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水自映 镜相照-Nth but none-

——Fragment:Wonder world——

这是在读某本穿越系轻小说时发生的事情。

故事的主角经历了些许刺激而爆发,获得了别人不及万分之一的力量,顺风顺水地过着随手拯救一下世界、又随便收几个美女的生活。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看得有点困。不合胃口的话那为什么不干脆换一本……谁知道呢,可能我只是想浪费时间吧。呃不,这姑且也是最近颇火的新书来着。

为了保持清醒,我们开始散漫地聊些什么。

「大部分时候,人们憧憬的并不是存在魔法或者超能力的世界,而是能使用强大魔法或者超能力的开挂般的自己。然后,如果其它人都远没有自己的外挂厉害,那就更好了。」

「说白了,人们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办法比得过别人,而想去到一个自己能压着别人打的世界。」

……哇。虽然我们心里也清楚,但这么直白地揭老底,杀伤力有点太大了吧。

「不觉得很有趣吗?因为如果你去到异世界会变强,那为什么一开始就比你厉害的人却做不到、或者变得弱于你;确实有在赛跑中睡觉的兔子,但如果认为所有的、或者大部分兔子都是这种心态,那只能说乌龟傻得可怜。无论在哪里,有资格成为强者的依然会是强者,最终弱者依然翻不了身,这才是世道。」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看着书中的主角又三两下K.O.掉搞笑的反派,我想着,

不过如果在原来的世界很废很弱、在异世界还是很废很弱、按常识写又肯定不会有厉害的女主角倒贴,那还剩什么可写呢?人们也不会喜欢看这种剧情。

本来现实就够惨了,看这种穿越系,不就是想看一些现实没有(就算有也肯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就是没有)的奇迹来自我慰藉;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虽然有些硬抬实在太离谱,容易从头出戏到尾就是了。

接着她在一旁补充道,

「不过留个念想也不错。即使虚幻,也确实是“可能性”,毕竟人们大都觉得自己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现实,只能寄望于某些奇迹来改变自己。而且,实力强弱并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如果他能在某些安排下展露自己的价值,那也挺好的。」

「只是,如果期望着逆袭展开的人真的去到异世界,八成会失望透顶吧。当异世界真的存在,那便不再是任凭编造的幻想,而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我不置可否。把视线从书页移向她,看到她朝我点头。

于是,我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Fragment End——

最终,召唤的人一共有二十五位,其中二十三人选择了留下,另外两位拒绝的人已经被送回了地球……话说,用地球指我们的世界准确吗,天知道这里是哪个星球,还是说这里压根就不在星球上?科学家应该会非常感兴趣。但就算我问这里的居民,他们应该也不懂,归根结底,我怀疑设定集上是否有写这种过于细节的东西。

决定了,现实世界VS异世界。要怪就怪这里怎么看怎么像写实版RPG游戏吧。

那么,主角已登入,故事开始了。首先要获取讨伐魔物的力量和技能!

我们(23个)跟着王女来到了城堡顶层。中央位置构筑了一个祭坛,三阶,底部呈方形,四根柱子立在四角撑起一个圆环状的顶,一颗水晶球浮在正中。两侧站着白衣的神官,似乎已做好准备,正等候我们到来。

说起来,那个什么仪式……呃,祈福仪式?赐福仪式?祝福仪式?算了,怎么都好。据说我们得通过仪式才能获得光明神的力量,从而使用魔法。按照展开,接下来就是举行这个仪式喽?

阳光洒在地上,配合庄严伫立的祭坛,颇是营造出一种神圣的氛围。一缕高亮的阳光掉落到光滑的水晶球上,反射弹跃开——直直地冲进我的眼睛。Ouch!我赶忙移开视线。保护视力!

「我们将在此举行光明神的赐福仪式。」

王女郑重地宣告道。然后,神官们开始吟唱着什么——想一想,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别人使用魔法——周围的空间散发出多彩的光(还是该说魔力的波动?),汇聚,增强,然后统一收束进浮空的水晶球,原先剔透的内部现在充满了神秘的。

「下面,请各位依次站到水晶球下方。」

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行动。我倒不是没有意愿第一个吃螃蟹,但当着这么多人的目光……犹豫几秒,鼓起勇气打算站出来时,却刚好有别人已经走上前去。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可能兼有,我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就先观摩一下看看别人的情况吧。

无论在什么地方,仪式感似乎都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光明神确有其人(应该说‘人’吗?),我觉得多半是位女生;要问理由,因为这个仪式实在太花哨了。

不过虽然传说女生约会时会花一个小时打扮、平均花在逛街上的时间是男生的数倍(至少大部分轻小说里是这么写的),但把拖沓的人都预想成女生可能有些失礼;而且考虑到那家伙,或许干脆利落的女生意外地多……还是说不该把她算在“一般女生”范畴里吗。

哎,归根结底,我就没和多少女生谈过话。觉得我差别对待吗?不好意思,毕竟我也没和多少男生谈过话。

总而言之,在游戏里明明是几次点击、数秒特效、两张CG就能POWER UP的事情,为什么实际遇到时却像等待加载一样漫长?

看着祭坛上,第X个人结束了仪式,接着第(X+1)个人走了上去,站好闭眼深呼吸;然后水晶球发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条能量光柱笼罩住他。根据前后水晶球内部能量(?)的浓度没有改变,我们获得的力量应该并不是存储在里面的,它可能只是媒介而已。

算了,这种超现实的特效也不是想看就看得到的(至少在现实世界如此),权当欣赏吧。

不难想象,如果一下子获得了魔力,那接着肯定想试着使用魔法,而这似乎也适用于我们,呃,他们,让我由衷地希望王女有提前做好防护措施。庆幸的是,即使我们能获得远远超出常人的光力,魔法也不是能随心乱用的;而且彼此之间好像有个体差异,虽然不明显。

第一个忍不住好奇的人大喊了一声“魔炎!”,而除了他的脸在我们的盯视下变得通红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个尝试的人虽成功发动了魔法,但光力暴走了,还好力量没有完全融合,神官们的合力尚足以制止他。而他究竟喊了什么,因为太中二了我不愿回想。

后面大家就暗中达成共识,没有人再贸然使用魔法,毕竟谁都不想被别人连累吧?

就这样发生了一些插曲,然后轮到了我。不知道获得力量的多少是怎么决定的,乱数吗?Ew……我对抽卡可没有自信。还记得玩带抽卡成就的RPG时,不知道被卡了多久……嘛,顺其自然,再差总会有保底吧。

走到水晶球下方,学着其它人的模样,闭眼,深呼吸,放松……我可以睡一觉吗?

封闭视觉时,其它的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似乎能听到针落的声音,不过周围很安静。

过了多久?从我中途有意地计起时间后又过了三分钟,渐渐听到有人低声说话;再过了两分钟,议论声渐渐变大。发生什么事了?

我睁开眼。本以为应该有光柱包围自己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很直接地看到了周围的景物和人群——和闭眼前看到的一样。跟车玻璃一样里外不同吗?不,应该不至于。其它人看着我,互相议论着;准确地说,他们看的是我和头顶的水晶球。

有不详的预感。我抬起头望向水晶球:和之前一样,内部流动着不明物质,没有淡化、没有消失、没有破裂——但是也没有发光,好像不知道穿越者之一的我正在等待一样。

呃,这是……bug吗?

几位神官在我旁边检查着水晶球(当然,用的不是改锥而是魔法)。是说干站着好尴尬,可以的话我想先下去耶……

讨论了一会,他们似乎得出了结论,返回向王女报告。从这里只能听到片段,大致意思是,水晶球已经被激活了,即光明神感知到了我,但“选择”了什么都不做,即她没有赋予我力量。

喂,拜托,是你强迫、啊不、请我来的耶,怎么事到临头却摆烂了?

他们还说,理由可能是我使用的这具身体——真是别扭的说法——在制作过程中出了问题。但我是首例遇到这种情况的,所以不清楚具体是哪出错了。

或许我应该自豪:王女似乎完全没有担心过意外发生,看上去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不愧是领导者,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决定先让剩下的人继续仪式,之后再考虑我的问题。嘛,也只能这么办了。

走下祭坛,从上来的下一人身侧经过时,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他看上去有些担心——但并非担心我,八成是担心水晶球依然报错吧。

然而,他站好后,水晶球正常地发光、吐出了光柱,就好像刚才的静默是假的一样。

这下不是bug了,或者可能只针对我?上面的人露出了安心的神情,但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哪怕有谁陪我也好啊……不,不要咒人,别人和我不一样才算好事,我说服自己。

剩下的几人都平安顺利地完成了仪式。

「我由衷感到抱歉。」

这是王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她甚至低下头,向我鞠躬致歉。这已经超出惊讶,吓到我了。拿不准怎么回应才好,姑且摇了摇头说不用在意…希望我没有过于失礼。话说,这显然半点也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要道歉?

「我们会全力寻找解决办法。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使用光力,可能我们必须送你回去原世界,因为我们不可能让没有力量的人面对魔物,那只是自寻死路;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

她抿起嘴,思考片刻,跟附近一位神官说了两句。后者先是离开天台,不久又回来,身后跟着一位骑士模样的人。呃,是仪式的护卫吗?

