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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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原名:メンヘラが愛妻エプロンに着替えたら
作者:花宮拓夜
插画:Nardack
翻译:Lesis
嵌字:闲的e书组
本文仅供爱好者学习交流使用,禁止用于商业用途,请支持正版。
转载需先行告知并保留完整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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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存在部分刺激性描写,带有部分争议内容,可能不适合所有读者人群。
作品内容纯属虚构,请勿模仿本文中一切过激行为,如有必要请及时联系心理医师。
由于「メンヘラ」一词不存在准确中译,现行主流翻译均争议过大,本译文中将会统一音译为「闷黑」。
独角兽的读者可以安全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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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让我『往来』晋助的家吗?我什么都可以做。」
大学生·爱垣晋助从地雷系美少女·琴坂静音收到了一份唐突提案。她身为女大学生的同时,也有着「爸爸活女子·琴音」的另一面。为了封上知晓此事的晋助的嘴,她提出了『走婚妻』的提议。
「我已经受够闷黑了。明明是这么觉得的啊。」
晋助因过往和闷黑女子的纠纷,对女性产生了恐惧。即便如此,在不情愿地承认自己对她的关心的同时,他也渐渐被她的献身性「走婚妻」的模样所吸引!?
这是与别有隐情的女子构造的真诚半同居恋爱喜剧!!
著者 花宮拓夜
在第27届スニーカー大赏之中,以《闷黑少女的走婚妻契约》一作夺得银奖。
生活在琦玉县的阿宅。
主食是牛肉盖饭和杯面。深夜时间会更为活跃。有喜欢妹系角色的习性。
在出道后的兴趣大概是自搜。
插画 Nardack
深爱水兵月和魔法少女的画师。






序章
中学一年级的春天,我第一次交到了恋人。
交往的时间大约有一个月半。
而在那之后过了约有七年的现在,和她一同度过的每一天的记忆都死死黏着在脑海深处。就算想忘掉,也没法轻易忘却。
在举行开学仪式的体育馆里,我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了。
白皙的皮肤,端正的面容,艳丽的黑色长发,令人印象深刻的红框眼镜。从她的身上,溢出了难以想象是同级生的知性。
第一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班级内便自然地开始形成小群体。
同学们大多都是陪着小学时的朋友、同社团的伙伴、座位临近的人一同相处的。由于我也有加入篮球部,因此休息时间也会和社员们一同行动。
然而,她却不同。
既没有参加社团,也没有和前后左右座位的人聊天的迹象,甚至没有和同一小学出身的人产生关联。
她并没有加入任何小群体,休息时间也是安静地读书度过。
在刚开学的时候还有几个人试图和她扯上关系,但她的态度就算说奉承话也很难说是想建立友好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遭到孤立。
虽说我也想要与她接近,但总是单人独处的她却带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氛围。不知从何时起,对她的认知就变成了类似高岭之花的存在。
我既没有能用来向她搭话的话题,也没有对她打招呼的勇气。回过神来,我的视线就只是在追逐着她而已。——然而,一个转机出现在这样的我面前。
在期中考试结束后的换位抽签中,我幸运地抽中了她旁边的座位……话虽如此,如果没法对话,那就算成为她的邻座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移动桌椅,坐到了她的旁边。在此期间,我拼命思考着话题。
结果便是,既无知又没认真做足准备的我,轻易踩进了她不应该被深入的敏感问题之中。
