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伪善若冰-Choice 4 self-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着形形色色的国家,结盟、对峙、更迭。即使历史总让人感觉在不断重演,世界依然在相似中改变着,在轮回中前进着。

前进着,直到压倒性的力量卡死了它的轮盘。

——魔物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因何而起。人们唯一知道的是,从某天起,这些凶残的怪兽如洪水一样涌入各个国家,冲毁房屋,吞噬生命。人类试图抵抗,但锋利的剑刃砍不破它们的皮肤,坚实的盾牌挡不住它们的利爪。尸山血海,换来的也仅是不过一年的宽限,覆灭的命运最终仍然降临。

现在,只剩下了两个国家苟延残喘——它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盛的两个国家,鼎盛时几乎瓜分了一半的陆地,坐拥庞大的军队和丰饶的物产,所以坚持到了最后,还是应该说,只是基数大而耗时长呢。不过距离最后一根稻草落地,也近在咫尺了。

在某个国家,人们信仰着天空的神明,建立了教会。

在某个国家的中央教会,有一位圣女。人们拥护她,希望她代表人们倾听和传达天空之神的旨意,指引人们前进。一直以来,神予国恩泽,是以国富民强,威震天下。

然而这一次,神明抛弃了她,抛弃了她的人民。无论她如何祈祷,无论她如何倾听,她不再听见神的话语——听不到能挽救她的国家免于毁灭的奇迹。

有人责备她,但更多的人理解她。“灭亡如果是神的旨意,我们应该接受。”他们说。

……这既温柔,又悲哀,我心想。

神希望人类毁灭?不,圣女不这么认为,她坚信神爱着这个世界。一定还有方法,一定只是她没有尽到努力。

她想象着远方的景象:满目疮痍、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对自己的无力心痛欲绝。她祈祷着,祈祷着,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传递她的声音。求求您,无论以什么代价都好,救救我的人民——

于是神听见了。好吧,不知道神听没听见,但是龙听见了。

传说,一条巨大的守护神龙撕裂了空间,降临于世。其身后是无尽漆黑的洞穴和穿梭其中的蓝紫色闪电。

契约成立。神龙撕裂大陆,用身体托起了这片土地,赐予神力支撑着这个国家永远浮在高空,然后离开了。

以圣女的生命为代价,人们远离了魔物,得以幸存。可喜可贺。

这是一个发生在魔物出现之后,光明神赐予人类力量之前的故事。

这个国家后来经分裂又统一,现在由圣女血亲的王族治理。它叫做Sky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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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圣女,后来,呃……」

我犹疑着开口,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但老奶奶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扬起头,示意我看向柜台后上方的墙壁。

那是一位女性的浮雕。她双手于胸前交握,眼睛轻闭,表情虔诚。她的身侧雕着并非天使而是龙的翅膀。

「她是拯救我们的英雄。我们纪念她。国庆日就设立在传说她逝去的那天。」

我注视着祈祷的圣女。

她在想什么呢?我想象着,当她看到可以拯救国家的奇迹,又听到代价是自己的性命的时候。

她因终于能保护大家而高兴吗?她因到来的死亡而害怕吗?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现在她会感到后悔吗,还是依然认为值得这么做呢。悲剧并非因她而起,她却要为此牺牲一切;因为她是圣女,是有责任守护这个国家的人。

这样结束,她的一生算是幸福的吗?

我希望是。因为如果不是,对她来说什么救赎都没有,那一定是无比悲伤的事情。

……但是,牺牲自己却觉得幸福,多少也是悲伤的事。

自我牺牲,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不重视自己。自己没有让自己无比珍视的事物,所以能容易地伤害自己;找不到强烈到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愿望,所以能放弃生命。

哪怕是为了他人的幸福。“他人”的幸福。她自己的幸福存在于何处呢?无处。因此,他人的幸福就也是她的幸福。

——“愿所有人都幸福。”她的雕像仿佛在这么倾诉。

——然而无论人们如何纪念她,她的生命已然消逝,再也回不来了。

啊,大概和身份无关,和起因无关,死亡这个结果本身就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没有任何理由值得让人去死。尽管有人为了重要的事物被迫赴死,而有人确实该死。

过了一会,我收回视线,转向默声等待我的老奶奶。继续听后面的事吧。

「那另一个国家,后来怎么样了?还有被魔物毁灭的其它地方……」

除非和Skyore一样发生奇迹,不然另一个国家应该也被毁灭了。难道现在这个空岛(空陆?)底下,是黑压压满大陆的魔物吗?Ouch,真是再符合不过的末世光景。

然而老奶奶摇了摇头。

「不,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因为没有人离开过这里。」

「蛤?」

「即使想俯瞰,视野也会被厚厚的云海遮蔽;而一旦离开这里,失去神龙的守护,立刻会被大量凶猛的飞行魔物袭击。迄今为止有无数人尝试离开,但不是铩羽而归,就是不幸葬身于魔物爪下,无一例外。渐渐的,大家也都不敢冒险了。」

像一个保护幼鸟的蛋壳,也像一个束缚幼鸟的鸟笼。

对这里生长的人们来说,Skyore就是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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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又听老奶奶讲了一些故事……直到我的肚子抗议说:我饿了!

