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冒险之翼

夏天是冒险之翼

  ☆

  「哟,玛丽小姐今天很漂亮哦!」

  我好不容易要走进家门时,突然被兹克兹克叫住。他今天居然一反常态地称赞我。

  「啊,兹克兹克。嘿,好看吧?」

  我心情不错,快速转了一圈给他看。蕾丝裙轻飘飘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露出我的美腿来。

  「是托克托伊克!对了,你打扮得那么隆重,有什么喜事吗?」

  「我刚参加表姐的婚礼回来啦。」

  我说着,就直接往邻居的庭院走过去。脚上蹬着不常穿的高跟鞋,走在草坪上险象环生。

  反正我家现在也没人。结婚典礼结束后,我从亲友再次举行的宴会中溜出来,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那么,在脱下华服之前,向兹克兹克炫耀一下,顺便喝杯茶也不错。

  今天新郎新娘离去后,就看到亲戚们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的。不,实际上早就开始了。

  其实,我在结婚典礼中拿到了新娘捧花,恰好给那些人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话题。

  如果我还待在那里,他们一定会不断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啊?」「什么时候结婚啊?」等等问题吧。那可不好玩!

  因此,在妈妈的帮助之下,总算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我认为这才是明智之举。也许妈妈现在正被一连串的问题烦得不得了。或者,妈妈变成质询大王,把亲戚们耍得团团转呢!

  「好险哦!」

  「就是说嘛,差一点就脱不了身呢!」

  我把捧花往桌上一放,不客气地双手托腮,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自己的交友关系如何,都跟那些叔叔、婶婶没有关系啊!

  兹克兹克看着我气呼呼的模样,不禁噗哧一笑,并端了杯茶给我──是味道闻起来很清香的香草茶。

  「嗯,好喝。」

  我啜了一口茶,心情相当平静。兹克兹克的茶果然是疲劳时的最佳清凉剂。

  「即使如此,你还是盛装打扮赴宴啊。」

  兹克兹克说着,盯着和平常不同装扮的我看。

  我只是把头发整个梳起来,感觉就和平常很不一样。还上了点淡妆。服装则是无袖洋装,外面罩了件半透时的披肩,双手还套上白色的长手套。以我平常的装扮来看,或许可以说我像变了个人似地。不过,偶尔做这样的打扮也不错。对吧?

  「我要牵着新娘的白纱礼服陪新娘进场。不打扮漂亮一点,对新娘不好吧。」

  「很好看!」

  突然被人这么称赞,害我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可是,还真稀奇啊!」

  他会这么想,也难怪。这个任务,通常都是由更小的小孩子来当的。不过,在亲戚里面,我年纪最小,而且新娘早就跟我约好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上场。

  我是几岁的时候,答应在表姐的婚礼帮她牵白纱礼服进场的呢?如果是当时那个年纪,或许很适合自己来担任。不过,从那以后一直到表姐结婚,已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所以,我都长这么大了。

  表姐和她男朋友交往了很多年,便渐渐地认为不举行婚礼也无所谓。他们常说结婚是结给亲戚们看的。

  后来因表姐想当六月新娘,所以他们终于举行了婚礼,尽管如此,亲戚中有人说婚礼简单隆重即可,所以众家表姐们对这件喜事也持平以待,非常悠哉。

  时间到了就该结婚,让特别的日子显得没有那么特别吗?可是,每天都是惊奇,也是个问题。

  「我再帮你倒一杯吧。」

  不晓得兹克兹克了不了解我心中的牢骚,他帮我把几乎见底的杯子倒满茶。哎,现实中,只有兹克兹克是一连串的惊奇。

  不过,身为一名女孩子,可以近距离看到新娘还是很高兴。真的是大饱眼福。

  话虽如此,我还是加入扮新娘捧花的行列。表姐说她有照约定把捧花丢到我面前,但我完全不记得。

  「抢捧花,太棒了!我相信玛丽小姐绝对没问题。」

  兹克兹克满脸钦佩、领会地说。等等,你到底在说你相信什么?

  「啊,你误会了吧。难道你认为我是撂倒众家姐姐才抢到这个捧花的?」

  我会为了抢捧花而跟人大打出手吗?别开玩笑了!

  「不是吗?」

  「才不是!当然不是!」

  兹克兹克居然完全误会了。喂,你干嘛一副很可惜的样子!难道在你心中,平常的我,就是那副德行!

  我要求更正!

  「听说『新娘捧花』这个东西,是参加结婚典礼的女生打架赢来的战利品耶。」

  「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个错得离谱的事?」

  「啊,我前几天看新闻看到的。」

  那不是海外趣闻或什么的报导吗?兹克兹克的话,还有可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会成为八卦题材的蠢事。

  「新娘以前答应要给我,所以那是她直接交给我的。谁会大打出手、争个你死我活!我还是个学生耶,结婚这种事,离我远得很呢!」

  「嘿,也没那么远………唔啊啦。」

  我轻轻扯了扯说风凉话的兹克兹克的嘴巴。此时,我要让他牢牢地记住「祸从口出」这句话。

  「你好过分哦!」

  兹克兹克捂着脸颊发牢骚。

  我觉得你是自作自受!

  你不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吗?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连上次来迎接海塞尔纳兹的那位姐姐,好像也只是某个旅行社的人员或导游。

  要说他周围有哪些女人,我想也只有我一个吧。

  「我还想做许多事,认识各种不同的人。所以,结婚还早呢!」

  说完后,想起今天的众家表姐,感觉有些不妙。「时间」这个东西,出人意表地消逝得很快。

  嗯,我们年轻女孩现在不用担心啦。

  「你都没有被邀请去参加宴会或结婚典礼吗?这个月举行订婚、结婚仪式的人特别多呢!」

  我反击了一下。即使是兹克兹克,也应该跟我一样。不,他年纪比较大,大体上是个社会人士,在工作上本来就会有更多的应酬……

  总觉得越说越空泛。再怎么偏袒兹克兹克,为他说好话,也没看过他有在工作的样子。他几乎都待在家里。兹克兹克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我就像个隐士。跟这个社会不太有关系,又不会被淘汰,每天悠闲自在地生活。不过,如果被恐怖的人发现,我又必须躲到某个地方去吧。」

  兹克兹克以前到底做了什么事?我很想问,但又有点怕。

  「即使是我,以前也有受邀参加友人的婚礼和许多宴会。」

  兹克兹克大概想起许多往事,感觉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在笑,又有点生气、悲伤的样子。那种表情太微妙了,很难分辨其中的不同。

  他到底想起了什么?他以前一定参加过相当古怪的宴会。有多古怪呢……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总而言之,肯定是光怪陆离的宴会。一定是把睡梦中的宾客塞进糖罐里,或者出现小猫夫妇、咖啡假面或红茶假面……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哎,偶尔参加宴会还满愉快的,但如果必须到处赶场,可就不好玩了。有点累人。而且,会费和贺礼都要花钱。」

  嗯,的确如此。不能小看礼金啊!

  「所以,我才暂时假装隐居在这里,谢绝一切喜宴。」

  「不会失去朋友吗?」

  「嗯。」

  我的话让兹克兹克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兹克兹克的朋友到底是怎样的人?

