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0學院都市亞格斯
第二章 第0學院都市亞格斯
1
──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位於第0學院都市中央的大聖堂。我將其中一間沒有受損的貴賓室當成私人寢室，但……
「這是什麼狀況？」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昨天，我們成功奪回學院都市。我將後續處理以及聯絡各處的工作全部推給艾蘿芙，並且要求在戰鬥中消耗不少體力的前親信們去休息。
然而，她們拒絕只有自己先行休息，而且要求與前世相同的待遇。
「呼……呼……巴爾特大人……拜託您不要再離開了……」
「…………由莉朵來……保護您……」
結果就是這樣。
露露娜把我的頭抱在胸口，莉朵則是張開雙手趴在我身上。
我是不覺得難受或沉重，也不覺得這些重要的親信煩人。
還是銀狼模樣時，露露娜會用巨大的身軀與柔軟的毛皮裹覆著我，充當我的睡床。莉朵還是黑龍時，也會以巨翼形成屏障，打造一個可供休息的安全範圍。
她們運用人類的身體重現當時的情形，自然就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感謝她們的忠誠，沒有任何理由責怪她們。
問題出在我身上。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床邊桌上的筆從剛才就在不停發出輕細聲響。
是地震又發生了。震度不大，但罪魁禍首就是我。
無以名狀的情感在我內心起伏不定。
少女柔軟又溫暖的軀體緊貼著我，每當感覺到她們香甜的呼吸，情感就跟著輕微波動。
──也許是受到我自己轉生的影響。
我將魔力注入自己身上的封印魔術。雖然不清楚這是什麼樣的情感，但只要極力克制就不會有問題。
地震很快就減弱到幾乎沒有感覺。
今後如果再發生相同情形，每次都像這樣封印自己的力量就行了。
我希望她們可以活在未來的世界，找到屬於人類的幸福。
任何人都不許阻礙，就算是「我自己」也不例外。
「巴爾特大人……」
壓。
露露娜扭動著身子，豐滿的胸部直接壓在我臉上。
「……嗯……」
莉朵也扭來扭去，軟綿綿的四肢在我身上磨蹭。
轟轟轟轟轟轟──……！
地震又開始了。
「…………」
我默默地抑制住魔力。
──為了今後著想，需要再提升封印強度嗎……
沒錯，現在只是開始。
因為奪回第0學院都市、成為新院長的巴爾特•巴爾巴托斯這名字很快就會傳遍全世界。
一旦名聲傳開來，「其他屬下」想必也都會自行到此地集結。
2
「呼啊……好睏。巴爾特大人昨天整個晚上都好激烈……害人家都不能睡覺了……」
大聖堂一樓大廳，我坐在院長的豪華座椅上，聽見艾蘿芙走進時的嘀咕，不禁板起了臉。
「別亂說話。如果妳指的是溢出的魔力，我以後會再更克制，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
我因為和露露娜她們睡在一起而引發的地震，似乎又對這個世界還有女神造成了負擔。
「……感謝您的體貼。這種情形要是再繼續下去，我總有一天會對像是遭到五花大綁的持續痛苦感到沉迷的。」
艾蘿芙羞紅著臉向我道謝。
不過我已經學到教訓了，理會這傢伙說的話只是在浪費時間。
「先不管那些，趕快報告吧。露露娜和莉朵忙著戒備周遭還有確認損害程度，行政工作以及與外界的交涉都是由妳在處理吧。」
「是的──我這就報告。」
艾蘿芙點頭，接著視線移向手中的板子，開始報告。
「前往避難的一般居民──支持學院都市基層的農民、工匠與商人都已陸續回到城內。他們在其他都市沒有土地也沒有工作，推測有八成以上會選擇離開避難地點，再度回到亞格斯生活。」
艾蘿芙說到這裡，神情有些陰鬱。
「不過……亞格斯之前倖存的學院生──勇者們已經隸屬到其他學院都市了。每個地方都想要戰力，而且他們想必不會受到冷落。在這種狀況下，他們還願不願意回到一度淪陷的學院……」
她在擔心亞格斯的戰力不足，但她實在多慮了。
「用不著擔心，這世界的最強戰力很快就會在亞格斯集結──這裡會成為最安全的都市，到時候人們自然會聚集過來。」
「這話是什麼──啊……難不成你下令另外幾位六魔臣──在其他學院都市活躍的勇者屬下過來這裡嗎？」
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艾蘿芙問我道。
「沒有，只是我的名聲差不多該傳進他們耳裡了。我是可以親自去迎接，只怕……屆時又會惹出在第2學院都市時那種麻煩。」
我嘆著氣說。
我沒有去找露露娜與莉朵以外的人，就是因為有這樣的顧慮。輝石勇者的價值甚至能讓一個都市院長親自出面挽留。
與其我一個一個去挖角，還不如她們主動過來這裡比較不會產生糾紛。萬一我們變成這個世界的公敵，那就重蹈前世的覆轍了。勝利很簡單，但戰勝後將不會有「人類的未來」。
「您說的是，只是不能保證所有人都留有前世的記憶……」
艾蘿芙顯得很不放心。
這時，我注意到了。
「呵……我們還在講，馬上就有一個人來了。」
「咦？」
艾蘿芙正驚訝時，在她背後──大廳入口處，衝進一道黃色閃光。
然而，眼裡看見的只是殘像。
本人早已站在我的椅子後面。
──是以雷速移動的術式啊。
我想著那就是「那傢伙」來了，以指尖接住往脖子揮來的劍。
「是邪精靈悉達吧。」
一喊出名字，開懷的笑聲便回應我。
「啊哈哈！沒錯，我就是悉達！現在是黃寶石勇者，薇妲•悉達！果真是巴爾特大人耶！你還是強得讓人嫉妒，我就放心了！話說回來，你居然能猜到是我啊？」
從椅子後面一躍而起，在空中轉身後在我面前落地的──是名將金色長髮在兩邊綁起雙馬尾、體型苗條的少女，薇妲•悉達。
「因為只要其他屬下不在場，妳隨時可以挑戰我……我們私下訂了這樣的契約。」
我苦笑著說完，她──薇妲臉上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啊……我以前實在太羨慕巴爾特大人強健的肉體了。精靈沒有物質上的身體，無法鍛鍊，我想說要趁你一不注意就把你的身體搶過來──只可惜那樣的機會一次也沒有。」
她聳了聳肩，我向她問道。
「看來在轉生成人類後，妳的心境出現了一點變化呢？」
我盯著她看。她莫名有些動搖，視線游移，躊躇著點了下頭。
「……嗯，因為我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肉體。老實說，身體機能不是很好，但是因為有鍛鍊的空間……還滿有趣的。我現在不會想把巴爾特大人的身體搶過來了，不過……」
她說到這裡，打量起我的身體。
「果然很不錯……好羨慕……你是怎麼練到那麼強的呢？我對你更有興趣了。」
薇妲臉上有點紅，看起來很興奮。
「那個……」
現場唯一狀況外的艾蘿芙喊了一聲。
「妳是聖女艾蘿芙吧？露露娜說妳成了巴爾特大人的下僕。作為屬下我們才是前輩，別來打擾我們談話。」
薇妲的態度忽然變得冷淡，不悅地往她看了過去。
「……非常抱歉。」
艾蘿芙識相地打退堂鼓。她好像有話要說，但我判斷她的事不急，接著問起薇妲。
「妳在來這裡之前見到露露娜了嗎？」
「嗯，因為她正門附近跑來跑去的。她變得很可愛，不過還是一樣忙個不停。」
「呵……」
這話聽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
「妳也變得很可愛啊。」
薇妲說得好像事不關己，我決定提出這一點。
「什……」
接著她不知為何一時間語塞，面紅耳赤。
「不好意思……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向兩位報告……」
艾蘿芙見對話中斷，再次開口說道。
「我就叫妳別來打擾──」
艾蘿芙故意不理殺氣騰騰的薇妲，指向敞開的大門。
「有個人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看著這裡……」
「──我知道。」
我嘆了口氣後點頭。
自薇妲衝進大廳後，我就注意到那人的氣息了。
「咦？」
然而，薇妲好像是這才注意到有人，一臉詫異地看向大門口，蹙起眉頭。
「什麼嘛，原來是彼列啊。啊，現在要叫妳蘿賽亞才對。我們從北門戰後就沒見過面了吧。」
薇妲好像早就認識轉生後的「她」，隨意地打了聲招呼。
接著，一位淡紫色長髮的少女從門後面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是、是的……我們一年不見了。然後……那、那個……巴爾特大人……別來無恙。我、我……現在是紫水晶勇者，名叫蘿賽亞•彼列。」
她──蘿賽亞看著我，向我打招呼致意。
她過去是處理我身邊各種瑣碎雜務的女僕，面對敵人時則是蹂躪對方精神的夢魔。至今見到的這些人裡面，她行使能力的模樣最引起我的懷念。
「蘿賽亞啊。妳的外表倒是還留著前世的影子。年紀小了一點，不過還是一樣美麗。」
沒錯──她不同於之前那些屬下，有接近前世的容貌。因為她本來就是有著美麗女性外表的夢魔。