哑然失笑。我尴尬地别开视线,在心中给我的肚子记上一笔。

「哦——已经到饭点啦。拉着你陪老人家聊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下午开馆,打扰到别人读书就不好了;还想听后续的话,明天上午你再来吧,我一直都在的。」

「啊……十分感谢!那我就先离开了,奶奶再见!」

走出图书馆的大门,确实已过正午。吃点什么呢。

散漫地走着,一边脑袋梳理着之前听到的世界观。突然,身体自己停下了脚步。我纳闷着,接着注意到我停在了侧边一条延伸出去的小巷的入口。

一条躲过了正午的阳光普照,有些阴暗、缺乏生气的小巷。

……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劲大到发疼。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在心中劝诫自己。事到如今还回首过去,除了伤害自己,什么都不会有。

刚迈开腿,我感觉小巷里传来了声音,人的说话声?……有点惊悚。但是莫非……我咽了一下唾液,走进巷里。

「喂,大哥,差不多算了吧,一会有大人看到就不好了。」

「安啦安啦,这种偏僻地方哪有人来。」

是一些初中年龄的男生,几个男生站成一伙,俯视着一个坐在地上的男生。男生低着头,掩盖了表情。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我的预感八成对了。该怎么办?我不会打架,但总不能袖手旁观,我知道受欺凌时袖手旁观的后果……我横下心,吸进空气出声,虽然可耻地发现声音有点颤抖。

「……你们,在做什么?」

在我出声的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我。为首的男生摆出被坏了兴致的表情,露骨地咂舌一声。他以眼神示意周围的人,然后向我走过来。

「正如你所见,什么都没做。」

他一字一顿地说,用力撞了我一下,我退到一旁。他走向了出口,而其它人纷纷跟上。

出去时,他回过头来,眼含威胁地瞪了我一眼。

「别多管闲事。」

归于沉默。我看着仍然低头坐着的男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答案明摆着;“别在意。”怎么可能;“我会替你教训他们的。”逞什么英雄,再说你做得到吗?

男生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受伤,但是头发杂乱,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像在沙坑里滚着玩了一天,或者不小心狠狠跌了一跤。

衣服虽然没有破损,但是有经常拉扯的痕迹,图案明显变形。大片没洗掉的食物油渍不提,已变成灰黄色的白衬衫隐约透出黑色斑块,让我有一种冲动把衣服翻过来,看看内侧是否写了东西,而且即使我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也知道不可能是好的意思。

什么都没做,即是说,什么都已经结束了……我没有赶上。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有了动作。他缓慢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姑且拍了拍身子。然后他发觉我还在这里,抬起头瞥了我一眼,接着一语不发地径直离开了。

我僵在原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

冰冷,倔强,而愤怒。

那是“我不需要其它人”的意思,是仅存的自尊被人冒犯时的眼神。

……我本该清楚不是吗。在目睹欺凌时,袖手旁观的后果是什么,以及,自视英雄地插手的后果是什么。答案是,哪一种都不会是好结果。

差劲透了。我闭上眼。

刚跨过教室门,就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议论声;不幸在食堂撞见,就能看到团体间交换的嫌恶视线。分发作业,只有自己那份总被粗暴地扔到课桌上;临时更换教室,只有自己到最后都不知情。每次离开宿舍间,哪怕刷牙取水,门都会“嘭”地一声被用力关上。

插翅而飞的笔,时常吸湿的书,桌角低调的笔墨痕迹。

仿佛错觉的恶意,切实存在的恶意;微不足道的影响,持续不止的影响。

哪里都没有我应该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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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真正的救赎总是迟来一步,或者说,人们总是坚持不到救赎降临。

在遭受痛苦时,没有谁伸出援手;而当忍受不住,哪怕以无可挽回的方式也要自我拯救之后,却往往发现其实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切就会好起来。

只要等待戈多,戈多就不会到来;当不再需要他的时候,戈多就会出现,但何用之有?不如说,宁愿永远不要出现——因为他一旦出现,你做的一切就会被否定。

擅自地相信,擅自地失望,毫无根据的等待总是伴随着悲剧。

圣女牺牲自己拯救了Skyore——当时叫做Wealthin。

如果是故事,时间便会到此停止;可惜这是现实,日月依然照常升落。

地理的隔绝让这个国家避开了魔物潮,神龙的守护又帮它抵御着外来飞行魔物的侵袭。但Wealthin升空时,已经有一些魔物进入了这片土地,万幸是它们的数量并不多。

人们在与魔物周旋中度过了一年。

一年后,人类真正的救世主,光明神降临了。她来到Wealthin的国王面前,宣告了两件事:

