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选择

第六章　选择

　　在小学的教室里，小雏将书放在桌上，自己则望着操场发呆。最近小雏在教室一个人看书的机会变多了，在图书馆里有许多令小雏感兴趣的书，小雏甚至曾一口气借了五本书去看，小雏在这一年看了许多书。

　　最令小雏感兴趣的是世界各地的童话，可是小雏却有些不满。虽然她看了许多书，但结果大多是做坏事的人会遭到惩罸，而对的人会得到回报，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在小雏幼小的心中，累积着对这个问题的疑问。

　　从位在校舍一楼的一年级教室，可以看见男生们在操场上奔跑，跑得慢的孩子正边哭边追赶其他跑得快的孩子。在一旁踢足球的孩子们也一样，球一直都在球技好的孩子脚下，球技差的孩子几乎无法参与比赛。

　　「小雏，怎么了？大家已经在学童保育班那边等你罗。」

　　「……对不起，小佳，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小雏吐了一下舌头，接着立刻露出笑容。这名从幼稚园时期就认识小雏，特地到已经没有其他人在的一年级教室来接她的朋友，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真会给人添麻烦。」

　　公佳不悦地将脸别开，小雏知道公佳别开的脸上带着羞红。父母忙着工作，在母亲回家之前得先参加学童保育班，之后再跑补习班的公佳，是个十分体贴的少女。为了不让公佳担心，小雏用开朗的态度跑向公佳。

　　「小雏看书看到忘记时间了！我们走吧，公佳！」

　　「……我可没看见你在看书呢，虽然那并不重要啦。」

　　公佳一脸无奈地握住小雏的手。

　　「大家都在等小雏，吵着说想跟小雏一起玩呢。」

　　「嗯，小雏也想跟大家一起玩！因为小雏喜欢大家嘛！」

　　虽然小雏带着笑容说这些话，但公佳仍能察觉，最近小雏不太想跟身边的人接触。小雏常笑并充满活力的模样并没有改变，可是在下课时间及放学后并没有积极的跟其他人互动，公佳不明白个中原因。

　　「令天要玩保育班里的玩具，大家正在做手环呢。」

　　「啊！是橡皮筋对吧！那很好玩呢！橡皮筋♪橡皮筋♪」

　　露出开朗笑容的小雏，唱起了莫名其妙的歌，这让公佳不禁失笑。

　　「……要是小雏你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么说的公佳其实可以看出小雏是在强颜欢笑，可是公佳并没有将这件事说破。公佳明白，从幼稚园到小学，无法融入大家的其实是自己，因为在那之前，公佳身边原本包含父母在内的人际关系，突然转变成只有小孩的状况。在公佳身边有来自相同幼稚园及托儿所的孩子，也有到小学才初次接触团体生活的孩子，虽说都是一年级生，但每个小孩都是截然不同的。公佳也因为自己早熟的性格，在一年级时无法融入班级，直到二年级才得以跟班上同学有比较融洽的关系。至于现在，公佳已经过得比幼稚园时期更加快乐了。

　　小雏肯定很快就能跟自己现在一样，在那之前，自己就先陪着小雏吧，公佳是这么想的。对于身为独生女的公佳来说，小雏就像是自己的宝贝妹妹。

　　小雏也同样对公佳心怀感激，在进入小学之后的生活，小雏对自己的感情还无法顺利用言语表达，而且沙夏跟其他人也没有给自己答案，自己不能给大家制造困扰，心地善良的小雏是这么想的。

　　看着小雏怀抱烦恼强颜欢笑的模样，公佳用温柔的眼神守护着她

　　「织田老师，你有在听吗？」

　　「是的，我有在听。」

　　莱香一边庆幸自己有欠缺表情的面孔，并在内心向副校长道歉。对不起，其实我没怎么听进去。现在正在进行职员会议，讨论年末的议题。

　　各项议题几乎都已讨论完毕，目前正在报告各学年孩子的状况。从成绩变化、上课态度，甚至包括家庭环境在内，繁杂的资讯在会议桌上往来。莱香是一年级生的副导师，在授课方面也负责一、二年级生的几个科目，由于是新人，所以除了自己负责的科目之外，如果没人征求她的意见，在一旁听人说话也算是一种工作，莱香无法否认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才会大意。见莱香反省后端正坐姿的模样，其他人不由得失笑。

　　「织田老师到了第三学期，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呢。」

　　身为女性的副校长，边说边调整那给人老练教师感觉的粗框眼镜。

　　「是吗？」

　　「嗯，感觉似乎比较从容了，因为之前你总是一直很紧张的样子。」

　　这个评语让莱香惊讶地望着副校长，而副校长则用慈祥的眼神看着她。尽管莱香觉得自己总是被她责备，但这个人似乎把自己的情绪变化通通看透了。

　　「织田老师，最近你的态度变得比较柔软了，跟以前相比，也更常看见笑容了呢。」

　　「我自己并没有察觉。」

　　这么回答的同时，莱香也检视自己的心，发现可能真是那样。

　　莱香认为，寒假时参加那场对自己来说算迟来一年的毕业旅行，也让自己首次能真正面对自己的感情。

　　当时的自己十分紧张，并且感到强烈的不安。尽管如此，自己还是想知道佑太的答案。

　　——不过，幸好当时自己做出了那个选择，莱香这么想道。

　　莱香感受着胸口些微的疼痛，骄傲地回想在那天所发生的事。

　　——小空听到了我的告白，这是不会错的。

　　莱香回想着当时在返家途中所发生的事。

　　「姊姊，你从昨天晚上就有点奇怪呢，还好吧？」

　　「咦？哪、哪有？」

　　瞥见小空受到美羽的质问，慌张挥动双手否认的模样，莱香决定闭上眼睛装睡。在回程的新干线上，大家调整对坐式的座位，让三姊妹跟沙夏、网球社成员跟莱香，还有三名男性成员各自分开坐在一起。

　　虽然跟出发时的坐法不同，但对于莱香回程没能坐在佑太身边，他也没有表示意见。

　　「唔～也没什么好奇怪吧，应该只是累了。」

　　沙夏这么自然地将话题带开。正靠在沙夏腿上的小雏，此刻已经进入梦乡。

　　「喔喔！小雏大人的睡脸！濑川，跟我换个位置，我还有用照片纪录天使纯真睡脸的使命啊！」

　　「会长，对女生的睡相拍照，未免太不细心罗。」

　　「就是说啊，佐古学长。女生的睡脸不是用来拍照的，是用来呵护的。」

　　佐古、美羽、跟仁村像往常一样互相谈笑，而在那当中的佑太，也正闭着眼睛。

　　「啊哈！姊姊，舅舅也睡着了呢。」

　　「嗯、嗯，是啊，我想……肯定是昨天没睡好吧。」

　　小空揉着发红的眼睛，朝佑太看了一眼之后，便将视线移往窗外，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