「這……人家會害羞的。」
蘿賽亞滿臉通紅，半個身體又躲到了門後面。那樣的舉動隱約撩起了內心的騷動。
前世的她能力出眾又可靠，可是我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情感。
或許這也是蘿賽亞轉生成人類帶來的變化。
──幸好我有強化封印。
我正暗自慶幸時，蘿賽亞猶豫著說了起來。
「請、請問……我可以立刻……清掃這棟宅邸嗎？如此髒亂的住所……有失您的地位。」
蘿賽亞轉頭看向門外──一樓入口處的瓦礫散落一地，還沒清除。
「隨妳高興，另外妳可以幫自己隨便找個房間。」
我同意後，蘿賽亞開心地笑了起來。
「是！謝謝您！」
蘿賽亞說完就跑走了。
「啊，那我也去挑自己的房間好了。」
薇妲正要隨蘿賽亞離開時，有個聲音直接傳入我的腦中。
『──巴爾特大人，聽得見嗎？』
是念話。那聲音並非來自外出的露露娜，也不是莉朵。
「嘖……懶惰鬼真祖來了。我可不想一來就吵架，就先溜為妙了。」
薇妲皺起臉來，三步併兩步地離開了大廳。
真祖雷尼──與夢魔一樣，是外型類似人類的魔族。她有將屍體變成僕役的能力，與人界的最終決戰時，她便是率領死者軍團，以魔王軍的「軍師」之姿在操控戰局。
這讓我想起來，她們一直合不來。
「我聽見了，妳已經在附近了吧。」
她的氣息就在這座大聖堂裡面。
『是，真祖雷尼更名為……藍寶石勇者瑪莉安貝爾•雷尼，得知巴爾特大人復活，連忙趕來此地了。只是……可否容我在日落後再前往致意？我現在的模樣實在不適合出現在陽光底下……』
「妳成了人類還是會怕陽光嗎？」
真祖的弱點就是陽光，但我以為轉生成人類後，這個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我知道陽光傷不了我，可是……皮膚就是有種燒灼感……我這一路是利用避難用的地下道過來這裡的……但白天的我看起來肯定很憔悴，我希望巴爾特大人能見到我最美的一面……』
「好吧，妳可以晚餐時再現身。」
『……感激不盡。』
她道謝後，念話也跟著結束。
「巴爾特大人每個屬下都很有個性呢……」
啪嚓！
艾蘿芙苦笑著說到一時，大廳中央忽然電光一閃。
「發、發生什麼事了！」
艾蘿芙驚呼道。
我有注意到魔術發動的預兆，但只是按兵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靜觀其變。
──這個氣息是……最後一個人啊。
強光閃爍，四周一片亮白。
光芒褪去後，現出一名少女的身影。
褐色肌膚、白色頭髮，體型嬌小，卻揹著一個像是圓筒和箱形物組合在一起的奇怪裝置。
那個裝置往四處噴射火花，器具隙縫間冒出陣陣黑煙。
「啊！找到巴爾特大人了！我是石榴石勇者，菈緹妮•古拉托羅斯──閃亮登場！裝置壞是壞了，實驗還算成功呢。」
少女興高采烈地往我看了過來。
她不論是外貌、聲音還是說話方式，都跟我知道的大不相同。
六魔臣的最後一人，是暴鬼古拉托羅斯。噬盡萬物，持續進化──屬於巨魔的變種。
最終決戰時，古拉托羅斯變得像座山一樣高大，連勇者們最終手段的極大神聖魔術也一口吞了下去……最後自爆，帶了大半數敵軍一起上路。
我記得她當時的模樣，因此她在轉生後比其他親信更嬌小的體型讓我有些吃驚。
「巴爾特大人！你怎麼愣住了，是忘記我了嗎？」
「──我當然記得，怎麼可能忘記。古拉托羅斯……不對，菈緹妮，剛才那是轉移魔術嗎？我記得人類無法使用那個階段的魔術。」
我搖頭表示記得，接著這麼問她。
「對，沒錯！人類的身體的確有極限，不過我認為使用外部的魔術裝置或許會有幫助，正在進行實驗。」
「實驗……妳前世是只知道吃的暴鬼，居然在做這麼聰明的事情啊。」
我感慨地說了起來。
古拉托羅斯貪食能成為自己養分的所有事物，連我都一度成為她的目標。
雖然她要是吃了我肯定會超出容量，我從沒讓她有機可趁就是了……
「唔唔，這話就不對了。巨魔的『暴食』是分析並且掌握吃下的物體，進而化成自身養分的能力。我是藉由大吃特吃，來獲取龐大的知識，再活用在認真鑽研各種研究上面！」
菈緹妮雙手扠在腰上，往我瞪了過來。
「這樣啊──我不該輕視妳身為人類的努力，抱歉。」
我為自己思慮不周的發言道歉後，菈緹妮點頭，笑容又回到她的臉上。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在認真做研究，單純只是覺得實驗很好玩而已。不過我以後會為巴爾特大人發明各種東西的！可以給我一間研究室嗎？」
「沒問題，想要哪裡儘管挑，正好其他人也在挑選自己的房間。」
「謝謝您！我先走了，免得好地方都被其他人搶光！」
她雀躍地道謝後，也趕緊跑著離開了大廳。
這地方就只剩下我和艾蘿芙。
「……那些屬下馬上就到齊了呢。」
她有些佩服似地咕噥著。
「是啊。所有人看起來都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萬一她們已經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我恐怕會壓抑不住湧起的怒氣。
──不過，效率好像太高了點。
她們不只有「輝石勇者」這個特殊立場，應該也會受限於在人類社會成長的規則。
坦白說，我本來以為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全員到齊。
晚餐時所有人都會出席，這部分可以等到時候再提出來詢問。
這麼決定後，我繼續聽起艾蘿芙的報告。
3
日落後，大聖堂內的餐廳。
我、艾蘿芙與轉生成人類的六名親信齊聚一堂。
「………………非常抱歉……未能及早向您致意……我是……瑪莉安貝爾•雷尼。」
最後進入餐廳並輕聲報上名字的，是我唯一還沒見到面的前真祖。
她在念話裡的口氣相當堅毅，現在聲音卻輕得都快聽不見了。
美麗的湛藍雙眼也羞怯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充滿了高雅無比的氣質。
如夜空般的深藍色頭髮下，那張臉如陶瓷白暫──身上那套黑色禮服更襯托出她的美。
其他屬下都穿著學院制服，使她更顯耀眼。
「居然一個人穿得這麼正式……早知道我也打扮過再來了。」
薇妲嘀咕著發起了牢騷。
不過，瑪莉安貝爾絕不是個容易退縮的人，她沒理會薇妲的閒言閒語，輕拉起禮服裙襬向我致意。
「請問…………變成人類的我…………有讓巴爾特大人失望嗎……？」
「沒有，反倒是──妳變得更漂亮了，令人驚豔。」
我是真心這麼認為，不是奉承。
「…………很高興……聽見您這麼說。」
她的頭垂得更低，靜靜地坐到最後的位子。
所有人份的料理都已經擺上長桌。
「那、那個……食材還不多……做不出豐盛的料理，不過……為了巴爾特大人，我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手藝！」
不只掃除還幫忙準備晚餐的蘿賽亞，說起這話的模樣很緊張。
只有我面前擺了一大盤料理，可見她的心意。
牛排搭配蔬菜拼盤，還有配料豐富的燉湯……明明只有短暫的時間可以準備，每一道都感覺得到她的細心。
「謝謝，我很高興能再享用彼列──不對，是蘿賽亞的料理。」
我還作為魔王征戰沙場時，蘿賽亞的料理是少數能讓我期待的事物。
魔人的身體沒有脆弱到需要每天進食，但光是享受美味料理時的快感就有極高的價值。
「我也好期待！因為這個身體就能吃飽了！」
前世有著巨大身軀的巨魔菈緹妮也同意我的話。
這時，坐在我旁邊的露露娜已經餓得肚子咕嚕作響了。
「哇啊啊……對不起。我今天做了許多事，肚子就……」
她說得羞愧，雙眼卻是直盯著眼前的料理。
「巴爾特大人……莉朵的肚子也餓了。」
與露露娜坐不同邊的莉朵拉了拉我的袖子。
「那麼就開動吧。」
「是！」
我一說，所有人便同時開始大快朵頤。
「哎呀……連聲開動也沒說……」
艾蘿芙顯得很錯愕，不過我露出嘲諷的笑容問她。
「妳以為魔王的親信會感謝『上天的恩惠』嗎？」
「……這麼說也是。」
艾蘿芙苦笑著，還是一個人合掌後，拿起了刀叉。
神究竟會向誰祈禱？
雖然好奇，但畢竟在親信面前她只是聖女，我就沒再多問，跟著開始用餐。
「哦……薇妲在第3學院都市帕特雷，蘿賽亞在第4學院都市史瓦帝，瑪莉安貝爾與菈緹妮在第7學院都市亞典啊。」
露露娜邊吃著肉邊說。
「莉朵與露露娜所在的第2學院都市之前都不會積極參與共同任務……所以沒有機會見到其他『輝石勇者』。」
莉朵津津有味地品嚐著燉湯，解釋起她們那裡的狀況。
「要說的話，第7學院都市也沒好到哪裡去，院長超懦弱，幾乎是鎖國狀態。」
瑪莉安貝爾點頭，附和菈緹妮的意見。
「…………那地方沒救了。他們腦中……只有自己。」
這時，薇妲看向蘿賽亞說道。
「我所在的第3學院都市和蘿賽亞所在的第4學院都市，就很常合作討伐魔物呢。雖然說主要是這兩個地方的地理位置也很接近。」
「對──我就是在女王級的討伐任務中見到薇妲的。本來還在想會不會有其他人也轉生成為『輝石勇者』……可惜在今天之前都沒有確認的機會。」
蘿賽亞說著，看向同一桌的其他夥伴。
