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天还在继续

第一章 夏天还在继续

有种怪异的感觉。

就像在随意进入的拉面店里遇到了黑帮一样。

明明大脑应该认识到了在遥远的海的那边——他们存在于地球上的某处这一事实。却无法接受如今“那个”打破了想象的玻璃,化为现实涌到眼前的现状,身体逐渐被莫名的恐惧所支配。

“……”

由于干渴的喉咙不允许发出声音,矢代天马只能一味地思考。即使向着未曾谋面的命运之神发泄不满也无妨。

——这种展开未免太过分了吧。

怨恨是必然的产物,他并不打算不讲理地去抱怨。

自己只是一介高中生,如今正值暑假期间,刚刚才从横须贺的短途旅行回来。就算不闭上眼睛,旅行的景象也会复苏。

海景房、海参、大浴场、泳衣、沙滩排球、烧烤,还有其他很多。

有笑声,勉强没有眼泪。对从朴素节俭又或者说平庸无奇的灰色人生中一路走来的天马来说,这无疑是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明明直到刚才还觉得自己像在歌颂空前绝后的青春,仿佛置身梦境一般。

然而这一切却都如字面意思在瞬间被抹去。

落差太大,以至会让人摔个粉碎骨折一般的现在,脑海中盘旋的只有两句台词。

“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就是你对亲生父亲说话的方式吗?”

双方的对话都很简短,正因如此显得尖锐。

说什么“为富者不与人争”根本是胡说八道。站在与平民无缘的高层公寓入口前,两人呈一触即发之势。

其中一方是天马熟悉的面孔。一直流到腰间,如丝绒般柔顺地黑发让半数时尚模特都会黯然失色。修长的手脚和纤细的身材塑造出理想的八头身,这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特征与成熟的面貌相得益彰──如同猛禽一样锐利的眼神,常常会在对峙时下意识地威胁对方。

“……亲生,吗?”

至少在这个瞬间,绝非是下意识地威胁。“别逗我笑了”,女子用完全没有笑意的嘴唇如此唾弃。

“把你当做亲人这种事一次都没有过啊。”

明确的敌意,编织着所有的厌恶。仿佛要咒杀眼前的人类一样。

本来就拥有容易树敌的性格的她──皇凛华。吐露出拒绝他人的言行并不少见,但正是因为与天马体会过到她那肆意傲慢的气质,才能察觉到其中微妙之处。

等级,完全不同。

恐怕,比她至今所表现出的任何愤怒都要火热,比任何轻蔑都要冷漠,还比任何憎恶都要漆黑。那股安静而又强大的情感,有着若是常人的话被压垮也不奇怪的压力,

“还是那么孩子气啊。”

“你说什么?”

身材瘦削的男人毫无畏惧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海外的著名品牌吧。紧绷的深色西装加上一点褶皱都没有的衬衫,搭配露出额头的固定发型,显得一丝不苟。

乍看之下是个没有个性的象征——穿着让人想到人畜无害的商务人士,但给天马的印象完全不同。就好像穿着它们掩盖了深处的本性一样。真面目是间谍或是杀手。之所以被非现实的想象刺激起警戒心,大概是因为动物的本能吧。

虽然天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从对话的内容就能理解他是什么人。不,即使没有这样的提示多半也能猜测得到 。

“这种情况下应该用幼稚来形容吗。”

“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我没有管你是怎么想的。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负有保护责任的立场。”

“……保护?责任!?”

“都来确认你至少没倒死路旁吧了。不考虑感谢一下我吗?”

“你从哪张嘴里冒出这种台词的!!”

打破了冷战对抗的是厉声切齿的凛华。尽管她本该忍到最后,但到头来还是做不到了。虽然平时的她总是具备睿智的应对能力能轻松地应付挑衅,可这次的对手实在糟糕。

“所以,我不过是在说社会身份的事情……这种程度希望你能一次理解啊。”

仿佛在叹气一般,那个男人从高处俯视着凛华。

完全是大人对小孩。能够如此轻易地把凛华玩弄于股掌的人,应该没有别人了。那种吞噬一切的深不可测,像是隔绝了与外界的接触一样冷淡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的整齐的五官。所有的一切都让天马确信,

这个男人无疑就是皇凛华的父亲。

──这、这是……

站在局外人的位置,天马紧张的咽下口水。

如果他们之间构建着普通地亲子关系的话,现在的情况就只是“碰巧遇到同学的家长了wow~~!”这样老套(?)地情节。天马也只会是普通地心跳加速而已。

但天马知道无法变成那样的理由。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是凛华最讨厌的对象。那个人对家庭不管不顾,连妻子的葬礼都没参加。包括让女儿一个人生活在内,没有半点父亲样。

话虽如此,天马并没有冲动地大喊“反对冷暴力!”这种人道话题,或者更简单地骂一句“这个混蛋父亲!”之类的话,又或者像个热血男儿一样用拳头的肉体语言交流。他完全没有插嘴或出手的意思。这些权利都应该属于凛华,不能被天马夺走。

既然难得见面,就趁此机会狠狠地说出来。尽情地互殴就行了。只不过,在这会给其他居民带来麻烦,而且自动门旁边的接待处的大姐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担心地偷瞄着这边,所以天马有点“要不要换个地方呢”的老太婆心思。

──这里,太热了。

因为震惊一度退缩的汗水再次喷涌而出,天马开始祈祷无论谁都好,只把门的自动锁也行,有没有人能开开呢。

“嗯,不过……我特地过来看看,或许是值得的。”

凛华的父亲似笑非笑着继续对话。啊,果然他打算在这里继续啊……天马稍微绝望着。

“放心了。看来你过得很开心嘛。”

他瞥了我一眼,这大概是第一次与他的目光相交。虽然冰一样冷漠的眼神让我有些畏缩,但或许是凛华的眼神让我有了些耐性吧,不用担心会变成冰块。不如说,反而产生了应该尽快打招呼的常识性思考。

“你,你好。我是,从今年开始和她在同一个班级的矢代天马……”

虽然试图以一种合适的方式进行自我介绍,但天马以社交能力不足而闻名。他既找不到共同话题,也没有用机智的笑话来缓和气氛的技巧。

“啊!没、没问题的!我和你的女儿是纯洁的关系……嗯,这种说法可能有点奇怪。总之,绝对不是你担心的那种糜烂的关系。这家伙就只把我当狗看待哦,你明白吗?诶,啊!也许你会想,那他为什么一直跟到家门口呢?什么的。嗯,你说的没错,但这也有个很~好的理由。你看,现在是暑假嘛~。大家刚刚一起去快乐旅行回来呢~,其实是个为期三天两夜的冒险……嗯?啊,你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一起旅行的程度了吗?呃~真是戳到痛处了呢~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先笑笑,总之。

我的声音有这么恶心吗?不禁开始不安。社交能力低下的人总是喜欢说一些根本没人问的话。这也没办法的吧。初次见面的可怕的大人,是对天马来说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总-而-言-之!别站着说话了,到里面去再继续吧……?”

点头哈腰的天马,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了凛华的父亲。

“不,太好了。真是”

先是感到不自在,慢了一拍后感觉脊背被冻僵。

“矢代君,是吧。今后也请继续和我女儿好好相处。”

漆黑的瞳孔发出的光芒无情地穿透天马的身体。

他没有看着天马。

从最开始一直,可能从未。

虽然视线转向的行为像那么回事,但在真正意义上,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映出天马。觉得目光交汇了真是错觉。

为什么他要表现出这种态度?

因为“讨厌接近自己女儿的男人”,类似这样拟人的感情他根本不可能具备。我懂了,我全懂了。只是单纯地,不感兴而已。

并非单对天马,而是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无论是偶像级别的帅哥、看起来喜欢玩乐的花花公子、还是完美体现理想男友形象的好青年,他肯定也会一成不变地做出同样的反应。

因为,这不是当然的吗?反正怎样都无所谓的。

是因为没被算在内吗,能够传达地这么清楚也是很罕见的。连对待俗物的方式都如此相似,不禁让人感受到了血脉的联系。

“……真是困扰呢。”

原先说没有介入的意思的前言(虽然实际上没有说出口),天马现在想撤回了。虽然想不出一个好的例子,但总之,就是那样吧。

一个人搬运大件垃圾,显然是不可能的。

“再次邀请你,我们去里面慢慢聊吧。”

幸运的是这次没有变成让人恶心的声音。虽然感觉就像目击到大树根部腐烂一样的天马,满怀着即使对方没有点头也要带他进去的决心迈出了一步,然而,

“算了,不用那样。”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凛华,用一只手制止了他。也许是因为听着情绪不稳定的天马的话连生气的力气也失去了,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凝视着大理石地板。

“既然看到了,那目的已经达成了吧,你能赶紧消失吗?”