不对,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份冲击反倒不是能被那么轻易忽视掉的。
「那个伤口……是怎么了吗?」
我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异变,在思考以前便开了口。
无数的伤痕被刻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对我的提问瞪大了眼睛,一瞬表现出惊讶。过了一会,她心中某处像是安心下来一样,露出了些许泪水,温柔地微笑着。
割腕——是用利器切开自己皮肤的自残行为。
自残的理由多种多样。不过,似乎大多是为了索求内心安定而做出如此行为。
而她便是追求内心安定而割腕的人群之一。
最初,她对我发出的疑问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是我自己切的」的回答。在我进一步询问理由过后,她的表情阴沉下来。几秒的沉默过后,她向我诉说起来。她的家庭环境并不理想,为了释放在此生活所产生的压力而开始了自残行为。
我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认真倾听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我察觉到,在仅仅几分钟之内,她就已经开始向我敞开心扉了。
由于家庭环境的缘故,她变得不轻信他人,即便在教室之内也害怕与同学产生瓜葛,试图避免产生这种情况。然而,不只是在家里,就连在学校都处于孤独的状态之中,这为她带来了难以忍耐的痛苦。积攒已久的心情,从她的口中吐露而出。
以这一天为界,她开始积极地向我搭话了。
对于家庭环境的不满与想要商量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学习、兴趣一类的对话。随着时间推进,我们内心的距离也在急速缩短。
而由此推进到我与她开始交往,期间并没有经过多长的时间。
在要换教室授课时我们一定会二人一起行动,在供餐的时候我们也会独处对话,就连休息的时间我也会和她两人共处度过。这样的日子逐渐增加起来。
因为篮球部的练习,我别说是放学后了,就连周末也很难挤出时间约会。为了弥补,我在学校里一直都待在她的身边。
那是一段与一般中学生无差的,青涩的酸甜幸福生活。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是因为我们二人在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互相依存起来了吧。
随着和她相处的时间增加,我和友人间的相处也逐渐减少,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疏远感。但由于她陪伴在我的身边,我并不觉得有多么痛苦。
然而,由人际关系所产生的幸福意外非常脆弱。有时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就会轻易地迎来结束。
完全没有社团活动的一天,我为了去收集她爱好的画师画集,与她去附近的购物中心进行了期待已久的初次约会。
连衣裙、过膝袜、厚底的系带鞋——她全身都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衣物,出现在我们约定的地方。至今,我都清晰记得那副身影。
她戴上了可以将黑色瞳孔显大的隐形眼镜,用来代替她的红框眼镜。眼角下方还用红色的眼影浅浅地上了色。
虽说对她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氛围感到困惑,但比起这些,知道她私下模样的喜悦更胜一筹。我的内心隐隐高兴着。
在刚开始约会的一段时间里,我真的感觉很幸福。
在书店完成今天的目的,随后去美食广场填饱肚子,一边谈笑一边在设施内闲逛——然而,在此期间却发生了一起事件。
从我青梅竹马的女孩那打来的一通电话,让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在这一刻,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特殊性」。
在购物中心的过道上,她突然哭嚎起来。
得知我与除她以外的异性保持联系,似乎让她慌乱了起来。