如同我驚訝於這些屬下轉生後的模樣，在她們眼裡看來，其他夥伴轉生後的人類樣貌也很新奇。
我看著大家有說有笑一會兒後，判斷差不多可以來談正事，於是開口說了起來。
「我有一件事想先確認。」
她們聽見後紛紛停止交談與用餐的動作，轉頭往我看了過來。
「是，請問是什麼事？」
露露娜代表所有人發問，態度十分恭敬。
「我很高興能像這樣再見到妳們，只是露露娜和莉朵是我直接帶走的，但其他人都能輕易地離開所屬的學院都市嗎？」
此話一出，薇妲、蘿賽亞、瑪莉安貝爾與菈緹妮等四人互看了一眼。
「巴爾特大人，無須擔心。院長是有表示反對，但反正這世上也沒人能阻止我們。況且我們沒有弱點掌握在別人手上，只要態度強硬一點，對方就點頭放人了。」
薇妲說著聳了聳肩。
「我在這個世界的親生父母也……已經不在了。我想大家的情況也都差不多吧？」
聽見蘿賽亞這個問題，其他人都跟著點頭。
「所有人……都是嗎？」
我問著，語氣間難掩驚訝。
「莉朵……剛出生的那段時間，應該沒有前世的記憶，不過在異世界的魔物出現……展開導致這個世界的人口數量減半的大屠殺，我面臨生命危險時──過去的記憶與力量都恢復了。」
莉朵看向大家，想瞭解其他人的狀況。
「我也是！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恢復記憶前的事反而很模糊……想不太起來。」
露露娜點頭附和，其他人的反應也都一樣。
「那些魔物沒徵得巴爾特大人同意就蹂躪這個世界雖然可恨……但要是魔物沒有出現，我們說不定也找不回本來的自己。這麼一想，心情實在很複雜……」
蘿賽亞支著臉頰，深深嘆了口氣。
──是異世界魔物的出現，促使這些屬下覺醒的嗎？
要是沒有那些魔物，她們就不需要投入戰鬥，可以度過和平的一生了。
從異世界闖來的傢伙竟敢跑出來攪局，實在可惡至極。
「妳們的狀況我知道了。真虧妳們都克服了一開始的危機，存活了下來。」
「千、千萬別這麼說，這話過獎了！」
露露娜一臉惶恐地擺著手。
「話說回來，巴爾特大人為什麼要讓我們轉生？」
這時，薇妲提出了這個問題。
──該怎麼回答呢？
我只是單純地想讓她們有「未來」而已。
因為一心只想同歸於盡的魔族的生存之道，實在太過虛無又可悲。
但這樣的想法能否傳達給她們……
我正沉思時，莉朵代我做出了回答。
「那當然是……要支配這個世界，派我們來當前鋒。」
「支配……？啊……也是，只有這個可能嘛……嗯……可是……」
薇妲納悶地偏著頭，對這個說法似乎有什麼疑惑。
如果是魔族時的她們，應該會說要「毀滅」這個世界吧。
這時我看向艾蘿芙，以念話問她。
『艾蘿芙，妳把屬下們「期望毀滅的心願」封起來了嗎？』
『──沒有，我沒有動過她們的靈魂。不過，肉體對靈魂有重大影響，所以就算恢復魔族時的記憶，還是會將人類的『生存本能』放在第一優先。』
女神直視著我說。
『本能啊。可是，薇妲好像對自己的言行抱有懷疑。』
『我猜……恐怕是因為再度服侍巴爾特大人，使她強烈地意識到自己過去是魔族的事實吧。實在不是個好預兆。』
她的語氣十分嚴肅，我聽著也不禁蹙起了眉頭。
『再這麼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靈魂吸收肉體，有魔族化的可能性。』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萬一發生這種狀況，她們獲得的新人生將會毀於一旦。
──也就是說，我必須指引她們一條不是魔族，而是作為人類前進的道路。
這可真是個難題。
不是有高強的魔力就解決得了的事情。
如果只是順其自然，這些屬下說不定會變回魔族。
但如果說出實話，只怕會讓她們更不必要地意識到前世。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對自己重要的屬下謊話連篇。
那麼──
「我有想要的東西。」
我開口後，薇妲等人大吃一驚，紛紛往我看了過來。
「想要的東西？」
「沒錯，那是前世毀滅世界也沒能得到的東西。」
重要屬下們的未來。
那是無論我怎麼期盼，也會從掌心流逝的心願。
「所以這次我不打算毀滅世界，而是要征服世界，去找到那個東西。為了達到目的，我需要妳們的協助。」
而且非妳們不可。
因為我想看見的，是妳們生活在和平世界的樣子。
少女們聽完我的話後面面相覷，接著露露娜代表大家開口道。
「巴爾特大人想要的是什麼東西呢？」
「──這我還不能說。那東西沒有名字，但到手的瞬間一定會知道。」
我只能給她們一個模糊不清的解釋。
如果不是她們自行期望並且抵達的未來，就沒有意義了。
隨後她們又看向彼此，竊竊私語討論了起來。
「這一定是巴爾特大人給我們的考驗，要我們自己去找出來。」
「咦──！可是提示太少了，我實在猜不出來──」
「有提示啊，巴爾特大人說征服世界就能找到了。」
「也就是說要在安全的狀況才找得出來嗎……？」
「莉朵認為是寶石。寄宿魔力與神祕力量的超強寶石。」
「…………也不一定是有形的物體。另外……還有一個很大的提示，那就是需要我們的幫忙……轉生成人類女性說不定也有什麼意義……」
「女性──難、難不成是要找老婆嗎？」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征服世界吧。啊，不過如果這是考驗，難不成是完成考驗的人可以成為人生伴侶之類的？」
「跟巴爾特大人……結婚！？」
──嗯嗯？
她們怎麼愈講愈歪了。
這下不妙，我刻意清了清喉嚨，吸引大家注意。
她們一聽馬上停止討論，重新往我看了過來。
「總之，為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打算驅除那些礙事的異世界魔物，統治所有學院都市，征服這個世界。妳們願意幫忙嗎？」
「「「「「「是！！那當然！！」」」」」」
六人答得響亮，氣勢如虹。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體會到「震撼」這種感受。
我愣了一下……接著回神說道。
「……那就靠妳們了，我很慶幸能再見到大家。」
我坦誠相告後，所有人的表情都放鬆了下來。
「是……是的……能再見到巴爾特大人……莉朵也非常……灰常開心。」
「唔？」
莉朵說話好像糊成了一團，讓我不禁蹙眉。
「我也是……我很想再見到巴爾特大人一面……確認你的強大……所以窩一定會把你想要的東西……」
薇妲的語氣也很奇怪。
「露露娜啊……最喜歡……巴爾特大人了……所以，請您娶窩……」
露露娜水汪汪的眼睛直視著我。
「啊啊……身體好燙……我是怎麼了……」
瑪莉安貝爾扯開身上的禮服，用手在臉上搧風，好像熱得受不了了。
咚！
一聲巨響傳來，我看了過去，發現艾蘿芙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這明顯是異常狀況，至於可能的原因──
我看向大家送入口中的料理。
「哇啊……這個料理有種甜甜的魔力滋味呢……小蘿賽亞，妳不會太賣力了嗎～？」
菈緹妮說著，繼續埋頭猛吃。
「咦……？巴、巴爾特大人……您那樣子盯著我……我──我好高興。」
至於罪魁禍首蘿賽亞一對上我的目光，便露出陶醉的微笑。
──這是夢魔的能力吧。
菈緹妮的話解釋了眼前的狀況。
蘿賽亞用心製作的料理混入她的魔力，讓所有吃的人都受到了影響。
蘿賽亞──夢魔彼列的力量是運用夢境或是幻覺使人類發情，進而奪去對方的精氣與魔力，甚至可以進一步透過精神汙染，使對方失去理智，成為自己的傀儡。前世她暗中活躍於戰場，進行各種陰謀詭計。
「夢魔的能力對魔族同胞不會有影響……因此所有人包括蘿賽亞自己都輕忽了。」
我嘆氣後，蘿賽亞顯得很納悶。
「巴爾特大人……您為什麼表情這麼凝重呢？」
她說著站起來離開位子，搖搖晃晃地往我走過來。
「沒事──錯不在妳。這個隱藏調味對大家來說有點太刺激了，不過我覺得很好吃，謝謝妳。」
吃完最後一口後，我向她表示謝意。
混入了人類因子的我從前世就是夢魔能力的對象，只是因為力量差距過於懸殊，我從來沒受過她的能力影響。
艾蘿芙直接昏了過去，恐怕是女神的肉體對蘿賽亞的魔力出現了抵抗反應吧。
「哇啊……好高興……巴爾特大人果然很溫柔呢……」
蘿賽亞笑得有如花兒綻放，從旁邊抱住坐在椅子上的我。我的臉正好埋入她豐滿的雙峰，內心騷動了起來。
「喂，蘿賽亞──」
我這麼提醒，但總不能一把推開重要的屬下。
正當我思考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況時，其他屬下也聚集到我身邊來。
「啊……蘿賽亞好奸詐喔。溫暖巴爾特大人……本來是我的工作……」
露露娜說著，從椅子後面把蘿賽亞連同我的頭都抱進懷裡。
「莉朵也要……巴爾特大人……偶來保護……」
莉朵坐在我腿上，從正面緊緊抱住我。
「…………巴爾特大人……請問我可以撫摸您的手嗎……？呀啊……碰到指尖了……」
瑪莉安貝爾一臉興奮地在我手上戳來戳去。
「吶吶，巴爾特大人～！給我摸肌肉～我對巴爾特大人強健的肉體最有興趣了～！」
我還沒回答，薇妲就擅自拉起我的上衣，亂摸我的胸肌和腹肌。