“用不着你说。如你所见,我并不闲。”

男子回了一句话,毫不犹豫的转身踏着皮鞋离去。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大型汽车。翠绿色的车身上搭配有动物造型的立体徽章。边上是一个看似司机的年轻男子。他身上也穿着让人联想不到盛夏的黑色礼服(有点像执事)。

恭敬地打开后座后凛华的父亲坐了进去,执事风格的他最后向着天马他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凛华行了一礼,然后坐到了驾驶座上。无声地启动的车子拐过转角后消失在视野中。当初搭上丽良家的车时也有类似的感觉,似乎最近很多企业都很注重静音性。从行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突然从旁边经过会被吓一跳。

“……”

“……”

话说回来,这里的两人也同样保持安静。

不知是在偷懒还是在休息,连蝉鸣声都听不见让人变得寂寞了。

凛华的脸,太可怕了不敢看。她一定非常生气。对是她来说这是罕见的完全败北,不仅被说倒了结果还给扔下了轻蔑的台词。虽然想问到底在和什么战斗,但总之,天马的感想只有一个。

“怎么说呢…………嗯,”

如果尽量委婉的话。

“那个人的性格有点问题啊。”

“只有点?”

“对不起!非常!搞不好比你还……好痛!”

哎呀哎呀,小腿被狠狠踢了一脚。这一幕让我深刻意识到,话多也是沟通弱者的特点。

“你的房间在?”

“36楼”

“好好好……”

高层公寓大人就连电梯都设计得很时尚呢。好吧,因为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气氛,天马默默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他无意识地抱着手臂,抬头看着楼层显示灯的变化。侧眼偷喵确认了一下发现凛华也摆出了相同的姿势。不知她是连感应视线的机能都具备了吗,突然被她眯着眼的目光给射穿了。

“干嘛?”

“没什么……”

再次把目光转回去,随之而来的是尴尬地沉默。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爱说话的女性,而且现在还刚从旅行中回来疲惫不堪,所以虽然要说正常也应该是正常的。

──但跟往常一样,是不可能的的吧。

以前听她讲的时候,就说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父亲了,连工作时去了哪都不知道。然后就像这样,因为对方的状况突然出现,也能理解那种“你有什么脸啊?”的想要发怒的心情。

在像被塞进棺材一样的窒息感中,天马原本担心会就这样被邀请到黄泉之国,但幸好没有人来接他。过了一会儿,轿厢抵达了想去的楼层。宽敞的走廊上摆满了昂贵的壶和画作(像酒店一样),让他再次认识到所居住世界的不同。

“除开像你这样特例的女高中生,这里还住着什么其他人种吗?”【没错,人种】

“我怎么可能知道。”

“和邻居之类的,邻里之间没有来往的感觉?”

“不仅邻居,我甚至没在同层楼见过任何人。”

“诶,原来是空房子吗?”

“所以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被歇斯底里的女人呵斥后,天马放弃了继续对话。到头来,还是没打破闭塞感。

“那么,就是这里了。”

“哦,嗯。”

在凛华停下脚步的房间前,我把帮她搬的行李递给她。

如果这里是天马自己家的话,像做美味的饭菜招待之类的事多少多少都可以做,毕竟是在高层公寓这种完美的客场,但相比之下,这里是只有女孩子独自居住的地方,几乎就等同于圣地。自己只是来帮忙搬运行李的,要是跨过门槛就是引狼入室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离开吧。

他本来应该是这么想的。

“谢谢,再见”

“啊啊,辛苦了……好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由地尖叫了。

“臭死了!”

我又叫了一次。

天马反射地摆出了用手背捂住鼻子防御的姿势。凛华打开门的瞬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与上流社会住宅毫无关联的腐败臭味。

无需多言,来源就是门另一边的圣地。

──有尸体倒在地上了吗?

孤独死的发现原因通常都是邻居报告说“有奇怪的味道”。天马脑海中闪过“事件”二字,但是,

“啊,对了,忘的干干净净了啊……出门的时候,就那样放着了来着。”

房间的主人并没有表现出慌乱的样子,只是无精打采地低着头。虽然知道这是侵犯隐私,天马还是以恐惧的心情窥视了一下她肩膀后面的房间内部,目击到的是。

凉鞋、靴子、运动鞋、高跟鞋、平底鞋、拖鞋……等等。

颜色和材质各异,从高帮到低帮应有尽有。在这个仅此一处似乎就宽敞的足够让人居住的玄关里,各种各样的鞋子散落其中。到此为止还──是打算开鞋店吗?——勉勉强强能够接受。因为鞋子放在玄关里是正常的事。

真正的问题在玄关的深处。铺着门垫的地板上,不是拖鞋什么的,而是充满了自治机构指定的塑料袋,一个、两个、三个……眼睛开始眨巴,所以中途就放弃了数数。简而言之腐烂的不是人肉而是生活垃圾。

“啊,好麻烦……因为这地方大到没意义,搬运也很辛苦啊……真是的。”

凛华嘟囔着自私的抱怨,大步穿过散乱的鞋子间的缝隙,试图用后手关上门。

“且慢。”

天马用迷之江户卷舌口吻阻止了她。

“呜哇,你还在啊?”

“你以为我能看到这种东西还能乖乖回去吗”

“这种东西?”

凛华睁大眼睛,像是在说“什么啊”,看来这种惨状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别装蒜了。为什么门厅里会有一大堆垃圾?”

“诶,笨蛋吗……?矢代你,是笨蛋吗?当然是因为要是放在客厅客厅就会变臭啊。”

“这不是放哪的问题!”

垃圾不要积存起来,应该立即处理掉,处理剩菜和食物残渣时要沥干水分并装入小袋。从没有这种常识性思维开始,就可以想象她没有过着像样的生活。

“然后,你的客厅和厨房更糟糕吧……”

“所以那又怎样?”

“人间失格【作为人就不合格了啊】!”

“啊啊!吵死了啊~,跟你没关系吧!”

凛华皱起眉头试图强行把门关上,但天马把脚伸进门缝。他在情感上像个经验丰富的正义刑警。虽然没有尸体但这也几乎等同于一起事件。

“等,等,等……诶,怎么回事?,这么想要进入少女的房间什么的,好恶心。难道你其实是性欲的怪兽吗?”

“我也觉得受到那样的对待很抱歉啊。但那种顾虑已经完全被吹飞了。变得怎样都无所谓了,你就就那么优秀的人才,要有自信!”

“直球性骚扰!?你像猪一样喘着粗气是打算做什么啊!?”

“当然是打扫吧!”

“不、不行……看,房间乱七八糟的,心理准备也还没……”

“果然是乱着的吧!”

隔着扇门进行的激烈争论还不到十分钟。

由于晕车的影响,不如平时那么有活力的凛华出乎意料地很快就举起了白旗。

“我知道了啦……你随便吧……这个变态……哕!”

咒骂被恶心所吞没。虽然天马把进入美少女所居的圣域这种,在恋爱喜剧漫画中令人心跳加速的活动毫无感概地消化了。

“芙姆……”

但就结论来说,里面的状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作为异臭根源的生活垃圾都被堆在门口,所以不用担心刺鼻的气味。

公寓的规格超出寻常,有着大约三十叠面积大的发傻的起居室。墙上贴着装饰精美的纯白壁纸,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玻璃吊灯,以及各种精心设计的室内装饰。无论哪一样都应该是可以与丽良自家或别墅相媲美的高尚标准,然而遗憾的是这些价值都被严重损害了。

果不其然,乱成一团。正如本人所说的那样。不,更在那之上。

一眼看去,衣物占三成,书籍占二成,其他占五成──类似形状的包包、尚未拆封的纸箱、喷雾罐可能是杀虫剂或者止汗剂,其中任何一个就那样爆炸也不奇怪。杂志、文库本和精装书堆成了一座塔。

被称为私人物品的那些东西,像妨碍侵入者的陷阱一样散落在各处。

个人感到忧郁的是,脱下来的衣服被堆积在一起导致变得谁都坐不了的扶手沙发。如果从这一角来看的话,居住者无疑是:

“堕落的三十岁独居生活女性……”

今年三十岁的班主任的脸不知为何在天马脑中浮现。

虽然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是不是完全没有“拿出来的东西要收好”的想法。但从客厅来说,家具本身就特别少。除了被化妆品占据的桌子和除了电视机以外还放着一堆东西的电视柜以外,其他的架子一个都没有。

“书架都没有吗?”