　　莱香则是抱着愧疚且难受的心情继续装睡。

　　「……莱香学姊，如果你想睡的话，让你坐靠窗的位置吧？」

　　「……没关系。」

　　见莱香调整姿势这么回应，美纪将脸凑到莱香旁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

　　莱香没有答话，只是把自己的大衣盖在身上缩起身子。看到莱香的反应，美纪像是明白了什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接着叹了口气。

　　「也罢，我觉得很多事情都算来得太晚了。」

　　这么说的美纪，交互看了看闭着眼睛的佑太与莱香，接着将视线望向小空。然后将脸凑在莱香耳边的美纪，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那么，结果是……」

　　「美纪，该打住罗，至少在今天，手下留情一下。」

　　「呃，沙夏小姐……也对，我明白了。」

　　察觉到莱香的反应，沙夏将身子探了过去，小声制止美纪。

　　「妈妈，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只是些大人的事情。」

　　沙夏这么说完，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跟美羽及小空聊天。

　　她真的是大人，跟社会人一年级生的自己羞太多了。莱香感谢沙夏的用心，同时紧紧地闭着双眼，佑太八成也不是真的在睡觉吧。

　　「……等回到东京绝对要跟人家说喔，莱香学姊，我认为我也有这个权利才是。」

　　听到美纪这么说，莱香微微点头，因为她认为美纪说得没错。

　　莱香清楚明白自己跨越了一个门槛，无论这个告白的结果如何，她有意识到自己初次喜欢上异性并采取行动。

　　虽然想到自己心爱的小空会有的感受，就让莱香感觉心如刀割，但就算那样，莱香仍没有丝毫后悔。莱香认为，剩下就要看佑太如何决定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莱香感受着内心的暖意，而职员会议则在交杂闲聊的情况下悠哉地继续。

　　不同于刚到任的时候，现在莱香已经能掌握其他前辈教师的个性，大家虽然各有特色，但在用心为孩子们着想的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在大家透过议论来填补意见对立与思考差异的同时，为了找出最佳的办法，互相了解应该也可说是十分重要的事。不过就算这么说，莱香还是不怎么喜欢饮酒会。

　　教师们分享着跟孩子们的愉快故事，还有碰到总是起冲突的男生，各自的应对经验，大家在点头附和的同时，偶尔也会做起笔记。

　　「这样说起来，关于小鸟游……她实在很乖巧，完全不怎么需要操心呢。」

　　听到有人聊起小雏的话题，将莱香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没错，她在上课时很专心，运动成绩也不错，而且是个让人难以相信是一年级的懂事孩子。加上又会照顾人，总是带着笑容，也有很多朋友的样子。」

　　听到大家夸赞小雏，莱香也感到很高兴。没错，小雏是最棒的乖宝宝。

　　「不过……也有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呢。」

　　身兼莱香指导教官的班导师，一边翻阅手中的资料，一边脱口这么说道。

　　「小鸟游不知为何考试很少拿到满分，她在上课中被点名答题时从来都不会犯错，就连赛跑跟跳绳也不知为何，最多都是第二或第三的成绩，尤其是从第二学期后半开始……」

　　听人这么说，莱香也感到不解。这样说起来，小雏确实很少拿满分的样子，虽然莱香原本看到小雏答题出错，也只是想说小雏也有可爱的地方，但听人这么一说，确实也感到奇怪。

　　「朋友找她玩的时候她是不会拒绝，可是最近一个人看书的情况也变多了。虽然可能只是开始对阅读产生兴趣，但她是在第一学期精力充沛，总是率先跑跳的孩子，现在这样让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又没听说她跟朋友之间有什么状况……」

　　「……」

　　莱香回想自己的记忆，从中找到了一点头绪，那是大家在画图的时候。

　　男生跟女生开始在比较……是自己的画还是小雏的画是第一的时候。回想起那天小雏的表情，莱香产生确信，从三岁就跟自己一起玩耍的重要少女，就只有在那时候露出那种表情。感受性强的小雏，肯定是在那时候产生了某些想法吧。

　　「……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问看看，我对这件事的原因有一点头绪。」

　　莱香如此宣言，班导师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接着点头同意将这件事交由莱香处理。

　　对莱香积极的态度，副校长也点头表示肯定，这也反映出莱香正逐渐被承认是学校的一员。她成为教师到现在快满一年了，这段实习期间，也快到了可以毕业的时候。

　　小空独自坐在高中的教室内，放学后的喧闹已经散去，现在除了有社团活动的学生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放学了。从操场那里能听见足球社及田径社的吆喝声，练习中的管乐社发出巨大声响，让音乐响彻整座校舍。如果在平常，合唱团的声音应该也会混在里面，小空的歌声，也是这个校舍交响曲的一部分。

　　「今天……先回家吧。」

　　自从中学时代从合唱团退出并再次回归后，小空便十分认真地参与社团活动。有伙伴们支持，大家齐声歌唱的时间，对小空来说也是一种救赎。那里是无论何时都会接纳自己的地方，并且有着与亲人相似的珍贵朋友。

　　小空不希望让挚友花村阳子看见自己这种表情，她抱着这个想法提起书包，因为那会让他人担心的。抱着彷佛跟过去找不到人能依靠时十分相似的心境，小鸟游家的长女准备离开教室。

　　「小空，我们一起回去吧。」

　　就像一直在等待小空似的，等在教室门口的阳子这么说道。

　　「阳子，你怎么会……」

　　「我说啊，小空，你以为我们认识几年啦？你有碰到什么状况，这件事你全都写在脸上啦，而且从寒假结束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阳子像是在为欠缺自觉的小空叹气之后，接着嘴角浮现笑意。

　　「走吧，今天我请你喝热可可。在你想说之前，我会一直跟你聊喜欢的动画，还有最近打算让你穿的角色扮演服装喔。」

　　「阳子……真是的，人家明明说过不会陪你玩角色扮演的说。」

　　开心到差点落泪的小空，将双手放在阳子唇上。

　　「哎呀，小空，你不是跟母亲说好，等到十五岁就要玩角色扮演吗？虽然有点晚了，但现在开始实现承诺也不错吧？」

　　「那是佑理姊……」

　　那是小空跟养育自己的亲人，同时也是自己心仪对象的出色姊姊，两人之间所做的承诺。她们曾说好要一起玩角色扮演，对当时还是孩子的小空来说．佑理是令她向往的对象，如果她在身边，自己是否就可以对她倾诉心中的感情呢？如果是佑理姊，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在内心打转的情绪，让眼泪从小空的眼里夺眶而出。

