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往昔之梦

“征服者”机关泰坦越过头顶，钢铁巨足震颤着大地。

　　“鋆烬之火”主炮阵列不时闪烁，在远处犁下一道道火焰路径。

　　街道，于钢铁巨人脚下延伸。

　　焦黑破碎，似乎永无止境。

　　爆破震波卷起烈风，如静水上划过的涟漪，向八方四极快速扩散。

　　它带来血液、内脏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浓烈恶臭，令人作呕。

　　“这到底是哪个欠风操的地方！？”

　　威廉姆先生，帝国内务部辛劳又悲催的底层员工，正呆呆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按理说。

　　此时此刻。

　　可怜的老威尔应该坐在“帝都特快”奢华舒适的卧铺包厢里，一边为来之不易的出游作攻略，一边悠闲啜饮新茶才对。

　　泰坦级战争机器、恶臭尸体、奥能爆破在空间中掀起的涟漪……

　　这些玩意怎么想，也没法跟“赈济司探员”平和慵懒的带薪假联系在一起！

　　他站在这儿，就像大清早误入地下黑拳八角笼的灰皮小耗子，头戴睡帽、手拿奶酪，与场中激情搏杀的肌肉大汉反差鲜明。

　　“！”

　　伴随一阵金属划过砖石的干涩刮擦声，先锋机甲编队自视野边缘闪现。

　　青年立刻豹跃向前，躲开机体左侧高速撞来的合金蒸压锯。

　　一阵被高压蒸汽驱动下高速运转的金属飓风堪堪划过头顶，楔形刃片带动头皮，酥麻感从天灵盖直灌脚心。

　　“嘿！混蛋！你怎么开铁人的！差点砍死我！嘿！”

　　威尔自认这番指责合情合理，毕竟他刚刚差点就丢掉半个脑袋。

　　当然，机甲驾驶员也十分合理且仁慈地——

　　无视了某个呆杵在战场中间的绝世蠢蛋，头也不回，直直朝主干道开去。

　　“你就没什么想对老子说的吗？你们哪个单位的！老子要到连队神父那、操！”

　　“多能蒸汽引擎”加力咆哮，滚滚火岩灰顷刻晕满半空，顺道也喷了正挥拳怒吼的威尔一脸。

　　“呜噗！咳咳咳咳！刀风刮你老母啊！”

　　机甲步行足划过路面的声响快速远去，徒留他蹲在原地，吸进满鼻子灰，咳嗽个不停。

　　“咳咳咳！该死的、”

　　片刻后，道路尽头响起奥晶卡宾枪撕扯油布般的尖利开火声。

　　隐约还有幼童在尖叫。

　　“嘶……可怜的小家伙……”

　　威尔感觉自己的处境，跟那个小可怜也差不了多少。

　　不要多久，他就会被流弹炸上天。

　　或者更惨，让杀红眼的优生学战兽当甜点叼走。

　　不！

　　他可是立志要死在温柔乡里的男人！

　　绝不能到畸变怪物臭烘烘的胃里了却此生！

　　威廉姆先生，机智勇敢又恶名昭著，被朋友冠以“小痞子”之名的优秀男士，不会向任何威胁到这一完美人生规划的家伙妥协！

　　他必须行动！

　　所以——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家护卫官哪去了？

　　“菲？你人呢，我们怎么、唔呕——律法在上！”

　　他猛地转身，想寻找那个理应时刻跟在自己身旁的狼丫头，却被焦尸的恶臭糊了满脸，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该死！我、我……）

　　又一阵眩晕袭来，如汹涌海潮刷去沙堡般掠过威尔的心智，将违和感从脑中带走，露出被有意存封的回忆。

　　当他再次站起身时，迷惘消失了，身为内务部探员的威廉姆先生也一并被潮水卷走，消失在泛着奶白色泡沫的海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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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指”伯德拍掉粘在抗巫术盔甲上的浮尘，环视被他用巫术撕碎的街区，并看向市中心已经半毁的白色圣殿。

