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雜工」提姆•辛西亞
第十六話 「雜工」提姆•辛西亞
在旅店入口大廳的桌子底下,全身被絲線捆得紮紮實實的奧塔仰望著我,看起來有些焦急地對我說。
「喂,提姆,可以把綁在我身上的絲線消掉嗎?」
「你可以保證不會再對艾拉做奇怪的事嗎?」
「好吧,我會留意自己的言行,所、所以求你快點──」
我又多瞪了奧塔一眼之後,這才把綁著他的絲線消除。
「呼!總算能去廁所了。──不好意思,我暫時失陪一下!」
奧塔說完便快步穿過旅店的走廊。
「……真是會給人惹事的傢伙。」
在奧塔離開的同時我也忍不住抱怨。
後來他也是看到什麼就問東問西、說些瞧不起人的話,或是企圖勾引艾拉結果被我綁起來。
回想起來,我一直都在跟他吵架。實在很難讓人相信是不久前才認識的人,而且還是貴族。
聽到我脫口說出的這句話,大家也點頭附和。
「看到提姆一眨眼就做好飯菜的時候,他還很氣憤地說:『太沒情調了!讓人欣賞烹調的過程也是料理的一部分!』呢。」
「嗯~奧塔先生會從泡紅茶的方式去瞭解人,所以會不會是因為無法從烹調過程去瞭解提姆哥哥才生氣呢?」
聽到潔妮大人的話語,艾拉說出自己的推測。
「話說回來,艾拉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變得好聰明喔。我……我雖然沒有妳聰明,但可以繼續把我當姊姊嗎……?」
蕾拉這麼說完便帶著不安的表情觀察艾拉的反應。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人家最喜歡姊姊了!」
「嗚嗚……艾拉,謝謝妳……!」
看著蕾拉被艾拉摸頭安慰的模樣,讓我也緊張地告誡自己這並非是事不關己的問題。
我得努力重拾會讓艾拉尊敬的尊嚴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奧塔慌慌張張地從廁所的方向跑了回來。
「喂!有些廁所沒有隔間耶!搞什麼啊!?那不是會給人從旁邊看到嗎!不,我並不擔心被人看到,畢竟我的那裡也是貴族,有不會讓艾迪爾家丟臉的氣派──」
「──哼!」
「──唔啊!」
為了避免奧塔繼續說出不該說的話,我重重一拳打上他的肚子。
只見奧塔倒在地上,痛苦抽搐。
不管這傢伙懂不懂分寸,總之一定會對艾拉在教育上有不良影響。
●
當我們所有人都洗過澡後,一起聚集在房間內。
這次聚會的目的是要確認奧塔的委託內容。
穿著我製作的浴衣的奧塔表情看來相當滿意。
「嗯,在這裡泡澡的感覺很好。而且提姆製作的這件睡衣也很舒服,觸感甚至要比我宅邸裡的衣服還高檔呢。」
「你過獎了。所以說你為什麼會從宅邸跑出來呢?」
我用不太領情的眼神盯著奧塔提出疑問。
為了避免艾拉遭到奧塔的魔掌騷擾,我們讓艾拉坐在潔妮大人腿上,讓她得到保護。
「喂,提姆……你看我的眼神很冰冷耶。也不需要用那種像在看垃圾的眼神瞪我吧?」
「可惡!奧塔實在太令人羨慕了……」
一聽到潔妮大人這麼說,瞪著奧塔的我連忙解釋。
「潔妮大人身上的睡衣觸感應該比他更好才對。因為奧塔的衣服是我隨便做的。」
「這太過分了吧!算了,光是你願意幫我準備這件衣服就很好了。我該感謝你才是。」
奧塔清了清嗓子便繼續答覆我剛才的問題。
「簡單來說,我離開宅邸的目的是要累積社會經驗。畢竟待在宅邸裡有太多疑問得不到解答,但父親不允許我這麼做,所以是偷溜出來的。」
「你之前說過自己一直都是在宅邸內長大所以不知世事。那究竟是有什麼契機,讓你決定要跑出來呢?」
輕撫著艾拉的頭的潔妮大人接著提出疑問。
「我最早開始產生疑問,是在六年前。我看到一名侍女的腳流血了,所以我想大概是在哪被割到。換成是父親,應該會認為身為貴族有守護人民、引領群眾的大業,無需為區區一名侍女煩心,但這件事讓我察覺到她不也是我們應該守護的平民嗎?所以我當時立刻為那名侍女的腳塗抹傷藥,並拿父親在我生日時送我的手帕幫她包紮傷口。雖然那名侍女顧慮我們的身分,一直想拒絕就是了。」
「……你有想過侍女並不是顧慮身分,而是真的很不想被你碰到的可能性嗎?」
「這怎麼可能?我可是完美無瑕的存在呢。」
奧塔沒有絲毫遲疑地給出這個答覆。
聽到他這句話,讓我相當震撼。
奧塔跟我不同。
我會從一開始就排斥奧塔,是因為他那看似傲慢的態度會讓我聯想到以前的自己。
可是他會懷疑常識,也會關心佣人。
相比之下,以前的我根本不打算關心自己及妹妹艾莉以外的事……
奧塔繼續說下去。
「然而我的行為卻讓我日後遭到父親斥責。因為屈膝治療侍女腳傷的景象,看起來像貴族對平民下跪。我雖然尊敬父親,但也認為那種說法十分愚蠢。為了顧慮威嚴而不幫助人的想法實在太荒謬了。」
「──向艾拉這種年紀的女孩提出交往要求的你其實也很荒謬。」
潔妮大人也對如此犀利反擊的蕾拉點頭附和。
沒有理會兩人的奧塔繼續說。
「後來我在某天聽到『劣種』這個字眼。雖然我大概知道那是跟歧視有關的東西,但父親卻不肯告訴我原因。簡直就像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樣。我如果去問佣人應該是能得到答案,但我已經無法信任父親了。我認為告訴我答案的佣人說不定會遭到懲罰。所以為了能親身瞭解而選擇離開宅邸。如果有平民被歧視為劣種,那身為貴族的我就該守護他們、引領他們才對!」
奧塔說到最後也在我們面前伸出緊握的拳頭。
……他真了不起。
我認為那是十分值得敬佩的想法。
奧塔實現了我過去辦不到的事。
他並不是理所當然地享受日常,而是抱持疑問甚至採取行動。
然而抱著胳臂聽奧塔說這些話的蕾拉,在這時一臉得意地發出笑聲。
「呵呵呵…奧塔,你這個想法很令人欽佩!可是你已經不需要擔心那個問題了!」
「對啊!」
蕾拉姊妹對我跟潔妮大人笑了一下,接著對奧塔說。
「因為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兩個英雄已經拯救劣種了!」
「哈哈,其實幾乎都是提姆的功勞,我好像也沒做什麼呢……」
潔妮大人也驕傲地看著我。
感到有些害臊的我做出提議。
「明天我們就帶奧塔去貧民區看看好了。畢竟距離我們上次去也有一段時間了。」
「也對,我想應該還有許多離不開的前劣種,提姆到時也可以幫他們做點吃的,為他們打打氣吧。」
潔妮大人在說這些話的同時,臉上帶著慈祥微笑。
●
「早安,各位,今天早上天氣一樣很好呢!」
當我們一覺醒來,來到旅店廚房前一看,發現奧塔已經坐在一張桌子旁邊享用泡好的紅茶。
「早安,奧塔。你其實也可以到我們的房間來睡啊。」
「不,對你們來說我還是外人。但多虧有提姆為我打造的高級床,就算睡在走廊上一樣很舒服。這也是個很好的經驗,你們應該也要喝早茶吧?」
奧塔邊說邊開始幫我們每個人準備紅茶。
潔妮大人在桌旁就座之後,從奧塔手中接過茶杯。
「只是艾瑪看到我們讓貴族睡走廊的時候,嚇到臉色蒼白就是了。」
「我總不能去睡其他客人的房間吧?因為那些房間是他們先預約的。我可不認同拿錢讓店主同意就能搶別人房間的想法。」
接著蕾拉跟艾拉也坐到桌旁接過茶杯。
「奧塔其實是個相當正直的人呢……雖然是個怪人。」
「該、該怎麼說呢?真的正直到不行呢!好像我們的常識都跟不上一樣!」
「艾拉,這就叫做沒常識喔。」
當我們所有人都就座之後,我便將圍裙後面的繩子綁好。
由於我擁有【洗淨】技能,所以其實不需要圍裙,但在潔妮大人她們的強烈要求下,我還是每次都會穿上圍裙。
「那我這就來做早餐囉!」
就在我要發動《烹飪技能》的時候,奧塔拍了拍我的肩膀。
「提姆,今天早上讓我來做早餐吧。這也算昨天讓你招待的回禮,而且──以你這種短視到身體比腦袋先行動的個性,肯定能從我身上學到不少東西的。」
「貴族的大少爺會懂要怎麼下廚嗎……?」
面對蕾拉的質疑,奧塔只是用充滿自信的笑容作為回應。
奧塔接著跟我要求了對應人數份量的蛋、培根、麵包,還有蔬菜。
之後還要求一件圍裙,我也沒有拒絕。
奧塔在穿上圍裙後便在平底鍋上倒油,接著放入蛋與培根。
他在將麵包放到烤架上後,接著熟練地切起蔬菜。
廚房內響起煎培根與切蔬菜的聲響,而身在其中的奧塔也不時確認烤架,避免把麵包烤焦。
這樣的光景讓艾拉開心地拍起手。
「好厲害喔!奧塔先生看起來好忙的樣子!」
「好香的味道……雖然是奧塔。」
「可別把麵包弄焦喔,我可不想讓艾拉吃到苦的東西。」
「就算是苦的我也會吃喔。」
當奧塔忙著準備早餐時,潔妮大人她們也都開心地在後面品頭論足。
這是一段相當悠哉的時間。
原來如此……我一心只想著效率,卻把等待料理的樂趣給剝奪了……
「──好,完成了。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不小心讓蛋有點焦吧。」
奧塔說完便把蛋煎得最焦的那盤早餐放到自己位置前,以掩飾失誤。
雖然有些瑕疵,不過他確實完成了按照人數份量的煎蛋土司跟沙拉。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考慮到奧塔是經過一番努力完成早餐,就連那些燒焦的瑕疵看起來都有十足魅力。
我能從眼前的早餐中感受到除了把餐點做得美味、健康之外,還有其他重要的價值。
聽到我的感想,潔妮大人顯得十分驚訝。
「什麼!?提姆,這種程度的料理我也會做喔!對了,我來做煎蛋捲吧!那是你最愛吃的東西嘛!」
「提姆最愛吃的東西!?潔妮!也教我怎麼做!」
「太好了,大家都來一起做吧!」
奧塔似乎點燃了大家的對抗意識,只見潔妮大人她們也紛紛開始做起早餐。
而為了避免大家的早餐冷掉,我也發動了【保溫】技能。
至於奧塔臉上則是帶著愉悅笑容。
「提姆,這樣有讓你稍微懂一點嗎?飯菜並不只是用來享受味道的東西,而是包含調理的『聲音』與『調理過程』等要素,讓人五感都獲得享受的東西。你的廚藝應該遠比我高明吧?然而你卻不能讓人看到調理的過程,實在太可惜了。」
也許正如奧塔說的。
正是因為我總是在顧慮效率,才會導致我在行動時也變得短視。
我總是抱有『我自己來比較快』的想法,從來不打算假手他人。
仔細想想是一件挺悲哀的事……
「──提姆!我把煎蛋捲做好了!你覺得怎樣!?」
蕾拉笑容滿面地端著一個有黑色物體的盤子。
那個形狀詭異的物體在盤子上晃動時,也不停發出硬物的聲響。
……煎蛋捲?不是黑色的石塊嗎?
