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遇见他的那一天X遇见她的那一天
Freesia
从坡道上摔了下来。
正如我人生的象征一般,干净利索的摔了下来。理所当然一般重重砸在了地上。
不幸中的万幸是仅仅只受了轻伤,手上多了几道擦痕,身体隐约有些痛感,没有骨折实在是太好了。
手腕用力撑起身体,慢慢拖着动不了的右脚,向着轮椅狼狈的挪动着。倒在地上的轮椅一个轮子已经掉了下来,还有一个轮子也像被咬了一口的满月般变了形,完全不能用了。
嘁,我握住了拳,不知名的愤怒从心底涌了出来,实在要说为什么而愤怒的话,应该是对自己因为手汗这个愚蠢的原因从坡道上摔了下来而感到愤怒吧。至少加个刹车的话……但这也是马后炮了,已经坏了啊,没法再复原了。
从轮椅上取下行李背在背上,坡道上方的太阳似乎在嘲笑着我,每一道阳光似乎都在说:“你上不来的。”
——看好了,现在我就要挑战这个坡道,成功给你看!
拖着动不了的右脚,我向坡道伸出了手。
比想象中要难…
张开双臂,抱着必死的决心抓住地面,勉强能动的左脚向上撑起了身体。右脚完全帮不上忙,像尾巴一样在身后拽着我。我向前,伸出了右手。
——咕……
还剩一半的路程,但因为疲劳,握力已经越来越弱了。因为流浪生活而越来越瘦的我,现在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不能输
区区一个坡道,我向前伸出了手,被沙砾摩擦着的手腕早已割破,在身后留下了两道红色的线。
——我是自傲的期坎迪亚姆家族的一员,所以不能输,不能放弃。
血越流越多,左脚已然麻痹,身体中像被碾过一般的疼痛。即使这样,我也咬着牙,默默的向上爬着。一直都是这样的,对,一直。就算再多的痛苦,也只是我的日常而已。
——到底用了多久呢?
令人绝望一般漫长的坡道,终于到了尽头,我伸出右手,注入了最后的气力。
就在这时。
巨大的翼,遮蔽了我的视线。
——啊!
那是一个少年,展开着比身高还要宽广的翅膀的他,正在我的上空回旋。
保持着刚爬上坡道的姿势,我呆呆地看着天空,少年的身姿犹如背负着太阳的猛禽一般充满着魄力。
最终,少年保持着平衡,慢慢地落在草原上。
草原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飞在天空中,有着浅绿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瞳孔,大约十岁左右充满着活力的少年。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眉间到左脸颊部位有一道像是被刀割裂的巨大的伤痕。灰色的长发束在背上。左脚似乎不太灵活的弯曲着,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义肢。
两人似乎没注意到刚从坡道上爬上来的我,耳边能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让我看看”
男人绕到少年的背后,检查着左边的翼。沐浴着阳光的翼闪耀着光芒,那是金属制的“义翼”——翅膀折损的人们所使用的辅助飞行用具。
“恩,修理完成,可以回去了。”
“太好了!”
少年如同高呼万岁一般展开了双翼,然后“蹬”的踢了下地面,飞舞在了空中。
“不要飞太高,小心被空中马车撞了啊!”
“知道!”
“再见,加雷哥哥!”少年迎着风展开双翼消失在了太阳的方向,清脆的余音回荡在空中。
“啊啊,都说了不要飞太高……”
男人看着少年的背影,似乎无奈地放弃了。
我充满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正兴奋地颤抖着,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不正在眼前么!
于是我高声喊道。
“——义翼屋!”
Garet
“——义翼屋!”
突然,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哈?”
在草原与坡道的交界处站着一个少女。
——这谁?
那是一个有着不可思议氛围的少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犹如火焰一般的红发,和头发同色的美丽的瞳孔散发着锐利似乎充满杀意的光芒。
但是,衬着那明亮身姿的却是无比粗糙的着装。衣服、裙子、就连系在身上的飘带都处于破破烂烂的状态。右脚似乎有残疾,右手握着的木棍支撑着身体。乍一看似乎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这家伙想干啥?
一副像是高傲的贵族家大小姐莫名摔了一跤,有气没处发的样子。
“……刚才你叫我?”
总之先靠近红发的少女,义足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今天这家伙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好来着。
与少女对峙之时,我被震惊了。
少女十分美丽。大大的眼睛、雪白的脸颊与薄桃色的嘴唇。虽然符合贵族家小姐的第一印象,不过雪一般的皮肤上却星星点点的覆盖着一些泥土。
“你是义翼屋吧?”