“家具和家电都只有用自带的。”

“一开始就有的吗?”

“嗯。还有床、洗衣机、冰箱、微波炉之类的。”

“好厉害啊……不过,应该没有规定不能再买新的吧?”

“虽然没有,但是怎么说,现在还够用吧?”

“别瞎说!”

如果够用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储物空间压倒性的不足。就算只买个便宜的彩色箱子也行,去家居中心买一个比较好。把可折叠的衣服叠起来,其他的挂在衣架上,应该会看起来还不错──。天马在脑海中做着计划。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产生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我啊。”

“你在嘀咕什么?”

三天两夜的短途旅行的确,非常充实。

但与此同时,似乎还有些不足之处。天马有一种无法满足的欲望。

如果硬要给它命名的话,就是“家务欲”──把水槽擦的锃亮的时候、整理洗好的衣服的时候、炖鱼煮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学习和运动都不太好的天马,通过家务工作获得了成就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家伙正好是个理想的猎物。

“嘿嘿嘿……简直是诺贝尔奖啊。很有本事嘛~对吧~?”

仿佛面对着懒惰之魔的恶魔猎人。虽然天马罕见的站在狩猎一方。

“啊,抱歉擅自嗨起来了。”

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显得有些尴尬的凛华,她不规矩地坐在行李箱上。象征着这个地方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我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所以没有道理被外人说三道四吧。”

“……”

“好了,知道了就回去了回去了。小小的亲切,大大的关照!”

用稚拙就能一言以蔽之。这不是什么理论武装,只不过是出于反抗心的歪理。

那当然会被父亲说幼稚吧,之类的如果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被螺旋开瓶器风暴拳打进皮燕子里变成废人,所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面对讲歪理的敌人就应该用更强的歪理打败。幸运的是,天马手上有一张强力的牌。

“椿木,同学。”

抖,把别人当成耳旁风的凛华的一只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

“椿木同学,会怎么想呢?”

抖抖抖。这次是两边耳垂像是美西螈头部两侧的迷之晃悠悠一样动起来了。这种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椿木丽良——皇凛华所爱的青梅竹马,可以说是为之奉献人生也不为过的女性。如果提到这样的圣母的名字,即使是顽固王也做不到无视。

“……你说,丽良怎么了?”

“不,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天马慢慢地拿出智能手机启动了相机。把镜头对准变成自甘堕落三十岁女性居所化了的那张破旧沙发。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用连拍功能拍摄了多到讨厌的照片。

“只是多管闲事,想说,要不要顺便也让她知道这幅状况。”

“哈~!?说什么蠢话……”

从行李箱上跳下来的凛华怒发冲冠,准备扑向天马,但。

“不许动!!”

在她面前,天马像拿着手枪一样把手机对准了她。屏幕上显示着与丽良的聊天界面并附上了照片。只要按下发送按钮她的丑态就会被曝光。

“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还是我更快哦~~?”

“咕……怎么回事这个男的!?”

凛华紧闭着牙齿,像是被俘虏了的高傲女骑士一样。

“好啦,那么。在学校里无懈可击的冰山美人……被称为铁面具、机器人、冰之女的你,实际上过着这~么邋遢又颓废的生活如果发给她让她知道了的话,那女孩究竟会说些什么呢?”

天马用宛如恶毒审问官一样卑劣的声音,绕着凛华转圈子。

“是『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凛华酱』──这样感到失望吗?”

“呃!?”

耳边传来耳语的低音。从黑发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凛华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

“是『请努力一点』──这样表露出愤怒吗?”

“别、别这样,那种事……求求你了……”

“是『要是我能更振作一点的话』──这样责备自己吗?”

“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牙齿失去了力量,凛华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空中。

“又或者,『好脏。一辈子都别靠近我──』”

“丽良不会说那种话!”

“即使不说出口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天马口中强调着一句像是致命一击的话语。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作为椿木同学的伴侣吗。不,不适合呢”

“别用反问句!只是默默听着就会像是社会不适者一样……”

“开始有自觉了吗。”

“很遗憾。我可没打算奉陪你这种无聊的爱好。”

“爱好?”

“你只是想借口关心别人以此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吧。”

爱好,是吗。说的过于准确以至于一时无法回话。

像这样照顾凛华什么的,已经多少个日月了呢。

写在工作经历栏里的『皇凛华』并不是骗人,写在兴趣栏里的『皇凛华』貌似也可以接受。她是个无法用一言以蔽之的神奇存在。唯一能明确的,是她能让生活变得丰富。与幸福联系在一起这件事。

“没错。这百分之百是我的自私。”

从谎言中得出真实,什么的说出来就像承认了失败一样让人不甘心。

“所以,请帮帮我吧。让我多管闲事,让我照顾你吧。”

不知不觉间,天马已经删除了本应作为谈判材料的手机照片。

不知怎么的,就是有这种预感。每次面对她都会变成这样。从来没有正常地赢过她一次。

“……真是的~……还以为只要一推就倒呢,这个男人。”【“……たっくぅ~……押して引けば落ちるもんだと思っちゃって、この男は”】

凛华烦恼的用手掩住眼睛说道,

“你这是病啊,自虐型人格障碍。”【自己敗北性パーソナリティ障害】

“不要用学术用语说我是抖M!”

“那,就是不关心我就会死的病。”

“想关心你也有你的原因。拜托你至少掌握一点基本的生活能力吧。”

“具体是到什么程度?”

“不积攒衣物,每天三餐均衡,勤于打扫,垃圾分类并送到垃圾场,不浪费电和煤气,不缺鸡蛋和牛奶,冷冻室常备米饭、叉烧、油豆腐、切碎的大蒜和姜丝──”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如果这都做不到就不能说配得上椿木同学。”

衣食足而知礼节──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管理好的人,怎么可能有余裕让别人幸福呢?

“那个啊,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样像家政妇一样的高中生…………应该不存…………”

睁大双眼屏住呼吸的凛华,盯着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难道,你是在暗中铺垫‘除了我以外,没有人配得上那个女孩’……?”

“怎么可能铺垫那种事!”

“不愧是接过吻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呢。”

“……那件事就不要翻出来了啦。”

不开玩笑,害羞的想死。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天马的痛苦挣扎,【身み悶もだえする天てん馬まを知ってか知らずか、】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

凛华有所领悟似的点了点头。

“矢代天马,每家都应该有一台呢,嗯。不如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必需的了吧?”

“把人当家电一样。要说的话……”

──我可不能一直照顾你啊?

因为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招来不好的运气,还是将其吞下了。

“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暑假合宿——进入可喜的延长战。我会彻底改变你邋遢的生活,做好觉悟吧!”

“……你怎么这么生龙活虎的?”

确实如她所说,天马比平时更情绪高涨。

如果用甲子园著名的实況来比喻的话,就是『我们的夏天还没有结束』──虽然知道总会有结束的时候,但天马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延长。

肚子饿了人就会变得空虚,工作效率也会下降。

因为之前离开别墅之前吃的小吃已经消化完了,所以决定先吃午餐。为了节省体力,他们一致决定叫外卖。天马点了亲子丼,凛华点了荞麦冷面,两人都吃完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总之……先从书开始吧”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决定先从最显眼的大开本杂志开始着手。

时尚杂志和音乐类信息杂志占据了大部分——这么没想到的是,大部分都是漫画类的滑稽插图。从标题“漫画百合”什么的就能完全理解。知道了她真实本性的现在也不再是什么反差萌了,只是中规中矩的兴趣爱好而已。

“这些可以一起处理掉吧?”

天马轻松地问道,“哈?”地,凛华却吊起了眼睛。

“怎么可能呢!之后还要回头看的啊”

“不不不,如果喜欢的话应该好好买单行本……”

“不,是,那,样,啦~……”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漫画杂志按照发售顺序摆放在床上,

“看啊!看这个封面你难道没察觉到什么吗?”

就算被问察觉什么,对外行的天马来说,除了这些画风都差不多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同一个作者的画?”

“答对了。还有呢?”