「……希望姊姊有天真能做出提姆哥哥愛吃的煎蛋捲,而不是做出礦物才好。」
艾拉用充滿慈愛的眼神望著蕾拉這麼說。
●
我們在吃完早餐之後便帶著奧塔前往貧民區。
「嗚嗚……做菜好難。」
「因為蕾拉不管做什麼都用大火才會失敗啦。」
「這樣看來就只剩讓提姆哥哥特別教導姊姊才行囉!」
「太狡猾了!提姆,你也要教我喔!」
「哈~哈哈!蕾拉,我也可以特別教妳喔。畢竟我可是──」
「──啊,不必了。」
我們一路上愉快閒聊,但走到半路時,我突然湧現一股強烈的不安。
從貧民區的方向似乎隱約能聽到喧鬧聲。
「潔妮大人,貧民區那裡似乎有什麼狀況!」
「嗯,我們快過去吧!」
我們加快腳步,趕往位在林哈爾王國西北部邊緣的貧民區。
──沒過多久,我們便能清楚聽到群眾悲痛的叫聲。
「請別這樣!我們並不是劣種!我們身上根本沒有印記啊!」
「我們早知道你們有辦法消掉劣種的印記!」
「我們要以叛亂罪的罪名,把你們一個不剩地關進牢裡!」
「我知道了!我們聽話就是了,請別再打了!」
「難保不會有人抵抗,儘量打,只要留一口氣就夠了!」
「太不講理了!拜託別對我妻子跟小孩動手!求求你們……!」
趕到貧民區的我們看見彷彿地獄般的景象。
那些曾是劣種的人正遭到王國的士兵蹂躪。
在抓人時明顯沒有必要的暴力,不分男女老幼地落在每個人身上。
而且施暴的王國兵臉上竟然還帶著惡魔般的笑容。
「──立刻停止你們殘忍的行徑!我是艾迪爾家的嫡子,奧塔尼亞•艾迪爾!」
在我採取行動之前,雙眼充滿憤怒的奧塔已經先發出吶喊。
被身為貴族的奧塔這樣一喊,王國兵全停下了手。
可是他們臉上依舊帶著惡魔般的笑容。
「真難得,您不正是貴族艾迪爾家的嫡子,奧塔尼亞大人嗎?」
「沒錯,立刻停止這種愚蠢的行為。」
看到王國兵臉上仍帶著賊笑,讓額頭冒出青筋的奧塔厲聲叱喝。
「可是,跟劣種有關的行動都是身為艾迪爾家當家的奧利佛•艾迪爾大人默許的。」
「父親會默許這種事!?豈有此理!」
奧塔略顯困惑地否定。
我們全都緊張看著事態會如何發展。
「這並不奇怪,就算是艾迪爾家也不能違抗王國。所以仍必須聽從第一王子貝列爾的指示。」
「是王子的命令……我懂了,父親為了持續得到庇護,所以默許對劣種的歧視行為嗎……」
「沒錯,因為再怎樣也不可對抗王子擁有的權力。請奧塔尼亞大人也收手吧。」
「……好,我明白了。既然是這麼一回事那就沒辦法了……我……這就『收手』。」
奧塔垂頭喪氣的模樣,讓王國兵露出愉快笑容。
「你知道就──咕啊!」
下一瞬間,奧塔一拳打在王國兵的臉上,讓對方應聲倒地。
「『把手往後收,再把拳頭揮出去』,我應該沒記錯。怎樣提姆?我有按照你教的方法,好好打對方一拳嗎?」
奧塔臉上帶著無所畏懼的笑容。
此舉也讓王國兵怒不可遏。
「奧塔尼亞!你想違抗自己家當家的意向嗎!?你不怕失去繼承權嗎!」
「我可以違背跟父親的承諾,但我不能違背跟自己的承諾!我答應過自己一定要成為能守護平民的人!違背跟他人的承諾可以另外彌補!但違背自己的美學是找不到人彌補的!」
背對著我們的奧塔,挺著胸膛與面前的王國兵對峙。
「提姆,感謝你們當我的嚮導。如果繼續跟我有所牽扯會害你們被王國盯上。剩下的事情我會設法處理,你們就回到屬於自己的日常中吧……一起渡過的那段時間真的讓我非常快樂。」
奧塔展現出驚人的自信,我想以他的本事,肯定能輕鬆擺平在場所有王國兵吧。
我心中抱有如此確信。
──至少在我看到他雙腿不停顫抖前是那樣。
潔妮大人將手放到我肩上低聲說。
「提姆,跟王國作對不是上策。我們的目的應該是作為冒險者提升實力,最終拯救在辛西亞帝國的佣人。雖然不甘心,但我們現在不能再多做什麼了。」
我的身體動彈不得。
潔妮大人的意見總是相當正確。
我應該聽她的。
如果這時幫助奧塔有可能會導致我們的破滅。
「提姆,我會跟隨你到底的。你就做自己想做的吧。」
「提姆哥哥……」
蕾拉姊妹看著我,等待我的決定。
沒錯,我的選擇將伴隨責任。
現在並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奧塔尼亞•艾迪爾!我們一樣要以叛亂罪逮捕你!」
王國兵伸手抓住奧塔的衣襟。
奧塔那充滿自信的表情並沒有消失,可是他的額上流下一道冷汗。
那明顯是虛張聲勢。
這樣下去,被抓的奧塔跟劣種們會怎麼樣?
他們之後可能會有幸福的未來嗎?
潔妮大人拉扯我的肩膀──
「提姆,繼續待在這裡會惹上麻煩的!快走吧!」
「──潔妮大人!對不起!」
我甩開了潔妮大人的手,然後……
──我上前將揪著奧塔衣襟的王國兵一拳擊倒在地。
目瞪口呆的奧塔,滿臉驚訝地看著我。
「傻瓜!你打算重複同樣的錯誤嗎!?王國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不是的奧塔,這次我是有好好想過再出手,就像你一樣。」
看到我採取的行動,潔妮大人在嘆氣之後露出笑容。
「提姆,你真的……變得更加出色了。可是你選擇的這條路可不好走喔?」
蕾拉也立刻將艾拉帶到自己身邊,並拔劍對王國兵擺出架式。
「提姆,我感到很高興。因為你願意為我們劣種伸出援手!」
「提姆哥哥好帥氣喔……」
蕾拉帶著笑容,而艾拉則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我。
大家都願意跟著我這個任性的人。
這讓我深深體會到一件事。
我真是──有幸擁有最棒的夥伴。
「對不起,潔妮大人……我以前應該也說過雜務技能是為了讓他人生活得更加舒適、幸福,盡可能奉獻己身的技能──」
我想我們接下來應該會面對相當困難的狀況。
但就算是那樣,因為大家願意跟我在一起,讓我感覺自己的意志無比堅定。
「如果面前有不幸福的人,我希望能為那些人提供能夠獲得幸福的服務。」
我生成出一支拖把,緊握在手中。
對付這些心中充滿污穢的傢伙,這是再合適不過的武器。
我在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大口吸氣──
「因為我不只是一名冒險者,更是一名『雜工』!」
旅店『弗蘭奇斯』。
座落在遠離林哈爾王國鬧區的這家旅店,生意實在談不上好。
除了地點問題之外,最大的問題還是旅店本身的破舊程度。
儘管在外觀上還能勉強補救,但所有設備都已經破舊不堪。
不僅床架會發出怪聲,房門開關也不順暢,門把甚至還會掉落。
雖然住宿費已經調降到兩人房一晚一千梭魯的低價,但就算被人說這是對應旅店品質的價位也無從否定,說起來還挺悲情的。
以家族經營方式維持這間旅店的我們,也就是弗蘭奇斯一家,當然不是什麼富裕的家庭。
「「你家旅店是鬼屋~!」」
「真是的~我們家才沒鬧鬼呢!你們這樣亂說會影響我們的商譽啦!」
附近小孩特地跑到旅店外頭搗蛋,已經是我習以為常的光景。
身為旅店之花的我,艾瑪•弗蘭奇斯正高舉雙手驅趕搗蛋的孩子。
然而這些死小──小孩們竟吐出噁──可愛的舌頭,轉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挑釁後便逃之夭夭了。
可惡~雖然可愛,但真讓人不爽!
「──艾瑪啊,說不定真的走那種風格反而會增加客人呢。會鬧鬼的旅店好像還挺有搞頭的。」
「不是吧,你也該跟我一起反駁他們吧?為什麼可以想得那麼正面啊……」
看到我的父親達里斯將手放在下巴旁認真考慮的模樣,讓我傻眼地回嘴。
可是這裡偏偏就是有會附和那種胡鬧意見的怪人。
「聽起來真好~親愛的。那我們就一起去抓幾隻活蹦亂跳的鬼吧~」
「活蹦亂跳的鬼是什麼東西……每天都被鄰居當笑話看,媽媽都不會不甘心嗎!?」
「有什麼好計較呢~我有心愛的丈夫跟可愛又懂事的艾瑪就滿足啦~」
眼前這位身材豐滿、說話緩慢,完全肯定爸爸的女性,是我的母親卡蜜拉。
媽媽總是穿著破爛的衣服,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我們來設抓鬼的陷阱吧~在倉庫裡應該還有踩到就會把腳纏住,用來抓小動物的陷阱才對~」
「不是啊,鬼應該沒有腳吧……呃,幹嘛我認真討論這種事……」
「艾瑪好聰明喔~媽媽很笨,所以都不知道有那種事呢~」
媽媽一如以往的表現讓我忍不住嘆氣。
「哈哈哈!艾瑪真的打算想去抓鬼嗎?爸爸雖然不太能接受這個點子,但既然是自己的女兒,我不會取笑妳的。」
「為什麼會變得好像我的主意啦!我才不會去抓鬼呢!不要亂想些奇怪的手段,老實地服務客人,讓旅店有更多人光顧啦!」
我代替實在不怎麼可靠的兩人握起拳頭,燃起鬥志。
儘管媽媽仍是事不關己地說出「哇~艾瑪好棒喔~」的話語。
說起來這間旅店會一直這麼破舊,而我們家族也遲遲無法擺脫貧窮,也是因為這對父母的關係。
自從兩年前,林哈爾王國對所有國民進行的『健康診斷』之後,便開始有一群人被貼上『劣種』的標籤並遭到歧視。
而我的父母則悄悄提供食物與衣物等物品,援助那些被視為劣種的人。
就父親的說法:
「被視為劣種的人有許多都是擁有突出技能的優秀人材。這種歧視是貴族跟某些勞工為了確保自己地位而擅自開始的。那些劣種實在太可憐了。」
話雖這麼說,但我們家的經濟也不是特別寬裕。然而我們會這麼做也有另外的理由。
因為在大約一年前,我在巷子裡差點被暴徒襲擊時,就是幾名身上帶有劣種刻印的人救我脫困。
被視為劣種的人在這個國家的處境很艱難
若當時有王國兵出現,被抓走的人很可能不是那個襲擊我的暴徒,而是幫助我的劣種。
最後那些有劣種刻印的人送我到人多且安全的大街便立刻離開了。
差點被襲擊的我因為受到驚嚇,根本沒想到要向他們道謝。
而我那個重視恩義的父親達里斯在得知這件事之後,便開始瞞著王國提供劣種援助。
要是直接跟劣種接觸,我們有可能會被人盯上,所以父親只是將另外購買的食物與衣物,放在劣種唯一被允許居住的王都僻地──貧民區的各個地方。
現在連母親也是寧願不買自己的衣服,也要優先提供衣物給劣種們。
「因為是他們救了艾瑪嘛~這是怎樣感謝都感謝不完呢~」媽媽就這樣笑瞇瞇地贊同父親的意見。
因為那些開銷,讓我們根本沒錢整修旅店或汰換老舊的家具。
話雖這麼說,我自己其實也贊成援助劣種。
不只是他們對我有救命之恩,想到竟是因為「比較優秀」這種類似嫉妒的理由遭到歧視,實在很令人同情。
總而言之,我們需要的是錢!
只要有錢就能為劣種提供援助,也能讓旅店變漂亮!
