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颱風眼

  第五章 颱風眼

  【索爾德·楚·林布魯·迪贊提利亞視角】

  林布魯王國正面臨滅亡的危機。

  但是,真正理解這一點的人……不,應該說理解並為此努力的人,在整體之中的比例竟不到一成。

  情況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在明天,代表我國的雙頭鷹旗就會被降下,被迪贊托那呲牙裂嘴的獅子旗取代。

  然而,這個國家的貴族們實在是過於愚蠢,什麼都不明白。

  明明現在根本就不是在國內搞內鬥的時候,他們卻成天只知道互扯後腿。為了跟彼此爭奪、分割這狹小林布魯有限的權力與資源,用盡手段阻撓我這林布魯王國第一王子——索爾德·楚·林布魯·迪贊提利亞。

  現在,林布魯應該要盡快團結起來支援加爾希亞聯邦,這樣才能箝制迪贊托的侵略。

  迪贊托也不是傻瓜。

  只要他們持續將矛頭指著聯邦,就不會跟我國宣戰,使自己陷入背腹受敵的窘境。

  只要他們與聯邦繼續爭鬥,我們就不用直接與迪贊托打仗了!

  一旦聯邦被攻陷,接著遭殃的將會是我們林布魯。

  澳凱亞挪斯的海上支援趕不上迪贊托從陸路侵略過來的速度,而且戰力也很有限。

  現在這個階段,還有辦法阻止迪贊托稱霸。

  只要與澳凱亞挪斯聯手,就能從三個方向箝制迪贊托。

  無論如何都要設法組成同盟,至少爭取足以讓我國的技術趕上迪贊托的時間。

  時間拖得愈久,對我們就愈有利。不只讓我們能在魔法技術方面趕上,而且迪贊托國內的反叛勢力也會變得更強盛。

  迪贊托的魔法技術與「七師」的能力雖然強大,但國家本身也因此有了很多扭曲之處。

  在國內,屬州民與王國民之間的鴻溝愈來愈深。

  而且聽說迪贊托內部的派系鬥爭總是激烈而複雜,同一派系之中的各團體也經常相爭,情勢相當混亂。

  之所以沒有積極派遣「七師」出征海外,似乎也是為了避免在「七師」不在國內的時候宮廷內的勢力無法維持均衡,發生暗殺或領地內的虐殺。

  由於只有「七師」能打倒「七師」,因此無法輕率地運用。

  迪贊托目前陷入了作繭自縛的窘境。

  因此,對林布魯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在九死之中求得一生,只有現在了。

  只要能締結同盟,事態就會一鼓作氣好轉。

  只要我們林布魯與加爾希亞聯邦、澳凱亞挪斯結成同盟,迪贊托攻破同盟的速度必定趕不上我們與其屬州等反王國勢力聯手、從內部侵蝕的速度。

  應該說,我無論如何都會盡快促成同盟。

  但是,林布魯的這些愚蠢貴族卻……!

  光是想起這件事,我就怒火中燒。

  愛希雅跟諾維耶都是沒出過宮廷的溫室花朵,才會輕易受部下的甜言蜜語所騙。但即使能力再怎麼不濟,她們卻有王位繼承權,發言本身仍然有影響力。

  因為這樣,我所率領的王黨派目前陷入劣勢。

  我方想分化敵對者的勢力,而敵對者當然也會想到同樣的手法。

  目前,林布魯的國內某處——具體來說,是第一公主愛希雅所率領的地方分派,明顯地有來路不明的資金流動。

  這些大量的不明資金在各地以賄賂的形式流入國內。

  已經開始準備背叛的貴族恐怕多得兩手也數不完。

  也許迪贊托的魔手已經深入了林布魯更靠近中樞的部分,只是我還沒有察覺而已。

  甚至愛希雅可能也已經淪為迪贊托的爪牙。

  在迪贊托併吞林布魯之後就讓愛希雅成為新林布魯王國的女王——迪贊托大概以這種條件誘騙了她。

  真是愚昧,至今為止迪贊托違約了幾次,難道她都不記得了嗎?

  自認為聰明的蠢才耍不必要的小聰明,反而才最棘手。

  處理起來費時費事。

  由於諾維耶遲遲不表明立場,使我無法在與愛希雅率領的地方分派的角力中佔上絕對優勢。

  而父王——現任國王弗立德立希四世則是以和為貴、萬事以避免衝突為優先,做起事來綁手綁腳、無法任意行動。

  即使如此,為了盡量做好能做的事,我跟以前負責指導我的恩師亞爾斯諾瓦侯爵合作,一直相互扶持、奮鬥至今。

  我們透過諜報工作分化迪贊托內部、暗中援助並促使反叛,卻沒有成果。因為我方能提供的魔道具等物資的品質遠不及對方所需的水準。

  雖然還是靠財物與美術品勉強打通了門路……但最後還是無法善加運用。

  對於現狀,我們無能為力,只有煩惱與焦慮與日俱增。

  然而……某一天,轉機突然降臨了。

  亞爾斯諾瓦侯爵的愛女莎庫菈與被迪贊托放逐出境的前「七師」接觸,並且成功地攀上了關係。

  亞爾斯諾瓦侯爵所拉攏的前「七師」——「怠惰」之阿祿諾德。

  他的實力非比尋常。傳聞說他獨自守住了托依托柏魯克大森林,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面對魔物的侵襲,我們總是屈居劣勢,只能防守,然而,由他率領的冒險者團隊「邊境三五」卻為我們顛覆了如此窘境。