“……嗯,嗯,好像有一些角色是相同的地样子。”

一月刊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有些距离的两人,到了下一期就看到她们感情似的笑着,这么想着下一期又牵着其他女孩的手。

“感觉,这个本身就像是一部漫画一样有故事性啊……什么的,哈哈。”

虽然只是随便猜测,但初学者的运气似乎并不是迷信。

“完·全·正·确!”

“这不是很懂吗?”,她拍了我一下,还以为肩膀要脱臼了。虽然用讨厌的感觉看着她,但嘴角上扬的女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一般来说说到漫画杂志,通常都是在把其中连载的作品的角色,怎么说,根据流行趋势来描绘的对吧?但是这家出版社不是这样,他们将一年的工作交给一个插画师,而且还采用日历的方式让原创角色登场。怎么样,光是听到这个就觉得相当具有创新性吧?”

“啊——……嗯”

“非常厉害吧。好的不得了吧。萌中萌中萌吧!”

她说话快得让人难以置信。要是是漫研社的热衷宅男说这话倒就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违和感了。

“就连装帧都是为了让购买者感到愉快,编辑部的巧妙安排一览无余吧。”

“跟为自己的功劳而感到自豪似的。”

虽然无法释然,但也产生了宽容的心情。得意忘形这种程度就就允许吧,这么想着。

虽然炫耀自己的兴趣和造诣似乎属于根本的欲望,但她迄今为止一个可以这样做的对象都没有。

“总而言之,你明白这个不能扔掉这件事了吗?”

“那就把需要的杂志和不需要的杂志分开吧。”

不管怎么说,好像还是被她巧妙地说服了。一事如万事,确实如此。

这时候也一直与断舍离无缘──只是反复做出一些奇怪的言行的凛华,这里只介绍其中的一小部分,希望大家能以她作为反面教材。

案例其一。

在订阅和流媒体成为主流的时代,CD(紧凑型光盘!)明显不再畅销,但凛华却大量持有。不仅如此,还发现她购买同一乐队的同一单曲的多个版本,而且不止一张两张。

“是因为傻了还是误订了?”

“都不对。因为购买的店铺和时间不同,特典和封面也会有所不同。”

“竟然是收集癖。”

“还有同一首歌的重制版,或是在成立十周年时发行的精选辑。”

“重制版是什么?”

“据说是通过混音和母带处理提高了音质,但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即使提高比特率,也存在人类听力的限制。”

“……有买的意义吗?”

“基本上是用来收藏的,嗯,偶尔会送给朋友宣传一下。”

“这样啊。那这个,我可以要吗?”

本打算做一个行走的bookoff(虽然不会发生金钱来往)【注】,但她却皱起了眉头“诶~……”【ブ○クオフ,日本二手书商】

“有什么不满吗。”

“你居然敢听アジ○○,真傲慢啊。”

“你真的有传教的打算吗?”

当然没有。因为天马的帐号已经切换,所以CD篇就到此为止了。【ないに決まっていた。天马のカンフーがジェネレーションしたのでCD編は以上。】

案例其二。

这些充实得足以经营一家时装店的衣服是相当棘手的对手,果然,当拉起一件看似无害的衬衫时,另一块危险的布料飘然而下,“等!”凛华慌忙地用神速的一招将其收回。

如果是一个健全的男高中生,可能会尴尬地脸红得说着“啊哇哇哇……”变得一片汗流浃背──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反应,也可以说是约定俗成的流程。凛华则喊着“变态!”,像恋爱喜剧女主角一样对主人公施加不合理的制裁,但是,

“别闹,烦死了。”

“诶,啊,是……”

面对这过于冷静沉着的男人,女人完美的吃了哑巴亏。

请记住,天马现在与他不成器的姐姐一起生活,还负责着全部家事。在代替那个懒散的人把所有东西都分开在网里放入洗衣机,晾干和叠放都小心翼翼地以免形状变形。与那些极具挑拨性的设计长时间接触中,他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免疫力。

不满的凛华挑衅似地在天马面前晃动着黑色的倒三角形,但面具没有崩溃。

“没穿的内衣不是内衣。只是一块形状像内衣的布料。”

“……即使这样,你也不会扔进公园的垃圾桶里吧?”

当然,不会这样浪费。虽然还没有全部收集完,但洗衣篮已经装满了,所以先搬过去吧。

“喔,很了不起嘛。”

天马走向的地方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兼作更衣室和洗脸室,里面坐镇着相应的大型滚筒式洗衣机。

“洗衣剂你买了吧?”

“啊,在洗脸盆下面……你不会打算要把这些全洗了吧?”

“我会把颜色不同的分开的,放心吧”

“问题不在这啦!”

凛华突然伸手进洗衣篮,把一双长筒袜掏了出来,然后把鼻子埋进其中。

“呼……呼……呼~~~~~~……”

“那个,皇同学?”

可以清晰地听到鼻息。她看起来与其说是在闻,不如说是在品尝味道,单纯是一副危险的画面。需要澄清的是,这不是偷来的丽良的私人物品。

要是我做出这种事,肯定会被立刻逮捕吧,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品尝已经完成了。

“……好了,算是安全了。”

“出局了哦。”

“只有柔顺剂的味道。这是刚洗过的,所以说没有……”

“你那判断方法我可没法模仿。”

“那是肯定的吧。要是敢做就杀了你!!”

凛华像是已经没事了似的把袜子扔掉,继续把鼻子贴在其他衣物上。右手拿着内衬衫,左手拿着短裤。面对这个交替嗅闻的女人,天马愕然了。

“你该不会要把这全都闻一遍?”

“当然。要是面料受损就糟了。”

“比担心面料我更担心你的未来……”

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的天馬,只能沮丧地低下头。

在经历一番波折地粉身碎骨,成功完成了反复洗涤和烘干后,

“——所以,我想大概再过一会儿就能回去了。”

终于告一段落,天马虽然筋疲力尽,但还是允许他有时间联系同居人。

倚着的窗户外已经完全降下夜幕。街灯和车灯自不必说,其他住宅的光线也无法到达这里──高层楼的黑暗感比地面上更加浓厚。有种孤独感,仿佛孤身一人在冰冷的宇宙中徘徊的寂寥感。虽然没有达到二十亿光年那么远,不会像那首诗里一样打喷嚏。【而十億光年とまではいかないので、例の詩みたいにくしゃみは出ないが。】

强行开始的合宿延长战,消耗的体力超出预期。对弟弟生活习性异常了解的姐姐,光是听到他疲惫的声音就察觉到了一切,带着笑意说了一句话。

『好像很开心呢。』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

『要不然,姐姐在旅馆住上个三天左右也可以哦。』

“我不好。我会在要被辅导的时间之前回去的。”

『诶诶~?现在还说这什么话,明明是自己引狼入室闯进去的,真没骨气。』

奇怪。我应该已经恳切认真地说明了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目的了。

『站在起跑线上要奋力出击,之后就可以顺其自然了』

“我们之间可还没亲密到八百长那样的程度。”【八百 長できるくらいの親密さはないんだ】

『当然有吧。毕竟昨天和前天,都已经是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夜的关系……呃,虽然不是同一个房间啦。』

“……”

要是我坦白说曾在同一个房间的话,渚会有什么反应呢。

“话说回来,一个人住啊~,凛华酱真是辛苦呢”

“就是因为偷懒了很多应该很辛苦的事情,所以我现在才这么辛苦……”

天马用指责似语气的嘟囔着。还以为一定又会被笑,却传来了认真的声音“我说呢,天马”,让我挺直脊背。

『我觉得年轻学生离开父母身边独自生活,比你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虽然我理解你说的……你是要我不要因为自己处境遇相同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NONO。虽然很相似,但还是不一样的吧。』

因为天马有我这个超级热闹的存在。

稍微认真考虑一下渚那特别沉重的话语代表的意义的话。

虽然我一直在注意恶劣的环境和那个不知反省的凛华,不过,一个人生活的负担当然不仅仅是家务。该说心灵的包袱吗。对于天马来说,光是被不像话的姐姐耍的团团转就没有时间感受那份重量了。

仔细想想,即使是像丽良这样经常父母不在家的人,应该也会有与冲田或其他佣人——与人交谈或接触他人体温的机会。连这一点都缺乏,真是相当困难的模式。虽然用自由自在来表达或许会比较好听。

我重新意识到自己与凛华的隔阂。不只是富裕阶层和中产阶层之间的区别。还有能保持平凡生活的幸福。虽然平常都不会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就像会忘记公园里的鸽子的存在一样。

能够保持平常一样的生活,出乎意料地轻松。因为不需要自己去思考。自然而然就能活下去。

『怎么样,姐姐我的建议也挺敏锐的吧,要感激我哦~?』

“……如果不是你自己这么说的话就完美了”

『嘿嘿,嘛,对我来说还是像往常一样就好,相对的,你就多对凛华酱温柔一点吧。宠着她。这样一来自然而就能在床上──』

“好好好,再见。”

时机已到,所以我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叹了口气,我环顾了一下整理好的客厅。整齐有序的30坪空间感觉比实际尺寸还要宽敞。凛华讨厌这种寂寞,所以故意弄乱了房间,什么的,这么想就想太多了吧。

“哈啊……就算说要宠着她啊~”

──我也就只会做个菜了。

天马规规矩矩地想要实行姐姐的建议,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为了检查冰箱里的食材朝厨房走去。在感觉比起功能性更注重豪华感的人工大理石水槽中,意外的有先来的客人在洗手。

“在做什么?”