「我絕對要讓這間旅店變得更加氣派!」
當我高舉拳頭當著父親的面高呼自己的目標時,突然聽到街角傳來一陣高傲的笑聲。
「喔呵呵!艾瑪,真巧呢!最近過得還好嗎?」
帶著數名隨扈現身的人,是從小就跟我認識的朋友,絲緹諾亞。
她優雅地用扇子遮住嘴巴,一頭金髮則有著不知得花上多少時間才能修整出的漂亮縱捲。
「絲緹諾亞……沒有人會湊巧來到這種地方的。妳又是特地來嘲笑我的吧?」
我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做出回應。
「怎麼會呢?艾瑪妳也真是的,我才沒有那麼閒呢。怎麼會特地為了那種事過來呢?可以請妳別胡亂猜測嗎?」
被我猜中意圖的絲緹諾亞合起扇子,慌張否定。
「哎呀,絲緹諾亞來玩啦~妳今天穿得好漂亮呢~」
「喔,好漂亮的衣服喔,感覺光這件衣服就足以把我們整家旅店買下來了!真不愧是王國第一大旅店的千金小姐呢!」
我的父母就算看到絲緹諾亞現身,仍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正如父親所說,絲緹諾亞是林哈爾王國中生意最好的大眾旅店『弗倫奇斯』的店花。
而且跟我們家旅店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這擺明是故意找麻煩。
正因為這樣,我們家的店名常被人說是抄襲,但我們其實更早開業,而且那也是我們的家族名。
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強勢的一方有理,這是令人悲哀的現實。
「艾瑪的雙親……!能得到兩位的稱讚實在太榮幸了!這身服裝是找裁縫師訂製的!兩位很有眼光呢!」
雖然絲緹諾亞是跑來找我麻煩的,不過她一看到我父母就會立刻變得內向。
剛才高傲的態度一下就不見蹤影,甚至還謙虛地低頭致意。
話說回來,雖然不太甘心,但絲緹諾亞身上的衣服確實相當漂亮。
雖然那種禮服跟我這種土氣的女生可能不太相稱……但我還是會想穿一次看看……
察覺到我用羨慕的眼神凝視衣服的絲緹諾亞,對我露出驕傲笑容。
「哎呀?艾瑪妳在羨慕嗎?妳羨慕我有這身漂亮的禮服嗎?」
她說完還刻意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是啦是啦!不過等哪天我們旅店生意做起來,我就會有更漂亮的衣服了!」
聽在絲緹諾亞耳中,大概只覺得我這句話是痴人說夢。
這讓她更用嗤之以鼻的態度說。
「呵呵呵,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對了,其實這禮服……我『還有一件』喔。」
只見絲緹諾亞彈響手指,一名捧著衣箱的隨扈便從箱裡取出另一件樣式跟絲緹諾亞身上一模一樣的禮服。
「怎樣?艾瑪,我不小心請人多作了一件,妳想穿嗎?我可以把這件給妳喔。」
我對絲緹諾亞裝模作樣的態度感到不耐煩,為了對抗,我的肢體動作也跟著變大。
「最好是會不小心成這樣啦!而且尺寸分明是為我調整過的!」
我邊說邊指向第二件禮服的胸口。
那比絲緹諾亞身上的禮服要來得更加寬鬆。
「我、我也是有那麼大的啦!真的是不小心多作的!」
絲緹諾亞連忙否定我的指摘。
「喔,這不是很好嗎!艾瑪,人家要送妳衣服,妳就收下吧!」
「是啊~這樣還可以跟絲緹諾亞湊成一對呢~」
我那沒有絲毫自尊的父母這麼說。
「這、這樣真的就跟艾瑪變成一對了呢!畢竟會多出一件是我的失誤,我就忍耐一下吧!」
絲緹諾亞揚起嘴角,臉頰有些泛紅地說。
就她的個性,肯定是為了享受征服感才刻意要讓我穿她準備的禮服吧。
老實說,我自己其實也想乾脆就順著她的意思收下這件衣服。
到時我想自己肯定會高興到穿著禮服在鏡子前一直轉圈直到日落,弄到自己腦袋發昏吧。
當我在尊嚴與衣服誘惑之間天人交戰時,絲緹諾亞將那件針對我身材縫製的禮服拿在手上,再次對我露出高傲笑容。
「哎呀艾瑪,不好意思,我可沒說要『免費送妳』喔。」
絲緹諾亞在我面前左右搖晃豎起的食指,還刻意用嘴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我想想,就拿妳現在身上的衣服跟我交換怎樣?別擔心,不是要妳當場脫下來,妳只要在店裡換好,把脫下的衣服給我就行了。」
「……我身上的衣服?」
我看著自己那身不管怎麼看都不能相提並論的破爛服裝,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沒錯,畢竟妳的自尊大概也不會允許自己免費收下……所以我就為妳安排這個公平的交易吧。並、並不是我很想要妳穿在身上的衣服喔?」
聽到不停用扇子煽自己臉頰的絲緹諾亞這麼說,媽媽也跟著附和。
「哎呀~聽起來很好呢~艾瑪,妳就跟人家交換吧~」
雖然媽媽用悠哉的態度這麼說,但我卻語氣堅定地拒絕。
「當然不行啊!這是媽媽為我縫製的寶貴衣服!我才不能隨便換給妳呢!」
我瞪著絲緹諾亞說出這些話,只見她不知為何突然拿出手帕蓋住自己的眼睛。
「原來……那身衣服的價值並不下於我的禮服……雖然想要,但我會忍耐的……」
雖然不是很清楚是什麼原因,但絲緹諾亞似乎真的很想要我這身衣服。
猜她大概是想在把衣服給她的瞬間就扯破甚至踐踏,藉此惹怒我吧。
「既然這樣,就只好換其他方法了……」
絲緹諾亞說完後收起手帕,用有些嚇人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全身。
「艾瑪,如果妳想要禮服,就只能請妳『用身體支付』了。」
聽到絲緹諾亞說出令人全身發毛的提議,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自從那次差點被暴徒襲擊的經歷之後,我就對父親以外的男性抱持恐懼。
我想絲緹諾亞應該是想讓某人對我施暴,看我悲慘的模樣取樂。但對我來說,那更是我不可能答應的條件。
「只要讓我躺妳的腿──」
「想都別想!我絕對不會答應做那種事!」
絲緹諾亞才剛開口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我便厲聲拒絕。
我不想聽她要說什麼,也不會讓男人觸碰我的身體。
聽到我那麼說,絲緹諾亞說話開始出現哭腔。
「也、也用不著拒絕成那樣嘛!艾瑪大笨蛋!」
「妳才笨吧!就那麼想看我出醜嗎?絲緹諾亞,妳真的很惹人厭耶!」
「──!?」
聽到我這番話,絲緹諾亞踉蹌地倒退了幾步。
就在她差點跌倒的時候,身邊的隨扈連忙上前攙扶。
下一瞬間,絲緹諾亞突然發出詭異笑聲。
「呵呵呵……艾瑪,既然這樣,那我也只好不擇手段了。我們來打賭吧!一個月後,如果妳的旅店不能還清欠債,艾瑪……妳的身體就要任我擺佈!」
眼眶泛淚的絲緹諾亞指著我這麼說。
聽到她突然做出這莫名其妙的提議,讓我有些亂了手腳。
「等、等一下!我們才沒有什麼欠債──」
「艾瑪對不起。我們每天的餐費其實是靠絲緹諾亞小姐拿零用錢貼補的。」
父親這衝擊的告白讓我全身冷汗直流。
「我、我們欠了多少……?」
「十萬梭魯。以我們的旅店來說,相當於住店一百天的費用,我們有四間房,所以也不是一定還不完,但也得要每天幾乎住滿客人才行呢。」
「哎呀,那可得加把勁才行呢~」
對我們這種每天只會有一兩組客人入住的旅店來說,那是相當絕望的狀況,然而我的父母卻還能帶著笑容說出這種話。
相較於我臉色蒼白的表情,絲緹諾亞則是毅然忍住眼眶裡的淚水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原本並不打算要回這筆錢的,這都要怪妳用這種態度對我。可是就算還不出來,要是妳跑去做什麼糟糕的事我也會很困擾的!所以我勸妳就老實把身體──」
「別瞧不起人了!我才不會做那種出賣自己肉體的事!」
聽到絲緹諾亞還打算繼續羞辱人,我自然也不客氣地回嘴。
可不能一直被她瞧不起。
只要肯努力,我一定能辦到的,我不想再讓家裡的任何人忍受羞辱。
我指著絲緹諾亞的鼻子大聲宣示。
「一個月十萬梭魯,我就賺給妳看!等著瞧!」
看到我鐵了心發出宣言的模樣,似乎讓絲緹諾亞受到超乎我想像的打擊。
「是、是嗎……艾瑪,妳可別太勉強喔……還有這個,你們總不能這個月都不吃不喝的,所以這一萬梭魯就拿去當這個月的伙食費吧。」
絲緹諾亞露出一臉彷彿在為我們擔心的表情,把裝有一萬梭魯的布袋交給我。
「什麼嘛!妳要羞辱人到什麼地步啊!這種東西──」
「艾瑪,我們家已經沒東西吃囉。」
聽到爸爸在我身後說出這句話,我只好停下原本想推開布袋的手,在說了聲「謝謝」後接過布袋。
隨後我清了清嗓子,重新指著絲緹諾亞開口。
「一個月十一萬梭魯,我就賺給妳看!等著瞧!」
「沒問題,呵呵……艾瑪再過不久就是我的人了……我很期待喔!」
絲緹諾亞露出像確信自己勝利的表情張開扇子並放聲大笑。
●
──在跟絲緹諾亞對賭後的兩個禮拜。
在太陽就快下山時,在櫃臺燈光照耀下,我沮喪地把整張臉貼在櫃臺上。
「沒有客人……」
「哈哈哈!到今天才只賺了三萬梭魯呢。就算我們停止給劣種的援助,以這種速度也是賺不到的。」
「哎呀~真傷腦筋呢~」
距離還錢的期限明明只剩下一半的時間,但我雙親看起來卻相當悠哉。
他們真的明白如果還不出來,自己心愛女兒的身體就會被賣掉嗎……?
不管怎麼說,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得主動到外頭去找客人才行。
不要跑得太遠,只在旅店附近應該沒有危險……
「總而言之,得盡可能增加客人才行……現在不是我躲起來不敢接觸男性的時候!可是如果是相貌很可怕的人,我可能還是不行……」
「哈哈!妳也得慢慢習慣男性才行呢!」
我點頭肯定爸爸的意見。
「沒錯!我不能因為性別就在提供服務時產生歧視。我也懂這個道理,可是……我、我還是有些害怕……」
當爸爸輕撫我的頭為我打氣時,媽媽卻像快睡著似地打了哈欠。
「艾瑪有天一定能遇到良緣的~說不定哪天會有騎著白馬的王子來入住喔~雖然時間早了點,但我要洗澡先去睡了~」
「卡蜜拉妳就先去睡吧。旅店交給我跟艾瑪就行了!」
「受不了,媽媽還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連白天看起來也昏沉沉的……」
當我在旅店櫃臺跟爸爸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名男子進到旅店裡頭。
那是一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金髮男生。
「對不起,我們今晚想入住──」
「──!?我們這裡雖然都有雙人房,但現在所有房間都是空的!」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立刻給出答覆。
真奇怪,這個金髮男生看起來明明是男性,我卻沒有絲毫厭惡感。
該怎麼說,我從他身上一點都感受不到類似男子氣概的那種東西。
不過可以明顯感受到不知該說是和善還是品格高尚的氣質。
假如是這樣的男生,要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也沒問題!
真是一個十分適合治癒我內心創傷的對象。
搞不好是世上唯一一個能跟我在一起的男性……不知道能不能交往看看……!