　　「……咦，奇怪？」

　　无预警落下的一道泪水，让小空匆忙擦去眼泪。就在这个时候，阳子将小空拥入怀中。

　　「阳、阳子！？」

　　初次被家人跟莱香之外的人这么拥抱，让小空的声音中带着动摇。

　　「虽然我无法代替她，但所幸我跟佑理伯母是同好，所以我希望能代她兑现那份承诺。你还记得这个吗？」

　　阳子用腾出的手拿出来的，是小空在中学二年级时玩角色扮演的照片。

　　「啊！真、真是的！人家明明叫你丢掉的说！」

　　小空想挣脱阳子的拥抱抢回照片，但却被阳子紧紧抱住无法挣脱。

　　「我才不会暴殄天物呢，我从这时候就确定了一件事，这女孩命中注定要跟我一起玩角色扮演，我相信佑理伯母肯定也会跟我有同样想法的。」

　　「别、别乱说啦！阳子你总是这样调侃人家！」

　　鼓起脸颊生气的小空，表情随即又松了下去。

　　「……阳子，谢谢你。」

　　「呵呵，又是哭、又是生气、又是笑的，小空你也真忙。不过真是太好了，要是你一直摆着那张脸，那就要换我想哭了。」

　　在额头几乎要顶到彼此的距离，阳子对小空微笑。

　　「有心事该跟我商量啊，我们是朋友吧？」

　　「……嗯。」

　　两人望着彼此露出笑容，阳子这才放开小空，两人并肩走在一块。

　　「喂！小鸟游、花村！」

　　前岛大机跟谷修二，这时也正从走廊另一头跑来。

　　「干嘛啦，我不是说过我们两个今天休息吗？」

　　阳子的眼镜闪动光芒抢先开口，修二也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阳子的意思。

　　「嗯，所以我们今天也休息了。」

　　「咦？前岛跟小谷也休息吗？」

　　「对啊，其他人也都谅解了。放心，就算我们不在大家也会练习的，而且我们把带大家练习的事，推给已经考上大学现在正闲的清美学姊罗！」

　　一脸得意笑容的大机，用手搓着鼻头这么说道。大机做出那个动作时，就像是变回了中学时代的鲁莽男孩，发现自己对此产生些许怀念，小空有些惊讶。

　　「大家都在担心呢，如果有什么烦恼，也让我们知道吧。」

　　「可是……」

　　小空望着大机显得十分犹豫，因为大机以前曾向小空告白。

　　「别强人所难，少女的烦恼怎么可能会让像你们这样粗心的人知道呢？这件事你们就别插手了。」

　　「不，今天我们是不会让岁的，阳子，我们也很担心小鸟游啊。」

　　「都说在学校别直接叫我名字了啦。」

　　修二握着阳子的手，阳子虽然一脸害臊，但并没有将手甩开。

　　花费漫长的时间之后，他们两人的距离已经如此靠近了。两人早已经历过告白，但小空并没有问过阳子是否有给答覆，可是就算阳子的个性再怎么不愿坦承，如果正式OK的话，小空认为阳子肯定会让她知道，而且小空也觉得两人现在的关系，感觉已经是十分接近恋人的朋友。他们两人这样的关系，看在小空眼中感觉十分耀眼。

　　「没错，只要我能帮上忙，为了小鸟游，我什么都愿意做喔！」

　　「唉……你不可能帮得上忙吧？前岛，你实在是太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么说的阳子用食指压着眉间，并发出叹息。

　　「阳子、前岛、小谷……真的很感谢你们。对不起，让大家这样为我担心，可是这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

　　「所以说，这也是我们的问题吧！」

　　大机挺着胸膛，拉开嗓门这么说道。

　　「呵呵……前岛这种个性我真的很不会应对呢。」

　　小空的眼眶带着泪水露出微笑，至于大机则像是在说「没关系！」似的，露出得意笑容。

　　「没错，因为我都不会听人说话嘛。」

　　「这种话别自己说。可是就算我们无法解决，有时光是把心事说出来，也会比较轻松啊。」

　　「所以我就告诉你们，让小空跟我说就好了，你们也稍微多用点脑袋嘛。」

　　在深呼吸之后，小空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就算知道问题不会解决，但也可以说给朋友听，光是能有这个想法，小空就认为自己并没有枉费这段时间，因为在眼前的，确实是自己建立的羁绊。

　　美羽在提早回家打扫屋子后，最后启动了洗衣机。这持续数年的习惯，让美羽不到三十分钟，就能将有两层楼的小鸟游家彻底打扫干净。在那些工作都结束之后，美羽便将裁缝工具摆到桌上开始缝东西。

　　手艺社的社员，现在共有三名男生、十名女生，人数相当可观，当中还包含几名三年级的学长姊，现在大家正合力制作手编提袋，作为送给三年级生的毕业纪念礼物。虽然美羽在社团活动时间弄好了自己的部分，但在回家之后，美羽其实也在偷偷帮忙进度较落后的社员。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起了美羽喜欢的乐团乐荫，这让美羽的表情亮了起来。