“诶?没有啦,肚子饿了”

装满水的锅子被架在火上,换气扇正在旋转。

“想着要不随便吃点意面吧”

凛华边说着边把平底锅也放进去。酱料似乎不是现成的,而是自己煮的。天马不禁对她充分利用三个炉灶进行多任务的熟练样子竖起了大拇指,但也有一个朴素的疑问。

“原来你有材料啊?”

“虽然不多,但用辣椒和大蒜应该可以做出辣椒蒜意面吧。”

“确实,此乃真理”

凛华把意面倒入锅中沸腾的开水里,然后拿出薄薄的砧板和小刀。看着她熟练的样子,这次天马心中又产生了一个不朴素的疑问。

“你会做自己菜?”

“偶尔吧。像是切碎卷心菜,然后倒在米饭上。”

“那到底算不算料理也挺微妙啊。”

完全无法想象正在切碎卷心菜的凛华,不过因为她现在开始在眼前切辣椒,所以不得不相信了。大蒜用刀背压碎。手法很利落嘛。

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与客厅相比,厨房周围相对整洁。再加上放在玄关的袋子里放着相当多的蔬菜残渣。如果每次都靠便利店或外出就餐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的。

凛华等着意面煮好,天马在她身后检查冰箱里的东西。

“哦?”

火腿,培根,沙拉鸡肉,豆芽,納豆,鸡蛋,燕麦片,干海带,盐昆布,管装的生姜和梅子肉,瓶装的佃煮和辣椒油,盒装的豆浆和蔬菜汁以及番茄罐头。

与我预料的完全相反感到严重背叛,包括一些不需要放在冰箱里的食材在内都显得让人怜爱。所有这些商品都是在超市或便利店里常见的,让人倍感亲切,同时也能了解她平时的饮食习惯。简单来说就是——

“在发薪日前靠穷吃食撑过去的上班族。”

“叫我节约家,真没礼貌。”

“对不起,我并不是要贬低你……”

怎么样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协调,的感觉更胜一筹。

“住在高层公寓却过着节约生活,你难道有束缚play的爱好?”

“不是爱好,而是坚持。之前不是说过吗,那家伙的我一分一分都不想碰。”

“……”

“那家伙”指的是白天碰到的那个男人。我想起了凛华曾经说过他曾经给过她一本自由使用的存折,但她尽可能不想碰它。

“不过,不花一分钱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吧。”

“只要打打工,吃饭钱还是不成问题。”

“……打工,诶,是指打工?”

“还能有别的什么吗?”凛华傻眼得想着,但天马只能眨眨眼睛。

“我没说过吗。别看这样,我可挣了不少钱哦?”

女人得意地眨了眨眼。她到底在哪里打工呢?从性格来看,她不适合做微笑零元的服务业。除此之外,要说女高中生快速赚大钱的方法,只能想到一个。我不禁凝视着她的完美身材。

“难道,你……”

“先说好,我可没有不是爸爸的‘爸爸’之类的东西啊。”

“我知道啦!”

天马想到的是读者模特。能够靠穷吃食来保持这样的美貌真是奇迹。

在做着这种事的时候,面条已经煮到了恰到好处的劲道(如果还要再加热的话最好保留一点硬芯),凛华橄榄油和大蒜投入锅中。香气扑鼻而来。天马什么都不用多说,这就是最佳的做法。

虽然说她人间失格、社会不适者之类的把她数落了一顿,但是在炒着菜的她身上,体现着的是“自立”二字。比起天马这样的普通人──既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打工,真的会被骂“别在那边发呆了”的男人,她至少要成熟得多。

“总感觉,有点抱歉。”

“怎么了突然。”

“我小看了你。‘很努力了呢’,现在这么想着。”

“……原本打算,是要努力的。”

“打算?”

“或者说,直到今天为止。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就来火。”

喋喋不休的同时,意识集中在手头上。凛华的话语没有抑扬顿挫,像是输出了输入的字符串一样,平淡地说着。

自从妈妈不在了之后,我就记得我们一直在吵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跟回来的那家伙大吵了一架,还说了什么『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脸』之类的话。结果他就说『随你便』,给我安排了这个公寓。我想我在那里对他来说也很碍眼,现在回想来就只是被轻易地当做麻烦摆脱了而已。我还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真是个傻女人。我活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明明知道做这种事也只是自我满足,根本不可能断绝跟他的联系。然后呢,我很火大。最火大的是,自己。

这就是说不出话的理由吗。感到悲哀。发现自己只是看着自由的不自由,因为只是被给予了而已,实际上没有其他选择。

“抱歉,果然还是当我没说。”

这大概就是她内心深处已经封印了一半,刻意不表现出来的心情吧。

“说了些蠢话呢,你就当做没听到吧。”

虽然被要求不要追究下去,但我可不能就这样被含糊带过。凛华极度讨厌在人前露出弱点,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彻底掩饰自己的伤心。我原本以为她在打扫和洗衣的麻烦中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但在她心中,大概是白天那件事──与父亲意料之外的相遇,让她一直耿耿于怀吧。

“……”

安慰她“不是什么蠢话”之类的。或者怒骂“真是个不可理喻的老爸啊”之类的。如果能让她受伤的的自尊心稍微恢复一些,天马倒也不是不愿意这么做。但他隐约有种感觉,觉得应该有更加根本的解决办法。

“这次,啊……”

选择了即使是摸索着也要说出来的路线。

“别那么轻易的认输啊。”

“诶?”

“如果因为廉价的挑衅勾引而红温了,那对方可就得逞了。你只要若无其事地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冷酷地推开他就行了,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你很擅长的吧?”

“……”

“你这种优秀的处事方式,我还是很欣赏的啊”

如此这般,天马的方法很差,关键的部分一点也没有传达出来。

“矢代你啊,”

凛华低头看着锅,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丝微笑。

“真是偶~~尔,非常罕见的,就像普通存款利率一样低的百分数的时候,也会说点好话啊。”

“……你这是夸我?”

“夸得太过就不像我了。下次再见到那家伙,我会好好邦邦他的【今度会ったらパンパンよ 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会邦邦给他两拳的,感觉都不如“邦邦他”双关又信达雅(】。”

“不要用这种我明明不懂却莫名感到害怕的随便说法啊。”

“就是说‘放马过来’啦。好了,问题解决!”

铿铿,凛华用筷子敲了敲,关掉了火。锅里诱人的香气伴随着水蒸汽冒了出来,刺激着食欲。虽然这样的话味道应该也不会差,

“这量够吗?”

“嗯,虽然理想状态下还要准备一道菜,但去买食材也好麻烦……”

“不必那样。”

冰箱里充满存货。天马激动非常,觉得终于轮到自己出场了。

“这是集训的最后总结。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穷吃食,做好心理准备吧。”

“好有干劲啊。和教丽良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这还用说吗! 比起椿木同学有百倍的教学价值!”