就在想到這裡的時候那名金髮男生露出燦爛笑容,轉頭對旅店入口喊道。
「潔妮大人!蕾拉、艾拉!我好像找到地方能住了!」
他才說完話,便看到兩名美如天仙的少女與一個可愛的女孩從旅店入口現身。
這讓我忍不住在內心發出無比失望的嘆息。
看到那些漂亮程度不輸絲緹諾亞的女性,讓我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那麼……就麻煩各位在名簿上留下名字……」
「好的,沒問題!」
我明顯變得沮喪。
而爸爸就像看穿我的心情一樣,有些粗魯地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對客人開口。
「喔!小兄弟!難得你帶這麼多美女過來,真可惜我們這裡沒有四人房可以給你們睡。你就賣我們可愛的店花艾瑪一個面子,可別見怪啊。」
看到爸爸爽朗的笑容,我也連忙在臉上堆滿笑意。
在客人面前我應該要打起精神、露出笑容才對……!
我確認了名簿上的名字,並撥開爸爸還放在我頭上的手。
「真是的!爸爸你別亂說話啦!提姆,雖然這裡只是間破旅店,但請不用拘束!我很歡迎你們願意在這裡久住喔!可能的話,住得越久越好!」
在說這些話的同時,我內心也暗自哭泣。
雖然只是自己一見鍾情,但看到喜歡的人跟其他女生一起住宿,還是難免讓我感到失落。
唉,我原本還以為這個提姆會是我的白馬王子呢……
●
隔天一早,我重新打起精神,跟往常一樣打掃旅店。
爸爸似乎被找去提姆他們住的房間……是房裡有什麼東西壞掉了嗎?
也是啦,我們家旅店這麼破爛,就算有東西壞掉也不奇怪……該不會是床架吧?
等一下,床架壞掉是什麼狀況!?
他、他們玩得那麼激烈嗎!?
我在正要擦窗框的時候,腦袋也忍不住胡思亂想。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窗框上一塊黑色的污垢在我擦拭之前就突然消失。
「──哈咦?」
我忍不住發出有些滑稽的聲音。
我轉頭看了看四周,立刻察覺到更加明顯的異變。
我們這間理應看起來有些骯髒的旅店,竟然每個角落都變得無比潔淨。
「──爸爸!」
我連忙跑去提姆他們的房間,去找應該在那裡的爸爸。
一看到爸爸,我便立刻告知剛才看到的狀況。
「爸爸!我們的破旅店怎麼突然變這麼乾淨!?」
「什麼!?」
爸爸為了確認我說的話,也急忙在旅店裡到處確認。
就在這個時候,我也察覺到提姆他們房間的異狀。
「──咦?這間房間是怎麼了!?不只是家具,所有東西都變全新的了!?」
看到自家旅店的一個房間變成完全陌生的模樣,我自然十分吃驚,不過潔妮卻抱著胳臂發出得意的笑聲。
「呵呵呵!這全都是提姆的能力喔!」
「這些全是我用雜務技能製作的。擅自做出這種事真對不起……」
「提姆你不需要道歉。因為你不過是聽從我的指示而已。」
一下沒法合上嘴巴的我,在一旁看兩人這樣對話。
「這是提姆的能力……?是你按照潔妮的指示做的……?」
這時很快就把這間小旅店全部看過的爸爸也回到我們面前。
只見潔妮帶著得意笑容開口說。
「老闆,我們可以把其他房間都改裝成跟這間貴族套房一樣!所以希望你能免除我們的住宿費。還有請把今天的住宿費也算在裡面!」
「潔妮大人!這樣會讓人家──」
他們做了一般得花費幾十、甚至幾百萬梭魯才能做到的事,但潔妮卻只提出十分簡單的要求。
「沒問題!這樣能讓我們多賺好幾倍的住宿費!你們就算要連續住上好幾個月都沒問題!我這人是有恩必還!」
爸爸說完便上前跟提姆用力握手。
他上下搖晃手臂的動作讓提姆整個人也跟著晃起來。
害我都開始擔心那樣會不會把提姆纖細的手臂給弄痛了。
「老闆,就這麼說定了,就請你讓我們多住幾天吧!我們這就出門去接任務了!」
「謝、謝謝您願意提供房間!我們該出門了!」
「嗯,路上小心!」
「慢走喔~」
沒過多久,我們便在旅店門口為要去大眾公會的提姆跟潔妮送行。
原來提姆要遠比我想像中厲害多了。
而且他又那麼謙虛、純樸、可愛……像我這樣的女孩,光是想要能跟他有什麼關係,可能都是不識相的妄想……
當兩人的身影遠去,爸爸對我說。
「艾瑪,妳就去嫁給那個叫提姆的男生吧。」
「爸爸,不可能的啦……況且他身邊有三個那麼漂亮的女生。」
「妳也很漂亮啊!我會負責攔住其他客人,妳就趁人家在洗澡時硬上吧。只要找些『我幫你洗背』的藉口,製造會讓他看到妳裸體的意外,那個看起來很有責任感的少年感覺就會主動說要負起責任了。」
我竟然真有一瞬間認真考慮爸爸說的傻話。
好像真的可行……提姆感覺很純真又有點內向,看起來人又很好……不對不對,我怎麼可以利用人家的善良打那種歪腦筋。
「爸爸,這樣太卑鄙了啦……那樣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會嗎?我就很幸福啊?」
爸爸摸了摸我的腦袋,滿臉笑容地說。
這是經驗談嗎……?
沒想到平常看起來都很沒什麼心機的媽媽,竟然是用那種手段把爸爸弄到手……
沒錯,契機究竟怎麼來的並不重要。
弄到手才是贏家,只要有提姆,要讓這間旅店翻身也不是夢想。
對害怕男人的我來說,提姆可能是上天為我準備的千載良機。
如此這般,我腦中開始湧現一些壞點子。
可是他看起來好像在跟潔妮交往,這樣我還有機會嗎?
不對……從潔妮的態度來看,兩人好像又不是在交往?
提姆一直用「大人」來尊稱潔妮,而潔妮也是利用提姆的技能省下住宿費……這樣想想,潔妮該不會是惡女吧……
如果是那樣,考慮到也是幫提姆脫困,我把他睡──更正,對他伸出援手,應該沒關係──
想到這裡,我突然對自然湧現邪惡想法的自己感到相當震驚,連忙甩了甩頭調整心態。
提姆不可能對我有意思的……況且他身邊還有兩個漂亮的紅髮女孩。
「──對了,他們應該還有帶著兩個女生吧?她們還在旅店裡嗎?」
我想到這件事,開口向爸爸確認狀況。
「喔,在妳打掃旅店時,他們早上不知出了什麼狀況。當姊姊的那個紅髮小姐流了鼻血,身體好像不太舒服。妳要去看看人家嗎?」
我聽從爸爸的意見前往紅髮姊妹,蕾拉跟艾拉的房間。
可是我在進去房間之前,因為牆板很薄,讓我從走廊上就聽到兩人的對話。
「──要讓提姆變強,我想『雜務技能』可能是關鍵。」
「可是姊姊,提姆哥哥變強的話就沒有留著妳的必要囉。」
「唔……也是啦……可是如果提姆變強會覺得開心,就算覺得以後不需要我也無所謂!而且我很有力氣,只要讓他願意留著我幫忙背行李──」
「提姆哥哥有【收納】技能,行不通的啦……放心吧姊姊!我會多唸點書,讓自己變得非常聰明,努力讓我們可以一直留在提姆哥哥身邊!」
聽到兩人的聲音充滿活力,身體應該沒有大礙。
我在敲門之後打開房門。
「打擾了。蕾拉妳還好吧?我聽說妳流鼻血了……」
兩人就坐在已經因為提姆的「能力」而被換成帶有天蓋的奢華大床上。
看到我出現,兩人都笑容滿面地做出回應。
「謝謝妳的關心,我沒事了。」
「艾瑪姐姐也來跟我們一起聊天吧!」
艾拉說完話便過來拉住我的手,讓我跟她們一起坐在床上。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深深沉入床墊中,真不可思議……明明只是坐著,感覺卻像重力消失一樣,全身變得無比輕鬆。
「這張床也是提姆做的吧?呃……他究竟是什麼人?」
當我終於說出這個令我最在意的疑問後,蕾拉十分乾脆地告訴我答案。
「提姆曾是辛西亞帝國的王子喔。」
「……咦?」
當我因為這個非比尋常的答案發楞時,只見艾拉不悅地鼓起臉頰。
「──姊姊,妳怎麼這樣啦!不可以隨便說提姆哥哥的身分啦。雖然我想他好像也沒有特別保密……」
「啊,對喔!對不起……我太笨了所以才會──」
蕾拉表情有些尷尬地搔搔臉頰。
至於我仍為蕾拉那衝擊的發言而啞口無言。
等等……提姆並不只是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而是貨真價實的王子嗎……?
而且辛西亞帝國是那個要比這個國家還大的大帝國吧?
「呃……那、那他又為什麼來這種地方呢……?」
「這果然是會令人好奇的部分呢……」
「姊姊,反正都說出來了,就讓艾瑪姐姐也知道吧。晚點我會陪妳一起向提姆哥哥道歉的。」
「唔……艾拉,對不起。姊姊下次會再小心一點的……」
就這樣,這對姊妹分別坐在我兩旁,默契十足地先後開口。
「艾瑪,接下來要說的是一段必須流淚敘述的故事。」
「感人的兄妹之情,反而拆散了兩人……」
我感覺艾拉似乎還挺樂在其中的。
兩人就像在講述昨天晚上才剛聽到的故事一樣,用具有臨場感的方式向我講述提姆的過去。
●
「嗚嗚……不行,我眼淚到現在還停不下來……」
「我明白,艾瑪。因為我當時也有同樣的感受……」
「提姆哥哥跟潔妮姐姐真的是吃了不少苦才走到這一步。」
我從兩人口中一路聽到提姆跟潔妮一起離開公會的部分。
原來提姆是個愛護妹妹、能夠體會他人難處,勇於犧牲自己的人。
雖然他現在已經失去了王子地位,但對我來說,他是個比白馬王子還要更像王子的人。
儘管沒有辦法戰鬥,但提姆卻比任何人都善良,也會努力想給予他人幸福。
簡直就像個把我心中理想全部實現的人。
在那之後,我跟蕾拉姊妹將聊天場所轉移到旅店的入口大廳,一邊喝茶一邊聊下去。
「──是喔?所以是蕾拉介紹提姆來我們這間旅店的嗎?」
「嗯,因為這間旅店在夥伴間挺有名氣的。」
「會嗎?我都不知道我們家旅店會有什麼名氣,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惡評以外的名聲呢。蕾拉妳真的是林哈爾王國的國民嗎?之前是住在哪一區?」
被我這麼一問,蕾拉不知為何轉頭確認過周圍狀況後,小聲問我。
「呃……艾瑪,妳會覺得我眼熟嗎……?──啊,沒事!還是算了!我想對妳來說應該也是不願回想的記憶!」
蕾拉話才說到一半,便立刻想撤回話題。
是我……不願回想的記憶……?