其一,灭世之潮已经结束,但是已经存在的魔物仍然可能威胁人民的生活。幸存的人类正全力重建着家园。

其二,为了对抗剩余的魔物,她将赐予人类特殊的力量——魔法。

在人民习惯了魔法的存在,境内的魔物也基本讨伐完毕后,Wealthin的国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探索故土。远在天空,他们无法知晓陆地上的情况;而外面有无数的飞行魔物紧盯着这片空岛里的猎物,包括人类,让他们寸步难离。但现在他们有了对抗魔物的手段,魔法,已无需畏惧。

为了保证安全往返,也为了到大陆后向幸存的国家彰显自己的强大实力,国王派出了几乎全部的精锐军队。也有可能是魔法带给人的自信,让他头脑一时发热,不过谁知道呢?

唯一知道的是,他将对自己冒失的决策后悔万分。数支探索队出发不久就都返回了——因为牺牲实在太大:存活者不过三分之一,活着的也有近半数是重度伤残。残忍地形容的话,就像给鸟群撒了一把饵料,吃剩的。

Wealthin当然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损失,国力衰弱。虽然没有外敌,但觊觎王位者必然不会放过这么良好的机会,以国王草菅人命为由,举兵反叛。而精锐已损七八的王族一时难以抵挡叛军,防守接连溃败。

不过在魔法的存在下,战事似乎更为持久,难以造成毁灭性打击。战况在叛军占领了半数国土后终于陷入了胶着。几处占据地利、甚至关键到能决定战局走向的城塞由剩余的精锐部队死死守住,迟迟无法攻下。而持久战磨耗了叛军的士气和储备,给了王族重振旗鼓、养精蓄锐的机会。数年后,王族在一位忠臣的帮助下,率领新军一口气反攻,收复失地,平复了叛乱。

这位忠臣就是率领精锐兵士把守咽喉要塞的将军,也是招揽和训练新军、指挥军队连战连捷的功臣,甚至对国王有数次救命之恩。他是Wealthin的德高望重、谋略过人的铁血老将,也是圣女的血族。战乱结束后,国王愧于自己的过错,又感激他的功绩,让位给了这位忠臣。至少历史是这么记载的。

然后,这个国家的名字改为了Sky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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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想让我们用来“观光”的这些天里,我上午都泡在了图书馆里听故事,下午大多留在图书馆看书,偶尔也到大叔的店里打发时间,晚上则早早睡觉——Guess的高中作息,怎么生物钟还没调整到假期模式?

当然,我依然看不懂文字。好在图书馆有许多带插画的书,比如魔物的资料书,比如武器大全、魔法阵集什么的,我还找到了几本有关剑技和战斗技巧的……虽然学不学得会是另一回事。嘛,至少看看魔物的样子,能有个心理准备吧;另外,这些魔物也十分像RPG游戏里会冒出来的东西……唉,我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些一致性了。

第六天的下午,因为看书看累了,我晃进魔族之店。就我这些天所见,大叔的店只有我一个客人——我也不是去买东西,所以应该说一个顾客都没有。这样真的不会倒闭吗?但魔族的店如果顾客盈门那也很奇怪倒是。

让我惊讶的是,店里除了大叔还有另一人,倚着柜台在和大叔商量东西。终于有机会见到第一位顾客了吗?我好奇地看向那个人……啊,这不是之前那个武器店的老板吗。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有些不太自在。我清楚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心中仍然有一种冲动想迁怒于谁,让我很烦躁——对这么想的自己。不过大叔自然不知道我的想法,就算知道也没有理由顾着我,会带来营收的顾客不是我而是老板。他兴高采烈地和老板说着话。

……来得不是时候吗,去别的地方吧。我想着。但对面两人在我离开前注意到了我,中止了商谈。

「哦!小子,你又来啦。」

「啊……嗯。」

我姑且应了一声,错过了离开的时机,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沉默着找把椅子坐下——wow,好像是把高级货。

在我尴尬的时候,武器店的老板走近来,笑着向我打招呼,伸出右手。

「哦,你就是其中一位勇者吧。不好意思,上次没有跟你说上话。」

……他注意到我了吗,还是大叔跟他说了呢。我有点茫然,回握了他。话说怎么握手才对?我心想,但老板用力晃了两下便放开了……哎,怎样都好了。

接着他把背上的包放下来,我才注意到他背着个包,长条形的。打开后,里面露出一段金属——一把带鞘的长剑。我的天,真家伙?