「啊哈哈，巴爾特大人是什麼滋味呢──」
我一隻手被蘿賽亞摸著，這時另一隻手被連追加餐點都吃得精光的菈緹妮拉住，一口把手指頭含進嘴裡。
「…………」
內心深處湧出了不知名的情感。
再這麼下去，恐怕連強化的封印都會壓制不住。
「沒辦法了。」
我就這麼讓她們六個人纏著站了起來。露露娜與莉朵整個人都緊抱在我身上，但這麼點重量對我來說只是小意思。
就算我走了起來，這些有超人力量的少女依然沒有從我身上離開。
「走吧。」
我一說，「好～」嬌甜的聲音馬上做出回應。
我把艾蘿芙一個人丟在餐廳，走向自己的寢室。
回房後，我走到床邊──往聲音裡注入些許魔力，對她們說。
「露露娜跟莉朵，妳們辛苦了。薇妲、蘿賽亞、瑪莉安貝爾和菈緹妮，妳們剛來也累了吧。雖然時間還早，妳們今天還是先睡吧。」
話一說完，纏在我身上的少女們全都變得昏昏沉沉，一個接一個倒在床上。
我盡可能不想用魔力來控制她們，只是這次我實在沒有其他方法。
「巴爾特大人……您要休息的話……我來當您的枕頭……」
也許是過去充當寢具的責任感使然，只有露露娜始終纏著我不放。
「好好，我知道了。」
我只好妥協，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其他屬下，在床上躺了下來。
「晚安囉～」
露露娜似乎這樣就感到心滿意足，抱著我的頭闔上了眼眸。
這一夜，又是與屬下共度的夜晚。
不過，這並不是一段只顧著抑制魔力的辛苦時光。
六名屬下的溫暖圍繞在身邊的感覺舒適愜意，甚至讓我捨不得入睡。
4
「巴爾特大人的屬下果真厲害──明明只有六個人，今天應該就能清空學院都市十公里範圍內的魔物了。」
成為第0學院都市院長的第七天早上。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目送屬下前往討伐魔物，再聽取艾蘿芙的報告。
「不過，要讓避難的學院生離開目前隸屬的學院回到這裡來，果然還是有難度。就算當事人有意願回來，院長也不同意──可能是想藉此報復帶走輝石勇者的行為。」
艾蘿芙嘆氣著說。
我坐在大廳主位聽著她報告。
「我看只能重新培育勇者了。請問可以在各地發出招募學院生的公告嗎？」
「隨便妳。」
學院的營運方面都是由她在處理，我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這時我冒出了一個疑問。
「只是──真的有必要增加人手嗎？只要有六名輝石勇者……不對，既然有我在，這座城市永遠不可能淪陷。」
如果是要對抗異世界的魔物，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照理來說艾蘿芙也清楚這一點，她的反應卻是搖頭。
「假設巴爾特大人打算用『正當手段』統治這個世界，那麼最重要的就是必須增強『學院實力』，院長個人的戰鬥力沒有什麼意義。」
「……怎麼說？」
事情似乎非常麻煩，不過既然要為屬下們打造作為人類和平生活的世界，就必須瞭解狀況，於是我專心聽起她的解釋。
「十年前，因為受到異世界魔物的攻擊，原本統一這個世界──米諾斯大陸的王朝滅亡，王都尤彼提爾淪陷。這時，我以得到神諭的聖女身分引導人們，建立對抗魔物的據點──也就是這座第0學院都市亞格斯。」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大陸與王都的名稱，其他倒是都聽過了。
我擺了擺手，要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以亞格斯為起點，逐漸從魔物手上奪回人類版圖，並且在各地建設新的學院都市，由奪回該地區、率領部隊的強者擔任院長。到了現在──這座大陸上共有第0到第7，總計八座學院都市在爭奪霸權。」
爭奪霸權──我從這句話中聽出了目前大致的狀況。
「我懂了，也就是內部在爭奪領土還有權力吧……無聊。」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說穿了就是人類在內鬥。
「對。但是在對抗女王級時，必須由多個學院都市共同合作。因此，學院都市採取『和平的手段』決定順位，下層必須服從上層指示，維持著這樣的協力體制。」
「既然現在王室滅亡了，順位最高的就是這個世界的實質統治者吧。」
艾蘿芙聽我這麼說，大大地點了下頭。
「您說的沒錯。至於決定順位的方式，就是由學院生進行對戰。換句話說，勇者的人數與實力是左右勝敗的關鍵。」
「原來如此──這就是妳指的『正當手段』吧。」
事情果然跟想的一樣麻煩。
我認同艾蘿芙判斷需要新學院生的意見，但老實說，最簡單的方式還是直接殲滅其他學院都市。只不過……
我想起此時正前往討伐魔物的六名屬下。
她們果斷地前來與我會合，可是在各學院都市應該都有熟人才對。要是斷絕這類的「人際關係」，在她們的人類生活當中絕非好事。
「……我們這裡有六名輝石勇者，這樣還是贏不了對戰嗎？」
「我認為很難。模擬戰基本上是團體戰的形式，如果有設定作戰目標，個人的力量視情況也會派不上用場。」
「知道了，那就趕快募集學院生吧。至於新人的挑選與培育，可以交給妳嗎？」
這個世界的人類太脆弱，我不知道該如何指導。
「是，我會暫時兼任巴爾特大人的祕書與學院講師，請把我當成破布盡情使喚。」
艾蘿芙興高采烈地點頭，像是連工作量增加都可以感受到被虐的喜悅。
「啊──不過，新生的入學測驗上，可以請您的屬下們協助擔任考官嗎？」
「我想想──那些人將來會成為她們的手下，就讓她們自己去挑要用的人才吧。」
我點頭同意後思考了一下，繼續補充道。
「但她們也都是學院生，必須讓她們過人類的正常生活。如果今天能完成魔物掃蕩，明天開始妳就好好地幫她們上課。」
雖然繼承了一定程度還是魔族時的力量，但她們身為人類應該還有需要學習的事物。
「沒問題。戰鬥方面應該不需要我的指導，我主要會教她們一些學問。對了──巴爾特大人如果有想要她們接受哪方面的教育，也可以親自執起教鞭……」
「想讓她們接受的教育啊──我會考慮考慮。」
我希望她們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一時間沒有具體想法，暫且做出這樣的回答。
──真要說起來，我對「人類」的認識還不夠。
想到這裡，在與艾蘿芙開完會後──我決定到正在重建的街上走走。
根據艾蘿芙所說，第0學院都市亞格斯為人類對抗異世界魔物的第一個堡壘，因此也是最古老的一座學院都市。
由於這個緣故，相較於找到露露娜與莉朵時造訪的第2學院都市迪洛斯，這裡的街道與建築物都顯得較為雜亂。
八角形城鎮外圍的城牆上，也到處可見東一塊西一塊的修補痕跡。
從中央大聖堂到這座城的正門，慢慢走大概需要三十分鐘。城鎮直徑約五公里，城牆外圍是農耕地帶，再更遠處有一些小村落。
我轉生的地點就是在第0學院都市附近的一座農村。
「以學院都市作為『首都』的共同體……實際上就是一個國家吧。」
我咕噥著，從高聳的外牆上方眺望遠處村莊。
露露娜她們正在邊境村莊巡邏，殲滅殘餘的魔物，讓人們可以重新回到那裡居住。
為了確保學院都市所需的食糧，恢復周邊地區的治安相當重要。
嗶──嗶──！
一隻沒見過的藍色鳥兒拖著長長的尾巴，從上空飛了過去。
這時我終於真實體會到，這裡是「新世界」。
我沿著外牆邊的瞭望塔內側螺旋梯往下走，回到城裡。
「喔，新院長！要走了嗎？」
正在修補破損城牆的男人注意到我，對我喊了一聲。
「是啊，你明明在工作還讓我上去，謝謝你。」
我道謝後，男人揮了揮手笑起。
「不用客氣啦，你是聖女大人聽從神諭選出來的院長，而且還把這座城搶了回來──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開口。」
「好。」
我微微點頭後就離開了。
我沿著外牆，走在瓦礫四散的街上時，到處都有人向我打招呼。
「院長，謝謝你讓我們又可以回來住在這裡！」
「哎呀呀，新院長是個不錯的男人呢。」
「來，這個你拿去！」
我拿著被硬塞到手上的飯糰，走進冷清的小巷。
「那就是……人類嗎？」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明明城鎮遭到攻擊，有許多人死去，房屋也都被破壞──他們依然活力十足地致力於重建家園。
那種堅韌的個性，的確是魔族身上見不到的。
魔族將毀滅與破壞視為生命的目的以及終點，對未來沒有期望。基於這種生活態度將生命燃燒殆盡的屬下們非常淒美──而且悲哀。
轉生成人類後，她們的想法出現了一點轉變，但因為保有前世記憶，魔族的價值觀似乎依然根深蒂固。
「如果說要教她們什麼的話……」
那就是創造。若遭受到破壞就重建。產生出新的事物。
我吃了一口手上的飯糰。
有點太鹹，可是──很好吃。
不一定要是講課的形式，只要給她們一個機會……
我往大聖堂走去，一路認真思考要如何指導那些重要的屬下。
5
這天晚上，大家為享用晚餐齊聚在餐廳。
所有人用餐時──第一天那件事發生後，就不再由蘿賽亞負責料理，而是交給回到城裡來的專屬廚師──艾蘿芙開口道。