「这是我的私人护卫,羽#%&@•伊维恩狄温。为了弥补我们的疏忽,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我会派她保护你的安全。」

我开口想说些什么,然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能感觉到她确实是真诚的;再加上我没有力量,如果有人能保护我确实是帮了大忙,我也不想为了保命一直苟在安全区——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找些方法杀魔物,哪怕是史莱姆杂兵(如果有的话),能挣一点“点数”是一点;而且把我召唤过来又不给我力量,我也觉得要求一些补偿很合理。这样想的话,我应该高兴地接受。

但是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这不像要花时间但也不是那么久的时间为我讲历史,或者白送我可能值钱但也不是那么值钱的一把剑,那些还算在“善心”的范畴;这意味着身为一国政要的王女,以削弱自己的安保力量为代价,让一个应当实力强大的人浪费大量时间精力保护我——一个既没有力量自保、更没有价值回报这个国家的人。

无法理解。交易的原则是公平,即使不绝对,也是相对的公平。而天秤倾斜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叫善意——叫献身。而没有人会没有理由地为没有关系的人献身。

千金买马骨,为了向穿越者和人民证明王族诚挚的共赢态度,拉拢我们的好感吗?但这样的话,应该有很多更合适的途径。刚才她提到了“私人护卫”,看起来更像是她个人的决定。

更像是一种执念——在被某种情感驱使着。

……希望不是我对这个世界(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太阴暗了。可能王女这么做,真的仅仅出于即使是异界人也同样友善对待的高尚品德,对任何遇到困难者的同情心和只要与自己有关就应负责到底的责任感。若是如此,虽然我个人是很感激……但这样心软的王族真的不会遇到问题吗?很容易就能想到好几种背刺剧情耶。

就算暂且不管她的动机,有一件事情是已经注定的,而且十分明显:

任何有“新增的差异”的地方,就会有“不公平”。

窥视其它穿越者的表情就知道了。没有资本(光力)的人却比谁都受到了优待(美少女护卫.jpg?八成有人已经脑补到感情线和绅士福利了……喂,差不多得了)。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比他强得多。

他没有力量是他自己的错,为什么反而得到了这么好的特权?他也没在其它地方显露价值啊。

当然,没有人说出来。没有人说出来,但是我依然听到了。

不必是物理的声音,就不一定需要声源,也不一定需要通过介质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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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穿越者们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祭坛附近只剩下王女、神官们和骑士少女。

「殿下,这样真的合适吗?」

为首的、应该是神官长的人终于向王女谏言;派贴身护卫保护异界的普通人,这实在是史无前例的事。王女沉默地听完,但摇头表示无需担心,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但是您也知道,相传,没有获得光明神青睐的人——」

神官长忍不住再次说道,王女则打断了他。

「光明神将力量赐予人类,必有神自己的考量;但你也知道,那种说法只是“传言”。而且据我与他的接触,那位勇者大人不像是心怀黑暗的人。」

她回想起少年所说的愿望。一个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挽救她人性命,决定留在一无所知的异界跟凶险的魔物拼死搏斗的人,怎么可能背弃光明呢?

神官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放弃了。

等到神官们也离开,这里只剩下王女自己,和原本负责守护王族的骑士。

像是等到自己的时机,骑士的少女开口说,

「王女殿下,」

「叫我的名字就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吗?敬辞什么的就不用啦。」

「那么恕我失礼。斯维缇殿下,」

少女装作没有听见她的主君“我倒是也想让你把后缀也去掉耶……”的低喃,继续说完,

「为什么你要那么保护他呢?」

「都说了,那是因为王族的形象——」

这次,轮到少女打断她,

「我知道原因不止如此,如果你仅仅这么想,你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才是;但你特意不用“王族”的身份,而是以你个人的立场,才会让我帮助他。我想问的是这一点的原因。」

「……」王女沉默,接着露出“果然瞒不住她”的无奈表情。思考片刻,她缓缓说道,

「因为,你想啊…因为我们自己的问题,就擅自把他们从他们的世界召唤过来;为了保全我们自己的性命,而利用他们、代替我们战斗。这不是很不公平吗?而这一次,我们甚至连与魔物对抗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生存所必要的力量都没给他……」

少女静静地听着主人的倾诉。其实在少女想来,王女已经为穿越者们做得足够多,而仪式的意外也与她无关;但她自己一定毫不这样觉得吧,她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易欺。但是,她保持这样就好,这就是Skyore的人民选择相信的王女。光明幕后的事情,是神官、大臣、骑士等等,守护王族之人要做的。

然后,少女想到刚才神官长所说的事情,又想到那个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对于传言和这场意外的关联,她倒并不是没有头绪——假如传言是真的的话。

“心怀黑暗、身负罪孽者,信仰暗黑神的人类叛徒,光明神是不会赐予其力量的。”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Fragment:Seed——

这是不为人知的故事。

「喂,抓紧时间!王女和勇者马上要到了。仪式还没准备好吗?」

「这边布置完毕了!」

「这边也检查完,没问题了!」

……

神官长满意地看着大伙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工作。自担任神官起,他已经参与了四届赐福仪式,是这里经验最丰富的神官,有百分之二百的信心带领大家圆满完成新一次的仪式。事情也如他所愿,十分顺利地进行着。

不能干站着。拉回注意力,他决定再去检查一遍那个他已经检查过六七遍的水晶球——其它地方出了问题还有办法弥补,这是与光明神建立联系的核心媒介,绝不能发生意外。

就在这时,神官长发现有另一个神官也在靠近水晶球。他似乎刻意遮挡了面部、避开人群的视线,行迹颇是可疑。而且,在场的其它神官应该都在完成别的任务,神官长也吩咐强调过除自己以外的人不得靠近水晶球。

「喂,你想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靠近水晶球吗?」

神官长向可疑者呵斥道。周围的神官也被吸引了注意,一齐看向水晶球附近的那个人。

神官(?)好像没想过自己会被发现,显得很惊讶,随即嘲讽般地哼笑。

「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愧是神官长,光力更强,所以对我的排斥感也更明显么。算了,不重要。」

然后,他抬起右手。神官长可以感觉到周边出现了大范围的“波动”——

「…是魔法!大家快防御!」

他驱使光力,展开了一个淡金光芒的护罩。然而见此,男子依然笑容不减。

「可惜。只有这点力量的杂兵什么都改变不了。」

“啪”,男人打了一声响指,

「“不要在意我。”」

所有的神官呆滞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作上。也可能只是因为前后的行为差异过大,而感觉像时间停顿了罢。

「嘛,接下来就清闲地,完成“神”小姐派给我的任务吧。」

他向水晶球伸出手,周围再一次出现“波动”,而且比刚才强得多。

但这一次,谁都没有理会他。

即使由于大量使用力量,多余效果具现化形成可见的纹路,依然没有人在意。

即使那个纹路,是漆黑的、外散出深紫,也一样。

——Fragment End——

「同学们好。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希望大家持之以恒、继续精进。」

什么?你以为接下来就是讨伐魔物的生活?Er-Oh。

「同时,我们迎来了新的伙伴——从异界来的勇者们。在这半年里,他们将会与你们一同学习对抗魔物的各种知识。希望大家互帮互助、共同成长。」

然而我们连如何驱动魔法、如何挥舞武器都不懂。即使是潜力再强的人,如果没有使用力量的知识,也会败于弱者之手。我可不想由于技能不足而死。

在实践中学习的是愚者,而智者会在实践前学习、在实践中检验,现在早已不是只有冒着生命危险才能学到东西的时代。RPG游戏的冒险者会有指导技能的教官,现实的穿越者也需要锻炼自己的新手村,不是吗?

那么请容我介绍,这里是特攻魔物讨伐的魔法学校,Skydope。

我们以特别插入生的身份入学,需要在半年内学习掌握最基础的魔法知识、魔物知识和战斗技巧。当然,我们的班级是单独新设的。

说起来,前提上我连魔法都用不了耶……我也必须在这里学习不可吗?

可惜的是,就算触发了事件,也不一定就能钓到美少女。

叫做羽……什么什么的那家伙,当然没有跟我一起上学。说一点没有幻想过那是不可能的,但也只限于幻想,再无之上的其它成分。

说起来,当时一慌张就忽略了:跟王女一样,我也听不懂她的全名。联想王女对翻译魔法的解释,要么是身体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与我不能接受光力的原因有些关系;要么就是名字的内容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所以不能用我能理解的词语转换。

是哪种呢。哎,虽然不知道给我安排一个这么奇怪的属性有什么意图……算了。

我们在入学前曾短暂交流过。虽然王女是下了让她保护我的指示,但她也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不可能因为我就立马不管不顾,需要时间交接工作;而且我在学校里,安保自有校方负责,附近又没有魔物袭扰,想不到能遇上什么危险。嘛,我也不属于喜欢瞎逛给自己找麻烦的类型。

我当然没有异议。而且怎么说……被女生保护、或者说被别人保护,有点、呃、十分地,丢脸。没有实力却在意自尊多少是件可笑的事情,但我宁愿别人不去管我,让我该死就死掉算了。我接受因为无意义地要面子带来的一切恶果,这样算有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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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点突然,但我想说,我讨厌体育。

准确说,我不讨厌运动本身;虽远称不上爱好,但偶尔兴致来了,我也会悠闲地跑上一圈。我讨厌的是集体运动,再准确点,是存在“比较”的运动,比如体能测试、体育比赛;如果还强制参加,结果还很重要,就更是如此了。当观众可以,但我一点也不想成为当事人。

我知道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我不爱锻炼、体能差,跑不出好结果而已。那些跑得快还不显累的家伙,看上去从未因体育困扰过,不如说喜欢。这就好比对于理论考试,成绩差的学生嫌恶、唯恐避之不及,而成绩好的学生抱怨归抱怨,还是会以相对积极自信的心态来面对一样。

但如果容我诡辩一下,我讨厌体育是因为,它不是“努力”就能擅长的东西。强身健体贵在活动和坚持,即使每天比运动员少跑数公里,寿命……哎,谁知道呢;但如果想追求速度或胜过别人,对于一些人来说,并不是坚持就能做到的。

如果相信我,中学升学考核有体育,我每天放学后都到操场上跑一圈、做十个俯卧撑、几个鸭子跳;在没其它人一起时,还是相当尴尬的,虽然八成只是我精神过敏。不过我坚持下来了,结果嘛……该保底依然是保底;而班上考得高的几个,我从没见他们特意锻炼过。

当然,我只是“不够努力”;这些根本算不上锻炼,我也承认我不想累,多少只是沉浸在“有努力过”的自我满足里,而不是真的、强烈地想要拿到高分。就好比刷了几道题,而没有刷够几册题,考试不会又能怪谁呢?但总有天生体质弱的家伙……哎,大概他们也不像我这样嫉妒吧。