「这就当做见面礼啦。之后要杀魔物的话,趁手的武器是不可或缺的吧?我特意挑的质量轻但硬度高的家伙,适合初学者……按理说应该先试试,喂,让小家伙在这里试一下没问题吧?」

老板向大叔喊了一声。大叔耸了耸肩,回道。

「哦,小心点别伤到自己了。」

呃,我想先把钱付了……虽然是销账。我拿出金卡,但老板摆了摆手。

「不用啦,对救世的勇者老谈利益可是会被光明神惩罚的,也不是多值钱的玩意儿。而且你天天来这种诡异吧唧的鸟店陪这孤独大叔聊天,就当我替他感谢你吧。」

「哦!想吵架吗?你说谁孤独了,还有哪是鸟店?」

……他俩的关系是不是很铁啊?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之后多来我的店看看就行,东西我按成本价卖你。」

真这么热情对我,反倒让我不太适应……我向老板道谢。就接受他的好意吧。

之后,我战战兢兢地握住剑——比想象里要重,差点让我手一滑砸到脚上——在其余两人边笑边指导下调整了握法,横着斜着挥了几下。武器本身还算趁手,问题就是自己的技巧和熟练……嘛,以后总有办法。

然后老板继续跟大叔谈了一会生意,商量地差不多后,向我们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我看着放在旁边的铁(?)剑,心里再次向武器店的老板致谢。但我又能回报什么呢……等,人家又不是为了利益才送我东西的,至少他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为了利益,那我不如还回去……都说了别瞎想了。如果哪天老板遇到困难,希望我能帮到他,前提是正当的事情。

「哦,说起来,你还真是天天来。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在我走神时,大叔问我。说起来,刚才老板提过他很寂寞什么的……开玩笑而已吧。

「有什么关系,平时也没人来,我在这里不好吗?」

「哦?那如果我说不好呢?」

……话题终结者出现了!

好吧,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像中了冷枪,条件反射地提高防卫等级。没问题,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我直直看向大叔的眼睛,不带感情、平静地回答。

「……那我就走。」

看到我的反应,大叔却愣住了,眨了两下眼。沉默数秒。终于,他咳了一声,刻意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哦!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

「反正没有别人来,我也挺无聊的。」

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我寻找着能用的话题……有了,在图书馆思考的问题。

「哎,大叔,」

「虽然说了很多次,我是比你大不少,但也没到被叫大叔的年龄……算了。什么事?」

「不要在意那种细节。你是魔物吗?」

大叔一脸黑线。

「请叫我魔族,魔族好吧。虽然我们和魔物一样能使用暗力。」

「在图书馆只听过了魔物的出现,却没听到魔族的事情,就想着问问当事人……你们也是人类吗?」

他拿我没辙地叹了口气。

「初次见面时还没觉得,但你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当刚才的道歉了,我只讲这一次哦,想听就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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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是一个方便的词,就像理论值与观测值合二为一。“真实”可以指唯一、绝对的发生的事情本身,它只是一种现象,但也因如此无法直接寻得;而能够被人接触的“真实”则退了一步,是人们依现有条件“以为真”的事实,它变成了一种理解。

人们永远在追求绝对的真实,但永远只能得到相对的替代品——毕竟有“人”掺杂其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而“相对”意味着改变,暗示着局限。

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总有一些没被讲述的故事,不如说,知道的才是冰山一角。但与身边生活毫无关联的、地球另一边或者千百年前的事情,发生或不发生,对我们来说又如何呢?什么变化都没有……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细微到无法察觉。

考试所需、工作所需、理解文学作品所需、满足好奇心所需……就够了。

直到某些历史带来的结果,以无法忽视的形式与我们相遇。

比如遇到魔族。

“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是个复杂的问题,虽然我觉得把鸡定义为能产下鸡蛋的动物、把鸡蛋定义为能诞生鸡的东西来思考问题时,已经注定了无解。不过“先有狼还是先有狗”却很容易回答。

魔物和魔族并非凭空出现,也并非来自异界,它们原本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普通的动物和人类。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被称作“暗力”,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既不是生化病毒,也不是寄生虫,它没有形体也没有生命意识,只是一种力量。另一种叫法是,“受诅咒之力”。

——因为历史证明了,“暗力”伴随着沉重的代价。不由使用者支付,反要由任何无辜者以生命偿还的代价。

Skyore以西,相隔五六个国家的地方,大陆上。

那里曾有一个国家,叫做弗尔坦帝国。

第一百五十四任皇帝励精图治,是以国泰民安,尽享数十年盛世。

而兴衰无常,皇帝晚年昏庸,听信奸臣谗言,课贫疾以重税,处轻罪以酷刑,又适逢洪旱,民不聊生。

不久,百姓起义,皇帝遇刺,弗尔坦帝国分裂。八方势力各怀鬼胎,割据混战,觊觎王座。国家陷入空前动乱,一乱便是七年。

结束这场战乱的是一位传奇人物——甚至用“传奇”都不足以形容——莱特,十六岁的少年,没落的旧王族的后裔,弗尔坦帝国录的传说中的“神之子”。

在某两方势力的一场战斗中,其中一方为了使敌人无力化,在饮水源中投入了剧毒。然而,以其为源的并不只有另一方,还有一个处于下游的村镇——莱特所生活的地方。

这成为了莱特决定以自己的力量对这混乱的局面做些什么的契机。

在A阴谋得逞,毫不费力地击溃了B后,遇到了来复仇的莱特,和其率领的一支由数十名村镇平民组成的志愿军,而A方有千余名正规士兵。

结果显而易见:莱特赢了。这堪称以少胜多的典范,不,奇迹,毕竟再怎么说,主观战力差也太离谱了。

确实是奇迹。相传,志愿军本应不可避地喝下了毒水,却安然无恙;相传,主宰战局的只有一人——只身杀出重围、只身冲入敌帐、只身带来胜利,就是莱特。传说,他能操纵天象,沟通元素,迅如闪电,力如斗牛,受伤即愈。

大概只是历史对胜利者的神化……真的如此吗?