　　「喂！小祥，好久不见！」

　　『哪有很久，才两天没见面啦。美羽，你太夸张了。』

　　「因为人家每天都想见你嘛！」

　　『说什么傻话，最近你在自己的学校，不是跟大家处得很顺利吗？。

　　「是没错啦，但这里的朋友是这里的朋友，小祥是小祥呀。再说这种话，以后人家发现好吃的店，就不跟你说罗。」。

　　『啊～这可就伤脑筋了，而且最近篮球社变忙了，根本不让人休息呢！』

　　美羽那原本就个头偏高又有男子气概的好友杉原祥子，在就读学校的篮球社当中已经是铁打的王牌，她似乎还被选为该县的强化选手，正过着成天与篮球为伍的生活。

　　「呵呵，下次见面我会送你一件我设计的超可爱T恤，所以要期待喔。当然，我也会有一件一样的！」

　　『我是很高兴啦，但感觉那样我会变成用来当对比的，让人有些犹豫呢。』

　　听到祥子豪迈的笑声，美羽也不禁苦笑。

　　「唉～要是姊姊她们也能像小祥这样，干脆表达想法就好了说～」

　　美羽忍不住叹气。最近弥漫在家里的沉重气氛，让美羽颇为头痛。

　　『有什么状况吗？』

　　「唔～我知道的并不是很正确啦，以我的直觉，应该是莱香姊跟我舅舅告白，然后被原本就喜欢舅舅的姊姊知道，气氛正尴尬呢。」

　　只是将状况证据拼凑起来，身为恋爱高手的美羽，便轻易洞悉了状况。

　　「姊姊其实不要拖拖拉拉，也跟舅舅告白就好了。她跟我不一样，年龄也算相称……真是的，大家都太过细心，实在很伤脑筋呢。」

　　小空有多么喜欢佑太，美羽都看在眼里，虽然无论佑太选择什么人，美羽都不打算抱怨，但如果是不战而败，未免太悲哀了。

　　『呵呵，那毕竟也是美羽的初恋情人呢，你的心情也很复杂吧？』

　　「真是的，不要提那件事啦！」

　　美羽隔着电话对无话不谈的好友举起拳头，笑着这么说道。无论是佑太或小空，当然也包括莱香在内，美羽都希望他们能够幸福。虽然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但美羽是打从心底这么希望的。

　　我，濑川佑太正一脸茫然。

　　理由之一，是有数家企业打算以类似合格递补的形式录用我，似乎是我在复数企业的录取边缘落选，因此给我类似「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从临时雇员开始」的通知。虽然这可以说是我努力不放弃的成果，但总让人难以释怀，因为距离我理想中的正式录用，到头来还是相当困难。

　　另一个理由，是因为莱香学姊对我告白。莱香学姊那包含三姊妹在内，希望跟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告白，甚至可以看成是求婚了。虽然我被美纪告白的时候也很紧张，但这次可是远在那之上的冲击。

　　「我那时候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听到学姊的告白后，当时我打算说出口的答覆，被莱香学姊制止了。

　　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莱香学姊要阻止我，不过冷静想过之后，我也开始觉得那是当然的决定，毕竟自己是个连毕业后的出路都还没能确定的人，根本没有立场去想交女朋友的事。就算要继续打工生活，也该先确定自己要走的路。

　　我抱着这个想法决定继续努力，直到刚刚为止。

　　「呃，那个……可、可以麻烦再说一次吗？」

　　「可以、可以，你能从下个月开始，成为我们的员工吗？这件事我已经取得社长的许可了。」

　　汤川先生用跟平常一样「麻烦你泡个茶好吗？」的态度，笑眯眯地这么说道。

　　「我真的可以……成为这里的正职员工吗？」

　　「哈哈哈，濑川你的疑心还真重，当然是真的啊。」

　　汤川先生边说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则站在汤川先生的办公桌前。我虽然能听懂汤川先生在说什么，但我却无法理解。其实我对这件事，有事先做过一些功课。

　　「那个……我以为这间公司，今年没有录用毕业生的计划……」

　　我当然也不是没考虑过进入这间可以从家里骑单车遖勤，又在时间上有弹性的公司。因为这样，所以我有调查过，不管是网路、就职支援课、求职网站都查过了，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打算徵新人的计划。

　　「喔，我们公司平常很少公开徵人，老实说，也是大家没那个精力去做那种事。而且培育新人也得花预算，所以我们只会录用有经验的人，年轻员工主要都是先从兼职再变成正职的。」

　　汤川先生一脸满意地喝着我泡的茶，这么笑着说道。

　　「其实从佐原女士跟我介绍你的时候我就有考虑了，不过要是让你太过期待也不好吧？况且我们这里再怎么说也不是什么大公司，搞不好实际做过之后你根本就不想进来呢。我一直有在默默观察……这样说吧，濑川，你这人不怎么机灵呢。」

　　「……我有自觉。」

　　见我沮丧的模样，汤川先生像是在说我有误会似地摇了摇铅笔。

　　「我是觉得你这种个性，在就职活动上会有些不利啦，况且现在大家又很重视社交能力。不过一旦进了公司，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汤川先生这么说完，接着搬出一叠我帮忙过的杂志。

　　「你虽然忙着就职活动，但几乎没有请假，在排休的时候，你也可以在假日跑来工作。或许你没有察觉，但你在这一年来，我所做的工作你全都有经手，而且没有任何抱怨，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事。」

　　虽然说是假日出勤，但一样可以领到薪水，所以我不觉得这是该被称赞的事。我默默地听汤川先生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们主要是出版给儿童看的教育书吧？所以我们也希望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个性认真喜欢小孩的人。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所期待呢，因为我听说你是有小孩要照顾的大学生，结果你比我想像得更好，你很适合我们这里。」

　　汤川先生带着让人联想到慈祥老人的表情，望着我这么说道。

　　「我其实没有小孩，因为我太热衷这份工作，结果甚至没有结婚，但如果是你，相信就不需要担心会跟我一样了，毕竟你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嘛。」

　　「可是我……明明是个完全没有公司想录用的人。」

　　「哈哈哈，我想也是，这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来我们这里了，老天可是随时都在看的。不过，一定要我给你一个忠告的话……在应征的时候，根本没人会像你那么老实的说不想被外调啦，那种事情通常是进公司之后才说的。」

　　你真是不怎么机灵呢。汤川先生笑着这么说道，这也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汤川先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一脸茫然无法理解现实的我伸出手。

　　「我已经跟上司说过，说我找到自己的接班人了，大家都很高舆。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你愿意选择我们公司吗？」

　　「愿意，谢谢汤川先生！」

　　我用双手握住汤川先生伸出的手，那带有墨水痕迹满是皱纹的手，感觉十分温暖。

　　我在这时还不知道，其实汤川先生预定到五月就要离职了，他为了在那之前将自己的技术教给我，才会不合常理地让我处理那些平常不会让工读生处理的工作。我在日后得知这件事，更加对汤川先生充满感激。

　　我带着彷佛还在梦中的心情踏上归途。

　　就连在春季之前带有最后寒意的二月寒风，也无法吹熄我内心的那份暖意。

　　「又一次……有人帮了我一把呢。」

　　我一离开公司，便立刻给良子姑妈打了电话，姑妈先是用满意的语气应了声「是吗」并送上祝福的话语，之后又花了许多时间交代我作为社会人的注意事项。

　　对这一切满怀感激的我仰望天空，我靠着跟许多人的关系，总算走到了这一步。

　　这下子——我终于能抬头挺胸地照顾三姊妹了，我终于有说自己是爸爸的资格了。

　　我难掩内心的雀跃，感觉姊姊正在天上对我微笑。

　　「太……太好啦！」

　　我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叫，这下我可以抬头挺胸的回家了，而且这样对莱香学姊……我也算完成给她答覆的准备了。我的答案，当然是……