那像偏硬质地铃音略微软化之后的美丽的嗓音问道。
“啊啊,是。”
“阿基里斯亭的加雷特•马卡斯……对吧?”
“啥事?”
我用平常的粗鲁语气回应少女的话。少女显得有点不快。
“想请你制造义翼。”
——果然是顾客啊。
我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
“喂——布冯!”
呼唤了爱马后不久,伴随着“呼-呼-”的声音,一匹四翼马从天而降。四只翅膀啪嗒啪嗒地震动着大气,黑色的影子笼罩在我的头顶。少女惊讶地抬头看着上方的四翼马。
“上来吧。”
Freesia
——这男的就是那个有名的工匠……?
坐在四翼马的后面,男人背上的翅膀似乎收了起来,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加雷特•马卡斯
这个名字,自从我开始调查“义翼”以来便无处不在。“年轻的名工”、“天才职人”之类的评价在每个城镇都能有所耳闻。被告知脸上有着巨大的伤痕时,感觉他似乎有着十足的魄力,而不像是顽固的商人。
“呼-呜-!”
四翼马虽然是老马,但飞行的速度却毫不含糊。迎面而来的风中,正下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绿与黄的田园飞速后退着。阳光越过男人的肩膀射入眼中,不由得令我有些目眩。
终于,眼中出现了街道,老马也放慢了速度,开始缓缓的下降。最后落在城外一间孤零零的小屋前。
——果然没错
店的看板上刻着被称为“四翼天马纹”的纹章,圆形格子中镶嵌着展开着四枚翅膀的白马。
我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和女性小指差不多细长,挂饰状的笛子。笛子的先端有着四枚小小的翅膀。拿近对比的话,果然和“四翼天马纹”的形状差不多,看样子就是这家店没错了。
“到了,快下来。”
加雷特毫无表情的说完后,下了马,走进了阿基里斯亭中。
虽然有点不方便,但四翼马将腰放低,我很轻松的便下了马。恩,是匹聪明的马。
用力打开了木质的门,走进了店内。
——哇……
极彩的光射入了眼中。墙上作为样品的“义翼”并排挂着,红、青、黄、绿、白…如同宫殿中装饰着的美术品一般闪耀着各自的光芒。每一枚义翼骨架部分的先端都刻着小小的纹章,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这家店的工匠之手。
我正欣赏这些华美的义翼之时,加雷特叫住了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整理着手中的袋子,用粗野的口气说着。这果然不是商人对客人的说话方式,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没关系,关键是技术。
“我要最上等的义翼!”我用着必胜的气势宣告着我的要求,“能让我取得‘天览飞翔会’优胜的,最上等的义翼!”
他的表情在那瞬间凝固了。
“我拒绝!”
Garet
少女睁圆了眼睛,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拒绝。”
“为什么?”
这有啥好说为什么的。
“我没工夫听你说笑话,快回去。”
我用快要撞飞少女的姿势把少女向门口推去。
“给我等下,喂,等一下啊!”
少女踉跄着但仍死命地抵抗。
“你这个无礼者!快放手!”
少女散发出似乎不属于这小小身体的魄力喊着。我停了下来,问道。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能让我取得‘天览飞翔会’的优胜的,最上等的义翼。”
少女的眼中毫无怯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知道天览飞翔会是什么么?”
“当然知道。”
说出出乎意料的话的少女瞪着我。
天览飞翔会是温德鲁帝国每年一度的盛会。比赛前三天到一周的时间内,全世界的几万名勇者通过严厉的审查,最终集结于“被天空切断之崖”,最终决定出世界最顶级的飞翔士。
——想用义翼参加?
“这是所需的费用。”
少女对着我递出了钱包。
“不是钱的问题。”
我把钱包推了回去。
本来义翼就是为了因为事故、生病或是先天性翅膀残疾的人们准备的飞行辅助用具,仅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职业选手云集的飞翔比赛中当然一个使用义翼的人都妹有,更别说其最高峰——天览飞翔会了。
“总之给我收下。”
少女将毫无特点的钱包按在我的胸口,顺势解开了钱袋。
——哈?
我从一脸“给我拿着”的表情的少女手中接过了钱包,确认了下内容。
“果然……完全不够。”我把钱包扔了回去“看上去大概五万,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什么?”