  他們排除了大部分的魔物威脅,並且持續狩獵魔物的餘黨,張設陷阱以防止魔物再度入侵。

  魔物的數量本身也順利地減少,先前我國不得不棄守的各地之危險度也因而大為減低。只要防衛制度與警戒體制準備萬全,相信在不久之後就能讓難民回到原本的領地。

  原本停滯不前的一切,現在全都再度動了起來。

  促成這一切的契機,無疑是阿祿諾德與他的團隊。都是多虧了「怠惰」之阿祿諾德,幸好他帶著部下一起加入了我們王黨派。

  托依托柏魯克大森林內的魔物大量氾濫,加上地方分派的暗中作梗陷害,使我們焦頭爛額。在這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情況之下,他的出現對我們來說是難得的好消息。

  為了讓我林布魯王國重新團結起來,現在需要他的協助,無論是為了整合王黨派還是為了箝制地方分派。

  所以,即使周遭的人們如何勸阻,我還是不顧危險,決定親自前往,到現場觀看「邊境三五」的戰鬥影像展示。

  首先,讓我驚訝的是實施的場地——鐸拿希亞的外牆。

  外觀遠比我想像的還要雄偉。

  牢固而厚實,足以徹底阻擋魔物的入侵。多重佈置高溫燒煉的地樁與壕溝,形成阻止魔物入侵的陷阱。

  從未看過的魔法生物正在協助實施土木工程。

  聽說那是阿祿諾德的部下造出的秘銀哥雷姆。

  哥雷姆的製作是沒問題,但那個尺寸,還有材質竟是秘銀……我國的宮廷魔導師恐怕無法做到同樣的事。

  走進城門一看,鐸拿希亞的城鎮內的氣氛變得開朗而充滿活力,難以想像不久之前這裡的居民還整天活在對魔物的恐懼之中。

  想必是因為外牆的保護、「邊境三五」提供的魔道具,士兵與冒險者們順利獵殺魔物,使城鎮不再像之前那樣深受魔物所害,才能帶來這樣的改變吧。

  甚至因為魔物獵殺得過多,取自魔物的素材多得不知該如何運用。

  仔細一看,還有大量馬車準備前往遠方。

  市面上也有來自各地的名產,看來物資的往來已經變得比先前頻繁許多。

  人們不再不安,相信不久之後就能取回喪失的領地。

  途中即使遭遇魔物襲擊也有能力應付,商人能夠更安心地去外地做生意了。

  人們的心態轉為正向而積極,加上「邊境三五」提供迪贊托的魔法技術,以及大量的魔物素材,經濟變得非常活絡。

  「看來……今後將會出現魔法技術的特別需求,我們該趁現在參一腳才行。」

  「要投資的話,目標應該是魔法技術吧。跟專利與機密有關的事,由國家政府統整會比較好。」

  「將情報傳給我們的同志,並避免讓地方分派的人們知道。對方若急於出手,我方則有理由干預。若對方什麼都不做,雙方的技術差距將會拉大。無論如何對我們都是有利無害。」

  我在街上走著,同時跟我的政治顧問、同時也是政務官的涅凱爾如此交談。

  他跟我一樣,都是凡事都要到現場親眼確認的類型。

  性格神經兮兮、重視細節,但我比較粗枝大葉,跟他這樣的人共事較能互補。

  話說回來……在現場用自己的五感體會到的事實,果然跟傳聞大不相同。

  就連原本在郊外、不怎麼繁榮的鐸拿希亞都能變成這樣,其他城鎮一定能變得更繁榮才對。

  先前東部地區之所以沒有資金聚集,是因為有受魔物襲擊的風險。

  然而現在風險不再,今後東部將會愈來愈繁榮吧。

  若有強力而稀少的魔物素材在這裡流通,這裡將會成為魔物素材的一大供應地,有如開放的迷宮。

  只要我們黨派的財務狀況改善,自然有辦法讓被賄賂的貴族們回心轉意。

  「邊境三五」帶給我們的不只是戰鬥能力。

  還有魔法技術與隨之而來的經濟利益。

  得到他們的如此付出,林布魯也該有所回饋才行。

  即使提供貴族的地位也值得。更何況這一帶的貴族都已在之前抵抗魔物入侵時戰死沙場,即使把這一帶的土地讓給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人有意見才對。