　　「佑太，怎么了吗？刚才听你叫那么大声。」

　　「哇！」

　　突然有人跟我说话让我吓了一大跳，转头往后一看，发现那人是睁大眼睛、一脸吃惊的文大生北原琹，还有正提着购物篮的小琹母亲。

　　「对、对不起，我、我是遇到了一些好事，所以才……」

　　「咦，有什么好事吗？我看最近你跟小空她们都有些奇怪，还在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哇，原来连小琹都在替我们担心吗？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都没注意到小空有奇怪的地方呢……因为我自己这阵子也焦头烂额的，我可得反省才是。

　　「抱歉让你操心了，小琹。」

　　我这么道歉之后，便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她们两人。虽然我原本是打算最先让三姊妹跟沙夏知道，不过小琹也像是我们家人的重要一员，所以我认为先告诉小琹也无妨。

　　小琹跟小琹的母亲都拍手为我感到高兴。

　　「真是太好了，佑太！这样……得办庆功宴才行！」

　　「咦？等、等等，小琹，其实也用不着那么……」

　　当我想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琹已经从我身边跑了出去。

　　「啊……我还没跟小空她们说呢。」

　　「不好意思，那孩子总是那么冲动，我想她如果交个男朋友，大概就能稍微改一下吧。」

　　小琹的母亲叹了口气，接着对我微笑。我用尴尬的微笑回应后，便为了亲口报告这个好消息而急忙赶回家。

　　小空跟合唱团的伙伴们，正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厅内，因为这里能使用手机上的优惠券，价格会便宜许多，因此对高中生来说也是经常光顾的店。店内可以看见有其他跟小空他们同校的学生，一个不懂得看场合说话的男生突然大声嚷嚷。

　　「真的吗！？小鸟游喜欢的人，是她那个舅舅吗？」

　　看大机惊讶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模样，修二跟阳子忍不住抱着脑袋。

　　「大机，你这反应累格很久了……大家应该是从中学就一直在一起了吧？」

　　「前岛的迟钝已经是恐龙水准了，也难怪他会被纤细的小空甩掉。」

　　两人毫不留情的反应，让大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小空，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把自己跟佑太的事情，还有毕业旅行发生的事给说完，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唔，实在难以置信，不过这是说那个胸部很大的超级美女，也喜欢小鸟游的舅舅吧？那个人原来那么有女人缘啊……我怎么看都不觉得……好痛！」

　　老实的大机被修二敲了一下脑袋，小空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的，小谷，因为哥哥并不像仁村或小谷那样，是一限就让人感觉俊俏的人，前岛会不懂也是没办法的事。」

　　「的确，不过从他察觉不到小空心意的这点来说，佑太也是不输给前岛的人呢。」

　　阳子毫不留情的一击，让小空的笑容再次冻结。

　　「……嗯，我想哥哥应该是一点都没发现。」

　　「可是我感觉小鸟游的舅舅，其实是很关心小鸟游的。」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这就是问题嘛……」

　　修二那想给小空打气的笑容，让受伤的少女很不好受。

　　「不过，要是佑太对自己当成女儿照顾的女孩，是会抱持恋爱感情的人，我想小空也不会喜欢上他吧。这还挺复杂的，不过听现在这个状况，确实也没什么时间的样子。」

　　眼镜少女望着小空。

　　「听你刚才说的，我想莱香应该是有发现小空所以才制止佑太的，而且佑太还没察觉到那个事实。」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在告白之后，莱香几乎没有跟小空说话，只有对小空露出温柔的微笑，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而且莱香还有指责佑太迟钝。

　　「大概也只能跟着告白了吧？不然那个舅舅，应该很快就会有结论吧？」

　　「嗯，毕竟对方是那样的美女，而且他们原本关系就好，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对小空的内心纠葛无法从本质理解的两个男生，这丝毫感受不到细心的发言，让小空再次低下头。不过，这次连阳子也点头附和两人的意见。

　　「我懂了……说得也是，莱香姊那个时候，肯定是要给我最后的机会吧。」

　　小空希望在自己能对等跟大家站在一起之前，大家能等待她。在自己成为大人之前，希望大家能给她时间，小空知道这是自己的任性，她也拼命地想让自己长大，想早点变得跟莱香姊一样。

　　但那一刻已经到来了。小空原本希望至少等到自己十八岁或二十岁之后，希望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能更晚到来。

　　「告白之后……如果不行的话……我还能继续叫他哥哥吗？」

　　满怀不安望着伙伴们的小空，没有得到任何答覆。如果想拥有一切，说不定会失去全部，对动摇的十七岁少女，她的挚友只给出一个答案。

　　「无论小空做出什么样的决断，最后有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陪你一起哭的。」

　　「……阳子，谢谢你。」

　　小空跟阳子握住彼此的手，大机跟修二也跟着将手放在上头，虽然两人显得相当尴尬。

　　得到伙伴们的支持，小空想对大家露出笑容。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电话那头是小空心仪的人，所讲的内容也十分值得高兴，然而小空却脸色苍白。

　　看来自己所剩的选择时间，比想像中来得更少。

　　织田莱香正快步起往跟学校相邻的学童保育班。

　　「小雏，小鸟游雏在吗？」

　　「有～啊，是莱香姊……织田老师，午安！」

　　正在独自看书的小雏，看见莱香立刻露出开朗的笑容。小雏身边的孩子似乎正在玩丢骰子的纸上游戏，但小雏看来并没有参加，这让莱香脑中闪过在职员会议中谈到的话题。跟负责学童保育的老师打过招呼后，莱香便对小雏说道：

　　「小雏家里有跟学校联络，好像希望小雏今天能立刻回家的样子，小雏你去准备一下。」

　　「好～知道了。」

　　虽然是一年级生，但自己的事情已经能全部自理的小雏，迅速地收拾好东西。

　　「哎呀，今天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吗？小雏，早知道这样，你应该跟我们一起玩的说。」