即使疲惫还得坚持的肌肉酸胀、四肢沉重的感觉;由于剧烈呼吸擦伤气管导致的每次换气的扎痛;无论思维如何鞭策身体,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第一梯队在十数秒内就远远把我落在身后的绝望感。

啊…这么想来,我讨厌体育的另一个原因是,它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试卷是各自写各自的,分数排名只要不看张贴的汇总表就多少能自我欺骗,抽象的数字也会削弱现实感。但跑步……就像在讽刺、嘲笑着我,把我想忽视、不想承认的事实摆在我眼前:你不如别人。那是一种无比直接、现实、物理的挫败感。

就像在告诉我:你没有力量,反抗不了,活该受欺负。谁叫你弱。活该。

……打住吧。

总而言之,我讨厌体育。但随着毕业升学,高中的体测不再与成绩挂钩,这种情绪也渐渐被我势利地淡忘。大概这一生,我都不会理解跑得快的人眼中的世界。但这没什么,不是吗?有什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无论后悔与否,我都不可能重来一遍。

但是我来到了异界。虽然没有获得光力,但我的身体依然有超常的物理素质。即使不能用魔法,或许我至少在运动方面并不太差?会有什么改变吗?如果说毫无期待,那肯定是骗人的。

——直到第一次体能课,我才发现我的想法傻得可怜。

与现实世界的不同,我是感觉不出来。我在那边有多久没有全力地跑过了?至少高中记忆里,我不曾跑到会疼的程度。大概确实快了不少,也确实比现实的我跑得轻松一些,吧。

但是,谁都一样。别人也拥有跟我一样的身体素质,对穿越者来说,这不是特例,而是常识。他们的另一个常识是魔法,对我来说却是特例。

即使在现实世界我根本不可能一口气跑二十圈,即使现在我会很累但可以做到,可是按异界的标准,这连热身都算不上。只要使用魔法,就可以消除疲劳、恢复体力,可以轻松地提高速度和强度;而魔法增幅压过了身体素质——我跑不过使用魔法的普通学生。那我在穿越者们之间的表现,还用多说吗?

曾经绝望的落差,现在只是更加绝望。早已绝望的人居然还会“感觉绝望”,总让我觉得颇具讽刺,难道我之前仍然抱有可笑的希望吗?

疲累,疼痛,想要放弃。而眼前的他们,不知道已经赶超我多少圈(从二十我就放弃数了)的他们却轻松地、欢笑着、充满自信地,把布置的一切训练完美地达成。

只有我,成绩差到惨不忍睹,被教官留下来训话和“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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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在异界也是要念书的。

……倒不是语数英理化生史地政。呃,也不是没有与数学(比如怎么战斗更有效率)、历史(比如某场讨伐战总结的经验)、地理(比如什么地方适合战斗)类似的东西,但包括这些在内,都与魔法和魔物有关,是为讨伐魔物的目标而服务的。主要学习的内容是魔法理论学习、战斗技能分析、魔物特征与应对技巧之类的。

虽然不太重要还是再提一遍,我看不懂异界的文字,无论是黑板(?)上写的还是书本上写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听教师讲,然后把讲的东西记下来。至于学习效果……唉,勉强跟得上吧。

不过就算不学这些,凭穿越者的蛮(魔)力也不打紧吧。事实上,他们大部分都没在认真听讲,在座位上低声(亏他们还知道压低声音)嬉笑打闹,偶尔还跟老师打岔,度过着王道式的校园生活。而教师们……好吧,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大概没有什么比教一个无论怎么教都肯定能成材(不如说前提上已经赢了)的学生更轻松,不是吗?

只有我,一边在教师的讲课声和周围的谈笑声之间徘徊,一边拼命写着内容以现实世界的知识来看荒谬至极的笔记。

终于熬到下课。其它人依然讴歌着各自的青春(?)。熟练的人摆弄起小型的魔法,吸引了周围一片惊叹的目光。是说都几天了,他们还没玩腻吗?还有人结伴跑出教室,考虑到校园里没什么有趣的地方,他们的目标多半是异性吧。

最开始的几天,教室外面满是来“参观”的学生;但渐渐新奇劲过去,现在基本没人会来了——嘛,大家都有自己的学业要处理。就算整天盯着他们,也不会分到更多的光力,或者帮自己记牢异界知识。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

「您好,请问***在吗?」

……好吧,并不是没人会来。

扭头看去,一个眼熟的女孩有些腼腆地站在门口,又是她。而教室中间,一个同样眼熟的男生从小团体里站起来,对周围的朋友说了失陪,接着走向门口。两人交谈几句,男生挠了挠头,同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女生一起走掉了。哎,都几天了,还真纯情耶。

不管是出于利益而想拉拢勇者、呃、不要想得这么阴暗吧,大概只是憧憬啦、一见钟情……之类的。那个男生为人确实很好,会喜欢上也正常。

总之,像那个女生一样,还是有人坚持造访。无需多提,不可能有人找我;似乎我空有勇者的名号,却没有获得光力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包括这个校园。真希望他们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或者照顾一下残障人士…?的自尊心耶。

觉得是时候了,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站起来,拿起笔记本(不如说是我流的课本),打算追上老师,把不懂的地方问一下。

为什么不一下课就问?呵。“你看那家伙,装什么好学生。”“明明没有光力,还自我感觉良好呢。”

当然,谁也没有这么说过。只是我在自导自演,顾影自怜。即使我清楚,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能怎么办呢?我也只是自我调整来回避他们,又没有要求他们什么。就算有影响也只是对自己不利,对他们什么坏处都没有……算了,不要再想了。

这时,眼角余光瞟到了座位旁边的女生。巧合的是,她就是那天领号牌被插队的那个女生。现在我知道她的名字叫瑶……可不是刻意偷听的,只是声音擅自传入了耳中。

和给我的第一印象一样,她基本不跟人交流,似乎对周围的人抱有恐惧感。畏畏缩缩、唯唯诺诺,被人稍微大声地搭话就会面露惊恐,让人怀疑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她给我的第二印象(?)则是,失败者。她不知为何特别不擅长使用魔法,甚至迄今还未成功过,无论教师如何指导,魔法都会在咏唱后即将发动时中断;她在理论和体能上的表现也极差,一直排在倒数第二。她应该庆幸有我给她垫底吗?

理所当然的,没有哪个小团体接纳她,她被孤立了。和我一样。

即使知道是不该有的想法,我仍不禁对她抱有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但是我们并没有交谈过。或许有一天,我会有足够的勇气向她搭话吧,但至少,不可能是现在。即使想帮助她,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决定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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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以一概全,但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弱者,“低势”也许很恰当。

当然,某一方面的弱并不代表一个人就属于弱者。比如在学校这个圈子里,人缘好、成绩优异、家世显赫,或者能保持自己和其它团体互不干涉,都算一种强大;而虽常言一山不容二虎,但虎和狮这种不同类的强者之间一般还是能和谐共处的,或者说分庭抗礼。

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人可以完全不与他人产生联系地活着,因为即使有做到的人,我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哪怕不跟人见面而只是闷在屋里看书,书也是由人写的,何况屋子也是人建的。在觉得断绝了与别人的联系时,其实已经在跟某人联系上了。

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和交流就像下雨一样,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而人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后,内心积攒的压力和不满就像经久积灰,也是正常现象。

雨本身没什么,灰尘本身也没什么。但雨水会带走污垢,而脏水会顺势而下,最终都积存在低洼处。

觉得我在指谁?那当然是,既一无所有、无一所长,又拒绝主动加入别人的我。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人们会感到压力,也就会需要出口来宣泄。特别是对于突然来到不熟悉的世界、接受高强度的训练、将与未知所以恐怖的魔物死斗的穿越者们来说,承受的压力一定比现实世界大得多吧。

而我恰好触手可及,恰好没有光力,恰好独来独往。只不过我恰好完美地符合了这些BE条件,所以矛头最终对准了我。

仅仅是运气不行罢了。只是我没有遇上适合我的环境。真的是这样吗?

没有称得上理由的理由,没有称得上开端的开端,只是理所当然地,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这样。又变成了这样。

有时我会想,我是不是陷入了永无挣脱之日的轮回。

现在是剑术课,自由练习时间。

练习剑术,一种高效的方式是双人对抗,但我没有同伴。不过单人也可以练习一些基本的动作,甚至传说中也有“冥想”对手的方式——虽然我是想象不出来,真的会有RPG剧情里那么惊人的效果吗?

不过前提上,我就没有选择如何练习的权利。我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情,所以放弃抵抗、放弃躲藏,知道那只是徒劳。

「喂,今天的练习也拜托你了啊!」

一个男生朝我走来。他是班上激烈复杂的人际竞争中最终胜出的小团体的领头人,在班级里具有绝对的话语权。

「喂,你们还在等什么?别墨迹,快过来啊。」

然后他回头向班上的其它人喊道。其它人——另外21个人——或不安或期待地聚过来,把我围在中间。

「从你开始吧。」

他随意指了一个人。被选到的男生对我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正色并摆好姿势,举起剑砍向我。

事情从某节剑术课开始。

比起空气假想敌,肯定是有个攻击的参照更有效率。所以教官让我们两人一组模拟剑技,当然,着重、反复强调了不能伤到人,点到为止。嘛,练习用的剑也使用了特殊材质,即使意外打到人,伤害也不会太重。而且还有神奇的魔法。不过谁也不想疼,对吧?

两人一组,23个人,显然有一个人多出来,自然就是我。多余的人自然地被教官随机扔给一组,让我们3个人一起训练。自然地,对练的只有他们两个,我被晾在一旁。他们没有主动理我,又不是义务;而如果我有勇气问“是不是该我了”或者提议“换我练一会吧”,那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不过这倒没什么,和平常一样。该死的组队训练,我不由得在心中迁怒于教官。

尴尬地干站着,无聊地左瞥右瞟,终于熬到快下课。就在这时,有一组的两个男生朝我走过来。其中一个人问我,

「喂,我们想换人练习一下,你有空吗?陪我们一会吧。」

Em,正好闲得发慌,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从尴尬中得救,我带些感激地同意了。

于是我按他的指示站好,问话的人大方地站到我身前两米,另一人则在旁边看着。他举起剑,摆好姿势,迈步挥剑——

——然后猛地朝我的脑袋砍下来。

在思维理解情况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向右侧开。感谢反射神经,我的脑袋避开了攻击路线;但也因此,我的左肩接着暴露于剑下。而剑势丝毫不减。

疼!