  也許我該封他為邊境伯爵,將這條防線以東、仍未有人居住的領域都劃為他的領地。這樣做或許才是上策。

  「殿下,他們似乎認為只要自己在這裡不受排斥就夠了。」

  「……這怎麼行?收受了這麼多恩惠,我們豈能有怠慢?」

  「聽說他們以前在迪贊托常遭搶佔功績,為此吃足了苦頭……」

  「真是難以置信。莫非迪贊托人全都有眼無珠!?」

  阿祿諾德似乎不想要貴族的地位……看來他沒有權力欲望的樣子。

  但是,受恩不報,有損我王室顏面。

  既然這樣,先親眼見識屠龍的過程之後再跟他當面談談好了。

  畢竟我來這一趟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藉此機會與阿祿諾德見面、交流,讓他記住我。

  不過話說回來,聽說要展示戰鬥實況,實際上到底要怎麼做呢?要讓我們實際看到戰鬥的現場嗎?

  然後,我們被帶到了鐸拿希亞的地方官之官邸。

  走進宴會廳,王黨派的重要人物都已經在現場聚集。

  不過其中也有已經跳槽到地方分派的傢伙……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也是亞爾斯諾瓦侯爵的安排,讓地方分派的傢伙們見識阿祿諾德與「邊境三五」的實力。真是高明。

  「那是在做什麼?」

  「聽說是在調整某種魔道具,殿下。」

  「魔道具……?」

  亞爾斯諾瓦侯爵跟我正在注視著的,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箱子。

  箱子的另一頭有五個看起來像是魔導師的人,似乎正在焦頭爛額地應付著那個箱子。

  雖然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麼,但他們的表情都很認真。

  即使向侯爵確認,他也回答得曖昧不明,不肯確實地說明。

  莫非接著還要從這裡移動到別的地點嗎?

  我先問候周圍的幾個貴族們,過了一會兒之後,室內突然暗了下來!

  在場包括我在內的人們同時驚恐了起來,以為有人要來暗殺之類。唯獨亞爾斯諾瓦侯爵一個人氣定神閒,以宏亮的聲音安撫眾人。

  「各位請放心。這只是接下來要使用魔道具所需的措施。」

  「喔……?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就讓我拭目以待吧。」

  「我保證您會看到超乎期待的東西,殿下。修烏,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準備好了,侯爵。現在就開始……啟動開關!」

  有如昆蟲振翅般的嗡嗡聲大聲地響起,緊接著某個影像在室內浮現。

  影像中的,竟是——龍。

  那莊嚴的外表,光是看到就讓人滿心敬畏,在龍之中也是氣質非比尋常的個體。

  乍看之下以為是畫得很精細的圖畫,但是看起來實在是太逼真,讓我馬上否定了這個可能。

  看到龍眨眼,我立即明白這是某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這是這位修烏所研發的新型『通訊』魔道具——『通訊箱』。而眼前這浮現的畫面……也就是影像,則是與在現場的『邊境三五』的成員們所使用的『通訊箱』相連而投映出來的即時影像。」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令人驚訝。」

  望遠魔法「千里眼」只有術師本人能看到影像。但是,使用這種魔道具的話,即使是不會用魔法的人也能看到遠處的影像。

  這簡直是……只能以「革命」來形容。

  這將會改變以往的資訊傳遞方式,帶來激烈的變化。

  有這魔道具的話就能即時掌握戰場的戰況。

  也許以後就再也不需要傳令兵了。

  ……明明這次的聚會不是那樣的場合,我卻忍不住思索如何運用於戰爭。

  這大概也是一種職業病吧。

  我邊思考邊看著影像。這時,影像內的景況有了變化。

  許多人影出現,龍開始應戰。

  「邊境三五」按照當初的計畫開始與龍戰鬥了。

  但是,我總覺得眼前看到的這情景不該稱為戰鬥。

  在我看來,應該要稱為蹂躪,或是欺凌弱者。

  光是看了就讓人被震懾得動彈不得的可怕巨龍,被這些以一敵千的強者打傷,因骷髏怪們的自殺式攻擊受傷,想起飛卻被拳頭重重打倒在地……如此景象,真不知該如何形容。

  不但能同時使喚那麼大量的不死族,還有大量的魔道具能讓這些不死族各自使用。

  部下們的實力都卓越無比,足以讓龍受傷。而在他們之上的幾個小隊長,更是能讓龍受到重傷的豪傑。

  這一切的景象,怎麼看都只可能是傳奇故事中的橋段。

  然而,這卻是毋庸置疑的現實。

  更可怕的是,阿祿諾德本人還沒參加這場戰鬥。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對「邊境三五」而言只是不需要由他親自出面的小事。