　　「嘿嘿，对不起……小雏……不太喜欢玩那种的。」

　　小雏表现出莫名的犹豫，莱香对小雏那样的反应有些挂心。

　　「咦？织田老师也要回家吗？」

　　小雏这么一问，莱香有些笨拙地对小雏眨眼。

　　「对，我也正要回家，我们一起走吧。」

　　对建议放学时学生也能结伴回家的学童保育班来说，小雏回家的路上能有教师陪伴，自然是十分欢迎的安排，因此大家都用笑容为两人送行。

　　一走出校门，小雏便踮着脚要求莱香将耳朵凑近。

　　「莱香姊姊，是小雏家里发生什么事吗？」

　　「今天有庆功宴，所以沙夏打电话来，希望大家能早点回去，佑太似乎找到工作了。」

　　「真的吗！太好了，叔叔好棒喔！」

　　小小年纪就发自内心为佑太担心的小公主，开心地跳动身子。

　　「因为叔叔感觉一直很辛苦的样子，所以……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很令人高兴。」

　　黑发美女也打从心底为佑太松了口气，有公司能明白佑太的优点，真是令人高兴。虽然感觉慢了很久，但听沙夏的说法，佑太似乎是进到很好的地方就职，结果或许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样就算毕业了吧。

　　莱香在心中这么想道。在那次旅行没能毕业的许多问题，现在佑太又从一个问题当中毕业了，这样佑太应该就能光荣从实习监护人的身分毕业，成为真正的监护人。

　　另一个问题也……关于告白的答覆，相信很快就能听见了，莱香抱有如此确信。

　　令莱香挂心的，是另一名发自内心深爱佑太的少女。

　　那个女孩——会怎么做呢？莱香在旅行之后就没去过小鸟游家，虽然工作忙碌也是事实，但主要还是莱香不愿影响佑太跟小空的思绪。

　　「咦？莱香姊姊，你怎么了？莱香姊姊不觉得高兴吗？」

　　察觉到自己陷入沉思，莱香连忙牵起小雏的手。对了，最近也很少有机会能这样跟小雏独处呢，趁小雏开心的时候，莱香想起一件应该要问小雏的事。

　　「小雏，最近你似乎很少跟朋友玩，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咦？莱香姊姊怎么会知道呢？」

　　小雏的大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更大。

　　「因为我是小雏的老师，小雏你是不是跟谁吵架了？」

　　「……原来是这样，老师真的好厉害呢。可是小雏并没有跟人吵架，只是……」

　　明显成长的少女，在犹豫之后用力握住莱香的手，同时也稍微放慢了脚步。

　　小雏烦恼了许久，最后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莱香姊姊，为什么大家都想要成为第一呢？小雏进小学之后……总觉得……跟朋友和睦相处似乎是不对的。在幼稚园大家都能和睦相处，但在小学，那样是不对的吧？」

　　小雏这番话让受到冲击的莱香停下脚步。

　　「为什么小雏会这么想呢？」

　　「因为大家无论考试、画画、还是跑步，都说要第一才好。虽然在幼稚园的时候也有喜欢第一的人，可是……现在是更明显的……」

　　小雏一字一句地慢慢开口。

　　「之前大家画图的时候，有女生说小雏是画得第一好的，那让小雏很高兴，可是有人因为那样不开心，也有人哭，小雏很不喜欢那样。如果会跟朋友吵架的话，那小雏不想要第一那种东西。」

　　眼前的小公主，正低声说出她那过于善良的感情。虽说三岁就失去双亲，但被大家细心呵护的小雏，也许是因此让她不习惯与人竞争，不过……

　　「而且也有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第一的人吧？小雏看书里写的……都是好人变成第一，坏人会碰到坏事，可是……」

　　即将满七岁的少女所表达的想法，对身为教师的莱香来说，是最大的试炼。

　　「小雏有想过，应该不是因为小雏是坏孩子，所以……爸爸跟妈妈才不见的吧？」

　　小雏没有哭，也没有感到绝望，小雏只是在说自己一直在思考的事。

　　「就算努力……没有做坏事……也是会碰到难过的事，所以小雏认为如果有人会因为第二而哭……那小雏不要第一就好了，因为小雏不管是第几都不在意。」

　　「小雏……」

　　除了叫小雏的名字，莱香说不出其他话语。莱香觉得小雏得到的体认，与自己长年抱持的疑问有其相似之处。自己无法体会他人的感情，除了是受到双亲的影响之外，也是因为优异的天分与美貌，让莱香在自己与社会之间竖立起屏障，而那到最后，曾让让莱香陷入孤独。至于小雏则是出于她的善良，出于她不愿伤害他人的感情而试图选择孤独。莱香努力寻找正确的话语，因为现在的莱香已经明白，明白小雏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可是小雏，其实……不是那样的。」

　　「咦？」

　　听到莱香罕见地做出如此明确的否定，小雏露出吃惊的表情。莱香尽全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因为大家都努力想成为第一，但小雏却放水了，那样的话，大家都无法成为真正的第一。」

　　「可是……第一只能有一个人吧？」

　　「嗯，可是为了成为第一努力再努力，如果结果是第二……那也是很厉害的。就算是十个人里的第十，只要是努力过的结果，那一定也是有意义的。」

　　「意义……？」

　　莱香停下脚步，注视着小雏的眼睛。

　　「我明白小雏的体贴，可是小雏以后每天……就算是变成大人以后，大家也都是在竞争的，不是跟其他人，是跟自己的……竞争。」

　　「跟自己的……竞争？」

　　「佑太为了成为小雏你们可靠的爸爸，付出非常多的努力，可是有很多测验，佑太都没能通过，没通过测验的佑太，是没用的人吗？」

　　「才没有那种事！而且叔叔今天通过测验了吧？」

　　「嗯，可是那是因为佑太无论失败多少次都没有放弃的关系，如果从一开始就认为是第二也没关系，那佑太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成果。小空的合唱也是一样，他们有好几次是在地区比赛输掉，在全国大赛也是第三，虽然不是第一，但小空很开心，因为他们努力过了。」

　　听到莱香这番话，小雏的表情亮了起来。

　　「只要努力过……就算不是第一也没关系吗？」

　　「不能说全部都是那样，可是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名次，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否接受，大家都是在跟自己竞争的。」

　　「……最重要的是努力……是这样……是这样啊。」

　　小雏像是得到某种答案般频频点头。

　　「成为一年级生之后，大家就会在意自己是第几，那是因为大家有努力的关系，所以可能是小雏你没怎么努力喔。」

　　听到莱香用带有调侃的语气这么说，小雏不悦地鼓起脸颊。

　　「小雏有努力啦！其实小雏全都能拿满分的说！」

　　「呵呵，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担心。」

　　「小雏以后会更努力！因为大家都在努力，所以小雏也可以一起努力吧！虽然小雏不想看到大家哭，可是……小雏那样是不对的吧？」

　　「没错，就算是考试拿零分的孩子，也只要下次再努力就好了。球技不好的孩子，在努力之后，球技肯定会比原本更好。结果是附带的，重要的是要先付出努力。」

　　看着眼前那过于善艮的少女，莱香摸了摸少女的头，少女像是怕痒似地笑了起来。

　　「莱香姊姊也有在为成为第一努力吗？」

　　「……可能有吧。」

　　莱香认为自己作为老师还有很多要学，而且另一件自己想成为第一的事，现在也还不知道结果，虽然莱香有自信不被讨厌，可是……

　　「那么，小雏也会努力，所以莱香姊姊也要努力喔！」

　　就快七岁的少女所展现的成熟笑容，在让莱香感到讶异的同时也点头回应。成长中的孩子竟然会如此耀眼，莱香对于自己有幸目睹那份光辉，内心充满感谢。

　　「呃……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啦！舅舅坐着就好了，因为舅舅可是今天的主宾呢！」