总之,以此为界,莱特登上了历史舞台。踏着一场又一场的奇迹般的胜利,仅用了一年时间,他便重新团结了各方势力,以大多数基础设施都完好无损的完美战果终结了内战,登上帝王之基,重拾家族的辉煌。

这是一个国家的混乱的尾声,

也是一个世界的混乱的序幕。

新生圣莱特王国——曾经的弗尔坦帝国——迅速地完成重建,很快就恢复到了战前水平,并继续迅猛发展壮大。其间,四周敌国趁圣莱特王国刚建立的虚弱期举兵侵略,却无一不被轻易击溃;而莱特并没有发动反攻,只是保护着自己国家的领土。

不久,在莱特的周旋下,王国与周围国家缔结了和平条约,彻底驱散了战争的硝烟。人们珍惜着失而复得的和平,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当时我和父亲生活在一个偏远的村庄。」

「从某天开始,我们——整个王国的人民都获得了一种力量,可以实现超越常理的事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要强力许多的魔法。然后,一切都脱轨了。」

王国撕毁停战协议,向周围盟国同时发动战争,而举国上下无不支持侵略。

以一敌多听上去是个疯狂的决策,但在神秘力量的支配下,战局就像把一吨砝码放到另一端空无一物的天秤上一样倒向圣莱特王国,不如说只是单纯地虐杀,也的确是这么做的:惨杀俘虏,毁坏建筑,把他国人民作为最下贱的奴隶驱使或者干脆随性屠杀。

在吞并……毁灭了附近国家后,王国仍没有满足,继续攻击更远的国家。

接着不知何时,甚至动物也被这种力量感染,变成了凶暴的魔物加入战争。数量庞大、迅捷凶猛的魔物更加迅速、残忍和彻底地毁灭着所到之处的一切事物。

邻近的国家由士兵侵占,远处的国家由魔物毁灭,这就是灭世的真相。

「父亲对事情的发展感到不安,决定带着我离开。我们经过了被王国毁灭的地方,目睹了无数凄惨无比的景象……最后终于到达了尚未被战火或魔物波及到的一个国家。」

但是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力量的副作用让王国人民的身体变成恶魔的模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每个人都混杂着憎恶和恐惧地看着他们,带着强烈的杀意攻击他们——他们是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是全人类的敌人,是被诅咒的存在。

「总之发生了许多事……我不想多说。父亲为了保护我而死,而我最后来到了这里,隐瞒自己的身份生活着。后来这个国家发生的事……你在图书馆已经听过了吧。」

……大叔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而且,如果真如他所言,那他应该已经活了很久了,却仍保持着年轻的样子。

但是看到他的神情,我决定不再多问。

因为这不是仅仅为了好奇心的我有资格深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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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你说隐瞒身份……虽然这店确实很偏僻没错啦,但别人也可能会来不是吗?」

比如我。我看着大叔毫不掩饰的角啊翅膀啊尾巴啊,这没露馅简直是奇迹吧。

大叔只是哼地一笑。

「哦?你不会觉得随便谁都能看见我的样貌吧?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可是设置了掩饰形象的魔法的。不生效的情况,只有像刚才那家伙,还有其它几个能信赖的、知道我身份的朋友而已。」

嘿~魔法还真是方便啊。我漫不经心地感叹着。继量子力学、穿越时空、侦探题材以外,异世界魔法是不是也该有一席之地?

「……嗯?那我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我第一次见就已经是魔族mode。他像被戳到痛处一样,不高兴地回答说,

「哦,因为这个魔法的原理是检测魔力——光力;你们刚从异界过来是没有力量的,要通过仪式才行。而且我也从没想过勇者大人会来这种地方,还以为是消息走漏了要讨伐我,想先发制人来着。结果虚惊一场,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要不是走错路,我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就是了。虽然我喜欢安静无人的地方,但不代表我喜欢偏僻阴森的地方(多亏了恐怖片和惊悚游戏……Ow,噩梦);而且我也没到进风俗店的年龄,即使到了,我会有那种勇气吗?不过,只能靠风俗店脱处,总感觉像输掉了重要的事物……哎,想哪去了。我甩甩头驱散杂念。