聽到這句話,讓我從那段可怕記憶中回想起某個身影。
在救我擺脫暴徒襲擊的劣種當中,有個留有一頭漂亮紅髮的女孩在我害怕到無法動彈時一路抱著我,送我到大街上。
「──蕾拉妳就是當時抱我去大街上的人嗎!」
「看來妳還記得我呢!對不起,那時候我沒能送妳回家。」
看到蕾拉低頭向我道歉,大量淚水再次從我眼眶滾落。
「我、我……!我一直、一直想向妳道謝!蕾拉,真的很謝謝妳!」
「艾瑪,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你們家一直都在援助劣種吧?我們全都知道這件事,而且你們在經濟上明明不是特別寬裕,真的很感謝你們。」
蕾拉握著我的手這麼說。
太好了,看來我們提供的援助是真的有幫助到被當成劣種的人。
「那麼在妳們的後頸也有劣種的印記嗎?」
「艾瑪,妳在收客人前應該要記得先確認對方的後頸喔。要是收錯客人可是會被王國懲罰的。」
蕾拉說完後便與艾拉笑著撥起頭髮,讓我確認兩人後頸上並沒有劣種的印記。
「是提姆幫我們消去印記的,他幫住在貧民區的每個人都這樣做了。」
「而且提姆哥哥還幫大家準備了美味的食物,幫生病的人治病喔!」
聽到更多提姆的事蹟,讓我一下說不出話。
我們雖然在回報劣種的幫助,但沒辦法拯救他們。
可是提姆卻做到了,而且還不惜冒著說不定會被王國發現,讓自己也身陷險境的風險。
而且願意一直跟在提姆身邊的潔妮也十分令人佩服。
在講求實力主義的這個世界,潔妮不惜放棄過去累積起來的地位去幫助提姆。
這讓我對曾懷疑兩人是主從關係的自己感到羞恥。
他們並不是戀人,而是比戀人之間的信任還要深厚、難以分割的關係。
這樣除了哪天潔妮突然消失,否則提姆是永遠不可能把心向著我的……
●
我跟蕾拉姊妹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快中午。
──而「那個時刻」突然來到我眼前。
「潔、潔妮!?她怎麼了!?」
「潔妮姐姐,妳不可以死~!」
提姆背著昏迷的潔妮回到旅店。
我見狀立刻跑去找在辦公室補眠的爸爸哭訴。
「潔妮出事了!提姆重要的人受了重傷,現在很危險!快來幫忙!我們需要醫生!」
聽到我說的話,爸爸立刻跳了起來。
只見爸爸立刻打開一扇我從不知道的秘密金庫,抓起錢後趕往提姆他們身邊。
「蕾拉,快去叫醫生!」
「好!啊,但自由執業的醫術師收費很高,萬一拿不出錢,對方說不定不肯來……」
「那告訴我去哪裡能找到醫生,我去把人帶來。我會努力求他,如果真的不行,就算得硬把對方拖過來,我也──」
當提姆正打算考慮用強硬手段的時候,來到他們面前的爸爸將握在手裡的錢塞給蕾拉。
「我這裡有錢,拿著!快帶著錢去找醫術師吧!」
「達里斯先生!?我、我這就去!」
蕾拉立刻跑了出去。
「對不起,達里斯先生。那筆錢我一定會還。」
視線始終沒有從潔妮身上移開的提姆,在臉頰上滑落一道汗水的同時這麼說。
「別說傻話,小孩子別跟大人客氣。我這麼做是因為艾瑪慌慌張張地跑來要我幫忙,有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爸爸說到這裡拍了拍提姆的背,並用另一隻手摸了摸我的頭。
●
──診察的結果,潔妮應該會平安醒來。
現在她似乎只是為了恢復而處於睡眠狀態。
「雖然我只是做了診察,還是要請各位支付十三萬梭魯的費用。」
醫術師並非是胡亂喊價。
治療魔法原本就是屬於格外困難的魔術,經過認證能診斷患者身體狀態的醫術師,通常都是隸屬在貴族或大公會底下。
我雖然擔心我們是否付得起那麼多錢,不過靠著爸爸從金庫裡拿出的錢,讓我們能勉強支付這筆費用。
後來我跟爸爸先離開,讓提姆他們留在房裡。
離開房間後我立刻問爸爸。
「──爸爸,那個金庫裡的錢是──」
「呃,該怎麼說……就是……我們總不能讓自己的寶貝女兒給人押走嘛。」
爸爸有些害臊地回答。
看來他似乎一直有準備一筆能還給絲緹諾亞的錢。
「爸爸跟媽媽常常打瞌睡,其實是你們瞞著我,另外在深夜工作吧……」
聽到我用像看穿事實的語氣這麼一問,爸爸便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其實那些錢大多都是妳媽賺的,聽說她光是幫人倒酒,就會像高級名酒一樣讓大家搶著要呢。」
「媽媽該不會有什麼類似淫魔的能力吧……?」
「有可能喔,畢竟連我都給她迷倒了。」
「可是媽媽現在人呢?我們擅自把錢給用掉了說……」
「在房間裡睡覺。我想她就算知道,大概也只是會說『那就只好再賺囉~』而已。」
爸爸說完便笑了起來。
●
「唉~提姆真是對潔妮喜歡到死心塌地呢~」
在潔妮平安醒來的兩天後。
我一邊在嘴上嘀咕,一邊進行每天的掃地工作。
在潔妮昏倒時,個性溫厚的提姆甚至有就算訴諸暴力也要把醫術師拖過來的打算。
也許因為是非常狀況,他才會像要救妹妹艾莉時一樣暴露出本性。
這或許也代表潔妮對提姆來說有多麼重要……
我在清掃過二樓的地板後,接著清掃一樓。
提姆正好在我掃走廊時打開一號室的房門、從裡頭出來。
他笑瞇瞇地對我開口。
「早安,艾瑪。這麼早就在掃地啦?妳好勤奮喔。」
「提、提姆!早安!」
我努力將提姆穿著睡衣的模樣烙印在腦中,同時不忘抱著掃帚回應他的問候。
太好了,看來提姆又變回平常的模樣。
……雖然他的笑容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看到我掃地的模樣,提姆將手放在自己下巴旁,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會用技能把旅店弄乾淨,所以我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不用掃地也沒關係喔。」
「我、我喜歡打掃!所以習慣性就開始掃地了!啊哈哈,很奇怪吧……」
我連忙動了動掃帚,只見提姆笑了起來。
「我很能體會那種感覺。因為我也很喜歡打掃。可是艾瑪,那種掃法不行喔。妳動作該要更輕一點,像這樣──」
「──哇?」
提姆把手放到我握著掃帚的手上。
就這樣動起他的手。
「要用這種只讓掃帚末端碰到地板的方式,然後盡可能用不會讓掃帚傾斜的方式去掃。這樣就比較不會揚起灰塵,掃帚也能用比較久喔。」
「哇、哇哇哇哇!」
這突然的狀況讓我不禁軟腳,整個人癱坐在地。
我、我!剛才跟提姆……跟我的王子……手、手貼在一起……!?
「艾瑪!妳沒事吧!?有哪裡不舒服嗎!?」
因為我突然癱坐下去,讓提姆手足無措地為我擔心起來。
「我、我沒事!剛才只是有些發昏!只要你離我遠一點就會好了。」
我趁著自己心臟破裂之前要求提姆跟我保持距離。
我的要求讓提姆微歪著頭,但他依舊關心我的身體狀況。
「是貧血嗎?那多攝取一點鐵質可能會比較好。我平常受到妳許多照顧,就讓我做一些能改善貧血的料理吧!」
「不、不用啦!那樣太不好意思了,我真的沒事──」
怎麼可以讓王子為我這種人下廚。
這樣的想法讓我用力搖頭拒絕。
可是提姆卻接著將手放到我肩上,用誠懇的眼神直視著我的眼睛。
「別那麼說,艾瑪,我會擔心的。我不想再看到身邊任何一個重要的人受到傷害或因傷病倒下。這是我任性的要求,可以讓我為妳做飯嗎……?」
「好……好的……謝、謝謝你……」
提、提、提姆的臉……離我好近!
他、他抓著我的肩膀!我根本無法躲開!
極度的緊張與喜悅讓我身體僵硬,全身冒出大量汗水,心思完全被提姆那近在我眼前的誠懇表情擄獲。
剛、剛才……提姆說我是他『重要的人』嗎?是幻聽嗎?
這是夢?是現實?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加上提姆為我擔心的模樣,感覺自己大概已經掉入情網大概十次左右。
只是現在回想起來,這時的提姆似乎帶有一種欠缺從容的緊繃。
●
當天晚上,提姆到我房間來確認我身體狀況時也順便問了一個問題。
「艾瑪,達里斯先生雖然笑著避而不談,但那十三萬梭魯對你們來說應該是筆很重要的錢吧?」
「……其實……」
我對提姆說出一切。
我提到了那筆十一萬梭魯的欠債,還有如果不能在大約兩週後償還,我就必須出賣自己身體的事情。
提姆聽到我說的事,激動地握緊拳頭。
「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艾瑪,我們來讓這間旅店的生意更加興隆吧!那樣一定可以在兩個禮拜賺到十一萬梭魯!包在我身上!」
提姆說完便從隔天開始對我家的旅店進行全面整修。
我們家旅店是共有四間客房的兩層樓建築,而提姆一開始就先將所有客房都改裝成皇家套房。
在某個房間裡能看到龜鶴等動物造型的玻璃工藝燭台與竹製燈籠等擺飾,形成讓心靈十分舒適的空間。
在使用木片拼花方式製成的衣櫃中,準備了提姆稱為「和服」,看起來漂亮且舒適涼爽的居家服,還有名為「襦袢」的輕薄白色睡衣。
床架似乎是用名為「檜木」,帶有一股淡淡清香的材料打造。
在另一個房間裡,提姆則用裁縫技能製作了名為「吊床」的垂吊式睡床。
躺在上面會緩緩搖晃,讓人產生彷彿置身搖籃中的舒適感。
我們家的破爛浴場也全鋪上有防滑作用的磁磚,並且全都擦到發亮。
而且浴場的部分屋頂也變成開閉式,能在天氣好的時候打開,在泡澡的同時還能欣賞夜空。
而改變最大的部分是旅店的外觀。
提姆將庭院的樹木都修剪整齊並立起石造燈籠。
旅店外牆也由提姆用名為「塗裝」的技能重新上漆,呈現出新造建築的光澤。
在入口則立起亮眼的招牌,艾拉也開心地幫忙畫圖。
唯一有點讓人在意的地方,就是旅店有不少貓化的部分。
例如在入口兩側就立起了貓的石像。
那似乎是提姆採納潔妮意見的結果。
可是這個主意卻也發揮出乎意料的成效。
那些貓裝飾就像會招來幸福一樣被愛貓人看上,成為改裝後率先吸引客人上門的誘因。
而在入住客人的口碑相傳下,我們家旅店開始被視為鮮為人知的傳說旅店。
能有這種評價,主要也是依靠提姆提供給客人的飯菜與【手洗】技能的服務。
我雖然也有努力招待顧客,但遠遠不及提姆發揮的作用。
頂尖水準的菜色與瞬間就能消除全身疲勞的按摩技術,讓有關提姆的傳聞持續在檯面下擴散。
無論爸爸怎樣調高價格,想訂房的客人仍絡繹不絕。
順帶一提,如果稍稍沒有留意,旅店裡的各個地方就會突然多出貓裝飾或貓布偶。
雖然那應該是潔妮的傑作,不過在客人之間也有所好評。
我們也會在顧客離開時,讓人帶一些回去作為紀念品。
就這樣我們家以不算太過張揚的方式,成為不同於生意興隆的大眾旅店,有特殊癖好的有錢人、大商人、喜歡珍奇事物的人所青睞的高級旅店。
●
在提姆等人開始入住我們家旅店的第十五天。
提姆跟爸爸在旅店櫃臺似乎正在為某件事起了爭執。
「達里斯先生請收下!這是我們之前欠您的十三萬梭魯!」
「別說了,我的原則是只有我會跟人借錢,但不會借錢給人。那是我為了幫艾瑪實現心願所花的錢,你沒必要還我!」
「可、可是──!」
提姆正為爸爸那怎樣都不肯收錢的態度顯得十分為難。
而我則是緊張地躲在柱子後面觀望事態發展。
「爸爸真是的,為什麼還很得意地說出那種根本不值得驕傲的事啦……拜託別再為難提姆了啦……人家可是王子的說……」
就在我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身後多出一個身影。
「──哎呀~說人家是王子,還真是很有情調的表現呢,既然妳這麼想,怎麼不站出去幫提姆一把呢~?」
就在我聽到這段耳語聲的同時,雙肩被人緊緊抓住。
那雙手就這樣一路把我推到提姆面前。
「別、別這樣!媽媽!別推啦──啊!提姆!早、早啊!哈哈……」
「早安!對不起,我們太吵了嗎?」
看到我被媽媽硬推出來,爸爸便立刻向媽媽搬救兵。
「卡蜜拉,妳也幫忙說兩句。提姆在為無聊的小事跟我們客氣。他這種頑固的個性,甚至讓我想起跑去辛西亞帝國的弟弟克里斯呢。」
「哎呀~可是提姆的一番心意也不能隨便拒絕喔~如果他本人想報恩,那就該讓他有這個機會才行呢~」
媽媽說完這些話又再次抓著我的雙肩,把我往前推。
「所以啦~就讓提姆對我們家艾瑪報恩吧~!」
聽到媽媽開始說些不得了的話,讓我差點昏了過去。
到底在對王子胡說什麼啊!?