  「看來說什麼都不能跟阿祿諾德做對啊……」

  「像這樣親眼觀看這影像,相信殿下您也理解,他們是多麼超常的存在。」

  「一點都沒錯。光是這『通訊箱』就夠讓人震驚了……然而與這戰鬥的情景相比,反而是小巫見大巫。總之,我們應該充分地答謝『邊境三五』才行。」

  「殿下英明。」

  見識到如此實力,竟然還有人仍然只當阿祿諾德是個微不足道的冒險者或迪贊托派來的間諜,這實在是太愚蠢了,讓人不敢恭維。

  據說今天這場展示會的目的就是為了說服這些貴族……只是,自己陣營的成員竟然愚笨到這個地步,對我而言是新的煩惱來源,今後肯定又有操不完的心。

  還是由我來讓這些傢伙閉嘴吧。

  我相信任由「邊境三五」去採取他們想要的行動絕對最好。

  當然,有必要的時候還是要透過侯爵的千金們修正軌道。

  畢竟他們正在為我們林布魯行動。

  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他們。

  目前我們林布魯沒有「邊境三五」的話就無法阻止魔物入侵。

  為了避免他們負擔過重,也許林布魯的國軍也該派出一些兵力才行。

  ……對了,就把地方分派中相對格格不入的傢伙調來這裡,誘使其倒戈好了。

  在這陣子的動盪之中,想必各方面的形勢都會有所變化。

  我說什麼都不該錯過這陣順風。

  為此,現在該做的是……

  「接下來我就要跟率領這支軍隊的前『七師』會面了……先叫御醫給我準備一些胃藥吧。」

  「殿下英明。」

  「報告!第三至第七邊境大隊潰敗!」

  「新徵召來的屬州兵不聽命令!在執行做為懲罰的※十一抽殺律時發生叛亂,托依托柏魯克周遭的命令系統已完全癱瘓!」(十一抽殺律:一種針對叛亂部隊的集體處罰方式。)

  「『七師』文蘭多卿因傷重而退出戰線,導致戰況惡化!」

  逐出了「七師」阿祿諾德之後,迪贊托王國自東部傳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更壞。

  眼看戰況不斷惡化,迪贊托國王法拉多三世非常頭疼。

  「可惡,都是那個蠢兒子害的!蠢成這樣,根本沒辦法讓他繼承王位!」

  第二王子為了壯大自己的勢力而將阿祿諾德放逐出境。對於身為罪魁禍首的他,國王可說是滿心埋怨。

  身為國王的法拉多三世,一直到賈拉里歐被迫出家、巴陸庫斯的幾個城鎮淪陷之後,才知道一直以來都是阿祿諾德率領的大隊憑一己之力保衛著巴陸庫斯。

  「阿祿諾德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完整地保衛了邊界……?」

  「七師」阿祿諾德所開發、設置的各種驅除魔物、避免其靠近的魔道具,都被第三十五邊境大隊的成員趁亂收走了。

  驅趕魔物用的乾燥花已經失效,現在無時無刻都有魔物自托依托柏魯克大森林湧出。

  現在要從頭研發相同功效的魔道具,恐怕很困難。因為只有對托依托柏魯克的生態瞭若指掌、有能力挑選合適素材與媒介的人才辦得到。但是,現在國內沒有這樣的人才。現在才開始研發,必然會面臨許多無法解決的難題。

  「文蘭多這傢伙真是沒用。本來還那麼有把握的,結果一下子就受了重傷。」

  新赴任的「七師」文蘭多宣稱自己能夠以更高的水準做到阿祿諾德所完成的事,結果卻連阿祿諾德擺平的魔物大軍之餘波都應付不來,不但自己的部隊半滅,本身也受了重傷。

  現在巴陸庫斯已經有好幾個城鎮淪陷,損害十分慘重。

  天領的淪陷,也被世間視為國王法拉多三世在施政上的失敗。

  雖然為了防衛巴陸庫斯而另行徵兵,卻已經因此得罪了好幾個屬州,反叛的跡象愈發明顯。

  「但是,迪贊托可沒有脆弱到這樣就會垮的地步。新派去的『七師』庫克與他的重裝魔導騎士已經擋下了魔物的進軍。但也因為這樣,對聯邦的進攻也慢了下來……迪贊托的軍事發展停滯不前。」

  然而,國王法拉多三世與為他效命的軍務大臣弗藍茲舒密特絕非愚者。

  他們做出了目前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最佳的判斷,勉強維持住現況,阻止其繼續惡化。

  為了扼殺屬州的反叛氣勢、避免貴族們輕視王室,軍務大臣弗藍茲舒密特帶著他的私人軍隊與王國兵前去到處視察。

  王國放棄了巴陸庫斯的東半部,以縱深防禦的要領讓魔物深入領地內,誘使魔物之間為爭奪地盤而自相殘殺,以此強行阻止魔物繼續侵門踏戶。

  雖說其中也有一些漏網的魔物,但是以「七師」庫克的能耐能夠應付,不讓損害發生。

  不過,現在的情勢仍不安定,還不能放心。

  必須盡早設法結束跟聯邦之間的戰爭,將軍力投注於巴陸庫斯的防衛與國內治安的維持,不然迪贊托的統治基幹可能會有所動搖。

  「但是,現在與聯邦之間展開了戰線,可不能跟林布魯翻臉……現在有必要中止對地方分派的政治獻金,演出友好的氛圍。畢竟那個國家有前『七師』阿祿諾德在,以他的能耐,能夠以一己之力抵擋了我們用苦肉計才好不容易擋下的魔物大軍啊。」