「大家今天辛苦了。多虧有各位的幫忙，第0學院都市明天就能恢復正常運作。因此巴爾特大人請我擔任講師，來幫各位上課。」
露露娜一聽她這麼說，馬上皺起臉來。
「咦……我課業最差了。不過既然巴爾特大人這麼說，也只能乖乖努力了……」
她看起來很討厭上課，因為是我的指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這樣的安排。
「早起…………好憂鬱。至少不是由巴爾特大人親自授課……就不會見到我白天的樣子了…………還可以忍受。」
白天絕不在我面前現身的瑪莉安貝爾也點頭同意。
「我很高興可以上課喔。獲取新知有助於自我提升嘛。」
「我也喜歡念書，除非上課太無聊會睡著。」
薇妲與菈緹妮的反應都相當積極，莉朵與蘿賽亞則是看起來沒什麼意見，只是默默吃著晚餐。
「上課時間是早上九點到十二點，下午本來是實戰或是戰鬥訓練課程，但我沒有資格教導身為『輝石』勇者的各位，請自行安排訓練。」
「……知道就好。」
莉朵點頭同意艾羅芙的安排。
「其實我有點好奇聖女大人的實力呢。從戰爭初期的軼聞聽來，聖女的力量遠高於其他院長……算了，無所謂。反正自由活動的時間增加，就有更多時間可以服侍巴爾特大人了。」
蘿賽亞斜眼看著艾羅芙，一邊雀躍地喃喃說著。
必要的聯絡事項好像都交代完了，於是我接著開口道。
「關於自由活動時間──我想交給妳們一個課題。」
本來鬱悶地垂下了肩膀的露露娜，這時忽然耳朵一顫，猛地抬起頭來。
「巴爾特大人的課題嗎！？是、是什麼呢……？」
其他人也往我看了過來，神情相當嚴肅。
「用不著那麼緊張，是很簡單的課題。我要妳們在明天開始的一週內，『創造某物』後拿來給我看。什麼東西都行，做不好也沒關係，只要有認真做就算及格。」
我希望在這個世界也必須南征北討的這些屬下們可以藉由創作，稍微思考自己的未來。這就是我提出課題的用意，可是……
「────」
所有人都一臉緊張，不發一語。
不同於先前的嚴肅氣氛──少女們凝視著我，眼眸裡彷彿燃燒著進入備戰狀態的鬥志。
「巴爾特大人的第一個課題──也就是第一個行動對吧？」
露露娜這麼問我，聲音壓得很低。
──第一個行動？這的確是我當上院長後的第一項工作……
「算是吧。」
我姑且給了個肯定的回答後，露露娜嚥了下口水。
「我們現在能做到什麼……能創造出什麼……將會左右今後的計畫……？」
──今後的計畫……課程是會需要調整沒錯。
「對。」
「沒問題──我露露娜一定會準備讓巴爾特大人滿意的東西！」
露露娜答道，語氣裡非常有幹勁。
「巴爾特大人的課題……這是給我們的考驗……是奪取天下的第一步。」
莉朵的表情冷靜，卻不自覺用力握緊了手，手裡的叉子都折彎了。
「什麼東西都可以…………這是在測試我們的實力吧。這個課題說不定會決定我們現在的地位排名。」
瑪莉安貝爾這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凝結。
「哼──有意思。反正至少不會輸給瑪莉安貝爾這種懶惰鬼。」
聽薇妲這麼說，瑪莉安貝爾露出了一抹淺笑。
「這可難說…………勤勞的人不一定優秀。」
兩人爭鋒相對地互瞪對方時，蘿賽亞正在為自己打氣。
「上、上次晚餐搞砸了……這是挽回的機會！」
「我的精彩發明肯定會讓巴爾特大人大吃一驚的！」
菈緹妮顯得樂在其中，好像已經決定好要提交的作品。
「不，這不是需要那麼拚命的課題……」
她們的態度遠比我想像的還要慎重，我只好提醒她們一聲。
但露露娜用力點頭，表情照樣嚴肅。
「我們知道。沒有事情難得倒巴爾特大人──但是我們現在轉生成人類，比魔族那時候還要脆弱也不夠成熟……要是不全力以赴，無法做出有資格交到您面前的作品……！」
「這樣啊……」
全力以赴絕非壞事。
我想還是讓她們自由發揮，別潑她們冷水。
「放心！我們一定不負巴爾特大人的期待！」
露露娜拍了下豐滿的胸部，向我保證。
「……好，我等妳們的作品。」
我如此應道，決定相信她們。
這句話又更點燃了她們──尤其是露露娜的鬥志，而這時的我並不知道。
6
位於學院都市中央的大聖堂──其南邊是學院生宿舍，東西邊有幾棟上課的校舍，北邊是練習場等提供在室內外訓練的設施，不過現在只有六名學生，不管哪裡都很冷清。
這時學舍裡，響起了鐘聲。
噹噹噹……
我人在辦公室，為需要院長許可的文件蓋章時，聽見外面傳來的沉重聲響而抬起了頭。
「這是中午的鐘聲吧。」
昨天還沒有鐘聲，看來鐘樓修理好了。
「……我記得上課時間是到中午。」
我心想不知道那些屬下的狀況如何，查探起校舍方向的氣息。
就在這個時候，我注意到六股氣息衝出上課的教室，往四面八方分散出去。
她們大概是急著要完成我提出的課題吧。
其中最讓我擔心的，是以驚人速度衝向城外的兩股氣息。
那是露露娜和莉朵。其他人似乎都在學院都市裡面創作。
──她們究竟要到城外做什麼？
我很想親自去確認，只是她們或許不想讓人看見製作過程，於是我也不再繼續追蹤氣息。
接著，我又回去蓋我的章。
院長交接的相關文件，市區重建的補助金等申請書──怎麼蓋都蓋不完。
身為魔人的我不會這樣就覺得累，但這實在是很枯燥的作業。
就在太陽逐漸西斜，橘紅色夕陽照入辦公室窗戶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
蓋章蓋到了出神狀態的我對門後面應了一聲，停下手中的動作。
「是……」
進入辦公室的是莉朵。
她究竟到哪裡去了──頭髮和衣服髒兮兮的，沾滿了沙塵，雙手放在背後，像是把什麼東西藏了起來。
「巴爾特大人……莉朵完成了。請您過目……莉朵的課題。」
她說著，整個人顯得忸忸怩怩。
「這麼快。」
「莉朵趕著完成……想搶在第一個。」
她說著往我走過來，把藏在背後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個──給您，在您征服世界時一定會有幫助。」
莉朵拿出的是一條絢麗的寶石項鍊，看起來像是把本來用於製作戒指等其他飾品的寶石串成了一串。鍊條是金色的，相當豪奢，但看起來絕不庸俗，非常有品味。
──征服世界啊。
那不是我原本的目的，但屬下們似乎是這麼解讀我提出的課題。
「莉朵……從以前……還是黑龍的時候，就很喜歡寶石還有閃亮亮的東西──變成這個樣子後，也收集了很多飾品。這是我第一次自己動手製作……不過完成品質算是有高於我的預想。」
莉朵怯生生地笑著。
這個東西看起來的確很有「手工感」。
乍看之下是如人類般進行「創作」的第一步，但那是單純指項鍊的部分。
我從寶石項鍊感受到強烈的魔力，不禁蹙起眉頭。
「……每一顆寶石都灌注了魔術吧。」
「對，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巴爾特大人果真厲害。這個寶石有增幅反射類型的魔術，今後如果又出現像修勒斯院長那種不肖之徒，就可以直接撲殺，不需要勞煩巴爾特大人動手。」
「撲殺……」
這話實在不適合用來解釋一條手工項鍊。
「是的，撲殺。魔術本身是第六階段，但因為有十幾個串聯在一起，理論上有足以反射第十三階段魔術的容量……才對。不過，萬一真的出現那麼鋌而走險的情況，說不定一次就壞了……」
莉朵的語氣顯得相當遺憾。
「就能對應到第十三階段這點來說，它已經很了不起了。再說以這個世界的人類所使用的魔術，也不可能發生足以破壞這條項鍊的情形。只是……」
我看著想要我戴上項鍊的莉朵，繼續對她說。
「考慮到可能在無意間反射魔術的情況，我就只在上戰場時再戴這條項鍊好了。」
畢竟有會趁兩人獨處時發動攻擊的薇妲，平常戴著太危險了。
「是……到時候請您務必戴上。」
莉朵要求我保證，我點頭答應。
「好，我答應妳。話說回來──妳是從哪裡拿到這麼多寶石的？」
我記得她到了城外，朝她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殲滅附近的盜賊集團根據地，拿到了這些寶石。」
「盜賊集團……？」
我回問道，莉朵解釋了起來。
「那是闖空門或是搶劫──重複這些犯罪行為的人成群結夥的組織。那裡大多是由因為一些理由逃離學院都市的前勇者擔任幹部，有一定的戰力。」
「……然後妳毀了其中一個根據地嗎？」
「是。因為常接到強盜案的報告，我判斷根據地就在這附近，前去搜索後……果真不出我所料。」
莉朵的態度相當自豪。
知道她一身風塵的理由後，我苦笑了出來。
「辛苦妳了。可是按照妳的解釋，這些寶石屬於附近村莊──」
「莉朵是貪婪的黑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財寶都屬於莉朵。而莉朵的東西就是巴爾特大人的東西，所以請您務必收下。」
莉朵說著，把項鍊硬塞給我。
「這……妳說的是以前魔族的價值觀吧。妳現在是人類勇者，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也該作出勇者的樣子。」