  「嘿,不会啦。而且,以后我还是会碰到各种不同的人啦。」

  啊,他果然失去了几个朋友。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我试着想像他今后会碰到怎样的人,但想到一半就觉得怪怪的。因为,自从他搬到隔壁后,不是偶尔会出现奇怪的访客吗?有像海塞尔纳兹那样非人类的人,也有至今尚未现身像幽灵的人。谁敢断定今后绝不会再出现奇怪的人呢?

  不过,这么一想,感觉兹克兹克好像仍然跟那些古怪的朋友有来往的样子。我得提醒自己,可别成了他怪朋友中的一个。

  「那么,我用海塞尔纳兹的相机帮你照张相吧。」

  兹克兹克突然拿出相机这么说。

  「难得玛丽小姐打扮得这么漂亮耶!」

  「等、等一下……」

  我并不是突然想照纪念照才盛装打扮的。不过,即使有点惊慌,我还是飞快地把衣服皱皱的地方抚平,不知不觉地想照相了。虽然不是新娘照,但总觉得手里缺少了什么,所以立刻将捧花拿在手上。而且,不知怎地还把新娘捧花抱在胸前。

  「我要照了哦。」

  快门一按下,突如其来的摄影会,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

  「这束捧花给你吧。」

  我说着,又把棘手的捧花递出去。总觉得给兹克兹克这束捧花,他的朋友或许会增加。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哎呀,你是不是搞错了?」

  被人错用同情的兹克兹克,显得有些困扰的样子。

  嘿,男人收到捧花又不会成为新娘。不过,我还是反省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确有点怪。

  尽管如此,「新娘捧花」这个东西,真的有点难以处理。由于它是要让新娘拿在手上的,所以花茎并没有像宴会所赠送的花束那么长。因此,很难将它插在花瓶里。而且,没有根,也不能种在院子里。

  「就这样摆着,会枯掉耶!」

  「那么,我就把这束花当作预约证,一直保留到玛丽小姐出嫁的那天啰?」

  兹克兹克拿着捧花走到窗边。然后,不晓得从哪里取出一条绳子把捧花绑起来倒吊在窗边。

  是干燥花!

  「嗯。这样的话,就不用把捧花丢弃了。」

  「嘿,这个点子不错哦!」

  对啊,暂时先保管起来不就好了吗?自己既不会焦虑,也不会笨得忘掉它。

  牢骚大致发完后,我就回家换衣服。现在总算可以换成便服了。

  那天的新娘捧花,就那样吊在兹克兹克家的窗边,逐渐风干而褪色吧。它会成为记忆新娘捧在手中的那一刹那的幸福感的东西吗?或者,保持着兹克兹克决定将它做成干燥花的那一瞬间的形状?

  无论如何,随风飘动的捧花,慢慢变成了干燥花。有一阵子,我常常边望着它边享受兹克兹克的好茶。

  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是,它和一般的干燥花不同,颜色依旧如鲜花般那样鲜艳,几乎没有褪色。它就从鲜花的模样变成了干燥花,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在我的记忆中,它的色泽都是那么地艳丽。

  「喂,你是不是念了什么特别的咒语?」

  我觉得兹克兹克真的是魔法师,所以有点希望他不要这么做。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玛丽小姐,你的礼物哦!」

  兹克兹克来到我房间的窗边,将完成的干燥花递给我。

  ☆

  「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兹克兹克又被我逮到做出奇怪的举动,我不禁大声叫道。

  正要把大竹子插在庭院的兹克兹克,被我这么一喊,顿时失去平衡,大竹子就倒在我家院子。

  这是用来攻击我的吗?

  哎,总之猜不透。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立刻处理。」

  兹克兹克赶紧道歉,很努力地想重新把竹子立起来。随着树叶沙沙的摩擦声和兹克兹克使劲用力的声音,入侵我家院子的那棵竹子终于左摇右晃地回到隔壁。

  此时,竹叶有如飞雪般地纷纷飘落。

  「结果变成这样。真会给人找麻烦!」

  「很抱歉。」

  兹克兹克拿着畚箕,局促地弯着腰,对着用扫把扫着庭院的我频频道歉。

  我勉强帮他把竹子立在木地板旁,但竹子一直在两家的院子左右乱晃,叶子还掉了一地。现在明明是夏天,却必须扫落叶,真是出人意料。兹克兹克到底想干什么?

  「喂,已经弄好了,可以跟我说明了吧。」

  「那是当然的啰。」

  不知兹克兹克对双手叉腰、瞪着他的我,会做何解释?他看起来一副很想说明的样子,不禁让人有点不安。

  「总而言之,这个就是啊……」

  兹克兹克喜孜孜地开始说明。

  「总之,是闹着好玩?」

  「不是,是祭典要用的!」

  兹克兹克修正道。从方才的情形来看,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到底是什么祭典?」

  我又问了一次。兹克兹克便表演给我看:双手无力地垂在胸前。你在学小狗还是什么吗?

  「不是,我在学幽灵啦。」

  兹克兹克一副很惋惜地说。我没猜中,好像让他很沮丧。你那副德性哪里像鬼?他还是老样子,老是给我打哑谜。

  「总之,先把这棵竹子装饰好。」

  兹克兹克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放入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大部分好像是圣诞节的装饰品,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搜刮过来的?

  「那么,要用这个做装饰吗?」

  我抓着圣诞老公公图案的绳子,轻轻挥来挥去。装饰这棵竹子,有什么意义吗?现在离圣诞节还很早呢!

  「要啊!用这个当记号,『那个』好像会来哦。」

  「哪个会来?」

  「幽灵或怪物啊!」

  等等!难道这是很危险的巫术仪式或什么吗?召唤鬼魂,别开玩笑了!

  「我要走了。」

  「啊,请等一下。我只是闹着玩。除了幽灵之外,也有能让人如愿以偿的祭典哦。真的!」

  兹克兹克连忙阻止正要回家的我。他一个人好像很难把竹子装饰好,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我的帮忙。既然如此,一开始拜托我就好了嘛。可是,说什么能够如愿以偿,八成是骗人的吧!他不是常常扯谎吗?既然那么累人,一开始就不要做。

  「不得已,只好拿出我的珍藏啰。」

  「好吧。」

  兹克兹克的让步,让我立即答应帮忙。兹克兹克说要拿出他的珍藏,一定就是那个没错。藏在红茶架里的稀世珍品。帮他装饰竹子,就可以喝到他珍藏的红茶,也很划算。

  尽管如此,把饰品装点在这个被当作圣诞树的竹子上,好吗?随着我们把一些娃娃或彩球挂在竹子的枝条上,竹子变得越来越重,整个都向下弯曲。竹子本来就是少见的、有弹性的草本植物,当然会这样。对哦,它是草耶,甚至不是树!竹子弯得这么厉害,这样真的好吗?