“好,问题发言出现。”

“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料理教室的复仇篇,希望有一天能实现啊。”

即使看向窗外延伸的黑暗,这次也不会寂寞。

之后,天马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为教了她节约料理。

蔬菜残渣制作的汤,以及连皮和芯都能食用的炖菜和腌菜的制作方法也已传授,今后厨余垃圾的分量也会减少,对地球应该会更友好吧。

房间也变得整洁漂亮,现在无论谁来都不会感到害羞。可以抬头挺胸地对那位父亲说:你的女儿不是只会任性的小孩,而是个坚强又帅气的家伙。

希望终有一日能真正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天马只是如此祈愿着。

那段在海边度过的合宿时光,包括与凛华的父亲相遇的延长战,对于天马来说都是连续的未知体验。那些日子就像被迫喝下了可尔必思【注】的原液一样,其反作用无疑是巨大的。【日本乳酸菌饮料】

本应该还剩整整一个月的长假──无论是八月的盛夏还是晚夏,都在一次次眨眼间过去了。

迎来的九月一日,是个丝毫不见炎热减轻的晴朗早晨。

日历一如往常迎接的一天对于日本学生来说却意义重大,事到如今无需多言。

“好热啊~要融化了~” “今年的暑假真是一瞬间就过去了啊。”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吧。”

“哇,晒黑了呢。” “你的发型怎么回事!?” “美国的暑假是有三个月吧。”

有的人绝望地趴在桌子上。有的人则是与狐朋狗友们勾肩搭背,嬉戏打闹。

去年和前年反复出现的不变的景象在教室里蔓延开来,让人切身感受到日本是多么和平。

简直就像互相确认新学期开始的仪式一样。无论懒散还是厌恶都不过是一种角色扮演,大家心里都在享受这种倦怠感。

如果是过去的天马对这个场面很可能,不,是毫无疑问会这样想:

──所以才我讨厌啊,九月一日。

暑假结束后,周围的人突然变得成熟的那个现象。虽然没有称呼,但唯独原因是明确的。那就是自己没有半点成长。无关乎绝对评价还是相对评价,用所谓的“现充度”来衡量的话,天马无疑被分类为劣等生。

不过,这并不是羡慕或嫉妒之类的。只是单纯对自己没有跟上周围的步伐这件事感到不安。担心自己在他人的圈子里进行无聊的谈话时的笑容,是不是显得有点生硬呢。因为他害怕被人指摘像是在说谎。

“……我可真,是个小人啊。”

天马脸颊托在手肘上嘟囔着。如果有人能对那隐身性能优秀的自言自语作出反应的话,要么是他那以好奇心闻名的好友,要么是──

“我好想‘没有,你很伟大哦!’,这样大声地诉说啊。”

那甜美而悠扬的女高音,温柔地渗透进心里,填满了空隙。她毫无疑问也是怪人之一。天马已经渐渐习惯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自己的坚持:“没想到竟然有女神对我说话……”

“你打算对哪个方向诉说?”

“当然是对当权者的各位。”

“学生会长就是你吧。”

“明年会有的!”

不知道是在搞笑还是认真地。她是个很适合用“开朗”来形容的少女。

无论是无懈可击的微笑,还是闪着楚楚动人光辉的天然金发,亦或是与日晒无缘的雪白的双臂,梦幻般的蓝色眼睛,一切都如此耀眼。美到让人不由得想表示崇拜。

“……”

“怎么了!?突然双手合十。”

不如说,我正拜着呢。

“很久以前就在想,椿木同学看起来很有福气呢。”

“嗯……像佛祖,那样吗?不怎么可爱呢。”

“拜托了,为了让日本的小孩们能笑着生活,请实现社会保障的充实……”

“那个都要依赖神明保佑的话国家就完蛋了。”

她说的没错。尽管外貌超凡脱俗,内在却是个现实主义者。

今天也如天照大神一般,椿木丽良照亮了整个世界。

微服出巡──因为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夏季校服,所以勉强能被认识为同学,但从概念上来说,她可能比起人类更接近神佛。散发的光芒就如拂尘一般吹散天马散发出的阴沉气息,真是个宛如太阳一样的人。

“口牙,终于开始了啊,第二学期!”

虽然对天马来说只是“开始了”这样的感想,不过,脸红扑扑的丽良却像在庆贺新年一样洋溢着祝福的气氛。

“看起来很开心呢。”

“那当然了!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又每天都能见到矢代君了。”

“……放假的时候也有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来过几次学校吧?”

“在教室见面又有特别的意义!”

“不胜惶恐之言……。”

“矢代君不开心吗?像这样和我聊天。”

“那倒是,很开心,哦?简直是开心到了极点,芜湖——”

“太好了。我们都一样呢。”

丽良“嘿嘿”,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害羞,又好像很畅快。与她相对的是虽然勉强保持着笑容,内心却并不平静的天马。

——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笨蛋情侣吗,我们是?

我害怕得不敢看周围。拜托了,希望刚刚的对话没人听到。

这也是所谓的“屠龙者终为龙”吧。感觉自己变成了讨厌的家伙。从和她分到同一个班级已过去了大约五个月──虽然现在被人怀疑的情况减少了,但天马和丽良的组合本来就很不搭。美女与野兽还比较能让人接受吧。

天马也清楚自己的评价,以前这种场面的话他会告诫她“别让纯情的男生误会了喔?”。可惜,原本能够无视丽良的防御机制,现在已经被完全剥夺了。要说为什么?

因为知道这不是误会。

她用明确的行动表达了对天马的好感。虽然本来应该对这份感情予以明确的回答,但是现在托她的关心暂时保留了回答的权利。至少作为一种诚意,绝对不能故作不明。我决心接受她散发的爱意,不遗漏一丝一毫。

“矢代君啊。”

“嗯?”

“你的睫毛意外地长呢。”

“……”

输给你了哦,什么的现在这种话说出来已经太晚了,所以不会说出口。

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距离,把双手撑在桌子上的丽良的眼睛兴趣盎然地凝视着天马。鲜艳的蓝色是母亲般的海的颜色。因为感觉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吸进去(被什么吸进去?)所以天马反射性地低下了视线,却恰巧中了第二个饵,身体前倾的丽良──那丰满的部分填满了视野,让他无处可逃。

此外还有一股让人鼻孔发痒的甜美香气(据说女性的费洛蒙从乳沟中释放出来的最多),让意识渐渐远离了的天马,

“咻~、咻~、咻───——……”

“那个,你没事吧?呼吸好急促啊。”

“咻~~~~……嗯啊,别在意。大腿应该,有的吧。你看。如果用力捏一下这里……就会因为剧烈地疼痛而清醒过来。”

“就算你用快哭出来的表情跟我说‘看吧’也没用啊!?”

再次认识到,她的破坏力实在惊人。就像是本以为自己躲在居飞车穴熊里,结果却被对方端攻一样迅速瓦解的那种绝望感。【居飛車穴熊で引きこもったつもりでいたら端攻めで一気に瓦解したときのような絶望感。】

“不要光是围住就安心……你也进攻啊,让棋子们活跃起来!!”

“你在和什么人战斗啊?”

如果非要说的话,是在和自己战斗。自从决定不逃避她的接近而挺身对抗以来,天马就变得频繁折磨自己的身体。说不定通过像这样展示奇怪的举动就能消耗掉她的爱意什么的,他抱着淡淡的期待。

“……矢代君果然很有趣呢。”

她轻轻颤动肩膀的笑声虽然有些俗气,但也因此显得纯真无邪。

是因为她的感觉和常人有些不同,还是因为如果是喜欢的人的话,哪怕连污点她也会觉得可爱呢,目前为止还没有被下达淘汰通知的迹象。

──我也真是个傻子。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是她有那样单纯的思考方式的话,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上像天马这样的木头人。如果她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格的话,早就该离开了。

让不懂恋爱的男人意识到恋爱的女人,可不是浪得虚名。

“完败了呢。”

“我,最近才明白了。”

“什么?”

“矢代君,你是不是喜欢在脑内说话?”

“……你怎么发现的?”

“有时候会有奇怪的间隔,然后接下来一定会说些奇怪的话,从眼神的动作和呼吸的方式就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别把我完全揭秘好吗。要死了。”

“要是能听到就好了啊,矢代君的心声。啊,话说,刚才那个颓废的自言自语是怎么回事?什么小人之类的那个。”

“我并不是故意要表现得颓废……嗯,怎么说呢,班上的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我想一定都度过了充实的暑假吧——什么的。”

说出来更丢人了,但是丽良疑惑地歪了歪头。前额流海的垂落方式异常迷人。无论做什么都可爱得过分。

“矢代君你,不开心吗?”

“诶?”

“你觉得自己过的不充实吗?”