尽管我当场便试着与她交谈,但我的声音却很难传进她的耳朵之中。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暂且理解情况,然而,这件事情也让我们的关系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那件事情发生过后,她便开始变得会执拗地束缚我。
如果在教室里与除她以外的女生说话,她就会不顾他人眼光哭闹起来。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从笔盒里取出刀片,将它拿到自己手腕上比划。
同班同学对她避之不及,投向我们的视线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她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在乎这种视线。但对于当初精神层面尚且幼小的我来说,这是让我难以忍受的状况。
于是,我终于迎来了极限。某一天的放学后,我把她交到教室里,向她提出了分手。然而,她并不会那么轻易地与我分手。
她发出了难以形成话语的声音,甚至还发展到了自杀未遂的状况。
多亏了赶来的教师,最坏的事态才得以避免。然而,那一天的记忆却深深铭刻在我的脑海之中。
自那之后,在一年级结束的约半年时间里,她哪怕一次也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
还是孩子的我也对此感受到了责任感。虽说很担心她不上学的身体,但我既没法和她取得联系,也不知道她家的位置,最终也没有采取什么明显的举动。
升入二年级后的第一个登校日,我没能在贴在走廊上的分班表上找到她的名字。就算去询问教师,也只告知了我一句「她转学了」而已。
……嘛,这就是我对最初交到的恋人的回忆。
分手的那天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相见,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想再见面了。
只不过,她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一道陪伴终身的「伤痕」。
那便是,对于「闷黑女子」的心理创伤。
闷黑——正式名称为Mental Health。
是指内心怀有某种问题,导致精神层面陷入不安定的状态。
我第一次知道「闷黑」这个词,是在与她分手后,在篮球部里聊天时得知的。
详细调查过后,我发现她的性格与言行有许多和闷黑的特征相符,随后才得知自己是和闷黑女子交往了。
沉重、麻烦、不想与之产生关联——这些便是世间满溢而出的否定印象。话虽如此,在这个时期我的心理创伤尚浅,充其量是抱有有一些不太擅长应对的意识。
而在中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又一次结交了恋人。
她是一个性格开朗、友人众多,同时也没有恶性传闻的优等生。以一起参加委员会为契机,我和她熟悉起来。
之后,由于她在篮球部里有喜欢的人,我开始接受她的恋爱咨询。在此之后,似乎随着我们的对话不断增加,她的恋心往我的身上转移了。被她告白过后,我们开始了交往。
然而,这次的交往却只用了三周便落下帷幕。
预定约会的那天突然插进来一场篮球比赛,优先社团活动的我引起了她歇斯底里的反应,我们就此宣告分手。
而最后一次交到恋人则是高中一年级的时候。
借由在服装店打工,随着接受她关于人际关系的咨询,我们的关系加深起来,发展到了交往的地步。
然而,这次的时长却是比第二次还短的仅仅一周。
不仅擅自偷窥了我的手机内容,还将我手机里所有异性的联系方式删除。我感受到这深不可测的恐怖,像逃跑一样断绝了和她的关系。
原本只是对闷黑女子抱有的轻度创伤,随着我的失恋逐渐膨胀起来。在和第三位恋人分手过后,我甚至已经对此产生了厌恶感。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无可奈何地拥有了成见。
和我交往的三位闷黑女子,全都有两个共通特征。
两个特征是——「地雷系穿搭」与「因割腕造成的伤痕」。
有人会敢于穿地雷系穿搭来享受的话,那应该也会有人会因为一点点成就感或是年轻气盛就尝试割腕吧。
本来的话,凭这两点特征是不能确定对方是闷黑的……然而,曾一度抱有过的成见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抹掉。
