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 一百万的话，如果是二进制就付得起了！

转眼就快十二月，文化祭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学生们也都换上了冬季的制服，不过女生们还露着大腿，有时我也会想她们都不会冷吗？

身边几乎没什么变化，有的话 也只是限于上面那种程度。排球的大赛也是在这一个多月里举办的，不过从头到尾都没掀起什么风浪，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认为能拿到名次。要说他们有什么这么想的依据的话，大概就是自建校以来一次得奖的记录也没有吧？

不过最后究竟有没有拿奖，我其实并没有直接听到别人提起。我猜是没有吧，毕竟要是真的拿了，在校会上校长大概就会一边摸着自己后移的发际线，一边洋洋得意地表彰排球部的丰功伟绩吧。

阳光斜斜地撒在地上，我径直穿过放学后的走廊。好几个社团活动刚结束的人从我旁边挤过，看上去愁眉苦脸，可能和我一样正在为期末考试所苦。

至少及格吧……就算是这么祈祷，这次测试的成绩也不会因此提高，最后成了只有我一个人这几天一直在图书室里复习，橘和斋藤两人幸灾乐祸地去玩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我默念着刚刚记下的公式，同时向外瞥了一眼，操场上也只剩下一些人还在练习——突然想起来了，要说变化的话，还有一个很明显的来着。

那就是最近没怎么见到早坂学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拿到名次而受到打击了。

这么想来，又有哪里不对。记得上次文化祭时进行的友谊赛，输掉时学姐还是很看得开的样子，难道说当时只是做做样子？其实回去之后有偷偷哭之类的？

呃，至少我是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画面，毕竟是那个学姐嘛……

啊，也有可能是她总算是对我失去了兴趣。肯定是这样的，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不过要直面这个事实还是有点难度的，就像是直接承认了自己毫无魅力可言……虽然此乃真相，但是也不可以拆穿的吧？

正当我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从旁边教室办公室里走出一垛书——啊，这样搞得好像是闹鬼了一样，准确来讲，是一个人抱着一大垛已经遮住了本人的书出来了。

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我来帮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放心不下，我从最上面拿下一部分，因此得以看见书的后面藏着的脸。

“啊，谢谢～真的是帮大忙了。”

映月前辈？

她做出长舒一口气的动作。或许是终于注意到我了，前辈夸张地睁大了双眼，说道，

“诶诶诶……是清雄君啊……真是好巧。”

能看到前辈可爱的表情，感觉近几日受到来自数学的内伤都被治愈了。

前辈的脸忽然往前凑了一点，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前辈并没有放弃，也往前了半步……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真的好近！为什么要靠这么近呢？难道说……

“嘿哟。”

前辈踮起脚尖，凑得更近，连洗发水的香味都隐隐能闻到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遇到了，就请清雄君帮我拿到三楼的空教室去一下，我还有点急事，拜托咯！”

我有点傻眼地看着映月前辈把她的那垛叠在我的上面，挥着空出的双手笑眯眯地冲我道别。

这么不客气的嘛……不过也无所谓了，映月前辈光是看着就感觉要被风吹走的样子，体力活还是不太适合她啊。

不过稍微有点挡住视线了啊……上楼梯感觉有点危险。

嗯嗯，楼梯倒是没有出事，但是待会儿怎么开门呢？先放在地上吗？啊，看来不用我操心了，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说是放在这个教室，具体放在哪呢？就放在讲桌上应该没问题吧？

放下高高的书塔后，肌肉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传来阵阵的酸胀感，可能我真的是缺乏锻炼吧。

“是你啊。”

有点陌生的女声响起，我这才注意到有别人在这里。

一个高个子女生就坐在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戴着白色的入耳式耳机，看上去昏昏欲睡的样子，同时还在不断地转笔，让我有点害怕她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她觑了我一眼，随即低头专注于桌上放着的——应该是教辅书吧？因为她偶尔会动笔写字。

呃……所以我是打扰到她上自习了吗？真是非常抱歉……

“抱歉，我这就离开……”

说着我就往门口退去，结果引来了她更为不满的瞪眼。

“啧。”

我想我没惹到她才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那个高个子女生抓了抓头，然后气势十足地把笔往桌上一拍，大有几分要质问我的气势。

“你不就是那个和早坂走得很近的男生吗？”