  「这是什么?」

  我在一堆圣诞饰品里发现许多细长的纸片,所以问兹克兹克。纸片好像是用色纸做的,五颜六色的东西很多。

  「啊,稍后可以把愿望写在上面。」

  「哦。」

  我觉得那是不切实际的许愿方式,但还是把那些纸片绑在竹子上。待会儿我帮你写上「希望有一百个朋友」吧。这样的话,至少我不会再卷入一些奇怪的骚动。不过,如果来了很多像兹克兹克那样的人,而引起大骚动的话,或许会有点麻烦。

  那就暂定「十个朋友」好了。

  兹克兹克总算说OK,终于大功告成了。我当然偷偷地在垂吊的纸片上写下「希望兹克兹克有十个朋友」。除此之外,还有绑着「希望可以去露营」、「希望能看见漂亮的花」、「希望棋艺变好」以及「希望每天都平安无事」等纸条,这些都是相当无聊的兹克兹克所写的愿望。

  竹子上杂乱地挂着许多饰品,整棵竹子弯成弓状,它的尖端都快碰到地面了。从远处望过去,还以为院子设置了一个漂亮的拱门,但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一棵乱七八糟的竹子。

  哎,兹克兹克好像很喜欢的样子,那就好。总之,只要它不会召唤一些奇怪的东西过来。而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当我们回到客厅时,兹克兹克就消失在厨房,照约定去泡他珍藏的红茶。我则欢欣雀跃地等待他泡好茶。

  我环顾了一下好久没来的客厅,感觉这里的气氛变很多。

  这是因为兹克兹克勤快地改变室内的布置?还是他又带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使这里的氛围产生变化?

  在垂吊着干燥花的窗户上,又挂着一个用玻璃做的球,有时还会发出很不可思议的清澈铃声。窗帘是适合夏天的清爽蓝色,与铃声很相配。

  墙上挂了一幅崭新的猫咪油画。感觉它挂的位置有点低。哎,那个大概是兹克兹克的喜好吧。此外,还多了一些随手堆放的书本、古色古香的藤制间壁和怪形怪状的可笑摆饰。要不了多久,他又要付我工钱来打扫了。

  「不过,也不晓得兹克兹克是从哪儿知道有这种祭典的?」

  我喃喃自语地说着,突然感到好像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就像窗帘随风飘动所发出来的一样。接着,「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那是从什么地方掉落的呢?我环顾四周,发现有一本书掉在地上。又没有那么强劲的风吹进来,真是奇怪。就在我要去捡书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移动的身影。好像快速地跑到厨房去了。我连忙追过去察看,只见到兹克兹克哼着歌、愉快地泡着茶的背影。

  「刚刚有什么东西跑进来吗?」

  「没有啊。」

  兹克兹克对我的问题感到很讶异的样子。

  「快好了,请你耐心等候哦。」

  我只好回到客厅,把掉落的书本捡起来。

  书的封面很像什么杂志的卷首插图,仔细一看,封面上的照片跟我们刚刚所做的装饰很像。

  「兹克兹克是看这个依样画葫芦的吧?」

  我随便翻阅了一下,发现有好几张照片和我们做的东西很像,但人家的东西可是装饰得井然有序。街道左右两侧,像路树一样绵延不绝地缀满各种饰品。这样大规模地装点,才看得出来是祭典嘛!

  只有兹克兹克一家做装饰,不晓得这个祭典有何意义?

  进一步阅读下去,发现书里也完整地记载着祭典的由来。好像是叫「七夕」的祭典。我们城市并没有类似的节日,如果硬要换个称呼来说,大概是像「万圣节」的庆典吧。不过,还是有点不太一样。「七夕」似乎是在敬祖时举行的,并且可以将自己的愿望写在长条纸上。可是,我觉得那并不是在召唤仪式中所使用的物品。

  「七夕」似乎是长久以来由好几个仪式混合而成的现在祭典,但被兹克兹克胡乱地解释之后,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真是的,怎么不先好好地确认一下原本的传说之后……」

  我正想跟在厨房的兹克兹克抱怨一下时,却清楚地发现有一个人在暗地里窥视我。虽然连对方半边脸都看不到,但感觉是一个长黑发的女孩。

  「等一下!」

  这次哪能让你逃掉!我正要奔进厨房,却迎面撞上兹克兹克。

  「哇,你干嘛!」

  兹克兹克大叫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双手举高,总算保全了茶具,没被我撞翻。差一点就发生不得了的事。我的耳朵刚好贴在兹克兹克的胸膛,可以听到他的心脏像连敲的钟声般朴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才有人在这里吧?」

  我急忙捌开兹克兹克,往厨房探头探脑地察看有没有人。

  「哪有!茶差一点就没了。这个真的是很珍贵的名茶耶!」

  果然挨了一顿骂。

  不过,我真的有看到啊!

  「你又看错了吧!」

  被兹克兹克打败了。

  算了,对我们来说,现在这壶名茶如果打翻了,那可是欲哭无泪。连茶杯和茶壶都是最高级的材质呢!

  「嘿,我知道你等不及了。不要慌,静下心来品尝吧。」

  兹克兹克指摘我太心急了,并把茶具端到桌上放好。如果我再反驳,说不定就没茶喝了。没办法,现在只能忍耐。

  「好喝!」

  忍耐终于有了代价,这杯红茶太美妙了。味道够涩,香味扑鼻,仅啜饮了一口,就觉得很幸福。

  「对了,那个摆饰并不是召唤鬼魂的东西。」

  我翻开方才拾起的书本,对兹克兹克说。

  「哎呀,我明明收好放在杂志架上,你居然把它找了出来。」

  才不是!我并没有特别在屋子里头找,是它刚好掉落在地上。或者,是方才那个女孩特地把这本书找出来丢在我容易看到的地方?不过,如果是这样,那又为什么呢?而且,那女孩究竟是谁?

  「在相同时期举行各种祭典,我想它具有好几种含意。并不只是单纯时间刚好重叠而已。因为大部分的祭典,都是后来才附加许多要素进去。连圣诞老公公的红色服装也是如此。所以,如果我们只是要稍微模仿一下,即使混为一谈也没有关系吧。」

  总觉得他的解释让人似懂非懂地。哎,当我们模仿国外的节庆时,大部分都会表达错误。因此,像兹克兹克这样的人,会不会误解了人家的故事由来?或者,像这样不断地误解下去,可以创造出新的故事?

  「我们的祖先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那里是他们最依恋的地方吧。没有人会忘记自己住过的最好的地方。所以,才要做一些装饰当作记号。」

  「是这样吗?」

  看了书,感觉好像不是这样。

  我一出生就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不能立即领会这种感觉。虽然我认为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以及这个城市很舒适。如果将来自己搬家,有机会,或许会想回来。不过,搬家的地点不是可能会更好吗?这种事终究并非绝对的。

  而且,你说祖先会回来,我祖母还活着,也没看过曾祖母,所以完全不认识的祖先突然大驾光临,会让人很困扰耶!而且,还要招待他们吧。嘿,我到底在想什么!