「呃,那除了大叔,还有其它魔族在这里吗?」

「哦……至少我没听过类似的传闻。虽然应该不止我和父亲离开了王国,但Skyore实在太远了。而且世人普遍对魔族的态度就如我刚才所说,并不友好,何况现在还有光力能对付我们。即使有其它魔族,也是像我一样缩着尾巴苟且度日吧。」

这样吗。然后我犹疑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光明神说过,世界已经不会毁灭了。就是说王国被阻止了吧?那王国的人……魔族怎么样了呢?」

大叔思考片刻,挑选着措辞。

「哦,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但我也清楚王国对全世界的人类做的事是多么丧尽天良,绝不是能一句原谅带过的……大概王国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处以死罪吧。」

……我没有回应。罪有应得,但心里终究觉得不舒服。

我不同情王国的结局。可死了又有什么用?王国做的事情无法改变。逝去的无数生命,崩塌的无数生活……他们会去往何方?如果亡魂有灵,想要的肯定不是被祭奠,而是继续活着不是吗?但不可能。

早知如此,最初为什么要做这种残忍的事。即使能推测出与暗力有关,但那种轻易伤害他人的恶意,让我不禁攥紧拳头。

伤害他人的人应当受到惩罚,但就算杀人偿命,悲剧也不会改写为幸福的结局。在无可挽回的伤害下,哪里有幸福可言?相对的幸福,揭开掩饰,便是绝对的不幸。

区别只是,一个是由他人的恶意牵连的自己的悲剧,一个是由自己的恶意招致的自己的悲剧。

“吱啦……”

店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进来一个人。我瞟向他……Eek!是第一次去图书馆那天遇到的,被欺负的那个男生。我畏缩了一下,有些担心他看到我会有什么反应。

但他似乎没认出我,可能觉得我只是个打杂的店员(雇童工在异界是合法的吗?)。我松了一口气,不起眼也是有些好处的。接着发现,就在我移开一下视线的时候,大叔竟然已经披上了一件带帽黑袍,遮住他的魔族象徽,让我难以评论。这就是他指的魔法……应该不会吧。

男孩跟大叔说着什么,@#¥%的皮、%¥#@的粉之类的;大叔点了点头,从后面的架子上取出几样东西装进袋子递给他,并且接过钱。等他离开,我问大叔,

「他是你的朋友吗?」

「哦?不,第一次见。他买的是些挺稀罕的东西,这附近估计就我这儿有货。应该是我哪个朋友告诉他的吧。怎么,是你的熟人吗?」

「啊不……之前见过一次而已,发生了点事。」

我含糊地说,随便把别人受欺负的事讲出去也挺失礼的。大叔盯着我,思索了几秒。

「哦。话说,他刚才买的素材,再加上几种常见的,倒是可以用来制作魔法土炸弹。」

「原来如此,炸……弹?!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那当然是因为我做过,对自己的配方还是蛮有自信的。」

我凌厉地(尽我所能)盯着他。大叔耸耸肩。

「哦—,别这样瞪我,我发誓没有用在人身上。用来驱赶魔物而已。」

姑且相信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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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装饰着黄昏的天空。向大叔说完再见,我关上木质的门,听着一声沉闷的低响。无论来过几次,依然适应不了萧瑟的街尾与寂寥的橘红色的组合,好像唯有这里是异质的一样,总让我产生坏的预感。不过单论天空,我倒是挺喜欢晚霞。

啊,说起来,这里好像晚上会变得热闹来着。之后有机会的话,晚上过来看看吧,当然不会进R18的店就是了。

回忆这些天,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却感觉很漫长。可能是听了太多故事,让我有些怀旧地伤感——虽然我没有值得“怀”的“旧”。无论这个世界曾发生了什么,我要做的都不会变:讨伐魔物,实现愿望,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如王女所说,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仅仅为了自己而战。

总之,明天就是确认结果的时候了。不知道其它人会怎么抉择呢?毕竟条约对我们很有利,应该会有很多人选择留下。

嘛,顺其自然吧。一边瞎想着,我朝着回去的方向迈开步伐。

然而刚走两步,我又被迫停下。不远处,街道的一侧站着一群人,有四五个男生,半围着另一个男生,而每个人我似乎都有印象。

再明显不过,之前的小团体又在欺凌那个男孩。

我握紧拳头,低下视线。为什么总让我遇到这种事情,觉得我很喜欢招惹麻烦吗?还是觉得没有任何力量的我,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可以让他们落荒而逃?但不管如何,做些什么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大概吧。

小团体的男生们好像在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而听不见;中间的男生只是死死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攥紧着拳头。四周的空气像凝结了一样,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这时,我突然有一种违和感。他的样子,不像被绝望吞噬,反倒像——

在等待。

他的右手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没来由的,大叔说的话浮现在我的脑海。

远处,几个男生面露不耐烦,为首的人伸出胳膊想揪住他的衣领。而不知是否仅是我的错觉,他就好像在说:“时间到了。”

等一下。我睁大了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降到了冰点,然后在我意识到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他!」