嗯……？怎么就提到早坂学姐了……虽然我认为我和学姐走得不近，不过她看来或许是这样的吧？

提起早坂学姐，我忽而回忆起当时友谊赛时看见过这个女生，似乎是排球部的人吧……

“怎么了？把我找出来想干嘛？想教训我？少给我扯你们那些陈词滥调了，恶心死我了。”

稍微有点跟不上对话了——也不算是对话，完全是她单方面发火而已。

我找她？没有啊……再说了，我跟她无冤无仇的，为什么她会觉得我要教训她呢……

“嗬，怎么了？这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脸上浮现出极其讥讽的笑。

“……”

我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嘛，这样的对话进行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很忙的，没功夫陪你玩逞英雄的游戏。”

话音未落她就拿起教辅书往外走去，我只好乖乖往旁边走走，给她让路。

“都已经结束了，再来找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两人插肩而过之际，她这么说了。

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了，发生在了我目力所不及的地方。我凭着直觉如此判断。

虽然这只是个误会，并不是我找她出来的，说不定待会儿正主就要来了，但是我实在是没勇气跟她解释，所以我只好自己留下来等正主上门，好给他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

没有等到。

所以，到底是谁呢？

——————

“所以说……”

我大略地给斋藤和橘两人讲了一遍昨天的经历，不过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小理好可爱啊～好想要联系方式，不过肯定不行吧。”

“明令禁止客人私下骚扰女仆的啦……不过我觉得还是小雨更可爱，毕竟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她接待我们的～”

橘是如何在一直盯着小雨的同时，顺利地把方糖加进杯子里的，至今是个谜。

精致的五官，黑色低马尾，以及恰到好处的绝对领域，成功弥补了平原地貌的缺点。这么看来也不能怪橘和斋藤贪恋女色，毕竟平时的话，我也是其中痴笑的一个。

“啊，当时她才新来，紧张到咬舌头了。”

“也还没有「喵」的口癖。”

“现在已经是头牌了……好怀念啊。”

我脑海里回忆起小雨刚来时拘谨的样子，和眼前热情洋溢的样子一对比，一股子老父亲的感受就涌上心头……个鬼啊！是不是忘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了！你俩别打岔啊！

是的……我们现在正坐在女仆咖啡厅里。原本是打算去橘家开学习会来着，结果路过的时候两个人突然改主意了。

“我说……是你们两个先问我发生了什么吧？给我好好听着啊！”

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不远处正热情招待客人的小雨身上移开视线，像是嫌麻烦地瞪着我。

“诶……”

“真的这么在意的话……”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那个高个子女生呢？”

“或者是你可爱的女朋友。”

女朋友是谁啊？！请教教我要这么向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发问！

看来向这两个人说这些是白费口舌了。要是真的问得出口就好了……再说，那个女生看上去很不友善的样子，对我这个社恐是绝对不想接触的那类人。

“比起你那点烦恼，比如好好帮我想想怎么赚钱。”

“怎么了，橘，难道最近工口书籍买太多了？”

我立刻用戏谑的口吻调戏了他，算是报复了一下。

“嘁——庸俗！我可是为了伟大的理想而筹备资金！”

“是吗？不过橘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斋藤困惑地皱起眉，似乎是在回想橘有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起过。

“那就是，开一家女仆咖啡厅哦！每天都有女仆围绕……太幸福了！”

“那就先从少来这种高消费的地方开始吧。”

我摸了摸自己仿佛经历了泡沫经济的钱包，发自内心地劝告他。

女仆咖啡厅这种地方，对学生而言还是不太友好，我一个月最多来一次，毕竟零花钱不支持我多来。

而橘似乎为了能多来几次，甚至有在打工。我想他要是能把这些钱省下来……不过谁没有点爱好呢？

“唔……这可不行……这算是提前的市场调研！对！就是这样的！所以是不能省的！”

橘大概估计还不知道市场调研的意思吧……

“那肯定要很多钱的吧……一百万够吗？”

斋藤突然说出这些话，还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该不会真的在思考可行性吧？

“……可能吧……”

我对这么大的数额也没有概念，只能含糊其辞了。

“一百万？这可有点难办……”

橘被打击到了的样子，可能是他正在打工，所以对钱的来之不易有很深的理解吧？

“不过，如果是二进制就付得起了！哈哈哈……”

真是令人傻眼的乐观思维。

“这位小姐，店内是禁止吸烟的喵。”

就在聊天的空隙之间，身后响起来小雨清亮的声音。

“唉，好吧好吧。”