  过去就是过去,怀念也无妨,不用特地把它翻出来。

  「没错,没错。这个祭典听说有另一个更好的故事哦!」

  兹克兹克说着,讲述织女与牛郎的传说给我听。不过,听起来好像是道听途说,它的正确性令人相当怀疑。

  据说这是一对被天上的银河分隔两地的情侣──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他们一年仅能见一次面。为什么一年只能见一次呢?不过,大部分的神话或传说都是这么流传,深究这一点也没用。当王子与公主能够长相厮守时,故事多半就结束了。

  「可是,他们还真能忍受相思之苦耶!既然能够见面,就不要分开,一直相守在一起就好了。我觉得这样比较幸福。」

  「说的也是。或许他们会掩人耳目偷偷溜回来。」

  「那样,就跟传说不一样了。」

  「所以,他们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回来,自然不会被人发现啰!」

  哎,那样的话,就像小故事的情节了。

  「彼此相隔两地,也会产生乡愁。因此,他们想偷偷溜回来,也是人之常情啊!」

  说得好像自己很清楚传说中的那两人似地。

  「那么,他们为什么又可以如愿以偿地在一起呢?」

  「那个呀,好像又是另一个传说啰,在不同的国度的……」

  兹克兹克正要回答我的问题时,突然响起一阵门铃声,告知有访客到。

  『宾果。有客人哦!』

  啊,门铃作响的同时,也冒出一个稍微尖细的女孩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

  「谁?」

  我立刻怒目瞪了兹克兹克一眼。

  「你说谁……」

  兹克兹克有点语无伦次。这次哪会被你蒙骗过去!

  「你果然偷偷雇用了一个女仆!」

  「没有!你误会了。这个啊,是最新式的电铃的设定铃声……」

  这个解释好像不是临时编的。如果再追问下去,又会发生奇怪的事了。

  『博士。威瑟德博士。您在家吗?』

  挂在墙上的那幅猫咪油画,不知何时变成了电视画面。而且,还有声音。如果它一开始就是电视,并且一直播放着猫咪的影像,倒还说得过去,但它原先真的是一幅凹凸不平的油画。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电视。

  映在画框中的,是一个在玄关徘徊的女人。头戴鸭舌帽,短夹克加上宽松裤的帅气、轻便打扮,看起来有点男孩子气的女人。

  「你朋友?」

  我指着那个从门缝偷窥屋内、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女人。比起询问油画的谜底,更想先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尽管如此,威瑟德是谁?「博士」这个称呼虽然是多余的,但还是一团谜。她是在讲「魔法师」吗?

  「不,不是,我完全不认识她。」

  兹克兹克连忙挥手否认。样子有点惊慌失措,实在很可疑。

  「总之,我没有见过她。她一定是哪个地方的推销员。我们就假装不在家好了。」

  兹克兹克说着,不知何故缩着身子。接着,映着玄关的画框又变回原来油画。不,不是原来的那幅画。

  「为什么会变成兔子的图案?喂,为什么?」

  那是海塞尔纳兹吗?是吗?

  刚刚还是平坦的电视画面,现在又变回凹凸不平的油画。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为什么?」

  我揪住兹克兹克逼问着。

  就在此时。面对客厅的玻璃门传出「砰砰」的敲门声。

  「不是在家吗!」

  是刚才那个在玄关徘徊的女人。好像是她自个儿转到庭院来的。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联络我一声呢?」

  果然是兹克兹克认识的人。既然如此,干嘛要假装不在家!或者,她是来讨债还是干什么的?

  「哎,你认错人了……」

  「兹克兹克,你也太不干脆了。」

  我对装蒜到底的兹克兹克如此认定地说。如果这个女人是兹克兹克的朋友,我倒是有许多问题想问她。

  「兹克兹克?那是威瑟德博士的本名吗?」

  女人突然愣了一下。兹克兹克这个名字是我取的,或许就是吧。

  「是托克托伊克!」

  兹克兹克还是一如往常地纠正道。

  「是吗?」

  女人想起什么似地微微一笑。那个笑容让兹克兹克感觉大事不妙。哎呀,她认识兹克兹克,却不晓得他的本名!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要找的威瑟德博士,不是长我这副样子吧。」

  嘿,为什么兹克兹克知道这一点?他这样说不是自打嘴巴吗?

  「是啊。那时的威瑟德博士留着长发,蓄着大胡子。这个称呼也是因他那个样子而来的。不过,人的长相和气质并不会那么快地改变。即使你打扮得很年轻,也骗不了我。」

  「不,我没有。我真的很年轻……」

  兹克兹克无力地反驳那个很有自信的女人。嗯,兹克兹克说自己很年轻,他到底几岁呢?虽然他可以随便跟我说个数字。不管怎样,他大概大我一轮吧。

  而且,留长发、蓄胡子,如果再加上平日常穿的宽松衣服,外加一根手杖,简直就是个魔法师了。可是,兹克兹克真的会打扮成那个样子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那种装扮的?而且,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这件事?

  「请问,您是哪位?」

  虽然看他们两人的对话很有意思,我还是想知道那个女的是何方神圣,所以便插了嘴。

  「啊,不好意思。在下是卡伦·亚柯斯蒂克。威瑟博士……不,托克托伊克先生的弟子。」

  「弟子?」

  有这种事吗?难道她是魔法师的徒弟吗?也就是说,兹克兹克是师父?这个进展真的有点超乎我意料之外。

  尽管如此,她还自称「在下」……这个女人真是精力充沛啊!她给人的感觉很像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年。不过,仔细一瞧,她长得很秀丽,很女孩子气。

  「抱歉,请问您是?」

  「我是玛丽·菲尔兹。住在兹克兹克的隔壁。」

  对方反过来问我的姓名。说起来,我还没报上自己的名字呢!

  「啊,您是老师的近邻吗?」

  这个说法我不太喜欢。我是兹克兹克的邻居啦!「近邻」和「邻居」看起来很相似,但我觉得差很多。

  总之,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一定要请她告诉我兹克兹克的秘密。

  「站着说话不方便,我们到里面坐着聊一聊吧。我也顺便泡个茶。呵呵呵。」

  我谄媚地笑着请卡伦到兹克兹克的屋子里去。

  「等一下,玛丽小姐……」

  兹克兹克慌忙地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在他说不行之前,卡伦早就飞快地闪进客厅。

  「谢谢!打扰了。」

  我请她坐下,卡伦就脱帽向兹克兹克行了个礼。她的黑发煞时整个披散下来。长长的中直发,乌黑亮丽,仔细一瞧,是个相当知性的美人胚子。

  「既然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联络呢?」

  「哎呀,我们先喝杯茶消消气吧。」

  兹克兹克拿了个茶杯给坐在椅子上的卡伦。瞬间考虑了一下后,无奈地也在卡伦的杯子里倒入珍藏的红茶。

  卡伦轻啜了一口兹克兹克泡的茶,就不客气地开始讲起话来。不,是一直讲个不停。因此,我能知道兹克兹克一点点事。

  兹克兹克好像是几年前就住在这个城市。那时他的样子就像卡伦所描述的,像神仙或魔法师的打扮,而且常常在卡伦所就读的研究室出没。不过,他是学生,还是教授?或者只是一个擅自闯进来的家伙?似乎都是个谜。他的本名也没人知道,所以那时大家才称他为「威瑟德(wizard,魔法师之意)博士」。

  兹克兹克似乎在许多研究室出入,他的专长也没人知道。可是,他跟很多教授都很熟稔,聊得很来的样子。不过,「万事精通」难道不会「样样不通」吗?或者,他只是跟那些人聊些红茶的话题?