我已经用有生以来最大的音量,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男生保持低头的姿势,轻轻颤了一下,像被突然的展开弄得一时无措。小团体看向我,为首的一脸“怎么又是他”的表情地皱着眉,眼含威胁地瞪向我;但这次我同样回以怒视,锁定着自己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附近,站在那个男生旁边。

僵持。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更久。幸运的是,他们似乎没有太多被人见义勇为喝止的经验,最终退缩了。为首的用力咂了下嘴。

「啧,真没劲儿。走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啊,又到了最尴尬的时间。一时头脑发热就插手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他似乎说了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呃,什么?」

「……你…………什么!」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听不清。

「呃,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

沉默。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瞪向我,怒火迸裂地吼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

……啊。就像一盆冰水浇在脑袋上,冲动的余热立刻熄灭了。

他知道我实际做的是什么,当然,我也知道。从无关者看来,我好像在热心地帮助他。

但不是的,我站在了欺凌者的那边——“我和欺负他的人是一伙的”。

尽管不愿承认,尽管我可以发誓我深深厌恶着那些家伙,但无论在他眼里还是在我心里,事实都不会改变;而这让我不禁咬紧牙齿,对自己深恶痛绝。

「你……」

他的眼睛直直瞪着我。幻视里,镜子里的虚影在朝着自己,无声地嘶吼着、质问着:

做错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你们却站在他们那边?为什么你们要护着他们?

明明我什么错都没有。难道我就应该被欺负吗?他们可以随便伤害别人却不用付出代价,而轮到我想复仇就不被允许吗?

为什么从没帮助过我的你们……非要到现在,太迟了的现在……!

「你……!」

他用力举起右臂,右拳紧紧地攥着一个球状物。

我没有任何反应,静静等着审判降临。

「……!」

他的眼瞳放大,手臂猛地向下挥动,一个黑色的影子飞过来——

——从我旁边一米的地方掠过。

随即,从我的背后、我走过来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巨响。

“轰!”

像是已经把愤恨宣泄出来……不,八成只是收回身体里了吧。他粗重地呼气,依然攥着拳头、绷着身体,眼里留存着复杂的情绪;接着身体猛地一转,朝另一边迅速地跑走了。

而我当然,只有资格继续站在原地。

呆了多久呢。夜色取代了夕光,微冷的风不时吹过。对面渐渐零星地走来人,大概是要给寂寥的街尾夜店带来生机的贵客。“你想动吗?”思维问着身体,但毫无回应,所以我继续扮演着一个煞风景的人形装饰品,漠视着路人对我投来的惊诧眼神。

「你打算在这里站多久?」

这时,旁边传来清脆的女声。转向声源,是一位和我年龄相近的女生,穿着轻甲。

在脑袋一角感叹着真不愧是异界,可我现在不太有兴致聊天。算了,说点什么吧。

「异界有温度条吗?归零就会掉血,空血就会归零的那种。」

「蛤?」她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指的东西,但按常识讲,失温严重肯定会冻死的。不过即使没带保暖的道具,人们也可以使用魔法取暖。」

哦。我闭上嘴。那真是遗憾……Em,考虑到我还无法使用魔法,应该说幸运才对?

她疑惑地打量着我,最终耸了耸肩,好像决定不再纠结,提起别的事。

「你为什么要阻止那个男孩?」

我花了几秒才思考过来,盯向她。

「……你也在场?」

她轻轻点头,示意正确。

「那个炸弹的爆炸就是我阻止的。你没有发现威力实在太小了吗?」

这么一说确实是。当时音效很大,但周围的东西都没遭到破坏。如果是她用魔法什么的做了保护结界的话,就合理多了……至少在魔法设定下。

不过我依然不能理解她问的意图。

「你是指我不该阻止他?你觉得我应该任由他杀人吗?」

我的视线带上一些怒意。而她摇了摇头。

「不,我也会阻止他,当时只是我在等待时机,而你恰好插了进来。」

「那你不也……」

我正准备反驳,她则举手打断了我,接着说,

「但我会阻止他,是因为我是负责保护人民的骑士,而他杀人是犯法的。但……恕我有些冒犯,但你看上去给我的感觉,就像你巴不得他让那些欺凌者受到报复一样;而你却选择阻止了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因为……

……杀人是不对的。不过“不对”是指什么?理由仅仅如此吗?

