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准备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吴闲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最后的一个暑假,心情再次平静了下来。然而又有些不同,现在的吴闲每天除了上上课,和卫鸢一起去社团学琴,再就是晚上陪王梓欣玩游戏,偶尔跟王子云见个面吃饭之类。比起只有吴舒瑶和王子云陪伴的那个暑假,现在陪在吴闲身边的人无疑更多。
让吴闲很高兴的是,这几个星期来,吴闲一直都没有收到来自安然的信息,在跟安父交流过后,得知她的康复训练进行的非常好,没有跟吴闲进行交流可能也是她不再想依赖吴闲的意愿,吴闲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唯一让吴闲感到烦恼的事,就是安父和安母一直想要安然与他订婚,当然,他们不会傻到亲自开口来说,但来自养父母那边的压力却表现出了他们的愿望,无奈之下,吴闲只能以大学没有完成、应该先进行交往这类理由来推脱,安然一直没有联系他,说不定是她认真反思过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后,决定放弃。不管怎么样,吴闲都觉得安然和他之间可能已经没有爱存在了,勉强答应交往甚至订婚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安然的不负责。
吴舒瑶最近一直在忙着准备参加奥数,吴闲一直觉得她是一名真正的天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而且是精通,跟着卫鸢学习小提琴后吴闲才明白乐器学习的难度,而吴闲在家时根本就没有发觉吴舒瑶的小提琴练习有过什么失误,几乎每一次都能把曲子完整的从头拉到尾,就连新学的曲子基本也是练习几次就能熟练掌握。曾经的吴闲没有注意到,但现在他才明白这种天赋有多么恐怖。
现在他已经半脱离了曾经的那个家,虽然不管是养父母还是吴舒瑶,吴闲都会一直把他们当做亲人看待,但他同时也不想成为自己所爱之人前进路上的累赘。王子云在加入篮球社后迅速展露头脚,估计过了磨合期后就会正式加入校队成为主力。而高中时,为了安慰失恋的吴闲而陪伴他回家的王子云,拒绝了校蓝球队和足球队的邀请,吴闲明白是自己束缚住了王子云,而他不想再束缚住自己的妹妹了。
吴闲和吴舒瑶的人生注定不会是在一个平行线上,作为哥哥的他也不想成为妹妹一飞冲天时,成为吊在她身上的重石,所以吴闲也在有意与吴舒瑶保持距离,父母的工作稳定后,接吴舒瑶上下学的任务就由他们亲自完成,而除非吴舒瑶主动,否则的话吴闲也不会刻意去联系她,吴舒瑶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最近都没有来找过吴闲了,而只要吴舒瑶没有学坏,这种距离感正是吴闲所需要的。吴闲虽然心里有些惆怅,但他明白这是他们兄妹之间迟早要经历的过程,一个天才与凡人的人生,错开的过程。
现在的吴闲,只是跟王梓欣一起放学回家了。吴闲渐渐发现不知不觉间,他有些习惯王梓欣融入他的生活了,他也开始习惯起跟着她学习怎样把菜品弄得更好吃,陪她一起玩牧场物语,督促她乖乖复习和预习学习上的知识。
接触王梓欣后,吴闲发现她和吴舒瑶一样,也是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她能交流的对象除了王子云外也只有吴闲了。王子云也很吃惊王梓欣对于吴闲的接受程度,也许是因为高中时吴闲的来访让他们之间熟悉了吧。
本来在遇到那么多前女友祈求复合后,吴闲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甚至未来的人生都会乱套,可现在想来,那时发疯般逃跑的自己确实可笑,也许遇到她们是一件幸运的事,至少能将自己心里暗藏起的种种芥蒂消除。至于为什么跟自己分手后的前女友们过得都很差,吴闲也只能感叹命运的不确定性了。
吴闲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他曾经爱过她们,就算因为种种原因,她们背离了与吴闲之间的爱,吴闲也没有想过要诅咒她们。
不管是李音韵还是郁馨苑,亦或者是安然还有卫鸢,她们都是如此的优秀,也许在与她们交往时,吴闲的心里就有被抛弃的觉悟了吧,这也是吴闲不肯答应与她们复合的原因之一。
“做一个单身汉好像也不是不行。”吴闲这样想到,承担起另一个爱人的那份责任对于他来说恐怕还是太沉重了,至少跟卫鸢这段时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来,吴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既然未曾拥有,那么当然也谈不上失去。
社团的众人也早已习惯卫鸢与吴闲两人的接触式教学,虽然卫鸢在决定前往维也纳学习后有所收敛,但爱慕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也藏不住的。哪怕陆任笳以及社员们再鸵鸟也明白卫鸢与吴闲的‘兄妹’关系只是掩饰恋人之间的说辞。
卫鸢感觉到这两个星期下来吴闲对于自己的戒心已经放开,不过她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想要成为恋人的话,就要展现出她的价值,要让吴闲明白她的才能,感知到她的优秀,这样,吴闲才会从和她的交往中,得到他最需要的存在感与满足感,也正因怀着这个目的,卫鸢才会重新拿起小提琴。卫鸢自己也发现,她的人生或许已经无法离开吴闲了。
“小姐,维也纳那边的事项都已经安排好了。”大军看着正在整理行李的卫鸢:“其实老爷可以安排吴闲少爷也......”