  总而言之,卡伦对那时的兹克兹克非常佩服,自己便宣布要拜他为师。可是,我实在不晓得她到底对兹克兹克哪里感到钦佩?据她本人所说是「全部」。然而有一天,兹克兹克却突然不见了,自此以后音讯全无。

  从兹克兹克现在的样子来看,很难想像他以前是那副德性。兹克兹克大致上是个学者吗?不过,如果是那样,大学的事务局应该知道他的名字吧。连这点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兹克兹克是自己私自进出研究室的。或许那里有他认识的人。如果这个推测正确,他应该与大学毫无关系。

  难不成他以大学的研究室为幌子,实际上是在研究魔法……吗?不过,在奇怪的大学里,偶尔也会有秘密结社什么的……不行,我受八卦报纸的毒害太深了。

  兹克兹克大致上既不否定,也不承认卡伦所说的往事。不,其实他暗地里很想全盘否定。这样一来,就不晓得卡伦的话有几分是真的。乍看之下,卡伦似乎是那种下定决心就会不顾一切往前冲的类型的人,所以不清楚她有没有言过其实。

  「嗯,我想你还是弄错人了。说不定我有一个自小分离的孪生兄弟在这个世上哩!」

  哎,你这个藉口也太勉强了吧。

  真是的,只要告诉我实话不就好了。隐藏自己真实的身分,有那么好吗?

  「不过,为什么你知道兹克兹克在这里呢?」

  「这项消息来源,我必须保密。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十个人左右。所以,请放心。」

  卡伦如此说是为了让兹克兹克安心,这样一来兹克兹克好像一个逃犯。不晓得是谁告的密,所以兹克兹克的住所才曝光的吗?嗯,即使兹克兹克认识的人还留在这个城市,也不足为奇,要是有共通的朋友,消息更容易走漏吧。可是,兹克兹克的朋友竟有十个之多,实在令人有点意外。

  「喂,以前的兹克兹克给人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嘛……」

  卡伦偷偷瞄了一眼兹克兹克。好像要确认一下该怎么说,但她的答案大概早就决定了。

  「恕难奉告。」

  坏心眼!

  我对卡伦的评价不禁打了点折扣。

  「老师想说,就会告诉你。」

  哎,卡伦说的没错。可是,当事人完全不跟我说,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告诉我。

  「对了,老师,你究竟在做什么事呢?」

  卡伦指着外面的「七夕」装饰,问道。她果然很在意。那种东西本来就十分引人注目,她会这么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什么实验吗?」

  「不,并不是……」

  或许不说那是仪式比较好。不过,也许祭典是仪式的一种。这个问题虽然仍有疑义,姑且先将它视作和仪式不一样吧。

  「今天是分别两地的情侣一年一度见面的日子……」

  「哎呀,好像是在祝贺我和老师重逢的样子嘛!」

  兹克兹克还没说完,卡伦就大叫。

  不过,我觉得卡伦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从相逢的那天开始,就一直维系着,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切断的。」

  卡伦用梦幻的眼神说。

  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也是那样。因为,这个世上也有所谓的孽缘。不过,那个起点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是从偶然接近、相遇的那一刻,还是正式会面的时候?或者,是从彼此认识的时候开始的?

  兹克兹克和卡伦是什么时候相遇的?而我和兹克兹克的相逢又是如何呢?

  「总之,我暂时会待在这里。所以,我不会逃跑也不会躲起来。大概吧。」

  兹克兹克宣布自己不会逃走,大概不是随便说说的吧。他好像无法一直拒绝对方,而决定听天由命。

  「听到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我并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不过,您可别再逃跑了。虽然研究室很忙,今后我偶尔也会来这里玩。到时,您可以好好陪我吗?」

  「当然。只要你不硬闯进来,我随时奉陪。」

  大致上来说,兹克兹克原本就没什么理由非避开不可。更不会抛弃新盖的房子搬到别处。所以,我也安心了点,但我到底对什么感到安心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由于兹克兹克保证自己既不会逃跑,也不会躲起来,所以卡伦就放心地喝完茶后,就离开了。不过,她一定还会再来吧。

  尽管如此,卡伦不认为自己被兹克兹克给骗了吗?说不定兹克兹克会在宣示不逃不躲的当天夜里,立即消声匿迹。我觉得除了这个诺言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的保证。

  可是,也很难想像兹克兹克会那么做。说起来,兹克兹克本人就是保证。

  「呼!」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感觉,兹克兹克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桌上。似乎相当疲倦的样子。

  「好像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哩!是不是因为摆了那个装饰竹子?」

  说它真的会引来怪物,好像并不非言过其实。不过,决定要装饰竹子的人,是兹克兹克,所以可以说他是自作自受。暂且不考虑是我写的「朋友」等字眼的纸条所带来的坏影响。

  「哎,她人不坏,卡伦该怎么说呢,那个……很难缠吧。」

  兹克兹克的说法,我好像可以了解。悠闲自在的兹克兹克与有点自私自利、横冲直撞的卡伦,感觉他们活动的时间根本不一样。兹克兹克的慢步调,慢到加我有时候都会觉得焦急。如果他整天都要面对像卡伦这样的人的话……

  「头好晕!」

  兹克兹克按着太阳穴说。

  很明显地,兹克兹克本来很想每天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像卡伦这种类型的人,对他来说很难应付吧。啊,如果是这样,自己对他来说也是相当难缠的人吧。嗯。

  而且,卡伦知道我所不知道的兹克兹克的另一面,让人有点不甘心。好像只有自己被摒除在外的样子。

  「无论如何,这次的相遇还真是戏剧化呢!好像『七夕』的传说一样,对不对啊?」

  我有点捉弄地说。

  如果卡伦的突击只是一年一次的事件,兹克兹克也就不会觉得那么疲累了吧。

  「戏剧化的相逢不一定是好的。『七夕』传说中的那两个人,一年仅能见一次面,就是戏剧化的结果。即使是人与人之间的相逢,有时候也会不期而遇。」

  「卡伦也说:能遇到没有胡子的兹克兹克,真的太好了。」

  「我什么都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啊。玛丽小姐,你认为呢?」

  有意识的重逢,的确感慨较深,大部分的话题好像都是在谈往事。实际上,今天的卡伦也是以前尘往事为主。虽然往事令人怀念,但在我看来,我觉得现在比以前更好。

  「是啊!如果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就没有必要一直谈往事了吧。要是以前的事很重要,我可要好好地质问你一番。」