少女睁圆了眼睛。
五万达鲁一般而言已经是一笔大钱了,大约是一般劳动者三个月的工资吧。但是这种程度的钱连义翼的材料费都不够。
“什么意思……”
少女充满着怀疑的看着我。
“知道义翼的行情么?”
“听说标准的义翼一般要在五万左右。”
“那是一般而言,想参加比赛的义翼得用最轻最高级的素材,当然价格也不是一般的材料所能比的。”
“要多少钱……”
少女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但是和我毫无关系。
“恩…五十万左右吧。”
“这……”
听见这金额的瞬间,少女提了一口气,赤色的瞳孔中像火焰一般晃动着,细长的手指握紧了钱包。
其实对我而言,客人的经济能力并不是问题。考虑对方的处境与心境,无论想要多便宜的价格我都能接受。
所以这只是个说辞而已。
“回去,没钱的话你就不是客人了。”
听见这话,少女咬紧了牙,眉间出现了细微的皱纹,那是惊愕、愤怒、失望、敌意——凝结而成的表情。能感觉到她那红色的双眼中,放射出猛禽一般的光芒。
“……这样么。”
少女压榨出了几个字。
“没钱的话就不是客人了呢。”
少女缓缓转身,用手杖支撑着身体,肩膀上下浮动着忍耐着胸中的感情。
正好是夕阳西下之时,从少女华奢的背上,纤细的影子寂寞的在伸长着。
看了一眼那个身影,我关上了门。
——混蛋,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有点脏的天花板,只有一盏泛着橘黄色的光芒旧油灯的室内,黑暗与寒冷悄悄的接近着。
工作毫无进展,少女的事已经在脑子里绕了半天了。
——义翼屋!
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少女的身姿,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骨瘦如柴,只有眼睛里闪耀着强烈光辉的少女。
因为她非常识性的要求而拒绝,虽然知道这样考虑的话确实没啥好担心的,但是这真的我愤怒的原因么?
用义翼出席飞翔会并获得优胜,我不敢考虑这个问题。这是我自知无法实现而放弃的最初的梦想,而少女却对我高声宣言…我不能接受,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毕竟最初放弃的是我自己啊。
——啊-说什么呢……
用力踢着床板宣泄着愤怒,当然这完全无法让我心情好转,截断的左脚的痛感更是在谴责着我。
——喝点酒吧
起床装上左脚的义肢,嘎吱嘎吱的站了起来,从只点着油灯的店内走向放着酒瓶的架子。
就在这时。
“义翼屋!义翼屋……!”
玄关的门被猛烈地敲打着。
——又来了?
这时,我憋屈的心情瞬间爆发了出来,心中蹿出了火焰,就像与附近的友人争执时一样,愤怒充斥着全身。
“很吵唉!别这么用力的敲门行不?”
开门的瞬间,冷风涌了进来,迎面吹来了雪的微粒。
站在门前的是那个少女。
“怎么又是你?再说现在都什么时——”
在这时,我愣住了。
少女握着折断了的手杖坐在玄关前的斜坡上,少女被飞雪染成了白色,就连那火一般的红发也已变成雪一样的纯白。
“你……”似乎受到天气的影响,我的愤怒瞬间被冷却了,“到底怎么了……?”
坐在地上的少女喘着气。“……义,义翼屋”,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了。
“钱……”
少女从怀中取出了白色的袋子,那细长手指丝毫没有颤抖。
——哈?
这时我才发现,少女的头发变短了,白天的时候大约到腰的位置的长发,现在只到耳朵根部了。
“虽…虽…虽然少…了点。”
“先…先拿去。”
少女递出了袋子,我只能接了过来,能感觉到里面的银币似乎比之前增加了。
“这些钱,能做——”
少女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向后倒在了地上,似乎体力已经用尽了。“喂!”我连忙靠近少女,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才发现。
地上,有一条路。
店门前的雪地上,有一条被压出来的路,那是一条向着城镇的方向,分开了厚重的雪,靠人力所压出的一条路。我似乎能看见少女在雪地里向着这里爬行的身影。
——这家伙
我站在雪中,呆然地看着这条“路”。
“呜呜……”
怀中的少女痛苦地喘息着,嘴唇似乎已经变成了紫色。
混蛋。
我抱着少女走进了店中。
总之先把少女放在了床上,拍落少女身上的雪,但雪似乎早已钻入了衣服中,剥夺着少女的体温。
——切!