“他不会同意的。”卫鸢关上了行李箱的盖子:“比起那个,郁馨苑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军听闻后则苦笑道:“小姐,根据省游泳队教练的说法,郁馨苑现在的状态别说进入奥运会预选队了,能留在他们那里训练都已经是因为老爷关照的原因了。”
“这样啊。”卫鸢盯着外面的花园:“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思考一些事。”
“好的。”大军刚准备转身离开,卫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吴闲少爷嘛?”
“你把他的情商想的太高了啦。”卫鸢不指望吴闲能在自己临走前一天打电话来,能在她离开那一天来送行卫鸢就很满足了。
示意大军离开后,卫鸢接通了电话:“安然嘛?找我有事嘛?”
这狐狸终于忍不住了,卫鸢在心里腹诽。
“你要离开吴闲去维也纳?”安然似乎也没有什么客套的心思,一上来就直入主题。
“嗯,大概明天出发,怎么了?想来送我嘛?我很欢迎哟。”
“吴闲还没有跟你确定关系吧?这个时间段离开,你就不怕他交上新的女朋友?”
“我当然怕,但是因为害怕情敌而去乞求和拖累吴闲施舍爱情不是我想干的事。”卫鸢刻意在话里暗暗的嘲讽了一下安然。
“那么,你是准备放弃了?”安然丝毫没有理会卫鸢的嘲讽和敌意。
“没有。”卫鸢深吸一口气:“老实告诉你,我做梦都想跟吴闲重归于好,但我希望那是他心甘情愿的感受到我的魅力,自发做出的选择。”
“吴闲已经明白我道歉的诚意了,比起成为你阻止吴闲跟其他女孩接触的工具,我觉得提升自己,让吴闲明白跟我交往能获得幸福更重要。”
“如果吴闲真的在我离开的时间段找到了他所爱之人,那么我会祝福他并离开,直到吴闲受到伤害时我才会回到他身边。”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现在的我已经离不开吴闲了,就算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也行,我不会放弃他的,就算他不接受我也行。我不奢求我对他的爱能有什么回报,毕竟我曾经做过了那么多愚蠢的事。”
仿佛连珠炮一般将自己的感情宣泄出去,卫鸢期待着安然的反应,可结果却让她很失望。
安然的语气相当平淡:“嗯,我了解了,那么祝你游学成功,以你的天赋和积累,其实应该也学不到什么了,你可以考虑去一些乐团里试试。”
安然完全没有提到吴闲,反而在关心卫鸢的事,这让卫鸢有些出乎预料:“嗯,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挂断电话后,安然才极为小声的自言自语道:“还是那么愚蠢,难道卫鸢连最基础的事情都不明白嘛?”
“你越是优秀,吴闲离你也就越远啊!南辕北辙的事怎么可能成功?”