  「说的也是!」

  过去的事,或许是重要的参考资料,但我觉得现在发生的新鲜事有趣得多。过去就是过去。对我来说,我现在所认识的兹克兹克,比我不熟悉的以前的兹克兹克,更能令我安心。

  不过,这个姑且不说。

  我认为自己也有充分的权利得知只有卡伦才知道的兹克兹克的秘密。

  「那么,兹克兹克,你教卡伦什么?你是她的老师吧?」

  「玛丽小姐,这跟你刚刚所说的有点矛盾哦!」

  兹克兹克用询问的表情看着我。

  所以,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越说越矛盾。这个世上还是有不能简单下结论的事。

  「哎呀,我没有责备你啦!你主动告诉我就好了。而且,不可以有所隐瞒哦!」

  我若无其事地向兹克兹克施压。

  「卡伦应该不知道搬来这里之后的我。」

  对啊!也有情况是对我有利的。可是……

  「好了!我再拿出我另一个珍藏。所以,我们和好吧。否则,我会连夜逃走哦!」

  不要,我讨厌那样!难得的玩伴和美味的茶点供应站,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我开心地选择喝茶。

  ☆

  突然传出一阵煞车声以及东西撞击的声音,吓得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发生车祸吗?」

  「在这个城镇还真是少见啊!」

  兹克兹克也有点惊讶地望了望客厅外面。从传来的声音大小来看,好像不在附近。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没多久即听到远方传来巡逻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救难人员很快到达现场,这样应该没事吧。

  「不晓得要不要紧?」

  「看热闹,没有人会感激你哦!」

  兹克兹克委婉地制止正要往外冲的我。

  的确,如果救护车已经到达现场,只要不是大灾难,看热闹只会妨碍救灾的行动。而且,兴冲冲地跑去看事故的现场,不是个好嗜好。

  「讨厌!我会做那种事吗?」

  我陪着笑脸敷衍过去,又乖乖坐回椅子。

  「可是,如果是车子冲进街坊邻居的屋子,不会很困扰吗?」

  「这种事也有可能。不过,单单只因好奇心而去凑热闹……」

  兹克兹克又想说「没人会感激」时,突然响起一声玻璃破掉的巨响,传遍了整个屋子。

  难道也有车子冲进兹克兹克的房子吗?我不禁抱着头蹲下来。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么做也没用吧。不过,实际上只有一片玻璃破掉而已。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发现兹克兹克蹲在破窗旁边。心想他是不是在整理散落的碎片,但好像不是这样。那个撞破玻璃飞进来的东西,就躺在他的脚下。

  最先飞入眼帘的是,一团鲜艳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带点橙色的炽热的红。花了我些许时间,才看出那是一只体型稍大的鸟儿。

  「它受伤了,可以帮我拿急救箱来吗?」

  我拿了毛巾过来,兹克兹克便用毛巾轻轻地把那只鸟儿包起来放到桌上。

  据说鸟儿在高速飞行时,有时无法辨识透明的玻璃。因此,鸟儿撞上窗户的意外事故相当多。这只鸟儿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而猛然撞上窗户的吗?

  尽管如此,鸟儿撞得太用力,连玻璃都破掉了,不晓得要不要紧?

  好像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有时还会鼓动翅膀。或许是处于昏迷的状态。鸟儿好像受伤流血的样子,但因它全身通红,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兹克兹克很仔细地帮它擦药,我想不用太担心。

  「暂时先这样处理吧。」

  兹克兹克总算停下手,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

  「它还好吗?」

  「好像没有骨折,我想不要紧。」

  除了被玻璃碎片稍微割伤外,好像没有其他太大的外伤。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兹克兹克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而我则是负责照顾那只鸟。

  重新看着那只鸟,才发现它是一只我从来没有见过、很不可思议的鸟儿。它全身覆满着微带橙色的鲜红羽毛,有相当多的地方像是轻飘飘的绒毛。那种轻飘飘、毛绒绒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想摸它、抱它一下。它的每一根羽毛都很修长,整体上可说是一只很美丽的鸟儿。

  尽管如此,为什么它会撞破窗户飞进来呢?它是谁家走失的宠物吗?或者,它是稀有的候鸟或什么的吗?

  「这边先想办法补一下。窗户明天再修吧。」

  兹克兹克临时把纸板贴在窗户上应急,就走到我身边。

  我们两人一起守护着那只鸟儿,没多久它总算苏醒,开始动了起来。

  它抬起头看着我们,但随即又垂下头去。似乎还不能任意乱动的样子。

  「好像不要紧了。我们暂时看着它,注意它的情况吧。」

  兹克兹克从某处拿出一个巨大的金属鸟笼,在里面铺满毛巾,并让鸟儿躺进去。兹克兹克的房子里是不是藏了很多东西?要不然怎么会立刻蹦出一个鸟笼!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屋子里好好探险一番。

  鸟儿暂时安顿好后,便在兹克兹克家做客,在我家隔壁住了下来。

  翌日,我去探望鸟儿,发现破掉的窗子已完好如初。这也太快了吧!修理窗户的师傅什么时候来的?或者,那是兹克兹克自己修好的?我还是认为兹克兹克拥有神奇的本领。

  「它不怎么吃东西啊!」

  兹克兹克有些伤脑筋地说。他似乎买了小鸟和雏鸟吃的食物。

  「让开让开,交给我吧。」

  这种事还是女孩子比较擅长。

  我用速食品专用的小咖啡匙装了少许雏鸟用的鱼肉酱,轻轻地送进鸟儿的口中。大概闻味道就知道是食物,鸟儿的嘴巴就一张一闭地把食物吞下去。

  「成功了!真有你的。」

  我轻摸鸟儿的头,继续喂它极少量的食物。果然不吃东西就没有体力。

  「太好了!喂鸟的工作就交给你啰。」

  兹克兹克都这么说了,我只好接受。于是,我就成为鸟儿晚餐的负责人。兹克兹克则白天代替上学的我,喂鸟儿吃东西。

  虽然鸟儿只是暂住隔壁,我还是决定做它的代理亲人。

  几天后,鸟儿恢复得相当好。

  「它会自己吃东西了耶。」

  我看着鸟儿吃着装在盒子里的食物,觉得有些感动。起先我以为它受了重伤,实际上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它好像是因为撞击时的力道而碰伤的,才不能动的样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复原,现在也能好好地吃东西,并在室内走一下。可是,我们还不放心让它到外面去。

  「不过,不知道它是什么鸟?」

  我一眼就知道它是只很稀有的鸟类。但查了一下鸟类图鉴等书,没找到和它同类型的鸟。这只来历不明的鸟儿,感觉某个地方和兹克兹克很像。如果一定要举个类似的鸟类,我觉得「极乐鸟」跟它的感觉最接近。同样是那么地绚烂、美丽。听说极乐鸟还陆续地发现新品种,因此这只鸟很可能是其中的一种。

  「嗯,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新品种还是什么的吧。」

  连兹克兹克都侧着头苦思,说不定真的是新品种。

  「那么,就暂时叫它沙耶娜好了。」

  「什么?这个名字好像不够响亮耶。」

  兹克兹克还是老样子,替鸟儿取了个怪名字。

  「不会啦,大致上这是从神话中的火鸟而来的名字。你看,它的翅膀色彩很艳丽,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它呀。」

  那好像是波斯神话还是哪里的不死鸟的名字。兹克兹克即使为我说明,我也听不太懂。

  沙耶娜起初对我们有些戒心,习惯后,还会在室内自由自在地昂首阔步。不过,它几乎没有飞,大概是身体还没好的缘故。沙耶娜旁若无人地在屋内到处走来走去,很像是这里的一家之主。而兹克兹克不停地帮它添加食物、清理粪便,感觉被它使唤来使唤去的样子。当然,我去看沙耶娜的时候,也会顺便帮忙。