  依法拉多三世所見,現在的瓶頸是林布魯的存在。

  假如林布魯現在與聯邦和澳凱亞挪斯聯手引發新的戰爭,迪贊托就真的有危險了。

  因此,無論如何都要設法對林布魯表現友好才行。

  「父、父王,您的意思是要我……」

  「沒錯,蒲露愛拉。希望妳以親善大使的身分前往林布魯,展現兩國的友好。」

  「但、但是,如此重責大任,我不能……」

  「阿祿諾德也在那裡。妳不想見他嗎?難得有機會向他道謝啊。」

  「——是,父王。我願意去,請派我去。」

  法拉多三世命令蒲露愛拉前去拜訪林布魯,而她也答應了。

  林布魯與迪贊托之間訂有互不侵犯條約,無法拒絕親善大使的來訪。

  到時候,阿祿諾德一定會出現在現場。

  要是蒲露愛拉能拉攏阿祿諾德並讓他回來,那當然最好。

  (阿祿諾德在林布魯國內……這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光是有他在,林布魯的魔法技術就會進步,魔道具更為充實、完善,免於托依托柏魯克之魔物的威脅。只要沒有他……林布魯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就算事後林布魯有什麼意見,只要讓『七師』去放個幾發廣範圍殲滅魔法就能讓他們閉嘴了吧。)