充斥抑郁的记忆再次浮现。直到最后我都选择了一味地忍耐。我没有勇气做到复仇……所以也不许别人复仇?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痛苦,我能发誓没有这么想过吗?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败类。我几乎要咬出血般,紧紧地抿住嘴唇。

—Fragment:Crime—

这是某个夜晚。

某条无人小巷里,两个人形的黑影窸窣地交谈着。他们的脚下躺着一个失去意识的贫民。

「喂,老兄,这好歹也是这个国家的人,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

「那又怎么了?这里是异世界,原来世界的法律凭什么管我们?就算杀了异世界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回去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再说了,我们可是勇者,魔物也好人也好,我想杀就杀!一个迟早变成魔物饵食的家伙,和一个讨伐魔物的救世主,王族不会没选择的眼光吧?何况别忘了,我们在这里是不可能死的。」

「……听你的。呿,我也早就想动手了。这些人装着热情,还不是为了劝我们留下给他们利用。要不是为了实现愿望,这个世界毁灭了反倒能让我开心。」

其中一个人掏出了白嫖来的大刀,挥起来准备砍下去。先让这倒霉蛋受点苦再死吧。

就在这时,他们感觉到身后有别人的气息。两人回过头,随即全身僵住,惊恐万分地瞪圆了眼睛——

……

一片寂静。那个气息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睡着的人,和旁边的刀的断片。

—Fragment End—

王族的城堡内,王女专用的政务房间前。

我深呼吸完,力道适中地敲了三下门;听到“请进”后,缓缓推开门,进入房间,在王女示意处坐下。看着我的举止,她微笑了一下。

「不必这么拘谨,你们是异界的贵客,我反而比较希望你们像对待朋友一样跟我聊天。」

那就对了,我对朋友八成也是这个样子,虽然前提上我没有朋友,所以事实如何我并不知道。当然,心里想的这些我肯定说不出来,只是尴尬地笑着蒙混过去。

她没有介意,接着进入了正题。

「这几天招待不周,还请原谅。我们有让你享受这里的时光吗?」

我点了点头。

「我很荣幸。那么,我想询问你最终的决定,是直接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留下帮助这个世界。无论选择为何,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呃我,我决定留下。」

……Ew,结巴了。问的太严肃,让我拿不准怎么回答才对,结果还不如随意点……算了,下次再努力吧。

「我了解了。请容我代表国家人民感谢你的帮助。」

她微笑着说,似乎没有对我的决定感到惊讶。嘛,考虑种种优待,如果留下的比例不高才更该惊讶就是了,大概比我先来的那些人也都说了肯定的回答吧。接着她问道,

「不妨确认一下,你对我们的交易还有什么有疑问的地方吗?我会尽可能回答的。」

「呃……虽然可能和交易没什么关系。那个,我们能正常沟通,大概是用了魔法的力量……?但我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而且有时我也听不懂别人说的一部分词。这是怎么回事?」

王女听到我的问题,显得十分惊讶。她沉思了一会,向我解释说,

「在制作你们的身体时,除了意外情况下送回原世界的魔法,还内置了翻译用的法阵。这个魔法的效果更准确一点说是沟通“意思”,即使双方的语言不同,但说话人表达的意思和听的人接收到的意思是相同的。所以在你听来,我们的语言应该是你所知道的词语。」

「这个魔法的效果不止适用于有声的交流,还适用于眼睛看到的文字,换言之,大脑会自动对你看到的文字图象进行预处理,你们看到的应该也是你们世界的文字才对……但如果你看不懂的话,应该是设置在你身体里的法阵出了问题,对此我很抱歉。之后我会派人检查一下。」

我表示同意。先不考虑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检查(多少有点惊悚),问题应该算解决了,吧。还有其它的问题吗……我思索数秒,接着问道,

「愿望所需要的点数多少和获取点数的难易度,有具体的标准吗?」

她好像早已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回答说,

「当然。讨伐一只魔物获取的点数和愿望的点数由讨伐该魔物所需要的精力和光明神实现愿望所需要消耗的力量决定;具体数值由光明神亲自决定,我可以发誓这场交易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但一一说起来就太繁琐了,用具体的例子可能更容易懂吧,嗯……你想实现什么愿望呢?」

我紧张起来,吞了一口唾液,

「……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吗?」

「死而复生……冒昧问一下,对方是已经确定逝去的人吗?」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也很想抱有乐观的期待,但回想当时的场景,还是以最差的情况做打算吧,也不清楚我是在事故发生的多久之后被召唤过来的。万一只获得了治疗重伤程度的能力却没有赶上,那一切就白搭了。

而王女看到我确认后,却面露难色。

「虽然以光明神的力量,复活死者应该是做得到的……但与世界的常理违背太大了。哪怕是何种重伤,只要没有丧失生机、彻底跨入死的一线,需要的力量就不会质变。」

「过去并没有真的许复活愿望的实例,最接近的是,曾经有一位大人想要拯救被卷入火灾而奄奄一息的父亲。他无比强大,创造了数不胜数的讨伐记录,但实现愿望却花了他近二十年的时间——由于在这里呆的时间实在太长,甚至影响了精神状况,记忆出现了混乱。自那以后,光明神就为契约设置了时限,不能破坏你们回归原来世界后的生活。」

……是吗。我感觉像重石压在了胸口。虽然魔法听起来是个很万能的词,也许是我太天真了。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收集更多的点数,做到我能力所及的,尽人事……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总之,一切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恭喜你开始新的生活,愿光明神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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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联想自“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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