安然轻轻的抚摸着一块项坠,这只是一块模仿绿松石制作的玻璃项坠,是初中时,吴闲跟她一起逛街时买来送给她的,也是她最为珍视的宝物,曾经有一位女佣打扫时不小心碰翻了那个装着项坠的盒子,哪怕是那时的安然,也想要将她辞退,还是史天义替女佣求情才让安然作罢。
想起曾经与吴闲的时光,又想起了他们感情的破裂,安然就感觉到了一阵阵绞痛。
“真过分啊,闲,已经半个月没有给我回过一点消息了,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完全消失了嘛?这就是你对我做错事的惩罚吧。”
剧烈的情感波动下,小安似乎也苏醒了过来,但安然没有理会小安在脑海中的吵闹,只是自顾自的摩挲着那块项坠:“卫鸢之前对你的感情是所有前女友里除了李音韵外最淡的吧?没想到这才半个月不到就已经被你迷成这样了。”
“嘻嘻嘻,不回消息是因为忙着在跟王子云那家伙的妹妹培养感情嘛?也对啊,像你这样的宝物自然会吸引那些女人们追逐嘛,更何况都已经同居了,她又怎么能抵抗的住你的魅力?”
安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电脑,而电脑的画面里赫然是王梓欣靠在吴闲身上,两人仿佛情侣般玩着电视游戏的画面。这么多天下来,安然早已全面监视起了吴闲的一举一动。
“嘻嘻,闲真是的,没有我的教导和帮助,就连游戏也打不好呀。”安然的笑容愈发张狂,而不知何时,就连小安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明明......明明第一次跟吴闲玩游戏机的应该是我才对啊!可恶!居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想擅自把我的闲抢走,可恨的家伙,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然突然抓起眼前的笔记本疯狂的砸向桌面,力量不大的安然居将笔记本砸的支离破碎,但无论怎样用力,安然都下意识的远离了放在桌旁的项坠。
双向情感障碍,患者会在极端暴怒与极端抑郁之间转换,而转换的时间可能只在瞬间,那些精神病医生不是饭桶,安然的情况自然不会只是人格分裂那么简单。比起卫鸢,更让安然警惕的是王梓欣,她现在对吴闲做的事,正是曾经她所做过的。
“安然,闲,闲不会喜欢这样的我们。”小安的声音在脑里响起,安然才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恨意与暴怒。随手将面目全非的电脑丢在一边,拿起了几粒药片就着水吞下。
“安然,要不,要不我们就别看了吧,你也说过只要三个月就能恢复到曾经的样子,只有三个月而已,就当是对闲的补偿吧。”小安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行,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记下来,我会当着她的面加倍跟闲做回来的。”安然的声音相当冰冷。
“这真的是闲曾经所喜欢的我嘛?”小安止不住的发出了这样的疑惑,然而作为主人格的安然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我不是闲曾经喜欢过的安然哦,我是他即将喜欢上的那个。”没有什么阻挠,小安便听话的进入到了休眠状态,感觉到了副人格对于自己的惧怕,但这正是安然想要的,她可从来没有打算分享吴闲,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也不行。
第二天清晨,游泳馆内,郁馨苑双目无神的盯着不断荡漾的水面,而旁边的游泳教练则是一副惋惜与怒其不争的模样,原本听说郁馨苑想要回归游泳队,游泳教练还抱着积极的态度,毕竟郁馨苑的天赋确实很高,惜才爱才的教练还是希望郁馨苑能真正成为她手下的高徒。
虽然只是先安置到了预备替补的位置,但只要郁馨苑发挥正常,可以服众后,教练马上就会安排她进入主队甚至参加国家队选拔。
可是没想到郁馨苑回来以后,成天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身躯还是那样健美,可却总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别说这是一位刚满19岁的运动员少女的氛围了,这完全是那些得了重病或者摊上赌债走投无路想要寻死之人身上才能体会出的感觉啊。
再也没有曾经的那份冲劲与骄傲,完成游泳训练就像完成什么负担一般,更别说与人竞争了。
“郁馨苑,有人找你。”说话的人叫徐魅,曾经不管是身材样貌还是游泳成绩都被郁馨苑压在下面,而郁馨苑闹着退出又走关系进来本就让她不耻了,而现在的表现更是让她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爽快感,尽管郁馨苑跟她无冤无仇,但有什么能比看着一位比自己强的天才跌落神坛更让人舒爽?
“哦。”郁馨苑有气无力的应付着,无视背后鄙夷与怜悯的目光,向门口走去。在跟刘楚分手后,有不少追求者想要抓住机会,但全部被郁馨苑毫不留情的赶走了。
“卫......鸢?”盯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郁馨苑才想起了这个帮过她的人的姓名,尽管才两个星期,但郁馨苑却觉得这些天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最为贴切,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兴趣,提不起精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苟活着,就是郁馨苑此刻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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