  國王並沒有對公主蒲露愛拉說明自己真正的意圖,只叫她去見阿祿諾德、向他坦承自己的心意。

  但是,法拉多三世的策略還不僅止於此。

  「終於打算解除我的禁閉處罰了嗎?」

  在謁見大廳,法拉多三世召見了一個男人。

  鮮紅色的頭髮與眼珠,猙獰如猛犬的利牙讓人印象深刻。

  即使面對身為國王的法拉多三世,他的眼神依然凶狠。

  彷如無論是誰都敢狠咬的狂犬一般。

  「先別衝動,『七師』巫路斯穆司啊。」

  面對國王法拉多三世卻毫不畏縮的這個男人,正是「七師」之一——「貪欲」之巫路斯穆司。

  在迪贊托焦頭爛額的這個時局之下,他依然沒有行動。

  因為巫路斯穆司雖是「七師」之一,卻遭受處罰,目前正受到禁閉處分。

  理由是他在停戰之後依然進行了虐殺行為。

  在跟目前已是屬州的蓋奧魯幾亞進行戰爭時,巫路斯穆司以廣範圍殲滅魔法燒死了五萬多人,其中包括俘虜與自己人。

  以他先前的功績抵銷罪過,才沒有剝奪他的爵位,但還是處罰他長期不得走出自己的宅邸。

  這幾年來,為了防止他恣意妄為,還必須隨時在王都留一、兩位「七師」監視著。

  王國無法頻繁出動「七師」的理由有不少,但必須留複數「七師」在王都的最大原因,正是巫路斯穆司的存在。

  「巫路斯穆司啊,長年的蟄居生活,你也厭倦了吧?不如出去遊山玩水一趟如何?」

  「啊哈,你要讓我出去嗎?那我很樂意去。」

  「就去一趟鄰國林布魯如何?剛好先前脫離我國的前『七師』阿祿諾德也在那裡。」

  「阿祿諾德……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啊。」

  巫路斯穆司是特里加公爵之次子,血統與出身都相當高貴。

  因此他懷有根深蒂固的選民思想,非常厭惡原是孤兒卻成為「七師」的阿祿諾德。

  「你想要我怎樣?」

  「接下來是朕的自言自語,要聽不聽是你的自由。」

  法拉多三世先打預防針,眼光直視著巫路斯穆司。

  當然,法拉多三世理解他對阿祿諾德懷有敵意才會找他來。

  一切都是為防止林布魯的勢力繼續增長。

  「朕要阿祿諾德——死。」

  迪贊托的歷史,乃是藉由侵略所寫下。

  該國擁有卓越的魔法文明,藉著併吞周遭的國家擴大版圖。

  迪贊托的國土,分為三個區域。

  第一是王國區,是原本就屬於迪贊托的區域。以領都迪贊特利亞為中心,範圍包括其四方周遭,但並不算寬廣。

  原本就住在這裡的國民被視為王國民,擁有稱為國民權的各種免稅特權,也有領受國家發放糧食的權利。

  換句話說,擁有國民權的人永遠不用擔心會餓死。

  第二種地區是同盟區,是從以前就與迪贊托關係友好的區域。

  迪贊托王國周圍有許多與王國不相連的零散飛地,而在迪贊托王國境內較靠近林布魯與加爾希亞聯邦的位置則很少有這樣的地方。

  這些地方原本都是在猶古多大陸各國相互爭戰的過程中與迪贊托結盟的國家,因此命名為同盟區。

  在地理上,以前迪贊托的周遭有過幾個比原本的國土還大的國家。

  迪贊托與這些國家時而聯手,時而相爭。

  而同盟區可說是其中不曾與迪贊托相爭、選擇歸順的區域之集合體。因此,住在同盟區的居民享有附上條件限制的國民權。

  雖然幾乎沒有免稅等特權,但至少最基本的生活有受到保障。

  因此,同盟區的居民中很少有人對迪贊托抱持反抗心態。

  第三種則是屬州區。

  這些地區包括與迪贊托戰爭而落敗的國家或區域,以及迪贊托判斷沒必要給予同盟區之待遇的弱小國家與區域。

  住在屬州的居民稱為屬州民,沒有國民權,被視為二等臣民,不被允許擁有各種權利。

  無論是被徵兵入伍還是就業勞動,他們大多只能領取微薄的薪資,被苛刻地剝削。

  生活也不受保障,唯有從軍三十年以上或有其他對國家的貢獻才有資格獲得國民權。

  屬州民對迪贊托總是懷有不滿。他們原有的文化也遭破壞,被迫用迪贊托的方式生活。

  迪贊托以「七師」為首的強大戰力逼迫各屬州屈服,幾乎沒有屬州民會滿足於這樣的現狀。

  「唔……看來時機未到。」

  有個男人藏身在暗處,雙手交叉抱胸,聽著部下的報告。

  他的臉上有一道很大的橫一字形傷痕,身高至少二公尺以上。體格強壯如鋼鐵,但整個人散發的氣質卻無比靜謐。

  「是。但是,巴陸庫斯被魔物入侵造成的騷動,應該是大有意義。這使得國內有愈來愈多人開始質疑迪贊托的戰鬥能力了。」

  「前『七師』阿祿諾德……雖然不怎麼有名,但想必是個優秀的人才吧。腳踏實地的活躍不受肯定,也是人世的常態。」

  這裡是屬州之一的蓋奧魯幾亞——正是在停戰後仍被「七師」中的巫路斯穆司殺害了許多士兵的蓋奧魯幾亞。

  而這個正在聽著部下報告的男人,叫做格林達姆·諾魯敘。

  在以前蓋奧魯幾亞仍是獨立國家的時候,他是家喻戶曉的英雄——「不屈」。

  在蓋奧魯幾亞公國,他是萬夫莫敵的氣力高手,遠近馳名。

  蓋奧魯幾亞的民心從來沒有屈服過。對於違背終戰之約並剝奪了數萬條人命的迪贊托,他們的敵意只有與日俱增。

  「現在已確認普羅汶基亞、猶席塔、耶路戈倫的想法跟我們相同……」

  「——不,還不是時候。迪贊托的支柱仍然健在。」

  目前迪贊托有八個屬州。

  其中包括蓋奧魯幾亞在內,已經有一半的屬州開始蠢蠢欲動,這四個屬州正在一步一步地準備叛亂、獨立。

  然而,光靠他們自己很難戰勝迪贊托。雖然屬州民中有很多高明的氣力師,在魔法技術方面卻落後迪贊托許多,這是最主要的理由。