可是提姆聽到媽媽說的話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是個好主意!艾瑪,妳有什麼想要我為妳做的嗎!?」
「提姆,其實艾瑪有男性恐懼症呢~只要有男人靠近就會冒冷汗,全身也會僵硬或是癱軟無力喔~」
「──咦?」
聽到媽媽說的話,提姆的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只見他用彷彿平常練習過無數次的熟練動作,跪在我們面前磕頭道歉。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之前卻那麼輕率地靠近妳!妳一定很害怕吧?」
「不、不會!我一點都沒有害怕!」
我激動地左右搖晃自己的腦袋跟雙手,為了讓提姆抬起頭而死命否定。
這樣不行啦!怎麼可以讓王子對我這種人低頭啦!
當提姆正五體投地的時候,只見媽媽伸手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並做出一個提議。
「所以說為了能讓艾瑪克服對男性的恐懼,我希望她可以慢慢習慣男性。提姆,可以請你今天帶艾瑪一起出門,幫助她克服男性恐懼症嗎~?」
提姆聽到媽媽的提議才總算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沒問題,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都願意幫忙!」
雖然提姆精神奕奕地給出這個答覆,然而他卻緊接著用不安的語氣說。
「可是我在男性當中也是屬於特別有男子氣概的人,所以對有男性恐懼症的艾瑪來說,刺激可能會太過強烈──」
「沒問題的~因為你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你該對自己更有自信才對~」
聽到媽媽不由分說地否定,讓我差點也點頭附和。
可是提姆仍不死心地主張自己的男子氣概。
「──可是,我確實看過艾瑪在我靠近她的時候全身僵硬,渾身冒汗的狀況!而且她當時也會逃避我的視線……那不就是因為她接觸到我充滿野性的男子氣概,導致男性恐懼症發作的反應嗎!?」
提姆對不起,我是因為其他理由才會在你面前會表現失常……
好吧,雖然就某些角度來說,確實也能看做是我不習慣跟男性相處的關係……
就在我正思考這些不為人知的苦衷時,媽媽對我眨了一下眼睛。
對喔……媽媽都特地推我一把了(在物理上也是)。
這時我應該要親自開口才行……得自己說想跟提姆在一起──
「提姆……如果是你,我可以的。我希望你今天可以帶我出門……」
我發出了完全不符合我平常形象的細微音量。
看到提姆因為我的話語顯得有些吃驚又臉紅的模樣,讓我又不安地找起藉口。
「──可、可是那麼做會讓你對不起潔妮吧!因為你們……正在交往嘛!」
「我、我跟潔妮大人……交、交往──那是不可能的!我怎麼可能配得上潔妮大人呢!我是雜工,潔妮大人是……該怎麼說?她是非常尊貴的人!我這種人──當然要是有什麼意外,或許是有一點機會啦……」
手足無措的提姆正滿臉通紅地著急辯解。
難道說……就跟他說的一樣,說不定只是他在單戀潔妮罷了。
而且像蕾拉那麼漂亮的人也都跟提姆在一起了,所以就算是我這樣的女孩跟他在一起,潔妮應該也不會有任何危機感才對。
所、所以就算我跟提姆有一點點美好回憶,應該也沒關係吧……?
就在我開始屈服於自己的欲望時,提姆對我做出提議。
「啊!不介意的話,我們找潔妮大人、蕾拉她們一起來怎樣?那樣艾瑪妳應該也會比較安心──」
「哎呀~不可以喔~因為這是你要對艾瑪做的回報。況且潔妮已經帶艾拉去圖書館了,蕾拉也在外面工作,所以就你們一起出去吧~」
媽媽這麼說完便再次抓住我的肩膀,硬把我推到提姆身邊。
我之所以沒怎麼抵抗,是因為正如媽媽所說,我如果不趁這個時機跟提姆出門,之後說不定會遭到潔妮她們反對,讓我完全出局。
「也、也對。提姆!我們現在就快點出去吧!」
「要是妳不嫌棄,那我當然沒問題!」
得到提姆的爽快答覆後,我這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啊,可是怎、怎麼辦……我根本沒有能穿出門的衣服……」
「艾瑪現在穿的衣服不行嗎?我看妳很喜歡這身裝扮,也覺得這樣挺好看的。」
聽到提姆稱讚我的服裝,讓我不自覺地浮出笑意。
可是這身裝扮是不行的,因為我可是要跟王子走在一起。
「不、不行啦!雖然我很喜歡這件媽媽作給我的衣服,但……穿這身衣服跟提姆站在一起會給人笑的……而且這麼難得的機會,人家也想穿得更漂亮一點……」
「那我幫妳作一件好了。漂亮的衣服……我妹妹平常穿的那種衣服應該可以吧。」
提姆說完便立刻造出一套皇家禮服。
一眼就知道這是一般裁縫師根本模仿不來的技術。
那套華麗中不失典雅的服裝是屬於上流階級的裝扮,簡直就是為了讓公主平常能穿在身上四處走動一樣,兼具機能性與氣質。
以前絲緹諾亞帶來的那套耀眼禮服當然也很漂亮,不過這套服裝擁有另外一種穩重且優雅的氣質。
提姆將那套衣服遞到我面前。
「這件怎麼樣?雖然是不怎麼顯眼的樣式……」
「好、好漂亮!我、我真的可以穿嗎!?」
「當然可以,這是要送妳的嘛!對了,假如妳那麼喜歡我作的衣服,那改天再多幫妳作幾件吧。」
「謝謝你提姆!這件衣服真的好漂亮!我立刻去換上!」
我難掩興奮的情緒,拿著提姆作給我的漂亮衣服衝進自己房間。
●
「──嗯,跟我想得一樣,穿在妳身上也很好看呢。看妳穿這身衣服就會讓我想到妹妹艾莉喔。」
「嘿嘿,真的嗎?那你就把我當成艾莉,不用客氣喔。」
「對喔,如果想到是艾瑪,我都不免會有些緊張,所以想成自己的妹妹或許比較好。」
「你也會緊張啊……」
說不定我還是提姆的第一個約會對象……假如真是那樣確實很讓人高興,雖然感覺這樣好像有些作弊就是了……
爸爸跟媽媽一起在旅店門口為我們送行。
「提姆,你就把原本想還給我的那筆錢全拿去帶艾瑪玩個痛快吧!」
「爸爸你別說傻話了,最好是可以一天花完啦。」
「哎呀~沒有人說你們只能玩一天喔~也可以在其他旅店過夜啊~就算要玩到天亮再回來也沒關係~」
媽媽的發言讓我滿臉通紅。
「啊哈哈,玩那麼久會把艾瑪累壞的,我會有分寸的啦。」
不明白媽媽話中含意的提姆,似乎以為那只是普通的玩笑話。
「哎呀~不用為艾瑪擔心啦,因為艾瑪反而才──」
「提、提姆!我們快走吧!走,出發!」
我趁著媽媽說出更多糟糕話之前,快步往大街走去。
「──艾瑪,沒問題嗎?大街有很多男性,妳不會怕嗎?」
「沒、沒問題。我之前也跟爸爸一起來過。只要不被太多人注意還勉強可以……」
跟我走在一塊的提姆擔心起我的狀況。
一起走了一段時間後,提姆向我提議。
「艾瑪,我們也走一陣子了,先休息一下吧。妳覺得那間咖啡廳怎麼樣?那裡的店員好像也都是女性,客人好像也都是老人家。」
提姆指著大街上一間名為『星帕克』的漂亮咖啡廳這麼說。
我從來沒有進過咖啡廳,而且那間店又那麼漂亮……我這種人真的能進去嗎……?
不、不對!我不可以這麼自卑!
我現在穿著提姆為我做的漂亮衣服,肯定沒問題的!
「也對!我們去那間咖啡廳坐坐吧!」
我點頭同意了提姆的提議。
就這樣,我們走進了咖啡廳。
「──好像要先去那個櫃臺點飲料。一起去吧。」
如是說著的提姆和我並肩而行。
「歡迎光臨!請問想喝什麼?」
「啊、我、我想一下!」
被模樣看來光鮮亮麗的店員大聲招呼,導致我回話時有些破音。
「艾瑪喜歡喝甜的吧?卡布奇諾應該可以吧?」
「啊,嗯!就那個!……麻煩您。」
「兩杯卡布奇諾,還有……再加餅乾好了。」
提姆熟練地點了餐點。
他那可靠的模樣緩和了我的緊張,心中滿滿的安心感。
提姆好厲害喔,像我這樣的窮人,明明是第一次進咖啡廳的說。
「提姆,你之前有來過嗎?」
「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但我想儘量表現得有自信一點。而且這樣妳也會比較安心吧?說穿了就只是愛面子而已。」
提姆笑瞇瞇地說。
太作弊了。
平常看起來有點不太可靠的提姆變得好可靠,而且還是為了我而刻意逞強──
提姆對我這麼好,讓在我心頭亂撞的那隻小鹿一直不肯休息。
我們挑了一個靠近櫃臺的位置一起坐了下來。
看著兩人份的飲料跟餅乾,我緊張地喝下第一口自己初次在咖啡廳喝的飲料。
「我、我不客氣了。」
「請喝。」
提姆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喝咖啡的模樣。
我突然緊張起來了。
我喝下這叫卡布奇諾(?)的飲料。
唔……明明說是甜的,依舊有點苦……
可是如果我說苦可能會被提姆當成小孩……而且這是他為我點的,我不該胡亂抱怨……!