還是魔王時的我沒有理由拒絕，但這個課題是為了讓她們「更像個人類」而設的。正當我猶豫是否該收下時，莉朵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噗哧輕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我不會做出有可能導致『輝石勇者』稱號遭到剝奪的行為。任何會拖累您征服世界腳步的事情都不行。」
「什麼？那麼──」
我投出詢問的視線後，莉朵點頭。
「全學院的共同規定中，勇者扣押罪犯財物時，在知道失主身分的情況下也可以獲得一成報酬。奪回的財物有九成已經交還給附近村莊的自警團了，這是拿我那一份來製作的。」
「原來有這樣的規定──話說回來，妳居然會開玩笑了。」
我深感驚訝，雙眼直盯著莉朵。
黑龍格里多拉貪婪、自大又嚴肅──我一次也沒看過他開玩笑。
「畢竟……我都這個樣子活十五年了，要融入人群，幽默感很有幫助。」
「──妳們也成長了呢。」
我咕噥著，從她手中收下項鍊。
說不定根本不需要我擔心，她們早已在人類的生活當中日漸學習成長。
「那條項鍊……只要您能在重要的時候戴在身上，莉朵就很開心了。只是──莉朵很擔心，不知道適不適合您……可以請您現在試戴一次看看嗎？」
莉朵看著交到我手上的項鍊，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這個要求。
「沒問題。」
我移動到房間角落的全身鏡，正要戴上項鍊時，莉朵一溜煙繞到了我背後。
「巴爾特大人，莉朵來幫您戴上。」
「好。」
我把解開的項鍊交給她，讓她幫我戴上。
「呵呵……巴爾特大人戴上莉朵做的項鍊……呵呵……」
背後傳來有些興奮的聲音，我決定忽視。
「──好了。太好了……非常適合您。」
項鍊戴好後，莉朵看著我們在鏡子裡的身影，鬆了口氣。
「不過，比起寶石……果然還是巴爾特大人最耀眼了……」
她說著從背後攬住我的脖子，柔軟的臉頰貼在我的頸項上。
「巴爾特大人……這條項鍊等於是莉朵像這樣抱著您。雖然我已經……沒有可以用來包覆您的黑翼……但我依然會……一定會保護您，不會再……犯下前世那種愚蠢過錯。」
莉朵的語氣裡聽得出堅定的心意。
「好──不過，有件事我得說清楚，黑龍格里多拉絕不愚蠢。他保護我免於遭受聖龍攻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謝謝您。」
莉朵硬擠出聲音來，向我道謝。
「可是，即使有一天這條項鍊為了保護我而碎裂，妳也絕不能做出相同的行為。如果妳對過去感到後悔，那麼這輩子妳不只要保護我，自己也要活下去。」
「──是，莉朵有一天必定會獻上巴爾特大人『想要的東西』。」
從她的回應裡，聽得出堅決而且屹立不搖的決心。
後來她始終沒有放開我的意思，我也隨她高興，繼續回到蓋章的工作。
當天晚餐時，餐廳裡除了莉朵以外的屬下們都是憔悴不堪的模樣。
「唔～……完全不順利……」
露露娜不知道做了什麼事，只見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疲憊地盯著天花板。
殲滅都市內的魔物時，也沒見她這麼疲勞。這次的課題對她來說好像是一道難題。
其他人也都是愁眉苦臉，似乎遇上了瓶頸。
這時，面露滿足笑容的莉朵與我一起現身，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看來有人捷足先登了。既然這樣……或許不需要再講求速度，品質才是關鍵……」
蘿賽亞用力點頭，同意瑪莉安貝爾的意見。
「沒、沒錯……就是這樣！我……我不會輸的！」
其他人鬥志莫名高昂，直盯著我和莉朵。
「這……這種氣氛是怎麼了！？」
最後進入餐廳的艾蘿芙看見餐桌上的氣氛如此緊繃，不禁驚呼。
但沒有人回答她的疑問，所有人爭先恐後、氣勢洶洶地吃完飯後，速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是在故意忽視我嗎？巴爾特大人以外的人這麼做，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艾蘿芙嘀咕著，在餐廳裡留到最後，細細品味桌上的料理。
隔天以及後一天──都沒有任何人來提交課題。
與莉朵一起守護我寢室的露露娜似乎是累垮了，一上床立刻昏睡──早上還要莉朵搖她才醒得來。
所有人似乎都相當投入在這項課題。
提出課題後過了六天，正當我發現沒考慮到來不及提交的狀況時──事態忽然間一口氣加速。
這一天，我照樣在辦公室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太陽西沉，辦公室暗了下來，接近晚餐時間時，辦公室外面傳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不──去──」
「────的！是我──！」
爭吵聲中，少女們推擠進了辦公室。
「……究竟在吵什麼？如果是要提交課題，可以晚餐再說──」
我停下工作，有些無奈地正打算質問時……便看見她們的「模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出現在辦公室裡的，分別是前夢魔蘿賽亞、前真祖瑪莉安貝爾、前邪精靈薇妲，以及前暴鬼菈緹妮等四人。
「……巴爾特大人，非常抱歉，沒有敲門就擅闖進來。都是薇妲在後面推……」
優雅地向我鞠躬道歉的，是讓人聯想到過去的──真祖雷尼的裝扮，一身藍黑色的禮服。
散開的裙襬如花兒綻放，整體強調腰部以上的身體曲線，胸前大大敞開。
深黑色與藍色鑲邊襯托著的豐滿白皙雙峰，隨著她的每個動作彈跳晃動。
「別怪到別人身上去，還不都是妳想偷跑。受不了……平常慢吞吞的，就這種時候動作特別快。」
薇妲手扠在腰上，瞪著瑪莉安貝爾。
她也是跟平常不一樣的打扮，但不是瑪莉安貝爾那種禮服──而是「鎧甲」。
但是那副鎧甲的身體覆蓋面積非常少，只有胸部、下腹部、肩膀、手肘與膝蓋──還有鞋子。其他身體部位都裸露在外，看起來比較接近泳裝。
「妳們兩個……別吵了。別讓巴爾特大人困擾。」
緊張地提醒她們的蘿賽亞，被黑色斗篷遮住了身體。斗篷底下不知道是什麼打扮，似乎也不是制服。
「就是說啊，不如大家一起讓巴爾特大人瞧瞧吧。」
菈緹妮同意蘿賽亞的發言，所有人裡面屬她最奇裝異服。
她身上的不是禮服也不是鎧甲，而是「裝置」。
她全身穿戴著多個看似以魔術驅動的機械──以幾根管子接起來的四角型裝置，發出喀噠喀噠的腳步聲，轉身面向我。
「巴爾特大人，我們完成課題了，請過目！」
「……沒問題。妳們好像都花了很多時間在課題上，這樣就算合格了，不過──大家投入了這麼多的心血，就一個個來跟我分享吧。」
我點頭，看向第一個進入辦公室的瑪莉安貝爾。
「瑪莉安貝爾，那是模仿妳前世的樣貌製作的嗎？」
我這麼一問，她滿臉通紅地點了下頭。
「是……！我──跟蘿賽亞都是，其他人的外表都有很大的改變，只有我們轉生成與前世外貌類似的人類。正因如此，我認為前世的自己是最完美的模樣…………所以希望只有衣服也好，可以稍微接近完美……」
瑪莉安貝爾手按著禮服胸口，熱切地解釋。
「原來是這樣──可是，那看來不只是外型像而已。」
她的禮服散發出濃密的魔力，以及──血的氣味。
「正是……！這套禮服中編入了多條生命，只要穿在身上，我就幾乎等於是不死之身，如同過去──我還是吸血鬼真祖的時候。我身為巴爾特大人的屬下，今後必將不辱使命。」
瑪莉安貝爾說著，整張臉都漲紅了。
「多條生命──原來如此，妳是拿這些生命代為承受傷害吧。不過，妳是從哪裡收集到這麼多條命的？」
術式非常精妙，但我擔心她會不會重蹈魔族時的覆轍。
「亞格斯這裡受異世界魔物攻擊所殞落的生命……滲入大地的鮮血，我使用魔術將這些抽取出來，在絲線上加工。我不會讓死者的遺憾……白白浪費。」
瑪莉安貝爾直視我的雙眼，這麼答道。
──她的發言簡直就像真正的勇者。
非但沒有行惡，事實還正好相反。
她宣稱這麼做是為了我，但或許以勇者的身分奮戰至今，她的想法也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不過──我是第一次接觸裁縫……坦白說，我一個人根本辦不到。我怕會來不及趕上期限，所以請蘿賽亞教我了。畢竟她曾任巴爾特大人的女僕，是所有家事的專家。」
瑪莉安貝爾說著，看向蘿賽亞。
蘿賽亞在還是魔族時，的確就很擅長料理與裁縫。雖然是因為工作需要，不過她在家事方面自然比其他人還要精湛。
「這是非常適當的判斷，我不會怪妳接受他人的指導。況且以這個課題來說，這是值得稱讚的行為。」
瑪莉安貝爾聽我這麼說，神情放鬆了下來。
「太好了……」
「只是──我不認為成為人類的妳不夠完美，至少穿上這套衣服的妳比前世更美麗。」
我心想唯獨這一點得讓她知道，於是說出了真心的感想。
「……承、承蒙厚愛……」
瑪莉安貝爾紅著臉，低頭往後退開了一步。
「吶，巴爾特大人，接下來該輪到我了。為了今後征服世界──我拿出了真本事來。」
薇妲就趁這個空檔，往前走到我面前來。
──征服世界啊。
我沒有那種野心，但她們似乎對這次的課題做出了這樣的解釋。既然她們每個人都因此很認真投入，這次的嘗試也算是成功。
薇妲的「作品」也非常厲害。