　　没错，确实是“耀阳城”，真理教“它者”口中的新首都。

　　整整三昼夜，索纳克军团重炮旅的饱和炮击，终于成功过载了“耀阳城”城墙护盾，让敢死队能够接近它那星光岩垒砌而成的高峻城墙。

　　在复仇怒火与狂热信仰的双重加持下，雷火齿轮勘探队的“献身烈士”爆破机关人，配合纳卡救世军127师的工程兵一拥而上，在城墙上炸开了数个缺口。

　　终于，荣耀之刻已至，席卷整个纳卡的叛乱将被彻底扼熄，他也能在此兑现传统与诺言。

　　城防已破。

　　帝国与纳卡联合部队上帅、第一禁卫军团军团长、“血琥爪”凯斯•帕尔迪努斯传令——

　　除了负责封锁城市外围的索纳克军团和威森堡军团外，所有帝国作战部队依照计划进城参加清剿行动。

　　上帅嫡系“上神耀剑”与第六禁卫军团“霜牙”，作为先锋被首批投入巷战。

　　身为“白翼亲选”的霜牙腾跃兵，“断指”当然不会缺席。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在这个闷燃着的巨大墓冢里！

　　刚刚怎么回事，我竟然会突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可能是太累了，已经连续作战60多个小时，早就超过正常时限。

　　战争巫师的意志与体能确实远超常人，但绝非无限。

　　再加“耀阳城”战况惨烈，被永不熄灭的劫火点燃，犹如审判地在凡世的具现。

　　每个建筑物里都有敌人，每个阴影中都是伏兵。

　　不……

　　“伏兵”这个用词并不准确。

　　除了刚进城时还跟叛军士兵交过几次手，之后就全是些拿着粗陋凶器的平民。

　　那些被洗脑的叛教者！

　　明明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成群结队冲向我们。

　　别管老人、小孩，每个还能动的家伙都想着从暗处给我一刀。

　　血，到处都是血，还有残缺不全的躯体，那是谁的尸体？

　　我们的？还是敌人的？

　　烧成这个样，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了。

　　我的连队呢，人都去哪了？

　　死了还是逃了？

　　或许刚才那堆碎肉就是里斯特，这块焦炭是弗洛林？

　　不行，实在太累了，脑袋浑浑噩噩的，我得坐一会儿。

　　“断指”精疲力竭地靠坐在一段残垣边，任凭爆炸卷起的沙土噼里啪啦落在头顶，把银灰短发染成砖土的锈色。

　　他不知道头盔哪去了。

　　不过那无所谓，反正自己也用不到。

　　远处传来奥能震击炮的隆隆轰鸣。

　　烧夷弹头引爆后卷起焚风，舔舐着抗巫术盔甲的魔镴镀层。

　　他望向炮击袭来的方向。

　　是主宰级陆地巡洋舰“永恒誓言号”。

　　纳卡救世军总旗舰正在向背誓者宣泄上神的惩戒之火。

　　想必“救世者威远”，那位拥有藏青色毛皮的崇高牧者，此时就站在舰桥上，遥望地平线尽头熊熊燃烧的破碎废墟。

　　她是纳卡狼人绝对正确的领袖，是上神在人间的中保，被万物之造主赐予超然的威严和无尽的智慧。

　　上神通过她的口，向“以内特派”万民传达诏命。

　　在最为狂热的那批信徒眼中，救世者便是上神的化身，他们会哭嚎着匍匐在威远脚下，疯狂地寻求救赎。

　　而对这个被困在血腥牢狱之中的疲惫军士来说，救世者的注视，还意味着更多。

　　她的面容和她那藏青色的顺滑双耳，丰润声线与轻柔触碰。

　　“呼……呼……”

　　“断指”左手紧紧按住胸甲上那枚残破的救世者钤印，艰难喘息着，准备稍事休息后就继续前进。

　　他的后脑因疲乏而不停抽痛。

　　“呃……嘶……”

　　炮火隆隆，其中蕴藏着怪异的节律，好像汽锤轧过黄铜管道，又好像……

　　蒸汽引擎的活塞正在推动摇杆动力销发出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