「真好喝!真不愧是咖啡!」
聽到我這麼說,提姆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艾瑪,其實我有推薦的喝法喔。就是加入一點砂糖跟牛奶,最後放一點鮮奶油再喝。來,把飲料借我一下。」
提姆這麼說完便強行把我手中的飲料變了個樣。
「最後再加入焦糖跟碎杏仁……這樣就完成了!妳喝看看!」
提姆說完後將飲料還給我,我也試了一口那轉變成不同樣貌的卡布奇諾。
在口中擴散的甜味與杏仁香味,加上焦糖與卡布奇諾的味道,彷彿瞬間讓我置身天堂。
「好……好好喝喔!喝起來甜甜的又綿密,我雖然不喜歡咖啡的苦味,但我很喜歡這種味道!」
「啊哈哈!虧妳剛才忍那麼久,現在一下就穿幫了。」
「──啊!」
我害臊地用咖啡杯遮住臉。
看來全被提姆看穿了。
畢竟他平常都在幫大家做菜,就算勉強說好吃大概也瞞不過他……不過我還是好喜歡提姆那種不會立刻把事情戳破的個性……
「妳剛才是顧慮我才說好喝的吧?謝謝妳,我很高興。」
提姆又說出那種會讓人心中小鹿亂撞的話了。
他接著拿起自己的杯子。
「那我也來喝吧。因為我是男子漢,直接喝就好了。」
提姆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拿著杯子的手正微微顫抖。
我想他應該也不喜歡那種苦味吧。
這樣說雖然對他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想裝大人的模樣也讓我好喜歡。
正當我帶著笑意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從櫃臺那傳來刺耳的爭執聲。
「唉!你們的菜單怎麼都沒換啊!就沒有其他東西嗎!?這樣很容易膩耶!」
在櫃臺那裡能看到一名打扮亮麗的女性正大聲抱怨。
「對、對不起,凱茉小姐!我們沒法提供讓身為大商人洛克米爾家的千金的您滿意的東西……」
「我看還是別繼續投資下去好了。這樣客人膩了就不會來了。況且目標年齡層也太高了。就不能多做一些會吸引年輕人的東西嗎?」
難得有機會跟提姆一起享受愉快的茶會,這樣被爭執聲干擾,讓我不禁感覺有些難過。
然而提姆這時卻在我面前將自己的卡布奇諾改造成其他東西,最後放進杯裡並插上吸管。
外觀看起來跟他為我做的飲料有些相似。
只見提姆從座位上起身,拿著那杯飲料走向凱茉小姐。
「不嫌棄的話,可以請您試試這個嗎?是用這裡的卡布奇諾製作的,冰冰甜甜很好喝喔。」
提姆說完便將剛才完成的飲料交給凱茉小姐。
「哎呀,那是什麼?嗯~外觀看起來還不壞。可以從透明杯外頭看到裡面的層次,放在上面的鮮奶油跟水果感覺也不錯。」
凱茉小姐看了提姆一眼,或許是認為可以信任,沒有多做懷疑便試了一口提姆給她的飲料。
「──!?喝起來好甜!而且還有細小冰粒的清爽口感中和甜味,所以不會太膩!就是這個!我想喝的就是這種飲料!」
雙眼帶著興奮光芒的凱茉小姐大聲稱讚提姆製作的飲料。
「太好了,這杯飲料就請您喝吧。我把製作法寫在這裡。」
提姆說完後便迅速寫了一張便條交給店員。
最後提姆帶著微笑在自己嘴巴前豎起食指。
「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正在享受茶會,若各位能就此安靜下來會讓我們很開心的。」
「等一下──!」
「嗯……?」
洛克米爾家的千金小姐連忙叫住提姆後,便將手放在自己下巴旁,上下打量他全身。
只見她露出得意笑容,伸手指著提姆說。
「你就入贅到我們家吧,我不會讓你缺錢花用的!我想擁有你的才能,而且你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咦!?」
提姆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後連連倒退。
真不愧是大商人的千金,這麼快就能看出提姆的價值。
仍一臉狼狽的提姆一直退到我身旁。
就在這個時候,提姆在我耳邊低聲說:「艾瑪抱歉,配合我一下。」
「我已經跟其他女性訂婚了!不好意思,我不能答應您的要求!」
提姆在這麼開口的同時也把手放到我的肩上。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我就像失了魂似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感覺自己有幾秒鐘的時間,是處於睜著眼睛昏迷的狀態。
當我重新將意識拉回現實的時候,看到身為大商人千金的凱茉小姐正一臉遺憾地嘆氣。
「好吧……看她服裝跟容貌都那麼漂亮,而且遇到這種情況依舊處變不驚的穩重態度……一定是某個名家的千金吧。」
凱茉小姐說完這些話又再次嘆氣。
因為驚嚇過度而睜著眼睛昏倒的我,看起來是那種感覺嗎……?
「沒、沒錯……艾瑪,我們走吧……」
「嗯,好……也對,呃……親愛的。」
●
我跟提姆在離開咖啡廳後一起笑了出來。
「艾瑪妳的演技真是太棒了!」
「你才厲害呢!你怎麼會想到那招?是因為那個凱茉小姐太吵了嗎?」
「那也是原因……因為無論對妳還是對我來說,這都是我們上咖啡廳的初體驗。我不希望那家咖啡廳倒掉。幸好對方滿意我提出的飲料。」
提姆笑容滿面地說這些話的表情,又讓我看到出神。
他真的好優秀,可是實在太過優秀了。
雖然他現在還沒對象,但不管出任何差錯,都不該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
我希望是像潔妮或蕾拉那樣又強又可靠,而且又很漂亮的女生在保護提姆,讓他幸福。
我是發自內心那麼想的。
「──總而言之,我們先離這家咖啡廳遠一點吧。我看剛才那個人的表情,感覺還沒有完全放棄。」
「也對……啊,右邊那間是林哈爾王國生意最好的大眾旅店喔。」
當路過絲緹諾亞經營的弗倫奇斯旅店前面時,我這麼對提姆解釋。
然而就在我們剛經過那間旅店沒多久,有個聲音從後頭將我叫住。
「──等一下!艾瑪!給我站住!」
一名我認識的金髮女生正呼吸急促地瞪著我們。
「這、這是什麼情況!?妳應該害怕男生才對吧!?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絲緹諾亞指著提姆,眼眶泛淚地大聲追問。
一觸即發的險惡氣氛讓周圍的人將視線集中到我們身上。
「她是妳的朋友嗎?」
「嗯、嗯,算是吧……絲緹諾亞,妳在這種地方大吼大叫的會讓其他人……」
我從眾人投射過來的視線中感受到男性的存在,讓我不禁開始顫抖起來。
察覺到異狀的提姆立刻握緊我的手,並為幫我遮蔽那些視線,提姆把造出披風披在身上,讓我躲到底下。
只是我在發現自己這樣根本緊抱著提姆的時候,腦中立刻湧出「這樣刺激不是更大嗎!?」的想法,但還是將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合法享受這種情況。
糟糕,現在我反而是因為太開心而止不住顫抖。
「艾瑪妳都抖成這樣了……很害怕吧?放心,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妳的。」
提姆,真的很抱歉,我現在很幸福。
「你、你剛才竟然握艾瑪的手──!?好吧,在這裡太惹人注意了,你們先到我房裡來!到時再給我把話說清楚!」
絲緹諾亞指向自己家的旅店這麼說。
由於提姆把我們家整修到跟氣派到會讓我感到目眩的絲緹諾亞家相比也毫不遜色的旅店,所以現在我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驚訝。
「艾瑪,我們就聽絲緹諾亞說的先進屋裡吧。這樣也好避免被人注目。」
「也對。跟她走吧……」
我假裝害怕地緊抱住提姆的腰,跟他並肩而行。
一進到門內,便看到跟以前來這裡時一樣氣派的入口大廳。
不過雖然氣派,卻沒有會讓客人感到放鬆的氣質。
雖然以前的我會對放在大廳裡的雕像,與花瓶中的大花等裝飾品驚訝到瞠目結舌,但跟提姆為我們製作的裝飾相比,現在我甚至會覺得有些粗糙。
我們上了階梯,一路來到絲緹諾亞位在最頂樓的房間。
一進到房內,絲緹諾亞完全不掩飾內心的不悅,用扇子指著我。
「艾瑪,現在妳還有空跟那種男人一起逛街嗎?妳還欠我十一萬梭魯的債務必須償還吧?」
「那件事沒問題。等我回到旅店,拿我們家賺到的住宿費就能還清了。」
「妳、妳在胡說什麼!妳家的住宿費是廉價的一千梭魯!把生活費算進去,根本不可能存到錢!」
「絲緹諾亞,我們家現在一間房的住宿費是一晚十萬。雖然一樣只有四間房,但一直都是客滿,而且大家都住得很滿意。」
「……咦?十萬……?」
絲緹諾亞手裡的扇子掉到地上。
可是她很快又開始跺腳並提出不講理的要求。
「我雖然說期限是一個月後,但我改變主意了!現在就還來!否則妳的身體就──」
「呃,我記得是十一萬吧?那筆錢達里斯先生放在我這裡。──來,這樣就還清了吧?」
提姆在這麼說的同時也把錢交到絲緹諾亞手中。
看來提姆是靈機一動,將爸爸沒收下的錢解釋成那樣。
絲緹諾亞看著那些錢,當場癱坐下去。
她接著淚眼汪汪地哭了起來。
「這、這……不對啊。這樣艾瑪就不需要我了……我明明這麼努力想成為艾瑪想要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絲緹諾亞說出奇妙的話,讓我不禁這麼問道。
絲緹諾亞應該很討厭我,所以常常找我麻煩才對吧?
然而她卻一邊拭淚,並開始娓娓吐露自己的感情。
「我從以前就一直躲在遠處看著活潑開朗的艾瑪,很想當妳的朋友……因為有天聽到妳說想成為王國第一旅店的店花,所以我跟爸爸拜託並努力學習,還實際經營起旅店,為妳準備了王國第一的旅店。我是一直到那個時候才有勇氣主動接觸妳……後來聽說妳被壞人襲擊還患了男性恐懼症,所以我才想讓妳住到我的旅店裡,在克服症狀之前,我可以陪著妳……結果剛才竟然從窗戶看到妳跟男人在一起,所以我才會激動地跑出去。」
得知絲緹諾亞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感情,讓我啞口無言。
因為跟我原本的認知差異太大,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理解。
提姆則是看到絲緹諾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立刻造出手帕幫她拭淚。
而絲緹諾亞仍帶著啜泣聲繼續說下去。
「現在妳有錢了,旅店也比我的更加氣派,又克服了男性恐懼症,身上的衣服也要遠比我訂製的更加高級,又很符合妳的氣質,穿起來那麼好看……妳已經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在絲緹諾亞不停落淚的時候,提姆不解地提出疑問。
「呃,也就是說……妳是想跟艾瑪交朋友嗎?」
「是的……可是我什麼都沒辦法為艾瑪做。我這種高傲又不可愛的人,艾瑪是不可能會想跟我當朋友的……」
「──啊?妳在胡說什麼?」
我乾脆否定了絲緹諾亞那莫名其妙的想法。
聽到我那麼說,她一臉驚訝地望著我。
「我很尊敬絲緹諾亞妳喔。妳是靠自己的本事把旅店弄到這麼大,我們家旅店可是靠提姆幫我們翻新,那可不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說到這裡就走到絲緹諾亞面前,牽起她的手。
只見她立刻變得面紅耳赤。
「艾、艾瑪!手、手手手手──」
「如果一定要比個高下,我不用比就已經輸給妳了。其實我自己也有努力想讓妳把我當朋友。否則有男性恐懼症的我就只能悶在家裡了。」
察覺到絲緹諾亞想把手抽開,我不給她逃避的機會繼續說。
絲緹諾亞從以前就是這樣,每次我想靠近,她就會躲開。
所以我們才會產生這種誤會,今天我不會再讓她躲開了。
「絲緹諾亞,妳想要跟我這樣的人當朋友,我會很樂意答應的。我其實也很感謝妳一直默默援助我們家生活費。只是妳一直都是那樣,所以我其實也一直沒能坦率表達感謝,但……我真的發自內心感謝妳,謝謝。」
說到這裡,我為了表達感謝的心意,將絲緹諾亞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上。
「艾、艾瑪的胸、胸胸、胸部──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所以算我求妳,快放開我的手!」
在我確認自己傳達出心意之後,便鬆開對方的手。
滿臉通紅的絲緹諾亞呼吸顯得相當急促。
她接著望向提姆。
「那你跟艾瑪又是什麼關係?」
「呃,算是房客兼朋友吧……」
「是嗎……我也要感謝你。我認為要治好艾瑪的男性恐懼症也只能靠慢慢習慣。像你這樣可愛的男生肯定很適合作為幫艾瑪心理復健的對象。」
說到這裡,絲緹諾亞目不轉睛地看著提姆。
「……老實說,我也不太擅長跟男性相處……但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好像不成問題。怎樣?我們可以改天試著一起去吃個飯──」
「提姆,太晚回去也不好,我們該走了!絲緹諾亞,如果妳想找人一起吃飯,下次我陪妳吧!」
