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李予沐side

第二章·李予沐side

李予沐是一名胆小的女孩。

所以她在看到那巨大恐怖的冰蓝色巨人的第一眼之后，就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了。

虽然没有真正的面对那个巨人，虽然只是遥遥的看见了这个巨人，李予沐的脚就已经迈不动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李予沐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巨人发出了一声咆哮，寒冷的暴风雪就朝着各处席卷。

恐惧与寒冷让李予沐瑟瑟发抖，但是也赐予了她逃跑的勇气。

迈开小小的、踉跄的步子，李予沐慌忙的逃开。

嘴中吐出的热气刹那凝结成雾，手中提着的袋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快跑！快跑！

温热的泪水沿着脸庞留下痕迹，只是让寒风吹过后更觉得刺骨。

所有的人都在逃窜。李予沐突然感觉右边传来一股大力，不知道被谁撞到了的她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扑通！”

穿着长裙的她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粗糙的沙石毫无疑问的划破了她的皮肤。

雪白的长裙上染上了污迹，柔弱的皮肤上渗出了血红。

人群像是非洲动物大迁徙一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从她身边跑了过去。有人回头有人避让，但是没人停下。

“吼——”

巨人又一次发出了咆哮。

可李予沐坐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站不起来了。

她看见巨人仅仅是一声咆哮就席卷了一个楼层，从那个楼层飞溅出的玻璃碎片落到了她身边，上面还沾着猩红色的鲜血。

“呜……呜呜……”

李予沐只感觉喉咙被一坨硬物塞住了，颤抖着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我……我、我不……我不要……”

像是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李予沐用哭腔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她的双手双脚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发软。好似掉进了冰窖里，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像筛子一样的抖动着。

“救……救、救……救救……求、求你……我……”

她试图拉住身边路过的人，被泪水和鼻涕糊满了的脸上写满了卑微的哀求。

被人拉起来之后，李予沐却又因为身体被吓的发软，踉踉跄跄的跟不上别人的步伐。而有人只是瞪了她一眼后，李予沐就会受惊一般的把手缩回去，缩成一团。

“我……我好怕……好害怕……怕……”

小脸哭成卑微难看的模样，李予沐不断的哀求别人，又不断的松手。

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个连求救都说不来的、可怜的女生。

“求求……救……我……”

她又拉住了一人的裤腿，这下却被干脆的一脚踢开，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

李予沐一下滚入了慌乱的人群中，然后又多挨了几脚。

嘴角被咬破渗出了血，眼角肿了起来，裙子早就脏兮兮的破烂不堪了。

裸露在外面的身体被地上的玻璃碴子划破，几大块淤青狰狞的盘踞在她的手臂上、腿上。

“呜……妈……妈……”

失去所有气力的李予沐就这么躺倒在地，像一个被丢弃的破烂洋娃娃。

坏掉了的娃娃。

“我……不、不要……”

她缩在角落里，像被一脚踢出来了一样。人群从李予沐身边不断奔涌而去。

如江河一样汹涌的人流像一个名为“生存”的帐子，却把李予沐隔在了外面。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线此刻更像是从彼岸在注视着此岸的风景。

“喂！小姑娘你躺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起来！”

但帐子又一次被善良拉开，有一只手和一个声音一起朝着李予沐伸来。

她愣了一下，没有伸出手。于是伸手的人也愣了一下。

而就在这意识恍惚的一瞬，蓝色的巨人突然暴怒了。

它又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两只手并拢握在一起，变成了最坚硬巨大的重锤，朝着它眼前的，也就是李予沐身前的这栋建筑砸下。

“轰——”

这次飞溅的不再是玻璃，而是砖石。

如同陨石流星的砖石四处砸落，把这片区域变成了“轰炸区”。好比炮弹的砖石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取人的性命。

石块与地面的碰撞声和人的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被砖石砸到的人于生命的终焉绽开一朵猩红的彼岸花，把现世变成了彼岸。

而李予沐的身边，她的眼前，也同样绽开了一朵这样的猩红的鲜花。

“……”

两眼空洞失神的李予沐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滚热的泪刺痛着脸上的伤。

-

黑色，全部都是黑色。

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只能看见黑暗，甚至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

没有五感，没有存在。

就连是“黑暗”还是“虚无”都难以分辨。

李予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苏醒了。

不过，她真的醒来了吗？

连存在都难以判断，真的能够断定李予沐醒来了吗？

“……予沐……李予沐！”

就连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都在不断的怀疑着，周围都是虚无，那么自己又真实存在吗？

虚无会侵蚀一切，包括思想和存在。

“……予沐……予……沐”

李予沐连自己是否真的还存在都不清楚了。

然而等她真正否认自己存在的那一刻，“李予沐”这个人也就会真正从世上消失了。

“……予沐……予……沐……醒……醒来……”

不过，

哪怕是在虚无里，仍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呼唤她。

呼唤她醒来。

透过过去、现在、未来，透过命运。

“……予沐……快醒来——”

呼唤声引导着李予沐，离开了黑暗与虚无。

“呜……”

她在死亡中苏醒了。

“这是……哪里？”

四周全是凋敝的灰色，呻吟的人类，破烂的布铺在潮湿泥泞的稻草垛上。

淡淡的迷雾笼罩着每一处，看不见一点生机。

仿佛有形的病痛与衰老充斥着每一处。

“……，我好像……应该在‘C金’遇到了一个巨人，然后……”

迷雾同样迷蒙了李予沐的眼睛，她只感到身体越来越虚弱。

“我……死掉了……？”