由于这份成见,我对地雷系穿搭的人与有割腕痕迹的人产生了不擅与之相处的意识,并有意地与拥有相同特征的对象保持距离,开始彻底不和他们产生瓜葛。
然而,就算回避这两个特征,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许多既没有地雷系的外表也没有割腕经验的闷黑。
因在高中一年级时的交往,最后对恋爱变得消极的我,甚至连以上特征都没有的女性,我都逐渐避免与她们产生关联。
我害怕着,就算能和什么人交往,也只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清楚知晓了以往情况的青梅竹马告诉我,正是因为不论对方是何人,我都会接受来自对方的咨询,因此才会被她们过度依存而迎来失败。
的确,我是受他人咨询后就无法拒绝的性格,同时还会想方设法帮助对方解决问题。然而,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地说是不好的性格,要改善也很难。
所以,我肯定是连恋爱本身都不适合吧。
不论是克服了心理创伤的未来,还是与什么人交往的模样,我都无法想象。
在升至大学二年级的现在,我仍旧被过去的创伤所束缚着。

与闷黑少女相遇过后
「啊……好想要女友啊。」
「你还挺殷切的。」
「那是,大学生的话肯定是想要女友的吧?」
「大学生是这么回事的吗?」
「那可是满场一致的是啊。想要交个可爱的女朋友,搞不好的话还能让我来一发。」
「你这用的词都是些啥啊。话说你这单纯只是性欲拉满了吧。」
我把两罐罐装咖啡放在矮桌上,侧目看了眼仰躺在地上将充斥欲望的话语脱口而出的友人,随后坐在了坐垫之上。
我——爱垣晋助,是一位在东京就读大学的普通大学二年级生。
琦玉出身,在升至大学前的三月搬到了东京。
虽说从老家到大学还算是靠电车就能往来的距离,不过多亏了父母的援助,我在大学附近的公寓开始了独居生活。
我的房间住在六层公寓的二楼。客厅虽然同时要作为厨房和卧室使用,但也足够宽了。入口附带自动锁,超市、便利店、商店街和车站也都离公寓不远。对于大学生来说,这间房的条件好到都可以说是奢侈了。
我所就读的东京城下大学选址虽在东京市内,但还是位于23区以外的位置,并不能与大多数乡民所想象中像是青山或是立教那般大城市形象对上号。但对于在琦玉的乡下长大的我来说,这里反倒很让人心情舒适,能用来讴歌我理想的大学生活。
【*译注:东京都有23个市中心地区的特别区,本文中所说的23区以外的选址可以理解为偏离市中心的城市郊区。而青山和立教则是两所日本私立大学名校的名字。】
「话说回来,晋助你可真好啊,居然能独居在这么好的公寓里。」
倦怠地抬起身,拿起了罐装咖啡,柳生浩文——我入学大学后最初交到的友人抱怨着「真是不公平」,嘟起了嘴。
「从第一次让你进我屋到今天为止,你每次来都在说同样的话啊。」
「所以我就是这么羡慕啊。离大学近的话,每天早上也能睡到死线呢。像我每天上学可是要花两个小时,有第一课时有课的时候可是得五点就起啊?再说了这里带女人进来也很方便啊!住在老家的话,连带女人回家都不行啊!」
「后半满是欲望这点我很清楚了。」
就算浩文真的住在这个选址的公寓里,对于根本就是穿上衣服的性欲化身的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没有像样的女生会接受他的邀请吧。
明明脸长得还不错,肌肉和体格也很好,性格也挺直爽的,属于很容易说话的类型,但他所有的优点全都被性欲这点给抵消掉了。
「事先声明,我会带进家里的异性可只有我妈和妹妹啊。」
「你这是抱着宝等发烂啊。我要是房主的话,可是每天都会去学校邀请女大学生和教授过来的哦?像这间房间的墙估计都在一直期待着看到男女破廉耻行为的那天,你说哪有这么惨的事。」
「哪有那么欲求不满的墙啊!……话说,你都不带挑的吗?」
「那教授也是女士的吧。」
所以我就是在说别连教授都邀请啊。
「不过晋助你真的好浪费啊。难得的大学生活,交两三个女朋友不也挺好的吗。」
「女朋友也不是能交两三个的东西吧。」
「……啊。不过要是晋助交到女朋友的话,会呆在这里的时间也会减少吧……?被抢先的话也忒火大了……果然晋助就不该交女友!」
「咋全都是称你的意啊……」
「开玩笑的啦。要是你交到女友的话,那时候我会盛大地诅咒你的哟。」
「倒是来祝贺我啊。」
「不过,反正你也没打算交女朋友的吧?」