我大概喊了出来,也可能没有,顾不上管这些了。被强烈的冲击带倒在地上,疼得皱眉闭眼,缩起身体。

「啊喂,没事吧?不好意思,我瞄准的脑袋旁边一点的,本来打不到你。但没想到你突然一动,我没刹住手就打到了。抱歉啊。」

废话,谁在这种情况下不会躲啊。但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吐槽。MD,打得这么狠,看这痛的劲,一定流血了,没准还伤到了骨头。

「让我看看伤。还好,用魔法马上就能治好。哦对,你用不了魔法来着,那我帮你吧。」

他关切地撑着我的身子,另一只手放到我肩膀伤口上方,使用了治愈魔法。

……总觉得他的话里有点得意,是我的错觉吗?

不过魔法确实很有用。疼痛随即消失了,我睁开眼看向左肩,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衣服破了以外。

「还好吧?那咱们继续练习吧。」

他把刚才的“误伤”轻描淡写地带过,笑着问我。明明他的笑容十分阳光,我却从中感到了威压,就像不容我拒绝一样。没准其实,我对这种展开心中有数。

……

我只能默默点头。

后来,每到剑术课,那个男生就会理所当然地找我“陪练”,没有人需要再担心自己组被多塞一人的包袱,皆大欢喜。不需说,每一次我都切实地感到死亡的大镰在抵着我的咽喉,一点都不觉得他的杀意只是错觉。

再后来,在他的提议下,更多男生、然后女生——其它人也渐渐加入进来。

最终,我变成了所有人练习的活靶。统一由我当目标,大家的练习机会也更多,也不容易受伤——他是这么说的。

大概他们觉得,反正我没有光力,练习剑术也没什么用,不如给集体做贡献还比较能体现我的价值。而且谁都不想受伤,对吧?

在他平日的优秀表现和圆滑巧妙的言辞的双重作用下,教官也相信了他不会伤到我的保证,相信了我无从拒绝的同意,默许了这件事。

再之后,我知道了他是班上的人气王,还顺便知道了他叫诺威尔。一个我不愿想起、只愿从已知情报里删除的名字。

「喝!」

男生A稍慢地挥剑,横砍向我的侧腹,在快要打中时,再反向使劲让剑停下来。

重复几次,又试了刺、斜上砍、斜下砍等招式,他退开。换女生B上场。

「……嘿!」

相对男生,女生似乎更谨慎一点,或者说,可能胆子比较小。女生B的剑速明显慢得多,估计是怕砍到我。对我来说倒是松了一口气,对心脏的负担比较小。

「喂,挥快一点没事的。这么慢哪有练习效果啊?」

啊,多管闲事的来了。领头的男生在旁边“指导”着,让她变得紧张,挥剑的姿势僵硬了许多,力道也开始失控——等下,别——

晚了,我放弃而闭上眼。不如说,如果躲开我的下场只会更惨,主要指私刑方面。如我所料,冲击伴随着剧痛袭来,她用力打中了我的腰部。没有任何防具,我能感觉到伤到了皮下血管,撩起衣服查看,受击部位明显红肿。

「啊……对、对不起!」

女生惊慌地道歉。但在我眼里,她也不是那么惊慌,因为,

「没事啦没事啦,放心。有治愈魔法在呢,用不着为了伤到谁大惊小怪的。」

我没开口,但他已经替我说完了。听罢,女生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好心地使用魔法,瞬间便治好了我的伤。见状,女生彻底安心了下来。

就是这样。

为什么生命是可贵的?

记得在哪门课…政治、生物还是什么?…上,老师曾经问过我们这个问题。

答案见仁见智,但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因为一旦失去便再也回不来,所以我们要珍惜它,要保护它。

换句话,伤害是不可逆的。

当然,小伤可以自愈,大伤不严重到某种程度也有治疗办法。但即使如此,除了精神异常者,人们也不会随意地拿刀刺向别人。因为这意味着侵害生命。

那么如果有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让伤害不需要遵守自然法则就能够消失,会怎么样呢?现实的血痂让人意识到“伤”的代价,但游戏里的血条和回复道具却淡漠了这种认知。

当然,HP归零也会有惩罚,比如有限的复活次数、损失装备金钱、BE败北事件——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贴近现实,换言之,实际上依然远离。

“啊,受伤了。但是没什么大不了。”

嘛,在游戏里追求现实未免有些荒诞。但是,魔法在这里——以前的我眼中的RPG游戏,现在的我经历的现实——真实存在着。

生命依然很重要。只不过,重要性或许缺了一角。

最开始,对于误伤我,大家还是会明显感到愧疚的。或者说,罪恶感?

但是随着见多了,加上某人的规劝,大家也渐渐习惯;到现在,歉意当然还是有歉意,不过……怎么表达好呢。

没什么大不了。并非由受害一方所说,而是由伤害一方断言,让我感觉颇是讽刺。

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女生B练完后,又轮了几个人,基础练习便结束了,或者说,大部分人的练习结束了。

而我的噩梦宣告开始。

「那么该我们练习啦!」

他开朗地说着,露出我宁肯失明也不想看到的阳光笑容,引得周围同学跟着欢笑。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

从旁人视角看,这可能有点像是在表演杂技。

“呼!”耳边响起破风的声音。

我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的动作。他高速挥剑,几乎捕捉不到剑的轨迹,然后掠过我的身体——先是脑袋侧边,然后喉咙跟前,再以距皮肤估计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沿胸腹斜砍一剑。

用的是真剑。如果砍中我,以锋利度和力量来看,绝对会变成限制级画面,没准会死。当然,他、他们和我,三方构成了完美的保密协议,教官并不知情,大概。

而他……确实具有相当的剑术天赋,就像杂技表演者一样,绝妙地让我濒临死亡,却不会越过最后一线,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总觉得与其说他在练习,不如说只是在耍我玩,如果赌上性命也能算玩的话。

在当木桩、或者说稻草人的经历里,我学会了一件事:不去躲避。

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穿马路时侧面正好骑来了单车,要撞上了,怎么办呢?

一种办法是停下不要动,或者继续走。让他主动避开你。

当然,如果对方不变路线,那不就撞上了。但有些时候,变化只会带来多余的混乱。比如他往左躲、你也正好往左躲,或者都往右。不如停下让他选择,往左往右都没问题,只要他不会故意到撞你。继续走的原理也是一样的,他会根据已知的你之前的行动预判接下来的事情。

所以既然他有意地不打中我,我最安全的选择就是不去躲。一旦身体没压抑住恐惧,反射性地移动了,而他又无意停手,那我反而会受多余的伤。这是我从血与痛中得到的经验。

真庆幸,我对自己的忍耐力很有自信。

但这不代表我不会害怕,会害怕才是正常的吧。即使大脑拼命发送信号,全身依然在颤抖。幸好我故意没有喝水;即使如此,我也早该腿软到坐倒,但他大概用了什么魔法,能感觉到有额外的力量在撑着我的身子,让我再次讨厌起魔法的万能性。

因为别人恐惧自己而获得快感,或许不难理解。某种程度,这算优越感的一种表现,自己的地位比别人高,自己比别人强。

而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取到的,就是这种情绪。

心情糟透了。

——Fragment:23——

成绩单上的序号意味着优劣,但更多的序号,抽签或面试的顺序、运动会上的号码布等等,仅仅是平等的数字而已。小孩子可能不管什么顺序都要争上一番,但随着长大,人们也不再拘泥于在后者中拿到什么。至少,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如此。

可惜对于A来说,大概一生都无法停止将序号与优劣联系起来。

从小时候,家人就持续向他灌输着排名的重要性。好的分数会带来好的排名,好的排名意味着好的未来。为了家人更为了自己,要努力学习,争取一个好的名次。

数字决定了人生。排名表上写在他的名字前面的数字,这就是他生存的意义。

然而他并非当状元的命。即是说,虽然他埋首于课本和试卷,把别人用来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但随着升学,竞争对手更强、课业难度更大,他不再是最前面的那个。小学时第一名只可能是他,但初中时他滑落到十名,高中后更是仅居于前百。

但准确说,他从未“滑落”。他的成绩从未下降过,一直稳定地保持优异,且毫无疑问能够升入名牌大学。只不过排名是相对性的东西,而所谓的“相对性”,并不足以说服他自己。

如果没办法拿到前面的数字,有什么意义?他不如人,有人胜过了他,这就是一切。

渐渐地,不仅是排名,任何带有顺序的序号都变成了他的梦魇。

有一天,A被召唤到了异界。这是一件无比激动的事情,因为异界能够实现他的愿望,他不用再忍受排在别人之后的痛苦。他通过了仪式,获得了在穿越者里也排前列的力量,魔法和剑术的使用也得心应手,一切顺利。

唯有一点他无法忍受。那就是仿佛命运知晓他心中所想,在讽刺、嘲笑他一样,他在领号牌的时候排在了最后。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拼上所有也要往前挤。但醒来就躺在靠后的位置,加上异界穿越的消息冲击,让他错过了时机。更糟的是,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居然任由后面的一堆人插队,让他直接变成了队尾。现在想起来,他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插队?这样好歹能拿个倒数第二。

A拿到的号牌是23,在他后面还有两个人。但是那两个人都没有留下。所以,穿越者一共有23个,他是第23个。

这没有意义。虽然没有意义,但是A无法接受。他不可能接受。

23?他才不是23,他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思绪回到现实,A笑了。他知道需要做的是什么。