  因为最初是我喂沙耶娜吃东西的缘故吗?不知何故它好像比较亲近我而不是兹克兹克。我们喝茶的时候,它会踏着碎步快速地走近我,有时候还会振翅想飞到我背上。

  坦白说,这一定是因为我品性好啰。

  「照顾它的人,主要是我耶……」

  即便是兹克兹克,也会感到不满的样子,但对方是动物,也无可奈何。而且,兹克兹克已经有海塞尔纳兹,所以也没关系啦。

  尽管如此,沙耶娜终于可以自由地到处走动,室内当然也明显地变得脏兮兮的。粪便和掉落的羽毛是无法避免的事,只是平时屋里就有一大堆有的没有的东西,所以常被沙耶娜弄倒,有时候碎片和零件会散落一地。而且,窗帘和地毯上到处都看得到好像烧焦的东西,家里有小动物,兹克兹克还点火烧什么东西,未免有点粗心大意。这种事不小心不行。

  不过,自从沙耶娜来了之后,兹克兹克也相当辛苦。

  「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天,我看到兹克兹克拼命地用吸尘器吸地,所以问道。客厅的地板都是砂子。不,除了砂子之外,还有灰尘、掉落的羽毛等杂七杂作的东西。

  「沙耶娜洗了一下砂浴……」

  因此,整个房子都是砂子。通常小鸟是洗砂浴或水浴,而这次沙耶娜洗的不是水浴,算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呢?整个房子都是砂子或整房子泡水,哪一个比较好?实在很难抉择。

  无论如何,守护一个生命或许是件很不简单的事。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有一张奇怪的东西丢到我家的邮箱里。好像是寻找失踪宠物的传单……

  「兹克兹克,你看这个!」

  我抓着那张单子,就急忙地跑到隔壁去。

  「嗯,我也看到了。不仅仅是这样,对方还找上门呢!」

  兹克兹克也生气地把相同的传单丢到桌上。哎,我们是邻居,收到一样的传单本也无可厚非,但找上门是什么意思?

  不过,那张传单上写着沙耶娜的来历。说沙耶娜是只稀有的鸟类,并悬赏重金给寻获的人士,如果有人发现它的踪迹,请跟他们联络。

  「感觉不是很好的人。」

  总之,写这张传单的人有来兹克兹克家。

  「那么,你把沙耶娜还给他们了?」

  「怎么可能!」兹克兹克得意地微笑说:「这种事马虎不得。」

  真了不起。我要称赞你呀!

  「那些人怎么看都像是违法的走私业者。嗯,八九不离十。我才不会把沙耶娜交给那种家伙。」

  「没错。」

  我非常同意。

  那些人是不是在哪个国家捕捉到沙耶娜而将它走私进来的?沙耶娜趁机逃了出来,所以他们才拼命地寻找?他们如果捉到沙耶娜,一定会立刻卖掉它。根本不会介意它有没有受伤。一定是这样。所以,没必要将沙耶娜交给那些家伙。嗯,绝对没有必要!

  「我们遇到沙耶娜,一定是有意义的。在明白这一点之前,怎能对沙耶娜置之不理呢?」

  「不过,不可以束缚它哦。因为,离别的日子总有一天还是会来临的。」

  兹克兹克说得没错。如果沙耶娜是法律禁止买卖的鸟类,我们还硬要饲养它,那就和走私业者以及向那些家伙购买宠物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话是这么说,但今后要怎么做才好呢?

  「沙耶娜暂时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可是,找沙耶娜的那些人如果来突击检查房子,怎么办?」

  「没关系。」

  兹克兹克对我眨了眨眼,手指轻轻一弹。瞬间,外面的光线就暗了起来。百叶窗似乎是自己关上的样子。

  「那些人一走到附近,百叶窗就会自动放下。」

  咦,明明没人动手脚,那百叶窗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做才会知道有人走到附近呢?

  「企业机密。」

  又再敷衍我了。

  这简直就像魔法嘛!不对、不对,那只是自动装置啦。啊,疑问又增加了。不过,兹克兹克都这么说了,应该没问题吧。也只能相信他了。而且,我也会一起注意,更加万无一失了。

  总而言之,现在沙耶娜最重要。

  「那么,沙耶娜现在在哪里?」

  我问,兹克兹克便往厨房一指。我走过去看看沙耶娜,它缩成一团睡在组合厨具上。

  沙耶娜睡在那种地方,感觉好像待烹的小鸟,很恐怖。

  我们一走近,沙耶娜就醒过来。它张开双翼舒展身体。那个样子真的美极了。

  我看得有些入了迷,沙耶娜却轻拍着翅膀往我飞过来。

  「啊!」

  沙耶娜飞入我的胸膛,让我有点讶异。我连忙抱紧它,以免它掉下去。

  「好热!」

  是因为它太靠近火了吗?沙耶娜的体温很高。还以为它变成烤小鸟了。

  「请你暂时到笼子里吧。不可以太勉强哦。」

  兹克兹克一说完,沙耶娜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放开了我的手走进笼子。虽然它看起来很有精神,但还不能完全断定已经痊愈。

  「等你恢复健康后,就必须放你遨翔天际了。」

  终究还是会这样吗?我们好不容易成了好朋友却要分离,让人好难过。

  「你知道沙耶娜住在哪里吗?」

  「嗯,不太清楚耶……」

  「这样可不行哦!」

  我心里某个地方松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头脑很明白不能一直在兹克兹克家饲养沙耶娜。不管怎么看,沙耶娜都很像南国地方的鸟类,现在虽然没事,不晓得能不能安然度过冬天。

  「如今这个时期无法利用青色风船社,哎,也不是没有希望啦。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让它完全康复。在此之前,沙耶娜在这里是个秘密哦。」

  「当然。」

  唯有这点必须守口如瓶。

  我每天都诚心诚意地祈祷沙耶娜早日康复,不要被那些奇怪的家伙发现。

  然而,事与愿违,原以为沙耶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却开始逐渐地衰弱起来。这里的环境果真不太适合它吗?