  因此,他們無法克服在裝備與整體戰鬥能力方面的落差,沒有勝算。

  而且以他們的力量很難戰勝「七師」。

  一旦在戰鬥中沒能打倒「七師」而任其逃亡,國家本身恐怕很難繼續存續下去。

  在戰鬥方面可說是束手無策。

  光靠驍勇善戰的勇士,無法勝過迪贊托的魔法文明。

  迪贊托稱霸的事實證實個人能力之有限。

  目前,蓋奧魯幾亞極力避免與其他屬州接觸。

  因為無論是用什麼方法在暗中秘密接觸,都無法保證機密不會洩漏。

  其他的屬州似乎也持一樣的看法。

  他們也跟蓋奧魯幾亞一樣,一直在虎視眈眈地等待隨著局勢變化而來的反叛機會。

  「不過,現在就有機會與林布魯聯繫了。只要透過前『七師』阿祿諾德,我們的企圖應該就不會被看穿。」

  與其他國家聯手起義,是格林達姆的基本方針。

  但因為在技術方面落後迪贊托太多,任何密謀都可能被看穿,因此他遲遲無法大膽地採取行動。

  然而,現在局勢不同了。由於前「七師」阿祿諾德加入了林布魯王國,形勢開始變化。

  只要能設法與林布魯王國取得聯繫並藉助阿祿諾德所擁有的迪贊托技術,就能更深入、更密切地合作而不被迪贊托察覺,也更有機會跟其他屬州合作了。

  「總之,無論如何都要設法跟阿祿諾德取得聯繫……好,我去吧。」

  「什麼!?格林達姆大人,您實在沒必要親自前往!只要能用那個的話——」

  「不,我就是有不好的預感……這種時候我的預感往往都會成真。」

  於是,蓋奧魯幾亞的重要人物——「不屈」之格林達姆決定獨自出發,採取行動。

  如今,林布魯王國逐漸成為全猶古多大陸的颱風眼——

  迪贊托王國以南的陸地,是加爾希亞聯邦的領土。

  加爾希亞聯邦的自然環境與其北方各國都不相同。

  沒有四季之分,各地的氣候條件都相當嚴峻,不利生物生存。

  冰雪地區極為嚴寒,鼻水會結冰,雙腳不定期活動就會凍傷而落到不得不截肢的下場。

  活火山地區的火山會定期噴發,火山灰廣範圍地籠罩、堆積,令農作物無法生長。

  還有永夜地區與沙漠地帶。

  在這樣嚴苛的自然環境下勉強地生活著的,是組成加爾希亞聯邦的八個國家。

  聯邦目前正在跟迪贊托王國戰爭。

  八個國家同心協力,於北部綿延相連的沙漠地區對迪贊托實施游擊戰。由習慣當地氣候的當地士兵消耗敵軍的物資、透過夜襲剝奪其睡眠,持續削弱迪贊托軍的士氣。

  但是,這種奮不顧身的作戰方式頂多只能避免讓戰爭明確地分出勝敗。

  時間拖久了,國家與國民都會後繼無力,而聯邦的其他七個國家也會因此承受負擔。

  雖然目前聯邦內的各國靠著對迪贊托的恨意維持著團結,但也並非完全同心。

  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正當這樣的悲觀想法浮現時,發現迪贊托的攻勢突然減弱了。

  加爾希亞聯邦高層派人調查之後,找到了原因。

  「原來如此……迪贊托現在忙著應付從托依托柏魯克氾濫出來的魔物。」

  「也就是變得跟林布魯一樣了。」

  加爾希亞聯邦這個名稱乃是由八國各國國名的第一個字母組成。

  八國之中的盟主是加爾希亞中的首個字母「g」所代表的——剛多烈亞火山國。

  現在,各國的代表正在剛多烈亞齊聚一堂,舉行聯邦會議。

  在這會議上,各國的重要人物聽聞密探帶回來的調查結果,得知迪贊托的攻勢趨緩的理由是該國正在應付來自東方的魔物侵略,並且正在致力恢復對於國內的統治系統。

  「但是,既然魔物如此凶惡,那在這之前迪贊托是怎麼擋下的?」

  「聽說迪贊托放逐了一位『七師』而沒有能力填補其職務上的缺口,才會面臨現在的困境。」

  「什麼!?既然這樣,應該立即邀請那個人加入我安朵路——」

  「老狐狸,來不及了。已經被林布魯搶先一步了。」

  「可惡,那些傢伙真賊!」

  第一次參加這會議的人要是看到會議的情景,一定會為眼前這種族的多元性而驚訝。

  身材矮胖、滿臉大鬍子的矮人族。

  耳朵細長,容貌標緻得驚人的精靈族。

  坐在其身旁的是膚色稍黑、耳朵細長的黑精靈族。

  頂著下垂的狸貓耳朵,鼻梁上掛著小眼鏡的獸人。

  有一條尾巴、穿著暴露、露出腹部詭異紋樣的女性魔族。

  當然,其中也有普通的人類。

  不過參與會議的一半以上都是人類以外的種族。

  加爾希亞聯邦是現在猶古多大陸上各種族彼此聯合組成的聯邦,對他們來說這裡是各種族的樂土。

  其中也包含人類。

  因為這些亞人們堅持不做跟人類一樣的壞事,接納逃亡而來的人類成為自己的同胞。

  聯邦的居民們都是因為被逐出了肥沃的土地,最後只能在這些氣候嚴峻的地區生活。在這裡生活雖然辛苦,但卻不會被別國侵害,對他們來說無疑是聖地。

  他們不向迪贊托投降、堅持抗戰到底。只要解讀其歷史,自然不難理解其背後的原因。

  在迪贊托的國內,非人類種族的待遇甚至不如屬州民。

  能正常地生活的亞人恐怕不到整體的百分之一。

  迪贊托是多神信仰,在宗教方面沒有歧視與排斥。

  但是,卻有顯著的人種歧視與格差,對於外貌明顯不同於人類的亞人總是冷酷而苛刻。也有很多亞人被人類當成奴隸使喚。

  「魔之森的魔物嗎……究竟有多強大?」

  「幸好我們聯邦的東側有靈峰『努恩』阻擋,才能免於魔物的危害。」

  「沒錯。靈峰正是深受神靈庇佑的聖山。」

  托依托柏魯克大森林的魔物不會入侵聯邦。