「说起来,“23”怎么样了?」

他向旁边的几个人问道。

「嗯?你指的谁?」

「当然是那个连魔力都没有,垫底的弱包啊。一共23个人,他是最后一个,可不就是“23”吗?」

即使是平静的湖面,只需要一滴额外的水,就可以激起波澜。

「呵,还挺贴切。谁知道呢?八成是装着一副可怜样,找美少女骑士诉苦去了吧。真不知道王女怎么想的,凭什么把那种福利浪费在那家伙上面,我都比他好几百倍。」

「是啊,我还以为王女应该是个聪明人,莫非那家伙用了什么伎俩欺骗她?」

「呿,早知道应该多教训一下那个“23”,下手还是太仁慈了。」

……

大家解散后,A再一次笑了出来。你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对,他才是23。

「喂,这个文件要写勇者们的名字。」

「哪里,我看看……啊,但有个人我不太清楚,就是那个没通过仪式的人。你知道吗?」

「嗯……我好像听到过别的勇者叫他23,应该就是他的名字吧。」

「23?好奇怪的名字。」

「谁知道呢,毕竟是异世界的名字,也许在异界有特别的含义也说不定?我们就别多管闲事了。」

——Fragment End——

少年隔着学园的栅栏,旁观着他们。

自被欺凌的那天起,他失去了一切;而从复仇失败的那天起,他放弃了一切。

他后来依然遭受着欺凌,不过都不重要了。已经无所谓了。他的心中只余下了对阻止自己复仇的仇人的憎恶。这也许只是迁怒,但他不在乎。

所以少年来到这里,为了仇视那个人,为了诅咒他。可笑的是,由于他每天都跑到远离王城的Skydope,那些欺负他的家伙寻不到他,欺凌也渐渐中止了。

少年知道那个人虽然是勇者,但是却没有得到光明神的祝福,没有被赐予力量;他还知道那个人因此被同伴、不、哪算同伴,他被周围的人看不起,一直被其它勇者欺负。

还阻止我复仇,现在你尝到被欺凌的痛苦了吧?有种你继续忍着,别抵抗,任由他们夺走你的一切啊?

少年想当面嘲笑那个人,想抓住他破口大骂,想狠狠揍他。他幻想自己是在那里欺负他的人之一,感到十分畅快。

恶有恶报,罪有应得,自食其果。

「活该。」

他嘟囔道,攥紧了拳头。那个人已经受到惩罚了,无须他再诅咒什么。但不知为何,他的怒火丝毫不减,心里的空洞也丝毫没有填补。

少年只是怀着复杂的情绪,一直、一直看着,那个跟他一样被欺负,又沉默地接受着一切的家伙。

————————————————

不仅是体能和魔法,渐渐在理论课上,我也是垫底,每次测试都是满江红的不及格。

呆在一个对自己充满恶意的集体里,能有心思学习就怪了。就算我再怎么努力集中精力,告诉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而耽误自己,也依然被恶意缠绕着,心里烦躁着,最后只是图轻松而瞎玩瞎晃。不想呆在有他们在的教室,上课不听或者翘了;作业也不写,更不可能为测验复习。

也或许,我只是在为自己的偷懒而找借口,把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毕竟哪有人会闲得没事无缘无故用恶意对待别人,对吧?只是我自顾自地幻想他们对待我的方式里带有恶意,又自顾自地以此为由敌视他们和逃避。

……算了,怎么样都好了。觉得是我的错,那就是我的错吧。

这个世界上当然有能够挺住从周围感受到的恶意,熬过寂寞和悲愤,依然贯彻自己,最终证明自己、让大家刮目相看的强者。而这显然不是我。

一切都和那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某天,在上午的“例行公事”后,我一如既往地翘掉其它的课,躲到学园的一角、坐到一段台阶上打发时间。

到此为止,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太阳(?)升到正中,远远传来钟声,诉说着课程告一段落。我撕开午餐的面包(?)的袋子,咬了一口。

入学期间没有收入来源,王族会拨给勇者一笔颇为可观的生活费,而且并没有因为我派不上用场就对我差别对待,让我怀疑其中是不是有王女的干涉;但我终归没好意思体验一把奢侈的生活,只是省吃俭用(倒也没多亏待自己),把剩的钱存起来。等以后还给她吧。

这么一想,不管是当初的金卡还是现在,勇者的“特权”我都没体验到……不过所谓勇者,本来也就是异界对我们的称呼,而并不代表因此我就有什么改变。对我来说,自己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或准确说,我只是我。

在勇者与否、普通与否前,我是人。只是这样而已。

……这不是废话。

顺便庆幸一下,以目前的经验基本可以确证,两边世界的大众饮食在外观和味道上确实差不多。至于原材料……某些魔物的肉经处理后也会被用来烹饪,纠结起来也挺倒胃口……嘛,吃着像普通的食物不就好了,有些时候,欺骗自己是必要的。

「喂,在这里干什么呢?」

低下头准备再吃一口的时候,有人从背后突然拍了我一下,吓得我一抖,面包的果酱(?)直接戳到脸上。

默默地擦掉脸上的果酱,转过头。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呃,其实我也不太懂颜值什么的。

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虽然说是礼貌,但除了“你好”之外还有什么呢,总不能说“您好”“贵安”吧。

「我可以坐到旁边吗?」

这里又不是我的专用席,我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她坐到我的旁边,打开餐盒——学校的食堂有外带服务,不少人会选打包带回宿舍或别的地方吃,避开拥堵。

呃不等下,别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要坐我的旁边?我们是初次见面吧?但想归想,我又不可能说出来。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只能竭力不让心里的紧张表现出来,板着脸继续吃饭。彼此沉默地过了一段时间。

从训练场的方向,能听到学生们自主锻炼的吆喝声。真是勤奋呢,我漫不经心地感叹着。

这么一说,普通学生的期中考试是不是快到了?穿越者并不会和普通学生一起排名,可能是为了减少对我们的敌意吧,因为两者能力上的鸿沟,连竞争意识都谈不上。

但对于普通学生,这只是竞争对手没有增加而已,反之,也并没有减少。所以他们依然面对着成绩排名的压力。

而且不像散养式的我们,一般学生的排名可是关系到将来的出路——根据教官和他们闲聊时透露——王族骑士团、冒险者公会等等招收人员时都会着重考量。

就像现实世界里名企的招聘也会看大学的成绩单,虽然我还没到那个年纪。

嘛,祝愿所有学生好运,考个好成绩吧。我事不关己地想。

「没必要在意他们。」

她突然开口。我愣了一下,一瞬间以为她在说那些自主训练的学生。

「即使弱小、垫底,也没关系。不用在意他们说的东西,因为错的是他们。」

但我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她看见了吗。毕竟又没怎么遮掩,有其它学生目睹也很正常。

不过,有人发现了我想藏匿的事情,还对我指了出来,让我不免心情复杂。现在是“正常”的时间,可以的话,我不想思考这种东西。可即使主动忽视,心里终究记得,会表现在脸上、被人注意到也没办法罢。

她自然不知道我心中所想,继续说道,

「考试啊,成绩啊,每个人都着魔一样追求这些。但就算这方面的实力不强,又不代表一个人就毫无价值。」

「可是大家听到有人这么说,都会觉得只是差生的嫉妒,更加轻视或嘲笑他。」

「就算答不出深奥的元素论,或者在对人战中一直输,这与讨伐魔物又没什么关系。真正与魔物战斗的技巧,在没有魔物的和平的学校里又怎么会学到多少?再说,就算魔力不强,哪怕甚至没有光力,也可以选择担任辅助职业呀。」

「可是大家都相信了这套理论,无论什么事情都一定从成绩出发。学生机械地把没用的知识塞进脑袋,像木偶一样顺从教师的指令;为了能比别人高出一名而整天明争暗斗,用尽心计手段。骑士团只挑成绩优异的人招纳;即使潜力再高,如果在校成绩很差,冒险者公会也不会给多好的评级。」

Em…我能懂这种感受啦。

要说在Skydope学的东西完全没用,或许太过武断。但要说有什么用……就其它穿越者来说,他们能做到的一开始就能做到了,就算不练什么剑术、不记魔法知识、不了解魔物,纯粹以光力压制大概也能横走八方;而就我来说,即使学会了这些,只要没有光力,面对魔物依然手无招架之力。

在现实世界的学校,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但最后我们还记得多少呢,又能用到多少呢?

在父母还有心情照顾我的功课时,我曾问过母亲一些数学题。大概是小学二年级?母亲思考了许久,都只能想到设未知量建方程的解法,而理解这种思想对那时的我来说显然过于困难;当方程正式出现在课本里,已经是四五年级的时候了。

当然,常用的说话写字、简单的算数肯定是必要的,也没准哪天我遇到外国人,需要说一声“Hello, nice to meet you.”;记住基础的文理科知识能让我避免在日常交流中出糗,让我从科学的角度思考,不至于听信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更深的,似乎就没有了。画些奇形怪状的方角圆融合体,求角度面积,证相等平行;研究滑块和木板蹭来撞去;把各种化学物质混在一起。就算煞费苦心地用实际的应用背景装饰题目,会做这些事的职业看起来又和我没什么关系,也引不起我的兴趣。

所以如果问我学的知识有什么用,似乎也有用,但是即使学得不好,我觉得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有影响的地方反而不在知识本身,而在于别人对此的态度——并不是因为没学好而完不成工作,而是没学好所以别人不会给你机会工作。

这么一说,我将来会做什么呢?想象不出来。未来啊……每当我试图幻想十年后的自己,脑中就会浮现行走的人影。从他身后的远方延伸出一条小路到他所在之处,那是他至今为止走过的地方、他的过去;但是路到达在他的脚下就中断了,他所走过的地方便是路,即是说,路不存在于其它任何地方——他将要走的地方。

所谓未来,是我无法想象自己会拥有的东西。但这不代表我属于活在当下的实干家。

因为我活在过去。

……换个话题吧。

资源是有限的,而人人都想获得更好的资源。就职、薪酬、升迁、休假。

一方面我们被教育着,人人平等,人无优劣;但另一方面,人又不得不分出优劣,绝对的平等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当然,优劣的标准是主观的。只要自己满足,那确实没所谓;前提是自己能满足。