我只能决定脱下少女的衣服。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有人死在这的话店的评价会降低的。
我抬起少女的身体,从背后脱去了少女的上衣。少女的身上,裹着绷带厚度的布,这是用来保护折叠起来翼的名为“翼胸带”的内衣。
我仔细的取下了少女的“翼胸带”。
——!!
解开扣子的瞬间,少女的背后的翼像巨大的花盛开一般展开了。超越我身高的巨大的长度。像雪一般美丽的纯白的羽翼遮蔽了我的视线。
——这家伙是……
我被这美丽的翼吸引了,但是不久之后,我便被那残酷的景象惊住了。
那如同雪融化后铸成的纯白的翼像闪烁在雪中的朝阳一般,有着神之翼一般的美丽。但是,应该是受坠落的影响吧,右翼前端三分之一消失了。切断手术的缝合痕迹鲜明地留在那里。
我小心地将少女的翼用翼胸带包住,然后给少女换上较厚的衣服,裹上毛毯。这时才终于能听见睡梦中的少女那安稳的呼吸声。
油灯那橘黄色的光芒照亮着黑暗,少女那雪白的睡脸与白天那强硬的表情相反,幼小而温和。我突然产生了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少女的感觉。
后门被强风摇晃着,兴奋的爱马似乎跑了出去。
雪好像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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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铛-铛-的声音。
似乎在敲着什么金属制的东西,好像是村里通知有事发生的钟声?
于是,我醒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似乎还没睡醒,意识倒是清醒了一些。
——这是什么声音?
室内洋溢着眩目的阳光,充满着节奏感的敲击声似乎催促着我起身。手摸到了摸起来很舒服的布。这时才发觉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我怎么了……?
朦胧的意识里似乎有睡着前的模糊记忆,但是刚睡醒的大脑似乎抓不住记忆之海中的那一缕丝线。
“这里是——?”
总之先移动了下脑袋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室内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视线在室内绕了一圈,靠近床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朝阳的光芒。那光滑的物体似乎是金属制的,对,想起来了,那个形状——
——义翼!
瞬间坐了起来。
——想起来了……!
脑海中昨天的事情如同洪水决堤般溢了出来。被赶出阿基里斯亭的我去了旧货店,在那将自傲的长发和行李全部卖了出去。虽然知道钱还是不够,但仍对义翼屋抱有一丝希望。路被大雪封住了,为了来这里,我拼死挖着雪,抱着必死的决心前进着——
——之后呢?
记忆似乎在这里就中断了,感觉应该是到了义翼屋——应该就是我现在躺着的地方吧——果然想不起来了。
“啊……”
然后我注意到了。
翼胸带和原来一样,但穿着的却是茶褐色的男用衣服。
衣服被脱了。被脱了。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衣服被脱了!
身体就像一口喝掉一大杯冰水一样打了个激灵,恐怖感、讨厌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讨厌,我被做了什么,衣服被脱掉了,为什么……哎?哎?这难道?
铛-铛-的声音仍然在室内回荡着,似乎和我快速跳动着的心脏频率一样,拜此所赐有点喘不过气。
几分钟后。
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哦……醒了?”
Garet
少女坐在床上,与我视线相撞的瞬间显得一脸诧异。
“身体咋样了?”
我移着嘎吱作响的义足走近了床前。少女紧紧握着毛毯,按在自己胸前。那红色的瞳孔似乎想把我看穿一般得警戒着我。
“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
“衣服”少女保持着毛毯按在胸前的姿势说道,“你把我的衣服脱了么。”
“啊啊,那个啊。”
我向少女解释道。
“给你擦过身体了,你都快被雪给埋了。”
“骗人!”
少女用责备的目光盯着我。这男人的话不能信——对我的不信任完全写在少女的脸上。
“没骗你,比起这个,身体怎么样了?”
“怎样都好。”
少女斜着眼看着我。
“那么,头发呢……?”
我看向少女的红发,从耳根处被干脆的剪断的长发令人有些心痛。
“卖掉了么?”
“……”
少女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
咕呜——听见了小狗叫声似的声音。然后我发现少女正按着肚子,似乎因为声音被听到了而害羞着,脸也染成了红色。
——嘛
“吃点东西么?”
吃完只有干红薯和汤的简单食物之后,我打探起了少女的底细。
“你从哪来的?”
少女低垂着双眼无视了这个问题,似乎完全不想回答的样子。
“名字呢?”