我仔細觀察起那套裸露度高、有如泳裝的鎧甲。
「這套鎧甲的覆蓋面積少，但魔術一點也沒少呢。整體製作相當精緻，可謂佳作。」
「哼哼，太棒了！雖然我也是借用菈緹妮的工作室，請她幫了很多忙。不過呢，最重點的地方是我自己親手製作的。」
她自豪地說著，同時也表明有借助他人的幫忙。
乖巧地等在一邊的菈緹妮注意到我的視線後，默默比了個耶。
「但是……為什麼是這種構造？」
我問起最在意的問題。
「我擅長的是在身上纏著雷電的高速戰鬥，可是人類的身體不像精靈不需要衣服，一旦拿出真本事來，身上的布料就會燒光光，而全副金屬鎧甲又太笨重──所以我一直很想要這種極致的輕裝鎧甲。」
薇妲說到這裡抱怨了起來。
「本來我想請鐵匠訂製，可是每個地方都說勇者大人不能穿這種鎧甲──學院會禁止……沒有人願意接這份工作。」
「──如果是重視紀律的學院，的確是不會允許。」
或許有人認為勇者這身裝扮走在路上有失威嚴吧。當然我根本不以為意。
「但在第0學院都市就沒有那些限制。只要戰鬥時要能全力發揮就好。」
當然，挑戰我的時候也一樣。
我話中有話，往薇妲看了過去。她似乎聽出我的意思，開心地笑了出來。
「謝謝你，巴爾特大人。呵呵──好好期待吧。」
她說著，露出了狂妄的表情。
「好。」
點頭回應後，我接著移動視線，思考起接下來要先選哪一個。我記得蘿賽亞與菈緹妮是幾乎同時進入辦公室。
「我、我最後一個就行了！」
然而蘿賽亞一碰上我的視線，馬上緊緊抓住身上的斗篷，讓菈緹妮先發表自己的成品。
「──這樣的話……菈緹妮，妳身上那是什麼東西？那跟妳轉移到這裡來時揹的東西很像……」
我指向一直很好奇的那個「裝置」。
「巴爾特大人果真獨具慧眼，這跟上次的裝置一樣，是為了人類身體無法使用的魔術所開發的擴充工具──是我的新發明。」
菈緹妮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既然是新發明，表示不是轉移魔術吧。」
「那個表現不穩定，還在進行調整。這個工具比較輕巧，而且裝設對巴爾特大人有幫助的高階魔術。」
菈緹妮說著，按下戴在手腕上的裝置開關。
「百聞不如一見！天譜•第八階段──千里眼！」
菈緹妮高舉起手，吟誦出咒文後，淡淡的微光隨即有一瞬間環繞在四周的我們身上。
那似乎是針對指定對象使出特定魔術的裝置。平常我會在無意間擋開這類魔術，因此我特地降低身上的魔力，接受她的魔術。
「千里眼──那是無視距離與障礙物，可以看穿萬物的遠視魔術吧。我自己是能使用，如果妳們也可以運用的話，勢必能增加戰略的靈活度吧。」
同一體系的高階魔術，有甚至能看穿因果的第十三階段「命運眼」，但要達到那種程度應該是有困難。千里眼也算是人類難以掌控的能力，我正打算稱讚她時，注意到有哪裡不對勁。
「嗯？菈緹妮，妳的裝置怎麼了？」
菈緹妮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下了全身穿戴的魔術裝置，只穿著平常的制服。
「……？沒怎麼樣啊？倒是巴爾特大人，你何時脫上衣了？」
「…………」
我往下看，「看起來」的確是沒有穿著上衣。
──這該不會……
我有不祥的預感，一抬起頭，菈緹妮背後的瑪莉安貝爾、薇妲與蘿賽亞的衣服逐漸變得透明。
「……唔。」
眼前的景象使我皺起了眉頭。
瑪莉安貝爾特地打造的衣服變得透明，只剩下裸露的內衣。
薇妲身上本來只有鎧甲，直接在我面前全裸。
蘿賽亞的斗篷也變透明，露出了她藏在底下的服裝。
「這──這、這是……這副不知羞恥的模樣……！」
瑪莉安貝爾注意到自己的狀態，以雙手掩住胸口，癱坐在地上。
「奇、奇怪？等等──我的鎧甲去哪裡了！？人家做得那麼認真！」
全裸的薇妲似乎一點也不怕羞，只是慌張地找起自己消失的鎧甲。
「怎、怎麼會──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蘿賽亞因為服裝提前曝光，整個人顯得驚慌失措。
她不是只穿著內衣也沒有全裸，模樣卻比現場所有人都更煽情。
她穿著大膽敞開胸口的緊身衣，搭配襯托出一雙肉感美腿的網襪。衣服中間的那道開口遊走在危險邊緣，胸前兩點簡直是呼之欲出。
「這……不是第八階段的千里眼吧。」
確認魔術效果後，我向菈緹妮指出。
「啊……好像真的不是。可能是輸出力量不夠──失敗了……我不合格嗎？」
我看著沮喪的菈緹妮說。
「我沒這麼說。我沒聽說過有魔術可以單單只透視一層衣服喔。雖然是碰巧，但這千真萬確是妳的『發明』。」
「我的發明……謝謝您！就某方面來說，的確也算是成功沒錯！」
看見菈緹妮恢復笑容，我也感到放心，接著把視線轉向蘿賽亞。
「最後是蘿賽亞……」
「巴、巴爾特大人，這是那個──您想必從前幾天的晚餐也看出來了……我的魔力中含有夢魔的屬性……我思考這種能力是否可以為您提供協助……」
蘿賽亞說著，一遇上我的目光就紅了臉。
「夢魔的能力──也就是精神感應吧。即使只是輕度發情也會失去理智，是非常強大的能力……妳似乎精準控制住了魔力。」
我咕噥著，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魔力。
「是……這套衣服可以吸收我的魔力，再緩慢發散出去。我把有儲存魔力特質的異世界魔物──城壁級的甲殼搗碎後製成染料，使用在了衣服上。」
「哦，原來那些殘骸還有這種用法。」
我佩服地說。
「為了統治這個世界，今後外交會占有愈來愈重要的地位。如果可以把每一個重要人物都當成傀儡來操控，事情就簡單了，可惜我現在無法達到永久的精神支配。於是我決定反過來抑制魔力，讓對方處在微發情狀態……對我方保持『正面態度』，以利於交涉。」
「這個想法很好。而且這種程度的精神感應，普通人也不會發現。」
「……您的稱讚是我的榮幸。今後如果有會談的場合，請務必允許我一同出席──」
「好，我答應妳。」
「我……好高興。」
蘿賽亞開心地泛淚，身上的服裝也跟著亮起微光。
「巴爾特大人，您只寵蘿賽亞……不公平。」
這時，全身只剩內衣的瑪莉安貝爾走上前來，繞到我的椅子旁邊。
「請您──也多誇我幾句，否則……我可滿足不了。」
「瑪莉安貝爾？」
剛才她還那麼難為情，我見狀蹙起了眉間。
「沒錯！我也要我也要！巴爾特大人！我很厲害吧？」
接著連薇妲也嬌滴滴地湊了上來。
她在視覺上依然是全裸，讓人很難保持鎮定。
「嗯……感覺身體熱呼呼的……」
菈緹妮也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這是……
我再次看向蘿賽亞，注意到從她的服裝中溢出濃烈的魔力。
看來是她情緒波動過於劇烈，導致超出服裝可承受的魔力容量了。
她這套服裝似乎也還有改良的必要。
「菈緹妮，可以解除透視魔術嗎？」
我問菈緹妮，決定先來解決視覺上的問題。
「收到──奇怪？開關沒有反應……」
「菈緹妮？」
「對不起。不過，十分鐘後就會解除效果，請再稍等一下。」
「十分鐘……」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穿著內衣的瑪莉安貝爾從右側將胸部壓在我身上，薇妲從左邊全裸貼著我，羞怯的蘿賽亞在我正面磨蹭著身體。
「…………」
內心深處湧起未知的情感，我有些不解，只是靜待時間經過。
短暫的十分鐘居然如此漫長，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體驗。
7
「所以說……我是最後一個啊。」
晚餐時，露露娜得知其他人都已完成課題，顯得垂頭喪氣。
她似乎又到學院外面去了，全身衣服髒兮兮的，沾滿了沙塵，而且也是趕在晚餐時間前的最後一刻進入餐廳。
「不用急，做不好或失敗都不必覺得丟臉，我只是想看看妳的作品，就只是這樣而已。」
「像我就失敗了！」
菈緹妮接著我的話說。
「我的服裝也沒做好，給巴爾特大人添麻煩了……」
蘿賽亞也是一副過意不去的樣子。
然而，露露娜依然愁眉不展。
「──謝謝各位，可是我……」
她話說到一半咬緊牙，頭低了下去。
我絕沒有逼迫重要屬下的意思，她的模樣讓我感到心慌。
隔天──提交課題的期限之日。晚餐時，露露娜沒有出現。
辦公室牆壁上，貼著一張米諾斯大陸的地圖。
整塊大陸的形狀讓人聯想到牡牛的頭，東北與西北方有兩座像一對尖角的半島，愈往南則陸地愈狹窄。
如果以牡牛來比喻，第0學院都市亞格斯就在下顎的位置──大陸的最南端。過去人類遭異世界魔物一路追殺到這個地方後，從這裡開始反擊。
其他學院都市的標記都在接近大陸外圍的地方。
曾是王都所在地的大陸中央，至今依然是魔物的領土，據說有多個通往異世界的「門」。
長年擔任勇者的露露娜照理來說也知道，她的氣息卻出現在這裡的北方，數十公里外的內陸。
即使無法使用轉移魔術，只要運用魔術強化身體，那樣的距離一個小時左右就到得了，只是……沒想到她會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而且那裡應該在前幾天掃蕩魔物的範圍之外，一旦進入內陸，就很有可能碰上從其他道「門」出現的魔物。
「……還是去找她好了。」
我看向被漆黑籠罩的窗外，發動轉移魔術。