是自己会感到不满足的不对,还是自己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的不对呢——但这不就是“劣”的体现吗?自视的劣等,和他视的劣等。从一开始,它就存在于心里。

大概哪种都不是。在冠以优劣与否的帽子前,这只是理所当然的现象而已。

不过为了交流能够达成(大概)一致结果,人们还是需要比较统一而明确的标准来分配利益,并且让自己有机会谋取到更多的份。

对于学校和学生,成绩就是很方便的标准,大概。虽然成绩不能表示一切,但确实有规则、有区分度、某种程度的择优效果。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大部分人——至少大部分有话语权的人——的认同,不然早就被推翻了。

如果我有更好的办法,或许我会高举反对的大旗,但我没有。我不觉得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比现状好在哪,也不觉得制定这些的人想不到或没有尝试过同样的事情。

所以真正正确的行为也许是在理解这些的基础上,利用这些规则,即是说好好学习。

讽刺的是,说这些的我却是个堂堂正正的差生。

「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只要坚持自己就好了。弱小又怎样?至少我相信你的价值。」

语毕,她窥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她寻求的是什么,但我不至于为了讨别人欢心而搞虚情假意。

只是身为劣等生,我对她的想法确实有些感同身受,毕竟认同对自尊好一点。所以我耸了耸肩,大致同意着。

就像找到伙伴一样,她开心地笑了。而虽然没有镜子,大概我和她一样。

然后我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

从那之后,她时不时就会来找我。越来越频繁,直到变成理所当然的日常。

从一开始只在课程结束后出现,到时常和我一起翘课。

……学业没问题吗?虽然想这么问她,但显然不可能没问题。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她,更没有立场多管闲事。

有人肯当我的朋友,有聊天对象,我当然无比开心。虽然因为太羞耻而说不出口,但我打从心底感谢她。

所以不好意思,我不会为了你的将来而赶你走,再陪我一会吧。而且逼迫没意愿的人学习,只要想想教师对我说的,我就十分理解会有什么感受。

但是……“为什么?”可悲的是,这种猜疑在心中死活无法散去。

嘛,理由怎样都好。

有我可以存在的地方,我不是孤单一人。只有这一事实,就足够了。

某天,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教室。说是走,按这个速度,我怀疑到下课都过不去。

几个女生从身侧超过了我,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她在干什么?下课后就没见到她了。」

「是啊,话说最近都不怎么能见到她,感觉偷偷摸摸地。」

「嗯…好像是找那个没有光力的勇者去了吧。」

「诶~,怎么又去找他了。她难不成对那个男生有意思?」

呃,在说我吗。话说,话题人物之一就在你们旁边,好歹尊重一下喂。

算了,我也知道自己存在感低啦……没意识到我也挺正常的,吧。真希望她们不是明知道我能听见还故意说的。

……那“她”是?

「诶~,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前途没前途的男生,品味有些差吧。」

「…哎,你们不要对别人说啊。但我早就觉得,她是不是有点作践自己的倾向啊?」

「不会吧?她成绩也不差,也没什么家庭问题,更没听说她跟谁有过矛盾啊。大家不都很喜欢她吗?」

「但你们没有觉得她最近有点抑郁吗?也不怎么跟周围的人说话了。而且跟年级前排的同学说话时总感觉有点在回避他们。」

「是这样吗……?我是没感觉出来。明年就是最后一学期,该考虑出路了,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和锻炼。会对这种事情有点敏感也挺正常吧。」

「嗯…算了,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嘛,反正人气的花朵在想什么,咱们这些与浪漫无缘的人也不会懂啦。」

「哼哼,可别把现在的我跟你们混为一谈,我可是锁定了目标的。」

「诶,不会吧!是谁是谁?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她们没有停步,继续有说有笑地走了过去。

而我没有跟上,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一种颇为有趣的现象是,当没有意识到某件事物前,它似乎和你根本无缘。

而一旦意识到它,接着你便会发现它在生活中无处不在。

想要了解她并不困难,不如说太容易了。我不需要主动问她,也不需要特意问她周围的人。

只要装作散步或路过,听听其它学生的交谈,就有很大概率在讨论她。

……还真挺有人气。

听她之前的说法,我本来以为她是和我差不多的吊车尾水平。但其实,即使不能说名列前茅,她的成绩还是在中上游的。

倒不是说优等生一定歧视差生,或者差生一定歧视优等生,认为双方对立本来就是狭隘的;一般也不至于到歧视,顶多是在自己的成绩区间里抱团,跨区间交流比较少罢了。

但仅个人看法,成绩好的人就算不会对成绩差的人抱有偏见,应该也仅止于平等相处,而不至于像那样讽刺地看待名次、成绩之类。毕竟在这个体系里,他们姑且处于受益的一方。

当然,成绩好坏是相对的。对当事人而言,可能现在的成绩并不能让他满足,会抱有烦恼也很正常;但一般情况下,应该不至于到仇视体制的地步。

还是说只是我这么以为呢。我的成绩不好不差,既没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没有在当下的动力,所以无论哪方,我都不会太理解吧。

另一点是,她的热度并不全来自她的人气,有一部分因为我——因为我们经常在一起;详细一点,因为她最近总是跟一个徒有勇者名号、实际无能而卑微的家伙在一起。

而且自从我们认识、她亲近我以来,她渐渐开始翘课、漠视学习,成绩也绝赞下滑中,所以“是那个‘假勇者’带坏了她”之类的言论在校园里广泛流传。嘛,毕竟我是垫底者兼逃课惯犯,她是受欢迎的前•准优等生(?),又没有其它值得作为因素的事情;这也是挺正常的吧。

……别人怎么说我,我倒是无所谓。

但是,知道还什么都不做,和不知道而什么都不做……好吧,两种都不怎么样。只要自己能接受就好,但我做不到。

“这是不对的。”我这样想。

大概说得再怎么好听,我终归也是认为“学生应该认真学习、搞好成绩”的那一派。而且明明自己就没有做到,还以此要求别人。

————————————————

第一步,我悄悄减少着翘课的时间。

虽然她自然察觉到了,毕竟之前是我翘课了她来,现在是她翘课了我却没来。

「……最近都没见到你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因为有课嘛,我去上课了。毕竟是学生,还是应该乖乖上课才对。」

这是无比正当的理由,她也清楚,所以没有反驳;虽然我之前是经常翘课,但总不能说我应该翘课吧。

然后我们彼此无言地度过了中午的时光。

第二步,我充分利用在一起的时间向她请教课业。

好吧,其实我更希望能当教人的那方,但我的成绩不是光说就能马上变好的。

嘛,据说教人也能从中学到东西…希望是真的。至少能刺激一下她的学习欲望就好。

「哎,帮我讲讲元素融合的知识吧,这块上课没太听懂。」

「……真突然啊,怎么了吗?」

「啊,因为作业涉及到了……过几天也有小测。」

「……好吧。这里应该这样——」

尽管似乎有些不情愿,她还是耐心地向我解释。顺便一提,她教人的方法真不错,感觉比教师讲的简单易懂得多。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总之,作战还蛮顺利的。我暗自庆贺。

事后回想,如果这时我能注意到她的表情,会有什么改变吗?

但现实只有结果、没有可能性;我只是无知而可笑地,为自己的小伎俩得意不已。

大概不知不觉,我已经背离了初衷,单纯为自己的努力和进步感到满足。

无论用怎样高尚的理由装饰自己,本质上我仍是自私自利。

即使从来没有期望这种事情,即使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我依然导向了不幸的结局。

——她的眼神,就像遭到背叛一样:不敢置信,失望,以及后悔。

自那之后,每天在一起,我都会接连不断地向她请教。

好好地去上课,也好好地听讲。在聊天时含蓄委婉地插些劝她专注学习的话。

她则越来越焦虑,直到无法掩饰地被我注意到。

某一天,我继续问问题时,她终于忍不住烦闷地问道,

「有完没完?吊车尾就这么喜欢学习?」

说是问,不如说是……什么呢,我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拿着笔记本顿住,沉默下来。

她随即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后悔,有些尴尬地道了歉,接着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只是目送着她。

做得太激进了吗。我暗叹一声,在心中痛恨自己的轻率。

————————————————

「接下来进行小测。你,把这些纸传一下。」

我忐忑地握着笔...一样的东西。是说,每次都得加个后缀真是烦,以后省略掉算了。

毕竟我对手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由什么材料组成的,没有半点兴趣。木炭也好墨管也好,能写字的就是笔,不是吗?

概念真是人类伟大的发明,穿透表象、提炼本质。啊,扯远了。

三天前,教师告知我们今天要默写元素特性及相克关系。虽然最近比之前更认真地对待学习,但想把落下的都补回来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而且背诵的效率与兴趣成正比——如果是喜欢的gal或者游戏的知识我能很快记住,但背诵元素什么的真是无聊死了。

归根结底,我又用不了魔法,还记这些东西不就纯粹是个妄想严重的中二病患者吗?

不过我依然努力地学习了,不禁想自我夸耀一下。虽然中途忍受不了枯燥,跑去玩乐,最后花在两者的时间比例大约是1:2。

好吧,其实并没有努力。

总之,我想了一些联想、口诀之类的方法。只要耐心地一步步推导,默写完整还是没问题的。不愧是我。

「啊~上节隔壁班的课,默写最久的花了十一分钟。稍长一点,我给你们十三分钟。开始吧。」

Wait, 我可没听过还有时限啊?

糟了。但没有回头路可走,我只能硬着头皮动起笔。先写关键词,然后在模糊的记忆里搜寻:火是破坏和什么来着,水是适应、纯净和……

单说结论,我没写完,写下的甚至不到一半。

虽然从关键词推导知识点的过程其实很快,但写关键词太费时了,不如说浪费在这上面的时间才是总用时的主要部分。

直接背诵原内容的正攻法,虽然会花更多学习的时间,但默写的时候也更快。直接默写最多用十一分钟,而用同样的标准要求我……就算多两分钟也不够啊。如果再多给我哪怕一分钟,我都有信心写完至少九成,但没有。

计时一到,教师就立刻喊了收卷。不顾气氛奋笔疾书也不是不行……唉,我为什么就没有这种勇气呢。像在现实世界的学校里考试一样,我乖乖放下笔,发呆地注视着教师取走前面同学的答纸。

好希望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干脆下课跟老师说让我在她面前再默写一次吧,这样也不用怀疑我作弊。但其它人都是一次过,凭什么唯独对我有优待,这不公平,别人知道了肯定不乐意、会说闲话,而老师也不太可能同意。但是但是,老师之前又没有说有时间限制,只说了让默写;如果知道要限时,我肯定不会混过去而是花时间认真背诵,大概。那对我公平吗?

