说,当时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是吗?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种事。”
“偶尔偶尔,毕竟有些事一辈子一定要做一次的。”
“我怎么也想不出来,闯红灯这种事有什么必要一定去要去做一次吗?”
“你想,就算你不故意去做,总有一次你会因为赶时间,或者是看起来没有车会经过这类原因而闯红灯,对吧?”
“没办法否认。”
“所以,第一次闯红灯应该更有仪式感吧?为了闯红灯而闯红灯,和为了别的去闯红灯,两件事的高度完全不同吧?”
“那你今天就是在为了淋雨而淋雨,而不是因为没带伞吗?”
“回答正确。平日里再普通的事,似乎也只是我们达成某一目的的手段罢了。以只为了做某事的心态去做某事,就会有新的体验呢。”
加藤发表完自己的长篇大论后,故意竖起食指,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我也不太清楚两个人怎么就聊起了以前的趣事了。
不过我还是没有得到满足。
(如果她能多笑笑就好了。)
我讲起那些尘封的黑历史。
(反正她也没认出我来,讲给她听听也没什么。)
(大概是在自掘坟墓。)
(无所谓了。)
(有一瞬间我好像能理解了,那个为了美人一笑而戏耍诸侯的傻子。)
喉咙不断流出低沉的无聊话,就算发痒了也不见停一下,似乎它在害怕再次陷入沉默后,雨停了这件事就会被发现。
(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是双手还是止不住想把时间再拉长一点。)
最后湿润的唾液滑过干涩的土地,把致命的间隙暴露了出来。
我想开口继续讲下去,但是张开嘴却又什么都讲不出来。
她像猫一样柔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用指尖感受着衣物上残余的水分。
“雨好像停了。”
“嗯,好像是的。”
门半关着,只要探头出去看看就能明白。
原本厌烦的单调声响倒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但是不管我怎么侧耳倾听,也再也找不到它的半点踪迹。
她重新把衣服换上了,仔细地把我的睡衣叠好,放回了袋子里。
我想伸手去拿,她却闪开了。
“等我洗过之后再还你吧。”
“……”
“嗯……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
“……”
她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泛黄的废纸,用带着可爱卡通图案的自动铅笔写下一行清秀的数字。
“给。”
“啊……嗯。”
“再见咯。”
“再见。”
只剩我一个人在老得发出一股腐烂气息的杂货店里呆呆站立,回味着刚刚的梦境。
回到家也若有所失,好像身体的某个部分被抽走了一样。
躺在床上也尽是在想这件事。
总之,最后我怎么也没下定决心给她打电话。
为什么?
大概是我觉得太丢人了吧。
想想那天自己说过的蠢话,自己刻意的言行,就觉得没办法再去见她一面。
然后过了半个月吧。
我只是和平常一样,和朋友们在教室里谈论着最近流行的东西。
(夸张地大笑)
(这才正常嘛。)
加藤走进来了。
她很自然地和村上搭着话,脸上是那天我最后也没见到的灿烂笑容。
“啊,绫濑同学。”
她像是终于注意到我了一样。
(等等……有哪里不对吧?)
“这个还你。”
“……”
“唉,你一直不打电话给我,我都没什么机会还给你……”
棕色牛皮纸袋里装着什么,不用看我也知道。
“所以,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来报答一下你的恩情呢。”
答案就像是心跳声暗示的那样明显。
“那就说好咯?”
能毫不留情地夺走我身体中重要的某一部分,然后还让我心甘情愿献上走入虎口的。
那是什么?
容我公布正确答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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