其实我早就有点背后凉飕飕的感觉了。

转过头去，小雨正在制止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抽烟。那女人极不耐烦地把烟收了起来，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笔开始涂涂画画……

她干嘛要盯着我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毫不在意地继续涂画，依旧时不时地窥视我。

……

要我忍受这种锋利的目光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向那个女人走去。

其实走到一半我就有点后悔了。她头发乱糟糟的，就算是扎成马尾也没有整洁感，好几根发丝都高高翘起；眼神也有点神经质，搞不好是精神病人。

和这种人说“请不要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大概也没什么用，不如还是打道回府吧。

“哟，少年，找我有事？”

她放下速写板，但是并没放下笔，反而用笔尖指着我，还用左手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是叫我坐下？不……我现在就想回去了……但是让我违抗这种人也很困难，所以我只好乖乖坐在她对面，因为坐旁边的话会有点害怕。

万一她暴起用笔戳我的话，隔着桌子好歹还有点反应时间……

“你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说着，那个笔尖就随着说话的节奏，一耸一耸地往我这边刺来，最近的一次离我大概只有十厘米。我压抑住掉头就跑的冲动，开口说道，

“那个……你是在做什么呢？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我很困扰的……”

“我在画画啊。”

“……在画我吗？”

“是的。”

说着就得意洋洋地把速写板转过来对着我。

嗯，我看看……根本没有我啊！上面画着的是像短漫一样的东西，非常潦草，我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人沿着螺旋梯不断往上走，当快要到达塔顶时，他看见了一只下坠的鸟儿，于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哈，少年，你在困惑这上面根本没有你是吧？”

“非常困惑。”

“这是因为我画的是你的内心啊。刚刚我经过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你散发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想来你现在正面临着重大的抉择，对吧？”

暂且不说别的……我的话，大概是不会跳下去的。

“所以真正的理由是？”

十分清晰的咂舌声响起，她往后一靠，似乎是感到很无趣似的理起自己的头发。

“听到了。”

果然。

我有点明白了，这其实是一个有点傻气，甚至有点中二，而且生活不能自理的成年人。不过这么一想，顿时觉得亲近了许多。

“唉……不过，少年，你想好了吗？”

“……”

“要不要我传授给你做选择的方法？”

“说来听听。”

虽然很不靠谱的样子。

“服务员，点单。”

她招招手——不对吧？这可是女仆咖啡厅，直接喊“服务员”未免有些不好吧？

离得近的小雨带着营业式的微笑走了过来。

“主人们要些什么喵？”

“少年，拿铁和摩卡要哪个？事先说好，你自己付钱哦。”

不是说要教我做选择吗？小雨就在旁边看着，我“在好看的女孩子面前不想丢脸”的毛病就犯了，总不能说是搞错了吧？

“呃……”

其实我认为两个都差不多吧，要我来做选择，果然还是……不不不，不要这么轻率啊，这个价格实在是不容我轻易做出决定。

“那就拿铁一杯，要最贵的那种。”

喂，等等啊！不要慷他人之慨诶！

小雨依旧是营业式的笑容，不对，她有在嘲讽我吧？

“是一杯超——贵的拿铁喵？”

她绝对有看出来我被这个女人戏耍了，并且还在嘲讽我！

“等等！呃，还是要一杯最便宜的摩卡，谢谢。”

对面的女人肩膀抖个不停，看起来憋笑憋得很难受。

小雨确认了一下（不要再嘲讽我了！），就离开了。

“喂，少年，我问你，为什么你最后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呢？”

当然是为了省钱啦！

“拿铁和摩卡，贵或是便宜，几秒钟就选出来了嘛。”

……这个倒是。

“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抉择，你觉得你现在有后悔吗？”

……没有。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了。越是缺乏思考，做出的抉择就越是遵从本心。”

“那么，少年，我现在就劝告你不要去多管闲事，只当做不知道那些事，你做得到吗？”

“看起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主人的摩卡喵。”

女人很不优雅地拿起我几天的生活费，一口解决掉了。

“啊哈哈，就当是报酬吧？”

根本不等我再说什么，女人就推门离开了。

“主人要再来一杯喵？”

小雨果然是腹黑！

“不了……”

我忍着肉疼回到位置上，橘和斋藤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

“没想到米泽你已经饥渴到了这种地步了……”

橘你才是最饥渴的那个吧！

“不过年龄大点也没什么……要勇敢追求自己的爱啊。”

我不需要斋藤你这样的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