……算了。

只是侧重不同罢了。如果偏向老师,就会说“只是我复习的不够,早干什么去了”;如果偏向我,就会说“是老师没说清楚,临时加条件不公平”。

仅仅是这样而已。

一如预料,出成绩时只有我一个人被教师约谈。

体能课。因为是第二遍提到了,所以我不会再解释。但我依旧讨厌P.E.,不是指金融或者化学上的东西,是“Physical Education”。

嘛,理论课好歹都坚持上了,唯独翘掉体能课也不太好,坚持一下吧。

——直到课上了十五分钟之前,我都是这么想的。

即使大脑欺骗自己,身体也是诚实的。该累就是会累,该痛就是会痛。而对我来说,疼痛比什么都要讨厌。

干脆放弃吧。话说就算坚持下去,现在我的速度也跟没有差不多,虽然实际速率还挺高,但相较于其它人——感觉我已经是第十几次看见同学F的背影啦。

为什么不禁止使用魔法跑步……按教官说,这也是熟悉使用魔法的一环,嗯。确实用魔法跑步没有锻炼身体的意义,但不用魔法跑步锻炼身体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是受苦的一方。让大家陪我垫背……这种阴暗的念头还是先搁边罢。

「喂!太慢了,加速加速,跑起来!」

胡思乱想之际,传来教官的怒吼,吼的八成是我吧。真是,别光在那站着说风凉话,有种你来试试啊?本就因疲累和痛楚而败坏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能跑得快以为我不想跑?

我装作没有听到,继续着一贯的步调。自己心里也清楚,叛逆绝对不是明智的举措,证据就是,教官现在满脸怒意地朝我前进的方位走去。

接着我被教官拽到一旁挨他训话。

「为什么你不跑快一点?」

「……因为我没有光力,用不了魔法。」

「别拿没有魔法当借口,你根本没有努力去做!」

「!,……」

一瞬间,怒火无法控制地直冲头顶,我呲着牙,狠狠瞪着他;但下一刻,我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声不语地低下视线。

努力,努力,什么都是努力。好像只要努力,人就能做到不可能的事情,就可以改写一切现实。好似所有的成功都来自努力,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不够努力。

在他眼里,我就应该努力、拼命,跑到难以呼吸,跑到跌倒咳血,跑到躺下像一具尸体。即使这样,我也一定跑不了多快,但旁人的观感应该会丰富不少吧。我的所有价值,就是上演一出用“努力的样子”彰显他所希望的“不屈的精神”的闹剧。

开玩笑。这世上当然有即使注定失败、即使遍体鳞伤也要努力的事情。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一点也看不出努力的意义。

————————————————

大概我确实选错了方法。

自“爆发”的那天起,她一直都躲着我。不只去老地方见不到她,甚至我到她的班级去找她,也只会得到“不在班里”“已经离开了”的回复。天,这行动力有些离谱得过分吧?而且我为了见她一面,都愿意忍受由她的同学们投来的怪异的视线折磨,真希望她能体谅一下我的牺牲。

虽然捕获她之后说什么我还没想好,总之先见到再说……这先不提。

然而这不代表她就重新认真学习。是说如果她有好好上课,那下课前就蹲守在教室前面的我又怎么可能跟她错过。

现在她真的一节课都不去上……要是放现实世界,铁定是严厉教育甚至勒令退学的情形。但Skydope的主义似乎是,只要不影响成绩,允许学生自由分配时间;至于是哪只眼睛觉得到这份上还不会影响学业,我就不知道了。

可就算目前尚且能混过去,一旦考试立刻就会暴露,而距期中测验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更糟的消息是,她跟学园里有名的不良学生团体混到了一起。我远远地见到过几次,而当然,我没有走近他们插话的勇气。天知道我会被怎样揍一顿。

在我束手无策、干着急的时候,偶然间再次从她的教室门前晃过,我被一名女生叫住。

「勇者阁下……你在担心她吗?」

是她的同学,好像还是与她关系很近的朋友。我们换了个地方谈话。

「这些本不该由我告诉你。但是明年就该毕业了,现在每一分秒的学习时间都很重要,我不想耽误她的前途;而且按你们现在的关系看,要发展到她愿意与你交心的程度,还要很多时间。」

我能感受到她的真挚,她真的很担心那个女生,她们一定是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的朋友。但是这个人似乎对现状无能为力……虽然不知道详情,她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更何况,你就是这个“理由”的中心,她不太可能告诉你。」

「我只有一个请求,并非条件——希望你听完以后,能够帮助她。即使她彻底放弃学习也无所谓,但我希望她能过上不会感到后悔的生活。」

我点了点头。她回以一个兼具抱歉和感谢的笑容。

然后她讲述了一个不愿服输的女生的故事。

“想取得好成绩”和“不想输、不想被别人赢过”。

这似乎是一回事,但前者在于自身,而后者在于比较——在于他人。

对后者来说,如果有人绝对赢不了自己,那么就算不取得多好的成绩也无所谓,不如说,不进取才比较轻松。

但会输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除了极少数被结果证明的人,即使是努力的天才,也不免人外有人、不敢说一直站在顶端;何况自己只是普通人。即使主动回避竞争,也有一些强制的“胜负”终要降临,就比如,成绩和排名。

当然,胜负归根结底是自己的标准。即使社会大趋势似有似无地将成绩优秀、排名靠前归为胜,也没有正式严谨的定论,更不可能有。成绩稍微差一点也没什么,对吧?只要不会因为成绩而无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如果人仅仅因为理解事实就能调整自己的情感,那就太轻松了。即使心中理解、无论多么有自知之明,也依然无法接受、为之感到痛苦。

荒谬吧?可笑吧?但这就是实际发生的、无可奈何的负面循环。

陷于其中无法自拔者,只能等待时间流逝或者环境改变,才会得以释放。

而这种感觉,我再清楚、再厌恶不过了。

夜晚。我呆在宿舍附近的树林里,做着挥剑的练习。剑是送我的那把金属剑。上课用的剑不允许带离,自持的剑就不太管了,还真是随便。

借着透射的月光和自己带的灯,视野虽不明亮,也够练习使用了。在操场上练习应该更方便,那里不仅宽阔还有路灯,但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尤其是班上的那些人;万一暴露了,我只有非常不好的想象。

嘛,这块由几棵树圈出的空地并没有离生活区太远,虫子什么的很少,算是万幸了。

我一边漫无边际地思考事情,一边机械地做着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动作。

“唦唦”,声响由远到近传来。我一瞬间觉得是闹鬼,然后“自己多大了,怎么还相信这种玩意儿”地自嘲着。现身的是一位穿着单调的少年。

啊,被欺负的那个。事到如今,终于决定真正地实施报复了吗?但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然后等我回复般站立着。他说,

「让我跟着你一起练习吧。」

……

我环视四周,找到一根还不错的树枝,刨刨折折做成细剑的感觉。接着我把手中的棍子递给他。但他从身后拎出一个长条状的包裹,解开缠布,露出一柄木剑——做工很粗糙,让我怀疑是不是他自己制作的。

怎样都好。我沉默地继续中断的练习,静寂的树林中响起两种破风的声音。

「那个,我能占用一点时间,跟她说几句话吗?」

几个不良学生(大概)打量般盯着我。我听着自己激烈的心跳,示意着指向她。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有些尴尬地拒绝了。虽然知道不可能多顺利,但一上来就吃瘪的确很打压士气……我准备切换方案二。

「有什么关系嘛,你就听听他的话呗。」

这时,其中一个不良(大概)突然插嘴。意料之外的帮腔。她怔了一下,扫了一眼其它人,犹豫片刻后,依然有些不情愿地点头同意;见此,像要带路一样,我背过身离开。

————————————————

一路沉默。我笔直地走在前面,听着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似乎我们的步调惊人地一致,还是在刻意配合呢。我试图分辨出她的脚步声,而失败了;我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话说,这种第六感真的存在吗?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只有自己一人,感到不安。她是不是趁机走掉了?有种冲动想回头确认,但我压抑下来,回头又有什么用?如果她愿意谈话,她就会在;如果不愿意而走掉,逼迫她又有什么效果呢。何况现在我已经尽我所能地鼓起勇气,要说再强硬一点,我也想象不到。

还是说,其实我只是害怕确认,恐惧着事情不会如自己预期地进行?

算了。与其纠结没意义的东西,不如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尽管我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想象她会有什么回应、而我应该怎么说,但如果所有争论,呃,吵架,都跟自导自演的一样顺利,那人生这款游戏的难度会直接下降两个等级吧。

何况我根本不擅长这种事情。

到了熟悉的一角,偏僻无人、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叶动鸟鸣,很适合不想被第三者听见的谈话。我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到她也停在几步外,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

她尖锐地直入主题。我干咽了一下,开口说,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我觉得你还是好好上课学习比较好。」

「再翘课,不但是期中考试,对将来的影响也很不好的。继续跟那些不良鬼混——」

「——你敢继续说下去试试。」

她一脸怒意地打断我。

「他们是我认可的朋友。我不插嘴你还得意忘形了,不许说他们坏话。」

「我学不学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成绩好坏也与你无关。别自以为是地多管闲事。」

「亏我还以为你和那些成绩至上的笨蛋不一样,觉得你会理解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

多管闲事。以为我不一样。觉得我背叛了她。

“我对你太失望了!”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回响。

在感到后悔之前,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不对吧。其实你很在乎成绩不是吗?不,你在乎的不是成绩,你只是不想输,讨厌劣等感而已。」

「所以你才会亲近我,跟我做朋友。」

啊,已经无法回头了。我攥紧拳头,拼命维持着勇气,吐出决定性的话,

「你只是在利用我逃避而已。」

坚持自己——坚持“一无所能”的自己。

不要上进,不要超过我,不要丢下我。

只有我、没有光力的我,在拥有魔法的异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超过她,完美符合她的愿望。这就是我的价值。只要我不去改变,她就可以放下对排名的执著,胜不过其它人也无所谓。所以她不用再逼迫自己,不用再拼命地努力,她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轻松、欢乐地生活。

……别开玩笑了。

我不在乎她为什么亲近我,即使知道了理由,她也是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是自然的;我不会因此责怪她、讨厌她,而且我很弱本来就是事实。甚至一辈子垫底也无所谓,归根结底,有没有光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只要我这么做能帮到她。

前提是,她真的认为名次不重要,真的认为即使成绩不好也无所谓。前提是她能因此感到幸福。

如果做不到,那不就只是在逃避、在自我欺骗,那不就只是一个悲剧而已吗?