  「这次很冰冷耶!」

  我摸了摸沙耶娜的身体,不由得咕哝了一句。沙耶娜的体温好像不固定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有点不妙。」

  看到沙耶娜想移到光线良好的场所,兹克兹克也很担心的样子。

  沙耶娜最近都会待在日晒充足的地方,或者飞到阳光射进来的窗边。从它很想取暖的样子来看,还是得待在温暖的场所才行吧。

  「本想等沙耶娜康复后,放它遨游天空,但要它真正好起来,还是得让它回归大自然的样子。」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要把它放回哪里呢?」

  「没有头绪……沙耶娜,你也想回到外头去吗?」

  我凝视着沙耶娜的眼睛,它那小而黑的眼珠子好像在述说「是」地回看着我。让野鸟沙耶娜回归自然,对它是最好的选择吧。虽然会觉得很寂寞,这样也好。

  我相信兹克兹克所说的地点,于是,我们决定实行让沙耶娜回归自然的作战计划。

  当天深夜,我和兹克兹克穿着容易行动的轻便服装,等待载运沙耶娜的车子到来。我们的打扮感觉好像要去郊游的样子,比起我们的决心,看起来轻松许多。不过,在某一方面来说,看到兹克兹克穿着这么普通,还真是稀奇。让人想帮他照张相,加在寄给海塞尔纳兹的照片中。

  我们在照着兹克兹克家庭院的常备灯旁等候着。

  「久等了!」

  兹克兹克果然是叫卡伦来。

  她开着有点圆形的小型车来载我们和沙耶娜。

  「路有点远。长途旅行,请忍耐一下。」

  那没什么,但卡伦开车……

  不过,我和兹克兹克都没有驾照,也知道不能利用火车运送沙耶娜。用那么引人注意的运送方式,说不定会被那些寻找沙耶娜的家伙发现。开车才是最正确的方法。

  沙耶娜很乖地待在移动用的篮子里。或许夜晚也有点关系,它连胡闹的力气也没有了。

  既然决定要去,就不会犹豫。这里就拜托卡伦了。

  「快一点!」

  我催促兹克兹克他们。

  兹克兹克坐在副驾驶座,我和沙耶娜则坐在后座。车子有点小,所以高头大马的兹克兹克好像觉得有点挤的样子。

  「那个地方有在汽车卫星导航系统内,请依照它的指示走吧。」

  「好的。」

  卡伦二话不说地就开动车子。

  平常话很多的卡伦,开车的时候好像不多话的样子。她戴上淡棕色的眼镜,紧张地一直往前开。

  车子一直行驶夜路,我渐渐觉得昏昏欲睡。本来这个时间是我睡得最熟的时候,也没办法。

  「玛丽小姐,还要很久才会到,想睡,你就先睡吧。」

  不用兹克兹克说,我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因此,他们两人后来的谈话我都没听到。

  「那只鸟啊,随便把它放生好吗?它不一定是自然野生的,如果在当地繁殖生了混种鸟,可能会造成问题耶。」

  「不用担心。」

  「是吗?」

  「嗯。那个……不用多虑。可以的话,就随沙耶娜喜欢好了。趁着我们还能为它做点什么事的时候。」

  「这样啊?那么,你打算让它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我满意为止。」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任性。」

  「是吗?哎,或许是吧。不过……请允许我……就在那里……」

  「谁允许你……啊,你太狡猾了,一看情况不妙,就偷睡!」

  兹克兹克似乎就那样睡着了。可是,他比我还早醒来。

  「早安!卡伦,你一直开着车吗?」

  「没有。我有固定休息一下,而且,我还很年轻。」

  嘿,比她更年轻的我,被她这么一讲也……感觉好像被人消极抗议的样子。卡伦一定也想住在兹克兹克的隔壁,激起她这种奇怪的对抗意识,我可不好过。

  尽管如此,现在到底开到哪里了?看看周围,也完全摸不着头绪。只知道车子正行驶在几乎看不到人影、像荒山野岭的地方。

  感觉就像在睡梦中走入异次元的空间一样。

  不久,在兹克兹克的指示下,卡伦终于停下车子。

  「从这里开始要步行,大家加油。我来搬沙耶娜吧。」

  「不用了!我来搬。」

  我小心翼翼地搬着篮子,避免让沙耶娜受到撞击,一行人便往山里走去。

  虽然途中和兹克兹克轮流搬,但我觉得搬得最卖力的人还是我。

  我们披荆斩棘地走在茂密的森林中,不久瀑布出现在眼前。那是个落差相当大的宏伟瀑布。从瀑布倾泄而下的流水声与四溅的水花,使周遭雾蒙蒙的。

  风景很壮观,但道路在这里看起来好像完全中断的样子。总不会要我们爬到瀑布的上面吧?卡伦也绝望地仰望着上头。

  「不是那里!这边啦。请注意一下自己的脚下。」

  兹克兹克不顾我们的担心,就直接往瀑布的后面,也就是瀑布与山崖之间走了进去。瀑布的后面似乎别有洞天,有路可通的样子。

  「喂,我们没带手电筒,怎么进去?」

  「嘿,我们有灯啊!」

  兹克兹克说着,举起会发光的短手杖。不,那不是手杖,好像是音乐会中所使用的萤光棒。有准备是很好,但手电筒不是比那种怪东西更好用吗?

  洞窟比想像中的短,瞬间就走出来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

  四周浓绿得让人以为是丛林,而气温热得令人直冒汗。

  「这附近的地下有火山联系道路,所以地热很高。不过,范围极小。」

  「居然有这种地方!」

  我刚想说「就在我们住的附近」时,又重新思量了一下。这里可不保证是在附近。说不定远得出人意料之外呢!

  「可以将沙耶娜放在这里了。」

  一如兹克兹克所说的,至今一动也不动的沙耶娜开始在篮子里蠢蠢欲动。它一定是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化。

  恐怕篮子一打开,它就会飞走了。一想到这里,我的手就无法动。

  「我来……」

  卡伦看到我没有动静,想帮忙,但才一开口就被兹克兹克小声打断:

  「玛丽小姐!」

  「嗯。我就是为了这一刻来的!」

  被兹克兹克这么一催促,我就把放在地上的篮子打开了。

  沙耶娜慢慢走出来。不过,它并没有立即飞走。而是优雅地张开双翼,转身面对着我们。那个样子真的很漂亮。随风微微飘动的羽毛,真的很像燃烧的火焰。或许是因为这片土地的热气,它的身影仿佛被笼罩在水气中,有点摇摇晃晃。我想那绝对不是因为泪水的关系。

  温暖的微风轻拂着我的脸颊。

  沙耶娜飞上天空。飞得很高很高。一下子就飞到浮云那么高。

  在蔚蓝的天空和白云的衬托下,沙耶娜深红色的身影,看起来真的好像一团火。不久,它的身影就像蔓延的火势般消失在云里。

  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

  就这样永别了。

  离别太简单了。不过,相逢始于一刹那,分别却是逐渐远去。即使看起来像是瞬间消失,只要不别开视线,它就会慢慢地、一刻一刻地消失。等它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定是接近永恒的漫长时间。

  这样沙耶娜就能自由了吗?

  我一直仰望着天空,有一片红色的东西从天空往我这儿飘落。是沙耶娜的羽毛!我想伸手接住它,它却变得模糊不清,消失了。

  「沙耶娜是不死鸟吧。」

  「嗯,对。」

  兹克兹克明确地点头同意我的话。

  我们从不可思议的密林归来后,我又睡着了。或许我的想法很愚蠢,这样一来,只有兹克兹克一人知道沙耶娜的行踪了。而卡伦也只是照着汽车卫星导航系统开车,特别是进入山区以后的道路,全部是兹克兹克带的路,所以她也不太清楚的样子。

  当一切结束,我又到兹克兹克家中享用红茶时,突然有一根应该早就消失无踪的红色羽毛又出现在我的掌心。

  是残留在车上或篮子里的羽毛粘上来的吗?或者是……

  而眼前的兹克兹克,正把已失去意义的传单摺成飞机,往垃圾筒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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