“……”
“你一直沉默着的话对话继续不下去啊。”
“……”
少女依然沉默着。
“芙莉西亚·期坎迪亚姆”
我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少女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果然啊
昨晚,我看见少女的翅膀——被切断的右翼前端之后,便想起了那个飞翔士的事情。像火一般的红发,红玉一般的眼睛,大约十五六岁之类的特征全部对的上号。
“出身于萨坦索尼亚东部的利普斯,没落的期坎迪亚姆家族的长女……没错吧?”
少女依旧低着脸沉默着,我罗列着我所知道的一切情报。
芙莉西亚·期坎迪亚姆——那是三年前昙花一现的天才飞翔士,靠着没人能与之比肩的压倒性速度,连续制霸着所有大型飞翔会,毫无疑问是TOP飞翔士中的一员。
但是,到此为止了。第一次在梦之舞台“天览飞翔会”上出场的她,在终点的前方突然失去了平衡,坠落了。虽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但是因为伤势过重,结局翼被切断,悲剧的结束了飞行士的人生,引退之后消息不明。
“——所以这位悲剧的飞翔士,为什么……”
我的话到此为止,等待着少女——芙莉西亚接过话题。
少女几次欲言又止,最终用“……和你没关系吧。”回答了我。
“那可不行。”
我靠在椅子背上,打量着少女。
“不听听缘由就接受委托可不是我的作风。”
听了这话,少女紧紧握住毛毯,眼神游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相信我。”我用稳稳的口调说明着,“不管因为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会泄漏出去用来赚钱的。”
少女越过前发盯着我,红色的瞳孔反射着光芒。
少女没有反应,我继续着自言自语。
“嘛,确实有钱什么都能制作的职人也有不少,但我不喜欢那样。……几年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有个和你一样一脸心事的小鬼来我这对我说想要义翼 ,说是没多少钱,做什么样的给他都行。于是我就做给他了,详细的情况我就不说了。——在这之后”
我把让我最痛苦的回忆坦率的说了出来。
“第二天,他死了。”
“……为什么?”
少女提起了视线。
“那家伙曾经是个飞翔士,因为事故翅膀受伤了,于是绝望的找着自杀的地方,最后去的是被天空切断之崖,在那跳海自杀了。当时的报纸还拿他做了段时间话题。”
“……”
“所以像你这样有可能去寻死的客人我一定要听听理由。”
“我不会用义翼去自杀的。”
少女低声抗议着。
“虽然知道但是还是想和你谈谈。”
“……但是”
“相信我。”
我用和关系不错的朋友说话的语气温柔的说着。
“就算是什么不好的理由也没关系。”
少女依然紧紧握着毛毯,但是视线却偶尔会落在自己手的附近——指尖上我昨天为她包扎的绷带。
早饭汤的微弱焦香味漂荡在空中,我们一直面对面坐着。
我忍耐着沉闷的空气,静静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时间停止一般的寂静之中,只能听见轻轻的呼吸声。
“我——”
美丽的嘴唇说出了第一个单字。
理由已经十分充足了。
“这样啊……”
少女的话说完之后,我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是简短的对话,少女似乎有点累般垂下了眼,咬住了嘴唇。像是惩罚说出一切的自己一样硬撑着表情不让我看出她心中复杂的情绪。
——我败了
少女用淡淡的口调说出的过去,是完全不应属于十六岁这个年龄的悲剧。不论从新闻报道中得到了多少情报,实际听本人说着这段痛苦的往事依然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最让我有所触动的地方是少女对复出的执着。
那是因为翅膀是飞翔士的生命,飞翔士的翅膀受了重伤就隐退是很常见的。翅膀被切断的飞翔士想复出的例子更是从没有过。
——但是,不试试么。
我沉默着盯着少女,什么都没有说。
室内被静寂围绕着。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从后门的方向传来老马的叫声。
“……这样啊”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已然决定了答案。
“等…等一下!”
芙莉西亚着急的叫了起来。
“那个…那个…义翼!想让你制造义翼……”
“会造的。”
“……哎?”
少女愣住了,似乎被我的回答惊住了。
大大的红色眼睛里映着我的身影,反射出纯粹而通透的光芒。看着这似乎要把我吸进去般美丽的瞳孔,我突然有些难受。
“所以我说了给你造义翼了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说了出来,“但是这义翼我可是按能在飞翔会上获得优胜的标准造的,订做的价钱可不便宜,给我努力工作还钱!”
“工作……”
“看那个”
我指了指店里的墙。
那里,我蚯蚓一般字写着。
“诺乌斯卡德商店会所属‘阿基里斯亭’”
招人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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