「跟、跟妳嗎!?可、可是這樣一下跟真愛在一起,人家需要時間作心理準備……!」
我沒有理會莫名變得扭扭捏捏的絲緹諾亞,強行結束對話。
提姆已經有潔妮這個與他相稱的對象了。
我雖然跟他做了這只有一次的約會,不過也清楚不能繼續在提姆跟潔妮之間形成阻礙。
就這樣,我跟提姆一起離開了絲緹諾亞的旅店。
「艾瑪,把絲緹諾亞放著不管沒問題嗎?」
「別理她。提姆對不起,把你牽扯進奇怪的事情裡。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們回旅店去吧。」
就在我們邊說話邊走出旅店的時候,聽到身邊傳來我們十分熟悉的聲音。
「──提姆哥哥他們會嚇一跳嗎?」
「大家一定會很開心的。我們就努力幫大家準備晚餐吧。」
我順著那個聲音往右前方望去,看到潔妮跟艾拉牽著手正要經過旅店門口。
我們就這樣四目相對。
「──潔妮大人跟艾拉,好巧喔!妳們買完東西正要回去嗎?」
提姆悠哉地笑著說。
然而看到我跟提姆從旅店裡走出來,潔妮的反應是讓手裡的紙袋掉到地上。
紙袋裡的食材散落一地。
「潔、潔妮大人,東西都掉了!您還好吧!?」
這麼說的提姆連忙撿起地上的食材。
不是啊提姆,現在眼前有比起那種事更嚴重的問題。
潔妮與艾拉的臉色都迅速轉為蒼白。
「對、對不起!我沒有想打擾你們的意思!我真的只是碰巧……剛好就……!」
「潔妮姐姐說的都是真的!因為是我說我們來做今天的晚餐,讓提姆哥哥嚇一跳的!」
看到我跟提姆一起從旅店出來的潔妮她們完全誤會了。
現在的狀況讓我瞬間產生就算被潔妮殺掉也沒話說的想法,但結果卻是對方先向我們道歉。
我想潔妮是真的非常喜歡提姆,也非常重視他的想法吧。
「……呃……妳們要幫大家做晚餐,我是很高興……可是又為什麼要那樣道歉呢?」
「──提姆沒關係!事到如今不需再隱瞞了!我只要你覺得幸福就夠了!」
「等一下,在這裡不好說話,我們先進這間旅店休息一下吧!大家在同一個房間裡好好培養感情之後,肯定就沒問題了!」
「呃,艾拉?我以為我們大家本來感情就很好,難道不是那樣嗎?」
天真到什麼都不懂的提姆不解地這麼問。
而我則是連忙代替提姆向兩人辯解。
「妳們聽我說,真的不是那樣!我們只是在裡面跟一個叫絲緹諾亞的女生見面──」
「還、還有其他女人……提姆,我還有機會成為你的第四或第五號嗎!?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不要拋棄我!」
「聽我說!潔妮!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啦!」
之後我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提姆先回我家,而我則留在這裡努力向兩人解釋。
「艾瑪,沒關係的……只要是提姆自己做的選擇就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可以至少留我下來當佣人嗎?就算要把我當成寵物或奴隸也沒關係,求求妳,至少讓我能待在提姆身邊!」
「潔妮姐姐,沒事的!提姆哥哥那麼善良,一定會讓我們留下來的!」
「拜~託~!妳們好好聽我說話啦~!」
就在我不知該怎樣解釋下去時,從道路另一頭突然有個人在呼喚我。
「──啊!是剛才那位優秀的小姐!妳那位可愛的金髮老公現在人在哪裡?方便的話,我想跟他聊幾句話!」
「──妳、妳跟提姆真的已經是那種關係了!?還有,她又是提姆第幾號的女人!?」
剛才在咖啡廳遇到的千金大小姐偏偏在這時又進來攪和,讓誤會越來越難化解。
最後當我把一切事情都解釋清楚,她們能理解提姆只是為了幫助我緩和男性恐懼症的時候,已經是入夜之後的事了……
●
「歡迎光臨!兩位是有訂房的菲麗姆小姐與麥提先生吧!我這就帶兩位到預約的房間!」
在跟提姆約會的隔天,我活力充沛地繼續工作。
剛才的客人是一對愛貓的情侶。
看到我招呼客人的模樣,父親笑著說。
「喔!妳已經不怕男人了嗎!都是提姆的功勞呢!」
「對啊,都是因為跟提姆一起出去的關係。我昨天學到了很多東西──」
我遙望著遠方繼續說。
「我明白女人其實也很任性,會怕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在很多方面都讓人覺得麻煩。只要把自己保護好,其實男人還比較單純、容易應付多了。而且提姆為我做的衣服就很有保護效果……」
「……是、是喔。是那樣嗎……?」
我的反應讓爸爸微微歪頭,一臉困惑。
「哎呀~艾瑪真的長大了呢~男人真的很單純呢~」
悠哉地揮著手的媽媽像往常一樣露出幸福笑容。
多虧提姆幫我們全家製作了衣服與漂亮的工作用服裝,所以媽媽現在彷彿就像女明星般美麗動人。
附近那些喜歡靠著數落媽媽服裝取樂的三姑六婆,在看到現在媽媽的裝扮時也都只能低著頭逃之夭夭。
只不過身為當事人的媽媽,面對這種變化也只有「最近鄰居都不跟我說話呢~」的感想,所以我想她本人並沒有自覺。
至於總是會跑來找麻煩的那些屁──可愛小孩,在看到我們家旅店煥然一新的模樣,自然是十分吃驚。
而當我穿著提姆為我製作的衣服及髮飾在那些孩子們面前露出得意笑容時,他們也都率直地說出感想。
「好……好漂亮喔……」
「呵呵,我就說吧?我們家旅店已經不是什麼鬼屋了!」
「旅店當然也很漂亮,可是妳也……不,沒什麼!囂張什麼啦!笨蛋!」
那些孩子們羞紅著臉做出如此反應後,便又跟往常一樣開始罵人。
可惡,他們還是一樣讓人生氣!
「看到妳就會感覺怪怪的,一定有鬼。這裡果然被詛咒了!」
「怪怪的感覺是什麼意思!我們這裡才沒鬧鬼,我證明給你看!聽好,今天晚上我讓你們進我家的大浴場來洗澡,一定要來喔!到時候你們一定會說不出話來的!」
我這麼回嘴之後,聽到我大嗓門的媽媽也跟著來到旅店外頭。
「記得把家裡其他人也帶來喔~最近跟大家說不到話,我好寂寞喔~」
「其實那些人也都只會說媽媽壞話而已……」
看到媽媽什麼都不懂的模樣,讓我不禁嘆氣。
那些孩子聽到我們的提議,起初表情還相當開心,但臉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是這間旅店收費很貴吧?那種價格……父母不可能准──」
「我們不會收你們錢的~因為能從大家口中聽到很多有趣的事嘛~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回禮而已~」
媽媽,那些只是人家在向妳炫耀而已。
我想對女性來說,媽媽的容姿根本是魅力的結晶,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嫉妒。
想到那些三姑六婆仗著我們家沒錢就成天聊自己又買了什麼東西、穿漂亮衣服出來炫耀的模樣,就讓我再次嘆氣。
我想她們看到我們家旅店煥然一新的模樣,八成會一改常態,全都安靜下來吧。
就這樣,提姆把我內心的創傷跟朋友的糾葛,甚至連鄰居三姑六婆的壞心眼,全都像做了一遍大掃除似地清理得乾乾淨淨。
從西側窗戶射入的夕陽照亮了皇宮內部。
從敞開窗戶吹入的微風溫柔地輕撫臉頰。
身為帝國之王的我──伊甸•辛西亞,正坐在優美的寶座上輕晃著酒杯,等待心腹的回報。
沒過多久,一名上氣不接下氣的年輕男子──身為我心腹的賽巴斯進到門內,走向我身邊。
他雖然腳步慌張,不過還是不忘對身為王的我保持敬意,在走到我面前時屈膝下跪。
「伊甸陛下!容小人回報!能力判定已經結束了!」
聽到這令我期待許久的話語,我有些緊張地將酒杯放到寶座旁的矮桌上。
等等從賽巴斯口中說出的內容將會關係到這個國家的命運。
我嚥了一口口水,然後催促他開口。
「……那麼那個嬰兒,提姆的能力怎樣?」
「是!提姆的冒險者技能與基礎能力全都脫離常軌!從這份結果來看,應該是『始祖』!」
聽到賽巴斯的報告,我忍不住用手掩飾嘴角的笑意。
「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我沒法止住笑聲。
終於到了,我辛西亞帝國掌控整座索迪拉斯大陸的時候終於到了。
提姆,不,提姆•辛西亞是王族血脈的始祖──也就是「神童」。
數千年才有一人的神之子降生在這個國家。
賽巴斯也獻上祝福的鼓掌,並開口祝賀。
「恭賀陛下。敢問陛下對提姆──應該說是對『神童』有何安排?」
聽到賽巴斯這麼問,笑意總算平息的我如此答覆。
「當然是讓他手下擁有辛西亞帝國最強的王,再來就是要培養身為王者的器量。就算個性多少有些任性應該也不成大礙,畢竟是將來要征服世界的人。提姆的能力值應該全都很完美吧?」
被我這麼一問賽巴斯臉上露出略顯尷尬的表情。
「陛下,關於提姆的能力……其實還是有能力值偏低的項目……」
「──什麼!?」
賽巴斯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語,讓我忍不住從寶座上前傾身子。
神之子會有缺點?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看到我狼狽的反應,賽巴斯連忙改口。
「小、小人失言了!其實沒那麼嚴重!就只是提姆在生活技能方面跟一般人沒有兩樣──」
「哼!什麼嘛。原來是雜務技能啊?那是只能用來侍奉強者的廢物技能吧?身為神童的提姆用不到那種東西。」
我在聽到報告內容後頓時鬆一口氣。
提姆是要成為世界之王的人。
一個注定只會被他人侍奉的王者,又怎麼會需要侍奉他人的能力呢?
「我要讓提姆正式成為我城裡的王子。在紀錄上給他提姆•辛西亞這個名字吧。」
「遵命。小人告退。」
賽巴斯在起身後便快步離開。
這時我心裡想的盡是提姆取得世界的未來。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在十歲的時候墮落到失去所有能力……
●
(──提姆失去才能已經兩年了嗎……看來要期待他重拾「神童」的力量,已經沒有希望了……)
在王城陽台上仰望滿月的我浮現如此想法。
神童是數千年才有一人,如同童話般的人物。
所以關於神童也有許多未知的部分,提姆會突然失去所有能力實在是出乎意料。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不只那一件。
我稍微活動了一下,便把喝到一半的紅酒酒杯拋到空中,接著迅速抽出掛在腰際的劍。
我刺出的劍尖穩穩地撐住在半空中的酒杯。
接觸的震動只讓酒杯內的液體浮現些許漣漪。
我維持劍尖撐著酒杯的狀態,開口喊。
「──巴貝爾你在吧?出來吧。」
「真不愧是父王,還是老當益壯呢。父王的劍技也越發純熟了。」
回應我的叫喚,第一王子巴貝爾•辛西亞從陽台支柱的陰影中現身。
他笑嘻嘻地說。
「我原本還打算暗殺父王的。」
「那你已經太遲了,現在的我已經比全盛期更強。而且滿月之夜太亮了,不適合暗殺吧?」
我笑著收起劍,空中的酒杯也順勢落回到我手中。
以前仗著蠻力揮劍的我,照理說根本不會擁有這樣纖細的技術。
看到我再次喝起紅酒,巴貝爾這才說出他到這裡來的真正目的。
「──不久前提姆已經在收拾行李了。他可能打算要離家出走,要逮住他嗎?」
聽到這樣的報告,我輕輕搖晃酒杯,並將另一手放到陽台欄杆上。
「隨他去吧,提姆已經『沒用』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沒錯,我已經不期待提姆能重拾力量。
提姆徹底失去力量,是已經再三確認的事實,失去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回來。
雖然我有安排他留下作為讓其他王子發洩的佣人,但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沒有必要的人了。
「提姆已經發揮了他的作用。他讓我──讓我們有能力得到全世界。」
「呵呵,聽父王的語氣,您應該是想立刻得到全世界吧?」
巴貝爾笑著說。
所謂「另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就是提姆以某種方式把強大的力量留給我們。
只要有這份力量,那提姆就形同廢物了。
王子們跟我每天的能力都迅速提升。
當我們完全掌控這股力量的時候,我的野心應該也會實現。
我在月夜下高舉酒杯高聲宣言。
「所有種族的國家!兇惡且強大的魔物跟魔族!包含有諸多傳說流傳至今的偉大英雄在內!都將被我辛西亞帝國的強大力量所征服!弱者將永遠伏首稱臣,唯有強者方能站在眾人之上享受繁榮昌盛!」
就像在呼應我的話語般,一陣風吹過臉龐。
彷彿是在暗示我們的命運。
無論是周圍的群樹,還是遠高在天上的雲朵,最終都會隨風而逝,不留痕跡。
唯一不變的就只有天上的滿月與我高舉在手上的酒杯。
玻璃酒杯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映照出一名金髮少年走出城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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