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心

自从从第一地球回来之后，夜灵就一直在试着模仿在第一地球吃到的佳肴美酒，不过再怎么弄好像都没有那种感觉了，这让她闷闷不乐。

江原和山野倒是在咖啡店里忙得不可开交，闲暇之余还要尝一下夜灵做出来的“失败品”。

“店长，我觉得味道差不多了呀。”

“不对，差老多了，只是不知道差在哪儿。”

“好啦，外边都快忙坏了，出来帮帮忙先吧……真的是，我怎么就在这里打起工来了？”山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捧着大杯子擦拭这。

“你们忙着先，我再调整调整……”话音未落，夜灵又钻进厨房里去了。

“哎，不过也好，至少这几天不用吃周边的外卖了。”

“店长大人就像个孩子一样呢……”

“按理来说她就应该是，哈哈。”

“还是想想怎么让她从家乡的味道里回过神来吧。”

“你得找得出比那更令她着迷的事。”

正说着，两人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忧伤的气息。

“这不就来了么，我先去看看。”山野放下手中的大杯子，向那股气息的来源走去。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似乎被什么事情烦恼着。

“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这里有酒吗？”

“这……”

这咖啡馆除了调配时会用到酒，也没有什么地方能用到酒了。再说在咖啡馆喝酒又是什么情况？山野想来想去，突然想到夜灵好像为了老家的味道酿了些酒，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不过刚好也能趁此机会让夜灵回过神来。

“您稍等，我去询问一下店长大人，据说她最近酿了些酒。”

“好的，那我就恭候佳酿了。”男子微笑示意道。

山野急忙跑回后厨，正想问夜灵拿酒，没想到两人差点撞了个正着。

“夜灵，有位……”

“拿去，也不知道口味适不适合，对付一下吧。”夜灵把怀中的一罐酒递给山野。

“哎，等下，要我去对付那个人么？”

“该你去试试了，总不能让江原去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吧？去去去，给我搜罗点故事回来。”

“可是我的力量又不是特别强，我可看不穿他想着什么，哪像你，我一进来你就知道我要什么。”

“错，是那男人一进来来我就知道他要什么，还有，我已经给你一罐酒了，不够的话可以再要，当然，一罐酒都套不出一点点故事的话，那你就在这擦杯子擦到你老师来为止吧，到那时候我再跟你老师讲讲你的故事。”

“可是……”

“看不透人心，套话还不会咩？锻炼你呐，别啥都惦记着自己那一点力量了。”夜灵也不等他答应，转身继续做得了继续做饭。

出了后厨门，看到江原立在一旁。

“江原，你咋没劝动她呢？”

“这有什么办法，哎，要帮忙吗？”

“不用，这回我来吧。”

山野端着酒走到那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哈哈，不曾想这咖啡馆也有美酒啊。”

“过誉了，这是我们店长复刻家乡美味的实验产品。可能味道不如您想象中的那么好……”

“家乡么……”

“怎么了，老哥，您也想家了？”

“没有，只是感慨孩童时的自己怎么不懂得珍惜。”

“既然都这么辛苦地过来了，又何必去后悔呢？”

“也不是啦，只是怀念以前的朋友还有和他们快乐玩耍的时光罢了。”

山野忙打开酒罐，为客人上酒，“听您这么说，想必就是因为这些事而苦恼吧？”

“是啊……”

“那不妨讲与我听，在这个占卜咖啡馆里，说不定能解开心结哦？”

“哈哈，也好……”

客人名为晔，出生在星环城的众多旋臂星系之一的一颗行星上，小时候的他，有着许多朋友。

“我们常一起玩这玩那，一放学整条街的人就齐了。”

“噢，这还挺正常的，我也差不多，不过可能没你那么多朋友罢了。然后怎么了？”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随着我们长大，许多朋友搬家的搬家，忙的忙，好多记忆里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还记得，最后的那个女孩，在新的学校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想要应答，却因上课铃声响起，连问候都没有说出口……而后，所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存在于各种小道消息之中了，最后的最后，连那些小道消息也都消失不见，甚至连那一起玩耍的旧屋子也被铲了，那些曾经住在一个街区与我共同玩乐的人，彻彻底底地抹掉了自己痕迹……”晔讲了许多，一口喝下杯中的酒，不想这酒劲猛，使晔直掉眼泪，也不知道是酒猛还是心头那些事更猛。

“所以你现在还有朋友吗？”山野也尝了一点，那味道，怎么形容呢，就给人一种第二杯就得晕倒的感觉。

“有吧……”

“有吧？”

“只是最近结交的朋友，也不能说不是朋友，只能说就没有以前那种味道，没有那种纯粹……”晔迷迷糊糊地说道。

“那你觉得现在想要做什么？”