并不美好的记忆深刻的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方一回想，身体就害怕的打颤。

“……现在是……地狱？”

这样压抑，如同死去一般的世界，确实很像地狱。

特别是有那么多呻吟的、惨叫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墙漆刷过一样苍白的人四处躺倒。

他们的身体支离破碎，没有头、只有四肢、白骨连着糊状的血肉……所有的人都是已经惨死的模样。

“我……我……我不要……”

泪水在她诞生这个想法的那一瞬变涌了上来。

李予沐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又崩溃到哭了出来。

“我、我不要——！”

但是她哭都不敢哭出声，喉咙里像是用什么塞住了一样，使劲的哽咽。只有眼泪在往下掉，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哭泣声。

“……，……汝不属于这里”

“——？”

“汝……不属于此处……汝没有死者的气息……”

这时，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前。

漆黑色的长发长而杂乱，一直垂落超过腰部，发梢处似乎缠在一块；看起来比李予沐还要稚嫩的脸苍白无比，只有嘴唇是鲜艳的樱红色，如同瓷娃娃般精致。

“……也没有生者的气息……汝……不属于此处……”

她只披着一块洁白色的布料，纤细的身体毫不吝啬的展露出优美的曲线，不禁令人遐想的部位在布料之下若隐若现。

女子只用半边身体对着李予沐，言语中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到。

“……请、请问……我……死了吗？”

李予沐忍住泪水，抽噎着问。

“……汝……是巨树旁的命运……是编织生死之外的……”

女子完全没有听见李予沐的问题似的，断断续续的、用低而尖细的声音说着。明明声音很小，却仿佛耳语一样，带着回音直接回响在耳廓。

“我、我，我果然……死了吗？”

“……此处乃是赫尔海姆……寒冷黑暗之地……亦是吾所支配的冥界。”

女子用侧脸看着她，用不带任何感情与起伏的声音慢慢的为李予沐讲解。

然后李予沐的泪水便又决了堤。

“为、为什么……我为什么、就这么死掉了……我不想死掉……我还有要去做的事……我还有和他的约定——”

总说生活就是给人套上一层层枷锁，规范出有秩序的日常。

但显然在这里——死后的世界，就不再需要这些枷锁了。

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的、总是唯唯诺诺的李予沐，在此时此刻也再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先是小小的哭出了声，然后声音越哭越大，越哭越大，马上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总是藏在刘海下的小脸哭花了，已经是高二却还显得很孩子气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那一双像是黑宝石一样精致绚丽的眼睛写满了悲伤。撕心裂肺的声音有些沙哑，把哭声变成了一把尖刀，剖出人心底的感性。

现在哭泣的李予沐说不定连“神”都会为之动容。

“此处乃是冥界……死去的亡魂所归之处……然汝无死者之气……汝不属于此处。”

女子又一次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

“那、那我没有死……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点头）

女子点头回答了惊喜的李予沐的问题。

“……吾现在便带汝离开。”女子慢慢的转身，说到。

“啊、谢谢——”

李予沐欣喜的站起身，但刚一站起来，又“噗通”一声坐下了。

——一直用半身对着她的女子转过了身，露出的却是如同腐烂的尸体一般的，狰狞的模样。

溃烂的身躯，没有嘴唇裹住的牙齿露在外面，空洞的眼眶上摆放着一颗白色的眼球，干瘦腐烂的皮肤裹着骨头，完全不见一点血肉。就连裹在身上的布都是破烂不堪的泛黑破布。

“——呜……呜咿！”

半身是曼妙的少女，半身是腐烂的尸体。

这就是这名女子的模样。

“……走吧。”

然而女子对于李予沐的害怕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像小鸡一样歪了歪头，催促道。

“呜、呜咿……是！”

等到女子转过身去之后，李予沐才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战战兢兢的跟在其身后。

女子走的很慢，用布裹成的长裙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予沐就这么慢慢的跟着。

（唔……哇唔！）

走了一段路之后也没发觉有什么危险或是惊吓，她才变得大胆了一些，开始偷偷张望。

破败的建筑依稀能够辨别出这是一座宫殿，上面刻有李予沐完全看不懂的符号；迷雾笼罩着每一处，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枯树张牙舞爪；每一处似乎都写上了“孤寂、荒凉”两个词。

她们沿着一条河流在前进，不过虽说是河流，水流淌起来却是像大锅烧开的“嘶嘶”声；远处还能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生物，比之前所见的巨人还要大。

——浓密脏乱的毛发，难以掩盖住的壮实肌肉，血色的圆斑不规则的分布在其身上……而且像一只狗一样卧着，似乎正在休憩。

（好大的狗……好可怕！）

怪物好像察觉到了李予沐的视线，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猩红的眼球像是煮沸的血液，翻滚着地狱的烈焰。怪物对着她咧了咧利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看到了李予沐身边半身的女子。

“……到了，冥界的门。”女子开口将李予沐的思绪拉回现实“从此处……汝便可离开。”

一座镀金水晶桥悬空横跨在面前的河上，修筑成吊桥的样式却不见吊绳。

“通过这座桥……汝便能回到现世……”

女子在桥头停了下来，给李予沐让出了通道。

“是、是的！非、非常谢谢您……”

道谢之后，李予沐便急忙迈开步子，迈步上桥。

但是她的脚刚一踏上桥，桥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崩断声，然后水晶桥应声倒塌在河中。

“……？”

她被拦在了冥界之门前，无法踏出第二步。

这下李予沐想要继续往前也不可能了。

---

不过显然，我离「写出轻小说风格」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