　　金发双马尾的美少女几乎是抱住我不让我帮忙，我只好乖乖听话。

　　从厨房那里能听到有人正开心地哼着旋律，同时也传来阵阵香气。

　　「美羽，过来帮我一下。」

　　「再等一下！我再打两通电话就过去！」

　　两人色泽稍有不同的美丽金发，在客厅与厨房间匆忙来回。

　　「舅舅的就职庆功宴，可得要够盛大才行喔！」

　　「我今天要大显身手罗！莱香还没到吗？人家想要她来负责烤箱的说！」

　　喔、喔喔喔……事情好像变得不可收拾了。等等，莱香学姊会来吗？

　　我开始紧张起来了，我在京都还没给莱香学姊答覆呢。我闭上眼睛，确认自己的心意。四年来的回忆，真的全是我无可取代的宝物。

　　跟三姊妹的回忆，也大半都有莱香学姊的身影，学姊其实早就跟我们像是亲人一样，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莱香学姊的告白感到困惑吧。莱香学姊对我们来说，早已不只是重要或喜欢……因为莱香学姊，就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莱香学姊跟小雏也回到家。小雏像是撒娇般黏在莱香学姊身边，莱香学姊也一脸幸福的模样，抱着我们家的天使。

　　「真可爱。佑太，这个送我。」

　　脸颊泛着红潮的绝世美女，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就算是莱香学姊，这也是不能送人的。

　　「我们回来了，十兵卫，莱香姊姊来罗！」

　　小雏在莱香学姊怀中，对制作成小雏护花使者模样的布偶这么问候。两人进门后直接走向我，露出开心的笑容。

　　「叔叔，恭喜你顺利就职！」

　　「佑太，恭喜你，能在出版社就职真是了不起，这是佑太努力的成果。」

　　被这么称赞，让我开心到合不拢嘴。不知为何，小雏也对莱吞学姊露出开心的笑容。

　　「叔叔是第一吗？」

　　「嗯，今天佑太是第一。」

　　她们两人都显得十分开心，是在学校有什么好事吗？

　　大门再次开启，小空激动地冲进屋内。

　　「我回来了！哥哥，恭喜你顺利就职！」

　　小空手中捧着似乎是匆忙准备，看来像是礼物的包装盒。其实小空不需要这么客气的说……我害臊地抓了抓头。

　　「啊！姊姊好诈喔！人家都没有准备说！」

　　「抱歉罗，美羽，我也来帮忙吧。」

　　小空这么说完，便立刻将围裙穿在制服外面。莱香学姊也抓起一件她一直放在我们家的围裙，两人的视线交错。

　　「莱香姊……」

　　「嗯，还没有。」

　　在这样简短的交谈之后，小空对莱香学姊低下头，而莱香学姊则是温柔地牵起小空的手，带着小空进入厨房。两人那样的身影，让我留下意外深刻的印象。

　　在这之后，我便忙着对应陆续到来的访客。

　　小鸟游家逐渐被一阵意外到来的喧嚣笼罩。

　　由于几乎没有人是空手前来，因此不知不觉之间，桌上便摆满了食物跟礼物。就职明明只是三、四个小时前才敲定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尤其是仁村跟广美，他们应该是远从八王子来到这里，但却带来令人难以置信的丰盛餐点，这就是专业的厨艺吗？

　　顺带一提，不知为何还有几名仁村的前女友一道过来，因此场面颇为混乱。

　　我到目前为止认识的人几乎都有过来祝贺，这场宴会变得近乎是大学同窗会。

　　「好，大家都有拿到饮料吧？那么，就由我佐古俊太郎来带头……」

　　「佑太，恭喜你顺利就职！乾杯！」

　　「啊！慢着！没有那样的啦，美纪～」

　　不等会长说完，宴会便在菅谷美纪的带头乾杯下宣布开始。

　　在接受众人简单的祝贺后，我也为自己让大家如此操心表示歉意。

　　被难得喝到满脸通红的良子姑妈当小孩摸头时，也让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置身在幸福之中。

　　在派对进行到酒酣耳热的时候，美羽突然拍响手掌。

　　「各位！从现在开始，我们家的大姊，要将她准备的礼物交给舅舅喔！」

　　听到美羽如此宣布，大家随即将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咦？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啊。我在感到讶异的同时，也试着寻找小空的身影。

　　下一刻，就像是将人墙分开一般……一名美丽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

　　她穿着一件我曾看过的衣服，那是佑理姊以前穿的套装。在姊姊他们因为空难失踪之后，我们在八王子套房那段数个月生活的最后，小空为出席小雏幼稚园的游乐表演而穿的那身衣服，现在穿起来已经十分合身了。

　　小空手中拿着装礼物的盒子朝我缓缓走来。

　　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名我不认识的美丽女性。我被眼前这名每天都展露出不同面貌的女性吸引住视线，周围的男性也发出惊讶的叹息。虽然我知道小空最近变漂亮了，但从未想到她会令我如此吃惊。来到我面前的小空，脸上带着镇定的笑容。

　　「哥哥，恭喜你顺利就职。」

　　「谢、谢谢你，小空。」

　　「嗯……」

　　小空将礼物交给我之后，便立刻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小空？」

　　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我，这么唤了她的名字，但小空只有点头。

　　在听到几声水滴落地的声响后，我才发现眼泪正从小空的手掌间滴落。

　　小空在哭，她忍住声音，情绪十分激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左右张望着，在这彷佛冻结的时间里，率先对小空出声的人是小琹。

　　「小空，加油！」

　　那是个微小的声音，可是小雏不知为何立刻对那个声音产生共鸣。

　　「小空姊姊，加油！」

　　大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只能呆望着在自己眼前哭泣的少女。

　　小空像是受到鼓励驱使般抬起了脸，用她那被泪水弄湿的脸对我露出笑容。

　　接着她用力深呼吸，就像是在唱歌前的举动。

　　「哥哥……对不起，我好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小空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的眼中涌出大颗泪珠，但她仍带着笑容。