“哈哈，这种事情困扰着我，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不知道得到什么才能缓解我的心情，工作与生活让我麻木不仁，我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心了……所以你真的可以帮到我吗？”

此时一个奇怪的想法涌上了山野的心头，但他似乎没有自信能够成功。

“晔先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您，我先问问您，您还想与那些朋友见一面吗？认认真真道个别什么的也好？”

“那自然是想的。”

“我猜啊，您可能就是因为以前这些事感到后悔，后悔当年的自己不懂事，把老久以前就应该有的情绪带到了现在。”

“你总不能把他们都给找来吧？”

“那肯定不是，我认为那不是关键，就算他们现在来了，您也未必认识了。现在我能做到的，就是为您准备一个好梦，让您在梦里了结遗憾。”

“可梦醒来依旧是空虚……”

“我尽量让您的梦中记忆保留下来，那样就是刻在现实中的梦境了。”

“这么说来也好，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了。”

山野把酒满上，让晔喝了下去，“如此，便是接受了我的提议，那我们开始吧。”

晔点了点头，一瞬之间，眼前的景色变得迷离，全身上下都变得软弱无力……

“洁……你……怎么在这？”晔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禁失了深。

“我们都在等你呢……”那白衣女孩转过身笑道，刹那间，晔周围的黑暗褪去，色彩与光芒重新接管了这个世界，老家的景色映入眼帘，伙伴们从各个方向冒了出来，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你们都在啊……”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吗？来玩吧，今天这么多人，来捉迷藏吧！”一旁的檩说道。

“你来得最迟，你来抓，晔。”靖说道

结果，晔想说的东西还没说出口，便卷入了童年的游戏中……

“山野，你这是在干什么！”

此时的山野正在利用自己的点滴力量小心翼翼地调控着晔的梦境，夜灵这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大喊了一声，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了……”

“快带他出来吧，不然就糟了！”

“我只是想帮帮他……况且是你让我帮他的。”

夜灵赏了自己一嘴巴子，吓得江原跑过来拉住她，众宾客也看了过来。

“我的错，不过你真的得把他拉出来，不然他到时候就会遭受更加残酷的事情。”夜灵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和，说罢跟所有宾客道了歉，还好是没有透露先知的事情。

山野也不知道夜灵为什么这么说，这不过只是个安慰人的梦，能有什么后果呢？但也许事情真的没有这么简单，山野还是选择去把晔拉回现实……

在学校的那个转角，洁那一次招呼，晔这次说什么都不会错过了。

“嘿，晔，来得真早啊！”

晔感受到了肩膀的温暖，他这次终于是转过了身来，“洁……”不知为何，梦中也有眼泪。千言万语，那句道别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是不喜欢新学校么？准备上课了哦。”

“洁……别走……”

“什么？”

晔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了洁，“请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哈哈，今天怎么这么小孩子气呢？檩他们欺负你了？不用担心哦，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山野潜入了晔的梦境，发现这个梦境的规模已经十分巨大了，甚至快要描绘出晔的这个家乡了，这不过，这个家乡只有晔和他想要道别的人。

“嘶，不就道个别吗？怎么这么大排场？不管了，得赶紧找到他先。”

远处有一群小孩，山野上前询问，却没有人回应，就仿佛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他，又或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他。

“糟了，这下真糟了……”

晔的梦境脱离了山野的掌控……

此时的晔并没有选择道别，他选择继续沉浸于梦中的美好，在这里，似乎真的能够弥补过往的遗憾，至于自己真正的内心，就埋于那深厚的积雪中吧……

“洁，虽然我知道这样很赖皮，但我还是想说，请永远跟我在一起吧……”

梦境不会违背本人的意念，那些甘甜美好的向往便是美梦的基础，那些分崩离析的意志便是噩梦的根源是而晔，如今沉溺于那无尽的甘甜之中，不愿醒来。

“店长……”回过神来的山野红着个脸，说道：“我失败了……他的美好梦境自我闭环了，将我隔绝于梦境之外……他会不会永远无法醒来了？”

“知道就好，我只是叫你拿酒套个话，也没有叫你套他来着。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让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吧，你快快去帮江原，她快忙不过来了。

“可是……”

“交给我吧，帐之后再算。”

山野也没有办法，只能如此了。

晔发现自己的梦在渐渐变得清晰，熟悉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如今，再无法说出那告别的话语。

“多么想永远留住这里啊……”

曾经所有的美好集于此处，就如那寒冬的篝火，暗夜的微光，让人久久不愿离去。

“晔！”

仿佛有人在呼唤自己，晔回过神来，发现是一位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小女孩，披着雪白色的长袍，与城市的雪花融为一体，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未有出现过。