  因為聯邦與森林相連的路徑上橫跨著一座名為靈峰努恩的特殊山脈。

  不知道為什麼,努恩山是天然的驅魔物,魔物都不會靠近努恩山。

  「但是,目前也只是攻勢減緩而已,迪贊托仍打算繼續攻打吧?」

  「林布魯與澳凱亞挪斯的回覆來了嗎?」

  「……似乎不太樂觀。兩者都打算靜觀其變。」

  「畢竟我們這裡太偏僻了,光是要送出外交書信就很麻煩……」

  加爾希亞聯邦以游擊戰和焦土作戰應付迪贊托之侵略的同時,設法與其他的國家取得聯繫。

  假如林布魯與澳凱亞挪斯也向迪贊托宣戰,迪贊托就會分身乏術,無法只顧著侵略加爾希亞聯邦。

  三國同時從三個方向圍攻迪贊托,並煽動屬州反叛,同時從內外打垮迪贊托——對於目前的加爾希亞聯邦而言,這幾乎是唯一能戰勝迪贊托的方法。

  「時機未到,是嗎……」

  「……」

  眾人臉色凝重,不發一語。

  加爾希亞聯邦的前途,仍是一片黑暗——

  這百年來,海洋國家澳凱亞挪斯不曾向猶古多大陸出兵。

  這是因為被稱為澳凱亞挪斯中興之祖的海格狄亞二世留下的遺言。

  「我們該選擇的不是汙泥般的戰爭,而是光榮的孤立。」

  在他的領導下,澳凱亞挪斯一改先前的外交策略,不再侵略外地、築起橋頭堡、試圖佔取遠離自國的領土。

  將陸軍的兵力減至最少,強化海軍。

  於是,澳凱亞挪斯獨佔了整個大星洋的海上交易,成了海上的支配者。

  即使是泱泱大國迪贊托,到了海上一樣要看澳凱亞挪斯的臉色。

  以國家規模而言,澳凱亞挪斯雖然相對較小,卻擅長活用其特異性與外交策略,成功地發展為富強的國家。

  澳凱亞挪斯是以前渡海逃亡的異教徒建起的宗教國家。

  因此,這個國家信仰被稱為「星神教」的一神教,並將其規定為舉國信奉的國教,幾乎所有國民都是這個宗教的信徒。

  國家的元首是國王,國王既是「星神教」的代言人,同時也是守護者、受神明賦予了統治的正當性、擁有神授王權的聖人。

  而澳凱亞挪斯的王室——繼承舒圖札雷倫王朝血脈的後裔,也全被列為聖人。

  其中,偶爾會有魔法資質特別高的女子誕生。

  她們能夠使用只有王室血統的人才能使用的魔法,那魔法在意義上代表著澳凱亞挪斯本身。

  能使用這魔法的她們,被稱為——「澳凱亞挪斯的聖女」。

  「海風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一個少女眺望著大星洋的海面,一頭秀髮隨著自海灘吹來的風搖擺著。

  金髮與長裙隨風輕盈地揚起。

  也許是因為靠近海的關係,這海岸線地區常有強風吹拂。

  她似乎不排斥拍打肌膚的強風,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公、公主大人!這樣很危險的!」

  一個女騎士匆忙地追著少女過來。

  一頭赤銅色的頭髮綁成一束馬尾,身上穿的鎧甲是由一種只在澳凱亞挪斯出產的魔法稀有金屬——海秘銀所鍛造。

  由於現在不是在戰鬥中,頭盔沒有戴上,而是一手摟抱著。

  「不要緊。我從以前就常在海邊玩。」

  「公、公主大人,這話——」

  「……我明白的,艾絲梅拉爾達。別擔心,現在這附近沒有別人。」

  女騎士艾絲梅拉爾達緊張地尖聲叫道。被她稱為公主的少女——「澳凱亞挪斯的聖女」澳蕾莉雅·楚·巴貝魯斯柏克回過頭來向她微笑,然後再度轉頭向前,注視海面。

  她的神情顯得寂寞而悲傷。

  澳蕾莉雅的身世有個重大的秘密,整個澳凱亞挪斯知道這個秘密的不到五人。

  只要她仍身為「澳凱亞挪斯的聖女」,這個秘密就不能讓人知道。

  其實——她不是公爵家那個體弱多病的千金澳蕾莉雅,只是一個名叫蕾莉雅的普通少女。

  「澳蕾莉雅大人……」

  「跟我單獨相處的時候,請稱我為蕾莉雅。我比較想被用真正的名字稱呼。」

  「這……不行啊……」

  艾絲梅拉爾達顯得慌張失措。澳蕾莉雅安撫她,獨自抬頭仰望天空。

  有時候,她會想起自己的哥哥。

  雖是哥哥,卻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而已。

  但是,對她來說,自己的家人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有他一個人。

  後來哥哥因為被發現有魔法方面的資質,而被某個魔法師收去當學徒。自那之後澳蕾莉雅就再也聯絡不上他了。

  不知道此生是否還有跟哥哥重逢的一天。

  但是……就算見到哥哥,又能怎樣呢?

  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人事全非了。

  「阿祿哥哥……」

  「……公主大人?請問您剛才說了什麼?」

  「不,沒事。我覺得有點冷了,我們回離宮去吧。」

  「是,請讓我護送。」

  澳蕾莉雅回離宮去準備舉行茶會。

  澳凱亞挪斯是海洋國家,不易收到來自大陸的消息。

  而且澳蕾莉雅住在離宮,封閉的生活環境更是讓她無從得知俗世的資訊。因此她現在還不知道——

  她與哥哥重逢的日子,不久之後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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