「不要逃避,面对吧!」

我知道,成绩并不是一切。即使弱小、即使比别人差,依然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依然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不会认为轻视成绩只是吃不到葡萄说其酸,也不会认为重视成绩是被社会观念毒害。无论怎么看待成绩,这都是个人的自由。

但如果自己的内心无法接受,自己因此感到痛苦,如果自己明明在乎着成绩——

——那就努力吧,追求吧。不是堕落着、忍受着痛苦欺骗自己,祈祷能够接受的那天到来;而是燃烧,哪怕艰辛、哪怕自知无法实现,也要拼上一切。

这才是正确的不是吗?因为这是你的愿望啊,这才是对你来说的幸福,不是吗?

「如果你觉得不安,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虽然我或许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我们一起面对吧。

她面无表情,可能有些苍白,沉默地伫立着。

像是表现自己的心意,我对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

——然后被挥开了。

“啪”。宣告结束一般,清亮的声音。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冷漠、愤怒地瞪着我,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我的身体。

「别碰我!混蛋。」

…………啊。

“你这个扫把星!”

幻听,然后是幻视。眼前她的身姿,和记忆里的另一个女孩重合。

我噤声僵住,无从回应。她像打开开关一样,继续着,

「别自大了,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似地想帮我?可怜我,同情我?开玩笑,该可怜的是你自己吧,是我好心陪着被孤立又无能的你才对!」

「我才不需要你的施舍!还说什么做不到,等着瞧吧,我偏要拿第一给你看!」

她尽数说完,对我失去兴趣般径直离开,而我连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不可能回应得了。

————————————————

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不可能来见我,我也不可能有理由见她。

据偷听、啊不、旁听来的小道消息,她似乎没有再跟那些不正经的家伙鬼混,重新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甚至比之前还要专注。她的成绩也迅速恢复、还更进了一步。

普遍的说法是“她跟那个无能勇者掰了”。学生为她终于认清现实而高兴、教师对喜爱的学生迷途知返也很欣慰……哎,怎样都好。

可喜可贺。

我仅仅祝愿着,她能如她所说,跻进学校前列、证明自己;祝愿着,她的努力能够赢得让她满意的结果。

然后把这一切在内心深埋起来,不要让自己有机会回想。

我回归了一个人的生活。继续被同学当靶子也好,被冷嘲热讽也好,在这些天养成的习惯下按时到课然后走一整节课的神也好。

没有目标地环顾着周围,突然,我看到了瑶。最近光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她怎么样了呢。

可能内心确实难以忍受寂寞,在疯狂寻求着“同类”的温暖,这次我顺从了向她搭话的冲动。

然而在我开口前,一只大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不,她的旁边本来就站着另一个人,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男生冲她微笑,在我这个方向能清楚地看见他如阳光般灿烂的完美笑容。而瑶会有什么反应,即使背着身我也一清二楚。她牵起男生的手,在他的带领下加入不远处的小团体。

我既没有嫉妒,也没有其它情绪,以自己都讶异的冷静接受了这个事实。话说,不冷静才不正常吧?因为我什么也没做,跟她毫无交集。帮助了她的人是那个男生。

她不再孤独一人,可喜可贺,希望她过得幸福。

最终,仍是一个人的只有我而已。

我躺在床上,盯着宿舍的天花板。我大概想了很多事情,正因为实在是太多了,最后没有一件能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刚才我在想什么?对了,我在扪心自问。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明明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想学,什么都不想做。我没有光力,从一开始,我进入学校的意义就不存在;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实现愿望。

那我为什么没有离开?即使他们需要时间准备,无法立刻把我送回现实世界,那我也可以从Skydope离开,住到安全区的某个小屋,不用再被他们投以掺杂恶意的视线,不用再任由他们欺侮。

我究竟在坚持什么?

因为我不舍得这个机会,依然觉得我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吗?因为我无法接受成为英雄的机会从指尖滑过,无法承认自己无法拯救某人的无力感吗?还是说在我心里,别人会用“啊,那个人没有光力,所以退学了”的轻视目光看待我,让我感到惧怕,所以随波逐流、苟且活着吗?

我不知道,不想知道,本能在拒绝思考。所以我依然什么都不做,继续浑浑噩噩地度过着每一天。

我唯一知道的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改变。

即使我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阴暗的世界,即使我以为自己的经历只是运气不好,只是巧合。但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在不断提醒我:只要自己在这里,就会变成这样。

就像陷入轮回一样,讽刺极了。仿佛从一开始——从我上初中的时候,甚至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开端、发展和结局。什么都不会改变,哪里都没有我应该存在的地方。

那我又为什么会存在于此?神啊,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为什么要让我不得不……

——Fragment:Repaying——

从小时候起,名为瑶的少女就是“失败者”。

即使努力学习,成绩在班上也是垫底;即使努力锻炼,体育也是倒数第一。折纸折不好,画画乱七八糟;玩具总是被坏孩子抢走,自行车也不会骑。听父母说,自己比别的孩子学会说话要晚得多,而且现在长大了也不擅长说话。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到,只会给周围——给父母添麻烦的存在。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即使如此,父母依然对无能的她倾注了深深的关爱。所以她无比、由衷地感恩这样伟大的父母。然后,她想报答这样的父母。只要自己能做得到的,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要付出她的生命,她也心甘情愿。但她想不到该怎么做。

兴许是她的想法之强烈,让她被异世界选中,给了她实现愿望的机会。但即使所谓的光明神给了她力量,她也跟在现实世界一样,一无所成。明明有力量却用不了魔法,比那个因为没有光力而不能用魔法的同学还可笑吧?

嘛,那个同学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重要的是,在这样的绝境中,接近她、允许她进入自己的圈子交流,鼓励她、带给她勇气和希望的那个男生。可能夸张了一点,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获得的,除父母以外的人、而且还是同龄人的“认同”。

跟回报父母一样,她也想回报那个向她伸出上帝之手的男生。所以她拼命思考着,思考着,却想不到该怎么做。以身体报答……那个男生长得那么帅气,性格又温柔,肯定不缺漂亮的女生追求吧,又怎么看得上她?如果因为她自私的报答,导致男生和他的心上人有了隔阂,岂不是本末倒置。

无意识地,她在宿舍的地板上画起了“法阵”——不是这里教的法阵,而是现实世界的图案。那是以她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作为片头曲的游戏里设计的魔法阵。在由歌曲的内容找到歌名,顺便追溯到出处的游戏时,因为觉得这个魔法阵很漂亮,就一并记了下来。

这么说,这大概是她屈指可数的“成就”吧:学会了一首歌的标准音调,学会了一个美观而复杂的魔法阵的画法。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她会独自轻唱这首歌,或者找个秘密的地方描画魔法阵,就像一种特殊的沟通方式。然而她究竟想要传达给谁、向谁求助,连本人也不清楚。在思维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形成了习惯,也就这样延续下去了。

总之,今日此时,她在房间里画出了一个法阵。完成后,她坐在床上,默默盯着地板上白色的圆形图案。她的心里思考的依然是,自己能做到什么。为了报答,尽自己的一切。

那样诚挚的心情,愈发激烈,甚至近乎祈祷。或者说,就是在祈祷吧。

——请帮助我。

你曾听过这样的说法吗?如果一个人的祈祷真挚到了,不惜一切牺牲,竭尽自己的身心、生命、灵魂……如果她倾尽了所有,却依然没有传达到的话,那就不是她的错,而是世界的错。这当然是玩笑话。

不过被命运诅咒的“失败者”,感动了命运而成功一次,也没什么不好吧。

当然,这绝不是真正的理由。但少女看到了:法阵不输太阳般耀眼地亮起,房间里充盈着魔力之光。

光芒的颜色,是如同她的心中所描绘的、象征奇迹般的苍蓝。

——Fragment End——

「呀,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羽向我问候。还好吧,我兴致不高地回应她。

「总之,什么事?」

「嗯,我的家人想要见你一面,请你到宅邸作客。你方便的话,现在就能出发,大概三四天就能回来。学园方面不用担心,我的父亲已经跟他们打好招呼了。」

呃,这不是都安排完了嘛。怎么感觉对方在暗示我务必到场……是可以啦。除了空闲时间以外,我也没其它东西了。

「O—kay—,那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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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联想自“镜花水月”;镜花水月形容虚幻的美好,那如果再虚幻一点,镜子照镜子,不就什么都照不出来了?但实际上总归会照出东西吧。

Nth是nothing的简称,为了缩短标题()

写了半天,还没写到自己想写的东西……虽然知道自己写得烂,但还是受到了打击……算了,本来就是一时兴起

觉得“啊,这样的故事可能有点意思”就想提两句,但写到了才发现这里没想好那里有问题,然后发现坑↔填坑无限循环,连怎么摆烂都想不出来

虽然最后也摆的挺烂的。

排版用不会……怎么弄看着都很怪,放弃了;写是拿word写的。反正没啥人看,就这样吧(r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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