“……”

这种事不用想也知道。

“很开心哦。”

我可以自信地说。

“我也觉得过的很充实。这至少有一半以上是多亏了椿木同学。”

“那真是太好了。”

与去年或者前年明显不同。我可以抬头挺胸地说自己度过了一段有意义的时光。

事先说明,我可没有犯因为经历了海边、留宿或者烧烤等活动而自以为加入了“wayyyyyyy~”派的行列,这种可笑的误解。

在暑假开始之前──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因为丽良和天马接吻,以及凛华目睹了这一幕的关系吧──三个人之间明显有些尴尬。或许可以说是关系即将崩溃,但至少能够将其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虽然在正负相抵变成零了也说不定,但对于天马来说也算是一大收获。光有这个程度就足够欢心雀跃了,但该说果不其然吗,还是说不愧是皇凛华,这个比凡人早一步两步,像破冰船一样开辟道路勇往直前的人杰。

因此,这只是代表她的一个象征性的情节之一──

我记得那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凛华照惯例毫无预警地就闯了进来,

“突然想到,今天是个好日子哦。”

“啊?”

“你,做我的证人吧。”

伴随着迷一般的台词天马被迫穿上校服,被鞭策着,即使不是上学日却被强行带到了学校。来到教职员办公室。大概是因为社团活动的指导和办公事务,即使在休假期间也有工作要做吧,在稀稀拉拉的老师之中,负责音乐的大须贺老师也在。凛华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我要参加音乐比赛。”

以刚毅的表情。她像是要递上挑战书一样宣言。

她所提及的,当然是星蓝逍遥音乐会【注】,简称星音。【星藍プロムナードコンサート】

往年十月中旬,我们学校借用最近的剧场举办的传统活动──或者说,现在更像是一个小型音乐活动了。除了其他学校的合唱部和吹奏部,还邀请了年轻人喜欢的摇滚乐队和知名的专业交响乐团。据说也有很多普通观众前来参观,非常热闹。由于天马去年没有参加,所以完全是道听途说的。

而其中特别受关注的节目就是钢琴比赛。

只有精选的实力派才能参加的高水平舞台。“有没有想过站在那里,不,你正是适合站在那里的人。”这样,凛华一直受到热情的邀约,但始终保留着回答。邀请的一方差不多也已经放弃了吧。

听到凛华的要求的瞬间,大须贺老师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停下了动作。停顿片刻后似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呜呼呼呼!真是太棒了啊~!”

老师一边让人怀疑肌肤会不会凹陷地抚摸着自己的双颊,一边不断向凛华道谢。凛华大概不太习惯被人像这样直接表达感谢吧。“也,也没什么……”凛华板着脸试图以傲慢的双手环胸赶人,但是根本无法阻止别说是一半了根本充满了百分之百温柔的大须贺老师。

──当想要迅速让这家伙陷入困境时原来可以这样做啊。

当又变得聪明了一些的天马愉悦的沉浸其中时,

“啊,对了对了,可不能忘了。矢代君,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知为何,老师把我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为什么对我?这个问题首先浮上心头,但我注意到凛华说的“请成为我的证人”这句台词似乎就是答案,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综上所述,凛华在暑假期间已经正式决定参加比赛。这表现出她不打算回头的气概,应该是有为了切断后路的目的的。即使大须贺老师不是那种胡乱插手的类型,但是人言可畏是不争的事实。

一、凛华要参加星音的独奏比赛(无论是前辈还是现役吹奏乐部都被她抛在了身后)。

二、她在中学时期曾经一举夺得主要奖项,被誉为天才少女。

三、她是英年早逝的钢琴家的独生女。

四、她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令人惊讶的待人亲切。

这些有趣又添油加醋的新闻,新学期开始时就已经在校内广为流传。其中,是否有一部分是出于恶意而流传开的呢。

“无论好坏,世上的人们总是很消息灵通呢。”

“还真是。”

丽良公正公平的评价让我不得不点头。

──名人税,吗。

在脑海中回想了不到三分钟的结果,天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老套的词语。

问题是这个词往往被用来合理化诽谤与中伤。

教室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话题,但是只要仔细听,就会发现谈论星音的人并不少。万一被本人听到的话可能会被杀掉,所以没有人公然提起凛华的名字。

对于种情况,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患有“不关心凛华就会死”的病(已认证的账户)的天马,虽然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但还是在思索着,

“啊,凛华酱来了喔。”

身处风波中心的人物终于到校了。丽良第一个注意到了背着吉他盒的黑发长发女孩,并小跑着靠近过去。对她明朗的“早上好”的回应却只是冷淡的“早”。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平衡一如既往,但不同之处在于丽良的脸上似乎有些阴霾。

因为她是个自称想要让全宇宙都知道青梅竹马的魅力的限界化宅女。凛华参加星音的消息对她来说是超越好消息的福音。虽然内心比谁都激动,但却还是不能坦率地感到高兴。或许是因为轻易地看出了太阳的阴影,凛华在放下东西的同时把话题抛给她。

“偶尔也会发生些不寻常的事啊”

“什么?”

“你居然会露出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诶,啊,不是!额,没有不开心哦,完全没有。你看?”

不知道丽良在想什么什么,突然摆出一副起飞的姿势。虽然不知道她要飞向何处,但是从她短袖的缝隙露出的腋窝真是让人不忍侧视。不同于忍不住想吐槽的天马,

“那就好。”

凛华总是让人哭笑不得,用自己擅长的冷淡态度来应付一切。面对她这样平稳的状态,丽良也觉得再这样下去就显得太傻了。

“新学期一开始就成了传闻的靶子,看起来很辛苦……。”

虽然尴尬地指出这一点,但凛华只以高傲的态度回答“?一点也不”,态度显得很从容。

吸引了比平时更多的好奇目光的女人,但却丝毫不在意。天马觉得她好像在磨着爪子——虎视眈眈地等待真正的目标出现,这不是他的错觉。

“啊,太好了,在这在这!”

“今天也是太漂亮了吧~”

“哇,椿木同学也在一起,感觉好划算啊!”

仿佛要更加盖过原本就很吵闹的气氛一样,吵吵闹闹地。伴随着兴奋的声音鱼贯而入的是如果在搜索引擎上用『时下女子』搜索的话,应该会有很多相关结果的长相普通的旅游团,她们径直朝着凛华(+丽良)的方向走去,像是记者一样围住了周围开始采访。

“早上好!皇同学。”

要说是活力充沛地打招呼的话,应该是会听起来不错。

“不触犯神的话,就不会受到诅咒”——普通人默契地不敢踏入地凛华的领域,她们却无礼地侵犯了。从入侵者以外的不知某处传来“喂喂喂”、“他们是想死吗”的鄙夷声也是必然的,然而她们连这些都不在乎的厚脸皮,该称赞吗?

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天马回想起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发生的事情。得知凛华的钢琴水平的合唱部的成员们纷纷涌来,以相似的热情开始打听各种事情。虽然不记得她们的脸,但十有八九是同一群人。

“果然,还决定参加星音了吗?”

“是为了满足了粉丝的期待这样的吗?”

“椿木同学知道理由吗?”

不出所料,与那时相同。以拉长尾音的刺耳发音进行连珠炮式的质问。如果给他们麦克风和摄像机,肯定能成为合格的狗仔队。不禁皱眉不只是天马。

“啊,大家?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能请你们到此为止吗……”

丽良难得地露出苦笑,带着明确的谴责态度。表示如果是采访,请通过事务所联系。在这种场合下,她表现得相当坚毅,像个保护偶像的经纪人一样,摆出准备出击的架势。

“嚯……还挺了解的嘛。”

凛华故意跳到了暴露在闪光灯下的位置。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言外之意是不需要帮助。能够正确理解这个意思的,说不定只有天马而已。她并不是在讽刺或挑衅,而是真的感到高兴。宛如在大餐前舔着舌头。

“是我要参加比赛的事。是从老师那里听说的?”