　　「哥哥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我……一直没有忘记。以前哥哥跟佑理姊、爸爸，还有美羽跟我，我们五个人，有一起在旅馆吃过饭吧？那时我摔了一跤，是哥哥拿手帕给我。从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哥哥就很体贴……很帅。」

　　年幼的小空跟眼前的小空，两者的身影仿佛在我眼前重叠。对了，那时我觉得姊姊被人抢走心情很糟，我想起了当时看来跟我同样不安的她们。

　　「爸爸跟佑理姊在那次旅行出发前，哥哥在隔了好几年来到家里时，我真的好高兴，虽然哥哥已经忘记我了。」

　　小空像是在一一细数回忆般注视着我。

　　「是哥哥开口说愿意收留我们三个，并且真的那么做，在这里生活的三年，虽然也碰到一些麻烦，可是……我从不觉得辛苦，因为有哥哥陪着我们。」

　　所有人都不发一语，不过我看见美羽正紧紧抱着小雏。

　　沙夏靠过去搂住她们两人，小琹正在哭泣。

　　「哥哥……我……」

　　我看见美纪缓缓走到莱香学姊身边，像是搀扶似地站在学姊身旁。

　　小空用力睁开眼睛，激动的说道：

　　「我喜欢哥哥。不，对不起，我其实是骗子，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没有把你当成哥哥，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想了，因为人家从以前就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你了。」

　　小空那不停滑落的眼泪看来十分美丽，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喜欢哥哥……喜欢佑太，我一直都喜欢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希望佑太成为什么哥哥、成为什么监护人，我……我希望我跟佑太是……」

　　小空在这时到达了极限，再也说不出话似地开始大声哭泣，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见小空这样哭泣。美羽跟小棻在这时赶到小空身边，两人像是抱着小空般搀扶着她，小空重新望着我。

　　「我知道自己还配不上哥哥……配不上佑太，也知道自己是还无法照顾自己的孩子……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请你选择我。」

　　这是十分认真、认真到过分的告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反射性的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彷佛在寻找自己的心意，我看见在距离小空稍远的地方，莱香学姊正笔直地注视着我。

　　我感觉自己几乎无法呼吸，这是一段漫长到彷佛没有尽头的时间，莱香学姊先移开了视线。

　　无法做出答覆的我，用像是呻吟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我当然也很喜欢小空，可是……姊姊跟姊夫将小空托付给我，所以让你顺利长大……我……我是抱着这种想法……」

　　我明白自己说话语无伦次，老实说，我现在十分混乱。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大家只能听见小空逐渐缓和的哭泣声。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名重要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佑太，做选择吧。」

　　黑发与白皙的美貌，那身材出众的美女，就像是从美羽她们那里接手一般搀扶着小空。小空短暂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跟莱香学姊视线交会微微点头。

　　「我们做了选择，佑太你也该做出选择。」

　　「……拜托你。」

　　被两人正面注视，我吞了一口气。她们如此明确地对我表达心意，我不可能选择逃避。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不会让女儿们羞愧的男人，我不能对自己的感情说谎。她们两人都是我十分重要的人，正因为这样，我不能对她们不诚实，我是这么想的。

　　「你们两人都是我十分重要的人，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种状况。老实说，我很困惑，可是……」

　　没错，我必须以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我想，我多半是希望能以自己的力量……来照顾家人，我也是一路在为此努力。我现在……一直在思考，谁是我最不希望见到她哭泣的人。」

　　我强压下内心似乎快出现的犹豫，做出决断。

　　「莱香学姊，抱歉，我……不能跟莱香学姊交往，对不起。」

　　我努力挤出这些话语之后，对莱香学姊低下头。

　　「……嗯，我知道了。

　　绝世美女短暂地低下视线，但她并没有哭泣，只是美纪跟沙夏在这时靠到莱香学姊身边，像是在帮忙支撑她的身子。我重新面向小空。

　　「小空，我对小空的心意感到很高兴，可是我还……完全无法相信这件事。我跟小空……呃……能否成为恋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虽然我很努力去想，但现在我最多只能跟你这么说，我……会认真考虑，所以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嗯，当然可以，哥哥，对不起……我无法好好当你的女儿……对不起。」

　　小空边说边不停地流下泪水，我同样对小空低下了头。

　　「谢谢你愿意喜欢像我这样的人，可是……」

　　「我明白，我会更努力让哥哥选我的。」

　　小空流着眼泪，带着笑容说道。小雏一脸不解的模样，美羽则是带着看似开心又像尴尬的复杂表情，望着莱香学姊跟小空。

　　小空在这时转头面对莱香学姊，深深低下头……接着眼泪像是决堤一般，小空在哭泣的同时也紧抓着莱香学姊。

　　「对不起、对不起，莱香姊！我好卑鄙，我很卑鄙吧！对不起……」

　　「……没关系，我喜欢小空，所以……别哭了。」

　　莱香学姊抱着小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但就算这样……无论是哥哥还是莱香姊……我还是喜欢你们，莱香姊……姊姊。」

　　姊姊，听到小空这么称呼自己……莱香学姊惊讶地睁大眼睛。

　　「莱香姊，我也把莱香姊当成是我们的姊姊，请你原谅舅舅跟姊姊！」

　　这么冲上去抱住莱香学姊的人是美羽，美羽眼中也带着泪水，莱香学姊也将美羽抱入怀中。

　　「……小雏不是很懂，可是小雏知道一件事喔，莱香姊姊。」

　　聪明的小鸟游家么女，走近莱香学姊及小空，伸手温柔地摸了两人的头。

　　「小空姊姊跟莱香姊姊……两个姊姊都努力过了吧！因为有努力过，所以大家都很厉害喔！」

　　「小雏……没错，我们努力过了。这段时间……大家……真的……我也一定努力过了。」

　　从说出这些话的莱香学姊眼中，也终于落下大颗的泪珠。

　　「我喜欢小空、喜欢美羽、也喜欢小雏，我喜欢大家。我在这里得到了全部，在这里学到了许多东西：心里都是感谢……

　　四周的伙伴用体贴的眼神看着相拥的四人，我也开始感觉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佑太，这些孩子们……已经不只是佑太的了，因为她们也是我的亲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莱香学姊。我点了点头。我还不知道在这样的选择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在等待我们，我只知道，我在内心发誓，我要努力不再让她们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