周圍景色一變，我落在雜草叢生的森林裡。
大自然的芳香與帶有酸味的獨特血腥味直衝鼻腔。
「哈……哈……哈……」
眼前是將劍插在魔物屍體上，氣喘吁吁的露露娜。
也許是注意到我的氣味，她轉過頭來，臉上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
「巴爾特大人──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妳晚餐時沒有出現，又深夜未歸，所以我來接妳回去。」
我說出到這裡來的理由後，露露娜愧疚地垂下了頭。
「對不起……但是我想努力到最後一刻。只要……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好像沒注意到，於是我讓她看了懷錶上面的時間。
「很遺憾，已經超過時間了。」
「啊……」
她看見指向零點的時針，劍隨即脫手落地──整個人癱坐在魔物屍體旁邊。
「來不及了……結果，只有我……」
「妳究竟是想做什麼東西？」
我問起垂著頭的露露娜。
「我想把獠牙──不對，我想打造一把魔劍。」
「魔劍？」
露露娜聽我回問，抬起臉來對我點了個頭。
「前世我付出自己的性命，咬碎了勇者的聖劍。沒錯……正是因為有那副獠牙，我才能為巴爾特大人盡綿薄之力。可是我現在沒有那樣的武器……」
露露娜按著嘴，大大地吐了口氣。
「所以──既然巴爾特大人回來了，我需要有可以用來代替獠牙的武器。比那個勇者更強的武器……」
「妳想到的就是魔劍嗎？」
我終於理解露露娜的用意，看向依然插在魔物屍體上面的那把劍。
「劍在吞噬無數生命與鮮血後，有時會成為擁有特殊能力甚至自我意志的『魔劍』。若加上吸取斬殺對象魔力的魔術，也可以刻意引發這種現象──在我們之前生活的世界是這樣。」
露露娜點頭回應我的話。
「是，所以我在劍上面施加吸取魔力的魔術……每天打倒所有出現在眼前的魔物……」
我總算明白她每天疲憊不堪的理由。但是那樣的努力──
我謹慎地向她解釋起來。
「露露娜，即便這個世界有異世界來的魔物──也沒有原生敵對種，也就是魔族。魔劍也是魔族的一種，所以不管吸收多少魔力，那把劍恐怕都不會變成魔劍。」
「怎、怎麼會……」
露露娜一臉愕然。
這是前世記憶所導致的失敗。知道魔族已經被廢除的，只有我和艾蘿芙，她會有所誤會也很正常。不過……
「露露娜，別太快下結論，我沒有說妳的努力是白費力氣。」
「咦？可是……」
我要納悶的露露娜看向自己的劍。
「劍身上的確累積了相當多的魔力，妳這一個星期打倒了多少魔物？」
「唔……大概有一千隻以上吧。我一個人不敢貿然靠近『門』，沒有打倒太強的……」
老實說，這個數字遠超乎我的想像。
「妳打倒這麼多魔物，應該大幅降低了魔物在這一帶的威脅。作為一名勇者，這是值得讚賞的功績。」
「巴爾特大人……？」
露露娜不明白我這麼說的用意，又更納悶了。
「事不宜遲，就來慰勞妳所付出的辛苦吧。過來──聖女艾蘿芙。」
我說著，將手舉起來。
帶有魔力的言語使轉移魔術發動，強制召喚遠在學院都市的艾蘿芙。
「呀啊！？這、這裡是──」
一屁股坐在地上環顧四周的，是一絲不掛的聖女。
藍色髮絲溼淋淋的，身體也在滴水。
豐滿的胸部隨著她的每個動作劇烈擺晃。
「…………」
雖然是淫猥的模樣，但也許因為知道她是神──不同於親信們表現出親暱行動時的反應，什麼感覺也沒有。
「巴、巴爾特大人！？我正在泡澡……怎麼忽然把我叫到森林裡──難、難不成是要在野外……」
艾蘿芙好像有什麼誤會，面紅耳赤，嬌羞地扭動著身體。
「閉嘴，我只是要妳來盡聖女的職責。來吧──為獨自一人討伐上千魔物的勇者，賜與那把劍『祝福』。」
我厲聲下令後，艾蘿芙猛眨著眼，這才注意到露露娜也在場。
接著，她看向露露娜與那把劍，視線又回到我身上。
『這是什麼意思，巴爾特大人？』
艾蘿芙運用念話來詢問我。
『妳這個女神還真是遲鈍。我要妳賦予露露娜的劍神的加護。就算妳現在沒有力量，那把劍上面已經有魔力了，妳能做到像以前把力量借給「真正的勇者」那樣的行為吧？』
為了不讓露露娜聽見，我也用念話回答，這時艾蘿芙終於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原來是要這麼做，這種事的確是有可能做到，只是…………巴爾特大人您真是對自己的屬下過度保護了。雖然我喜歡被虐──還是忍不住有點羨慕呢。』
艾蘿芙的語氣裡滿是欽羨，而我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廢話別多說，快點。』
『哎呀，大人好可怕。呵呵，好興奮，精神都來了。那麼我這就來試試。』
艾蘿芙照樣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光裸著身體往露露娜走過去。
她剛才還那麼害羞，此時的模樣卻顯得大方尊貴，甚至呈現出神聖的氣氛。雖然說她是神，有神聖氣氛是理所當然的就是了。
「露露娜小姐，可以請妳拿起劍，站在我面前嗎？」
「……？好……」
露露娜斜眼瞥著我，接著把劍從魔物屍體拔出來，站在艾蘿芙面前。
「勇者露露娜•弗勞德，為感謝妳的勞苦功高，就讓我作為傳達神旨意的聖女，賜福予妳及那把劍吧。」
她雙手合十，莊嚴地說道。
皮膚竄過一陣刺麻感。身為魔人的我知道，她的話語中，帶有神的權能。
下一瞬間，露露娜手裡的劍散發出炫目的光芒。
因為女神的宣告，劍上的魔力轉變成了「神的加護」。
「咦……？這、這是什麼情況？」
露露娜還搞不清楚狀況，不過我知道這次的嘗試成功了。
「說到底，妳搞錯了一點。勇者需要的武器不是魔劍。」
這個世界沒有魔族，無法誕生出魔劍，但是神就在我們身邊。
我指著露露娜的劍說。
「──而是聖劍。」
光芒迸散，露露娜的劍變了個樣子。
刀身刻著火焰紋路，劍柄上有一顆凝聚魔力的閃亮寶珠。
「聖劍……勇者的劍──這把劍要給我嗎？」
露露娜茫然地看著劍喃喃說。
「這是根據妳的貢獻應得的獎勵，劍上積蓄的魔力就是妳奮鬥的證明。聖女──神認同妳的努力，賜給妳加護了。妳取回了自己的獠牙。」
「……巴爾特大人，謝謝您！」
露露娜收劍回鞘，淚眼汪汪地向我道謝。
「不需要謝我，我只是把聖女帶過來而已。這都是妳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
雖然我這麼說，感動不已的露露娜還是從正面一把抱住我。
「這都是多虧了巴爾特大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這麼覺得！」
「……這樣啊。」
露露娜緊抱住我的身體溫暖又柔軟，感覺很舒服。
『巴爾特大人真的很疼愛屬下呢。』
艾蘿芙在旁邊看著我，用念話對我說。
──疼愛，是嗎？
我心想這種感情原來叫疼愛，摸了摸露露娜的頭。
「辛苦妳了，這樣一來，妳也做出自己想做的東西了。」
這話一出，她不知為何整張臉暗了下來。
「不──期限已經過了，因此露露娜不合格。雖然懊悔，但如果不這麼做，莉朵和其他人的努力也會失去意義。」
「…………」
我看著她沮喪的模樣，接著將視線移向手裡的懷錶。
「──啊啊，抱歉，好像是我看錯了。」
「咦？」
露露娜一愣，我這麼告訴她。
「時間還沒到。」
我說著，把懷錶放在她面前。
分針指在0點的前一分鐘。
「奇、奇怪……真的耶。那麼……我……」
「對，妳合格了。」
我直視著她的雙眼說。
「合格──合格！！太棒了！」
她歡呼著，歡欣鼓舞地跳了起來。
樂在其中的她沒有發現，一旁的艾蘿芙像是頭暈一般，癱軟地跪倒在地上。
『…………巴爾特大人，您做了什麼……？該不會是讓所有現象倒轉……』
我聽著艾蘿芙的念話，苦笑起來。
『沒那麼大工程，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時間罷了。幾分鐘而已，不成問題。』
「時間還沒到」這句話裡的魔力，對這個世界「觀測時間」的全部工具都發揮了作用。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所有時鐘都倒轉了幾分鐘。
可以說是這個世界被迫接受我的想法，以盡可能減輕負擔的方式，調整了萬物的狀態。
『妳承受不了讓一切倒轉的負荷吧？』
『……感謝您的體貼。只是現在這種感覺也很難受……簡直是會讓人上癮的衝擊呢。』
我決定不理會滿臉潮紅的女神，開口對露露娜說。
「露露娜，妳做得很好。」
她一聽我這麼說，便露出燦爛的笑容。
「感謝您！露露娜•弗勞德將會帶著這把聖劍──我現在的獠牙，絕不辜負您的期待！」
露露娜直視著我，說出了堅定的宣言。
「好，我期待妳的表現。」
我微笑著點頭應道，露露娜也用力朝我點頭。
「哈啾！哈……啾！好冷……」
裸體的艾蘿芙就這麼被丟在一邊，只有她的噴嚏聲迴盪在夜晚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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