“哎呀,不用问也知道啦,那种事情。”

“嗯嗯,大须贺老师最近一直很开心嘛。”

“我们也很高兴。毕竟,皇同学可是被选中的人呢。”

“既然难得一次,最好要大张旗鼓地炒作一下,让它成为话题,对吧”

──看来你们就是传闻的元凶啊。

如果退一百步,只是参加比赛的也就罢了,但凛华的过去和家庭的情况都被她们涉及,这就太过分了。她们大概只是根据网上零散的信息,再加上自己的偏见。她们本人应该还自己的行为对已经一口气超越了善意的强加,快要变成无意识的恶意了还浑然不觉。

“哎呀?还是说,不要传播出去比较好吗。对不起捏~”

其中,似乎是主谋(?)的妆比墙厚的女孩刻意摆出弯腰低头的样子。即使是比思考更快开口说出的轻浮的话语也,

“没关系啦,无所谓的。”

凛华的心没被扰乱,她的眼神毫无阴霾,诉说这事不值一提。

“反正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同时也是她觉悟的表现。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包括自己参加比赛就会成为传闻的靶子,也会有吵闹的外人来打扰。既然在明白这一点的前提下做的决定,事到如今也不会轻易动摇了。

天马再次憎恨自己的浅薄。明明只是在安全的地方观望,却一下摆出生气地样子让他们别胡闹了,一下又暗地里怂恿说不用忍了赶紧干掉他们,一下又装模作样地说你不动手我动手。

放任情绪来发泄压力是很容易的,但是现在的凛华已经不在那个层次了。当初想要阻止她对辰巳发动攻击时,还被她踢了一脚的记忆再度复苏,天马的屁股还有点发麻。那天像狂犬一样的凛华已经不在了。

──真是个不按预期行动的家伙。

比起寂寞,喜悦更胜的天马尽可能露出了冷笑,但是,真正的出乎预料从这里开始。

“嗯嗯,我觉得皇同学一定会懂的。”

“已经是好朋友了唷,咱们。之后要交换Instagram和LINE账号哦。”

“但是,真是突然就决定要参加比赛了呢?”

“暑假期间发生了什么改变你心境的事件这种感觉?”

“难·道·说是和某个重要的人制造了充满回忆的夏天,之类的……呀~~!”

“笨蛋笨蛋,那个硬派的皇同学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对吧?”

学不乖的张三李四继续用吵闹MAX的方式缠着凛华。就在班上逐渐形成“有没有办法让这些家伙知道一下呢”这种共识的时候,

“哎呀,还真清楚呢。就是那样哦。”

凛华奇迹般地回应了期待。然而,这几乎是无差别的轰炸,

“诶?”

瞬间,能感觉到杂音驱散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实际上每个人都对凛华充满了兴趣──虽然这个没品地事实暴露了出来,但是凛华本人并谴责这一点。

“我真是的,居然被某人给巧妙地骗了…不过,两个人在清晨的海边独处,这种感伤到不行的情景也还不错吧。那个男人也真是随心所欲呢。”

开心地说个不停的女孩看起来游刃有余。然而,除了她之外的每个人恐怕都坐立难安。早上的海滩,两个人独处,为所欲为的男人,喂?

在一片混乱的浪潮之中,有两个人表现出不同的情绪。一个是突然笑出声的丽良,另一个则是额头上浮出汗水的天马。

──应该,不可能吧?

住手,不要冲动,你还有未来。原本像是试图阻止跳楼自杀的天马,不到一秒就领悟到。濒临死亡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如果在意的话,问问本人不就好了?”

女人露出爽朗到令人不舒服的微笑,故意大声说道。几乎就等同于宣判死刑一样。

“对吧,矢代天马君?”

那谁啊,在哪在哪。大概想象到的是高个子的超级帅哥吧,她们把视线投向了另一个方向。几乎成为背景的男人的身影要用外人的眼光来分辨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最初动作的迟缓成为了致命伤。

“你妈矢代!”“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和道歉!” “准备消失失失失失失失吧!【キエエエエエエエイ!】”

“咿咿!”

怒吼的男子转眼间包围了天马,夺走了他逃跑的路线。每个人都用眼布满血丝看着他,明显失去了理性。 ”

“他妈的随心所欲是怎么回事啊?”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魅力,也不会对女人动手的终身名誉童贞,就默许了的……”

“果然是做了要做的事的类型吗!?”

“就是这只手吗,就是这只手吧!?长得一脸畜无害,却用了可疑技巧……”

“你们这帮家伙以为是我的话怎样诽谤中伤都可以原谅是吧!!”

如鱼得水一般,用如此美丽的形容真是令人犹豫。如果对凛华的话,根本不可能像这样蜂拥而至。对强者平伏对弱者不赦。看起来这种的肥嘟○左卫门思考方式男女都没有什么差别。

“矢代同学,你对皇同学做了什么……”

“讲保守点也是差劲哦……”

“可能有点退避三舍……”

“要不出去聊?”

“诶……为什么一次都没说过话的女孩子们会用轻蔑的眼神看我?”

虽然有些疑问,但心里某处还是接受了。无论男女凛华都有很多狂热的粉丝,完全是她的领袖魅力所致。当可怜的男人被团结一致的同学们吊起来时,完全被晾在一边的外人们,

“奇,奇怪~……?【あれれ 啊嘞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普通男到底是……”

被要求说明的凛华,冷淡的回了一句“谁知道?”。

“问问SNS上的朋友不就好了吗?”

“很擅长的吧”,她补充道。在不带情感的声音中,暗藏着,不,明显地传达着“你们根本不是朋友”的信息。

“如果你能顺带告诉大家的话就太好了。”

“诶,告诉什么……”

“在背后说我坏话倒是可以,但是最好能写出一些有点水平的故事来。我一直很担心你们啊,一直在流传一些幼稚而低俗的内容,会让人怀疑你们的品性。”

突然,少女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或许是潜意识里意识到自己有罪,脸上露出了被打击的神色。凛华不可能错过这明显的机会。

“啊,对不起,是我搞错了。你们不可能做那样无聊的事吧……毕竟你们是这样直接来见我的机灵的孩子嘛。”

“就,就是说啊~!”

“这不当然的嘛!”

“我们,是为了皇同学着想……”

天马确信,她们根本不了解皇凛华。她最擅长的就是先夸后骂,现在想要弥补也已经太晚了。

“是啊,太好了。如果有这样一群毫无品性的人厚颜无耻地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可能会杀了他们吧。”

““““……………””””

对着一群做出复制粘贴表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歪着头的脸,

“订正。虽然不会杀人,但我想我会做同样过分的事。”

特意又用可怕的方式改了口。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确定这不是玩笑或戏弄。她是一剂给人快乐但也吞噬生命的毒品——光是听到一点声音,或者感受到一丝气息,就足以超过致死量的危险性。现在的凛华怀着这样的危险性。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每个人都被她吸引,任何人都无法移开目光。

名为无知的大罪。于是她们终于理解了。自己侵犯了谁的领域。直到手掌被撕成碎片,才注意到美丽的蔷薇上长着的刺。

因冰冷而麻痹的痛觉,在喷涌的鲜血的温暖中一口气复苏。

“失,失礼了!”

接下来,速度非常快。

争先恐后地撞着肩膀逃跑模样,显得十分恐慌,让我想起了曾经在视频里看到的那群跳进海里的旅鼠。

不可思议的是,没有让人感到不快。明天这个时候,可能会有“皇同学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也很可怕!”这么一条不知道是荣誉还是耻辱的新闻传开,但无所谓。我可以断言,这样就好。因为,

皇凛华很可怕。但是,那样就好!

这是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从未改变的法则。当然,这不是天马的自以为是──

真不愧是女帝。好帅啊~。真是利落啊。我蛋都缩起来了。我,想当椅子。我会一生都追随你的。要懂得分寸哦,那些小丫片子……如此云云

嗡嗡嗡嗡嗡,像地鸣一般回响着的,是赞美和敬畏之情。明明没有事先商量过,但每个人都得到了净化。其中有些人得意忘形地:

“哟,击坠王!”“今天也毫不留情啊!”“就算把我杀个半死也没关系哦?”

发出了脑子不太好的声音。

“……你说什么?”

凛华像古老类型的不良少年一样扬起下巴,瞪着眼睛,沉默不语。

这本应该是一幕平常的景象,却让人感到有些怀念。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从潮湿的六月到今天,以凛华为特异点的不协调感与整个班的消沉息息相关。如今失去的活力终于回来了。

──这才是应有的样子。

虽然部分男生还在纠缠不休的追问,但舒心的感觉让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比那样的天马更加安心的是,

“呼,呼呼,哈哈哈……”

“怎么了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凛华酱就是凛华酱呢~”

“那不是当然的吗。”

面对笑着倚靠过来的金发碧眼少女,淋湿的鸟一样的女人一副并不排斥的样子接下她。有人低声感叹“好尊贵啊”,也有人说“寿命会延了~”。没有那种不识趣到把快门对准如画的双人照的人,每个人都将之烙印在各自的视网膜上,永久保存。

这是今年最受欢迎的班级,我们二年五班的风景回来的瞬间。或许在比以前更加成长后,才回来了也说不定。

九月一日意外的,也还不错。

对于这人生中第一次产生的感想,天马感觉自己又向着成熟迈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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