“嗯？我好像不曾见过你，我们认识吗？”

“别管认不认识了，醒来吧，你不能再继续这样梦下去了。”

“这是一位朋友给我的梦，我做个好梦怎么了？”

“啊啊，你还知道你在梦里啊。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位先生只是叫你与朋友道个别吧？”

“但如今我不再想出去了。道别什么的，已经无法做到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还是离开吧，不用在乎我了。”

“我警告你，如此沉浸于梦境，你迟早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最终失去自己的心灵。”

“那又如何，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吸引我的了，不如，就让我葬在这梦里吧……”

“那对不起，我必须把你拉出来，我的店员给过你机会道别了。”

晔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忙扑向那女孩，“不要，不要这样……”

“晔，你在和谁说话？”洁出现在他的身后。

“不要！”

只见那白袍女孩的手掌中燃起了火焰，然后落在地上，刹那间，如火星落入枯木，火焰四散开来，快速地吞噬着整个梦境……

“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晔掐住那女孩的脖子，质问道。

“晔，我们不是说过永远在一起的么？”

晔回过头，洁只剩下那最后模糊的身影，“不，对不起，对不起，洁！”晔发了疯似的又扑向那边，可是什么也没有。

“在梦中也只能留下遗憾呢……”

“都怪你！”晔再次转过身，却发现那女孩早已消失不见，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山野，你是不是灌太多酒了，咋还没醒呢？”

“额，就满上了一杯……不至于吧……”

隐隐听到讨论的声音，晔缓缓睁开眼睛，再次回到了现实，也看到了那个梦中的女孩。

“哎，好像醒了。”

“都怪你……”晔突然跃起，拳头砸向夜灵，却在半空中停下。

“好啦好啦，冷静下来吧，这已经是现实了，该学会如何面对现实了。”夜灵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让我留在里面不好么……”

“美好总是引人驻足，甚至流连忘返，但我们不可能就留于一处，前方再大的苦难也需要我们前进，切不可为了虚幻的梦出卖自己的心。想必你也不想听什么鸡汤，趁还没有真正死去多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吧。额，然后关于我的店员干扰你梦境这事，我会好好教育他的，你想要些什么补偿，我会尽量满足你。”

“等等，你就是店长？”

“嗯，不过不用记住我，你走出门去就会忘了我。”

“那好，作为补偿，请告诉我寻心的方向吧。”

“寻心？你不妨放下这些琐事，说来你也应该没有什么事干了吧？”

“是啊，下一轮工作也是明年的事了……”

“那就试着去找她吧，我猜你心在那里，去试试吧，有些事在梦里是做不到的。”

“茫茫星海，又如何找得到？”

“那你的心就在这茫茫星海之中。”

“如此抽象……”

“踏上旅程就是第一步，哈哈哈，你倒好，知道心在何处，而我或许早已迷失了……去吧，顺便去旅行，把那些没用的忘掉吧。”

晔在咖啡馆缓了一阵子，便起身告别，在他看来，无趣的生活算是迎来了一些新东西，虽说十分抽象，但也算是驱散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阴霾，就是那个梦的后劲有点大。

“多谢了，店长，让我不至于死在梦里。”

“客气了，是我们的处理方式有待完善。要记住，故事的结局总是有好有坏，这是没有办法的，你总得接受属于自己的现实。”

晔走出咖啡馆，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都不重要了，是时候该出发了，趁着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一切结束，山野也是松了口气，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措差点就让一个人长眠不醒。

“山野！”

“哎？！”

“你这个月就连我那份工作一起干了吧，算作小小处罚教育了。”夜灵笑道。

“店长，你怎么能这样！”江原在一旁喊道，然而却也无济于事，“山野，你这又给她找到借口了！”

“哎，我的错……”

“哈哈哈，肯认错改正就是好孩子，我先回房间了，你们加油，哦，这边研究了些新的咖啡配方，跟老家的茶酒味道结合了，你们试着推广一下看看效果。看吧，我也不全是在偷懒，嘿嘿。”话音未落，人便无影无踪了。山野接下了惩罚，江原也只好接受现实了。

……

房间的被窝里，夜灵处理着晔的梦境给她带来的影响。

为了挽救晔的生命，她差点杀死了晔的灵魂。每一次潜入他人心灵进行改造都是一场极高规格的手术，那些心灵摆在她的面前，她可以轻易控制、破坏，却难以安抚、改良，她甚至想过将一个心灵推倒重构，但重构的难度更高，无异于将人杀死再复活。

“哈哈哈，要是真有山野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夜灵苦笑着自言自语，她早已不知自己的“心”在何处了，如今也只是为了与知梦的约定苟且偷生罢了。

看得见所有人的心，却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