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看不见的未来

雨已经下了多久了？

安欧在初春的时候，总会飘着这种只能看见却摸不着的细雨，精神集中在皮肤上，也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只不过感受到这股凉意之后，皮肤就会变得黏黏的。

回过神，我正坐在安欧大桥下。安欧大桥之下是一条终年长流的河，我正坐在岸边。桥上不时经过的车辆发出的声响把大桥底下的麻雀惊飞，我偶尔也会被这种声音从睡梦中惊醒。

我为这个国家工作了整整12年。

前不久这个国家爆发经济危机，大批公司进行裁员，我的业绩并不算得上是优秀，但也还算看得过去。不过领导层是不太管这些的，我终究还是被列在裁员名单中。

销售的末路，通常都是这样。

失业之后，我也尝试找工作，可在这种背景下，根本没有公司在招人了，我甚至连打工的地方也找不到。

说到底，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

我把头垂了下去，收起膝盖，把垂下的头放在了膝盖上。积蓄在上上周就已经花完了，在这之后就是迷迷糊糊要饭过日子。在这种时节，人们很少出门。我已经饿了三天了，已经连饿意也感觉不到了。

呜呜，好想大口吃肉啊...

也该庆幸的是，这几天的雨并不大，河水的水位没有上涨，前几天下暴雨的时候，我只能在有屋顶的垃圾站旁过夜。

要饭甚至也有了业绩之分。先到好地段的，那业绩就不会低。最主要的，终究还是要看「主顾」的脸色。

呜呜，好想大口吃肉啊...

走投无路了。

我的身体在勒令我活下去。

我漫步在细雨中，走到了公交站，搭上了一辆公交车。

人与人相互之间拥挤着，看不到彼此，没人在意我身上的泥泞，想要发现的话，大概也要等到下车了，不过那时也没我回事了，对方只能自认倒霉。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比我矮了一个头的胖子，西装革履，手腕上的手表似乎也价格不菲。

在这种时期，能有这种打扮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是这种人，少那么一两百也不会在意的吧。

回忆着之前的偷窃技巧，我把手伸向了男人的后裤袋。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裤袋的内侧，与裤子的里侧之间，有一个暗层，里面放着一个摸上去硬硬的冰冷的金属物。会是金条么？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人身上，恐怕就是穿的内裤都有价值。

二话不说，我把它掏了出来。

“咦？”我愣了一下。

“u盘...”

“哎呀，这位小姐，你拿的是什么呢？”

没意识到是在叫我，毕竟我是个男的。我仍低着头端详着手上的u盘。

“哎呀哎呀...这不好...”

这时我才抬起头，发现男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来人！有人偷东西了！”

被发现了！

男人趁我震惊之余，从我手上夺走了u盘。我想逃走，人群的水泄不通却让我寸步难行。

司机听到后，立刻把车停在了路边，我被车上的几个人押出车，摁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男人紧张地把u盘放在裤袋里，拨打了报警电话。

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看到...

他正冒着冷汗。

为什么？他不是受害者吗？

警察出警的速度很快，马上到了现场，把我押进了警车内。

这下栽在这了，只能期望在拘留期间可以得到能吃伙食。我坐在警车内，双手被铐上手铐，坐在后面的警官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我。我并没在意，抬头望向窗外。

雨下的更大了，开始落在窗户上也有了声音。

“嗒嗒...”令人昏昏欲睡。

在闭眼之后，被旁边的警官掐醒，不知不觉到了警局。依然是被押着，送到了警局内。

这下子要被训话了，我如此想到。

不对...

他们把我送进了讯问室。

我...似乎没犯什么大错吧？只是一个u盘而已，而且我还没得手。

“嗯嗯...”生得高大的警官不断揉搓着下巴，腮胡嚓嚓作响。

“你当真是男的？”

“欸？”这是意料之外的事。不过回想之前，我的第一份工作，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的确长着一张标致的女人脸，甚至连体型和头发也是女人模样。声音...倒是偏中性，不过配上这张脸，就没什么在「是男人」这件事上的说服力了。

本来头发只是到肩胛骨的，自从失业后就长到了腰，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多余的积蓄去顾及。

“问你话呢。”他显得有点不耐烦。

“啊...是的。”

“嗯。”

警官放下手中的资料，用一种无所谓的眼神看着我。明亮且温热的房间只有我和他，却不知为何，我流下了冷汗。

“说说吧...为什么偷鬼岛先生的u盘。”

“您也知道...最近什么都不景气，我也搞不到钱...我只是想吃顿好的。”

“哦！”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你还真够勇的。”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摸了摸腮胡。

接着，他说出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听见的事。

“那u盘...可是国家机密嘞...鬼岛！鬼岛兰太郎！你看看你资料！他可是咱提礼市市长！你这之前销售的工作，怎么会不知道他？出卖国家机密是重罪嘞！还有你第一次进局子的前科...这可是个惯犯呢...好啦好啦，你也别说什么了，就乖乖把罪认了，到时候上法庭你也不至于无期啦。”

他把一张口录记录的表推过来，让我签字，上面似乎都是已经提前写好的内容，与刚才的讯问内容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我看都没看。

牢狱之灾，法庭，无期，市长。

还有那个让鬼岛冒冷汗的u盘。

以及巧合。

为什么。这不是活下去。这不是我身体的勒令。

我的人生...！

我猛的站了起来，把桌子拍响，把警官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之前的态度。

“得了，你的名字，快点签，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不...”我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汗已经从头上流下来了，有几滴流进了眼珠，可我始终没有眨眼，只是盯着他身后的墙壁，我全身都在发抖，根本就不太结实的桌子晃的咯噔响。我发自内心的抗拒。

“不...我绝对不能！我不要！”

明明还没吃饭。

明明已经饿了这么多天。

可是我现在，只想逃出这个地方。

别说法庭了，我连律师都请不起！国家派的律师也根本就不顶任何作用！我要出去！

我嘶吼着，拼了命向门口跑去，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摔在了地上。那个警官只是用脚往前面一拐，我却没有看到，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明明已经饿了这么多天。

我拼命地向门爬去。我已经饿了这么多天。

警官站了起来，他比我要高一个头，就算不说任何话，也给人足矣的压迫感。

“够了！别闹了！”

他把我扯起来，推到了桌子旁边，把我的头压下去，让我死死的盯着那张表。

他往我的大腿踹了一脚，泄愤似的把笔塞到我的手里，我却根本抓不住，笔咔一声掉在了地上，这似乎把他激怒了，然后把我的头往桌子狠敲了一下。

明明已经饿了这么多天。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脱力，这么多天的饥饿感彻底涌上全身，我的视线是一片雪白。

无论是那张表，还是我的未来，我都看不见。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我的内心在嘶吼着，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看不见了。不用等他对我的头很敲第二下，我便直挺挺地晕倒了下去，连同桌子一起砸倒了。

明明已经饿了这么多天。

明明在动手的那一刻就不会再有未来。

可我...

我还是...

我的人生...

记忆已经断片，在这之后的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有一天...

我要逃出去，我要越狱，我要闯进总统府。

我要把那个傀儡总统杀掉，我要发起动乱。

之后的...之后...

我要...

我要每天都能吃得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