浩文把手抵在下巴,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突然玩哪出啊?我脸上沾垃圾了吗?」
「虽然没到我这级别,但晋助你算是脸还不错的人啊。」
他那认真的眼神,让我不由得毛骨悚然。
「你小子难不成……」
「别误会。我是纯纯的异性恋。」
别让我为了这种事挺胸说明啊。
「不过啊,我是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晋助意外性格挺好的吧?又能听人商量,又能照顾他人,明明受欢迎的要素满满都是,为什么就是不交女友呢?」
「交女友又不是一切,不是吗?再说了,现在光是大学和家务的事情,剩下的再算上打工,在此基础上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点珍贵的『练习时间』,和女友一起玩耍的时间什么的,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了啊。」
「就算再怎么练习,没有女人的话可做不到正戏哟……?」
「你的思考回路是只由那档子事组成的吗?」
「世界上的大学生不都这样的嘛……话说,身为大学生却对那档子事没兴趣到这个地步,我觉得也蛮怪的啊?」
浩文把手撑在地上放松下来,用看似怜悯的视线投向我。
「我只是现在并不想要女友罢了。要是能遇上能对上性格和兴趣的『普通人』,那时候我说不定就会想要交往了。」
虽然我不认为这有的未来会降临到连和女性产生交流一事本身都要避免的我的身上。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在大学里找不到对上性格和兴趣的对象,所以才不想和任何人交往的吗?」
「嘛,差不多是这样。」
「所以才为了创造理想的女朋友而进行『插画的练习』是吧。」
「你这偏见也太过头了吧!」
你把插画师当什么东西了啊。
「别那么大声……所以呢,最近画技进步得怎么样?」
「……也就稍微好点吧。」
插画师是我从中学一年级开始便一直在描绘的梦想。
受自己最初交到的恋人的影响,我对描绘出现在游戏和小说中的角色的职业产生了憧憬。成为高中生后,我开始正式画起了插画。
我相当认真地面对自己这份梦想,也已经考虑到要在毕业后作为专业插画师活动的地步。不过由于在高中选择志愿的时候被父母建议说「希望你选择的不是绘画,而是更稳定的工作」,我最终还是选择升到大学。
话虽如此,升到大学也不代表着我放弃了梦想。我和高中时代一样参考网络情报与书籍努力自学,在身为学生的同时继续追梦。
然而现在的我却为进步停滞不前而烦恼,陷入萎靡之中。
如果身边有能与我探讨插画的对象,情况应该会有些不同吧。不巧的是,我可没有这么方便的熟人。
虽然每日的练习从未间断,但我对现状仍旧感到了极限。
「喂喂,你表情很阴沉啊。推特的关注数最近没有增长吗?」
浩文用手指指着我放在矮桌上的手机。我拿起手机点开应用,将账号页面展示给他。
「虽然终于是到八千了,但在那之后就没什么变化了呢。」
「话虽如此,这也已经有不少关注数了啊。画的角色也恁可爱……每次看都在怀疑『这真的是晋助画的吗?』」
自从我开始画插画起,我便在推特上用叫做「晋」的账号投稿作品。
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多少好评。在我持之以恒的投稿过后,有了数次「爆火」的经历,去年的关注数终于是冲进了八千的门槛。
「有这么多关注者的话,应该会有大量约炮的邀请发给你吧。讲真实际上是咋样的?」
「我不都说了『这是用来投稿插画的账号』了吗?我在网络上可是连脸都没有公开,哪有可能受到这种邀请。」
「真无聊哇。是我的话就拿知名度当武器和诱饵,然后随自己喜欢往寻求见面的可爱女孩账号上发私聊。」
「你要真有知名度了,大概会时不时遭到炎上吧。说到底,压根找不到会那么渴求见面的女生账号吧。」
「啧啧啧,实际上可并非如此哟,华生君。」
你是哪来的福尔摩斯啊。
浩文满脸得意地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像是要讲解一样,把屏幕转向了我。
「晋助在投稿插画的时候也有加过『#』吧?像是『#希望推广』或是『#想和绘师结识』之类的吧。」
把他所说的「#」的符号写在社交平台的投稿文首位,就可以使用「添加标签」的功能。
添加标签过后,就可以一瞬搜索到包含同样词语的其他人的投稿内容。反过来说,也可以用标签让其他人更容易认知到自己的投稿。
「看好了哟。搜索这个标签的话,可爱女孩子的账号和寻求邂逅的女孩子的账号可就非常热门的哦。」
浩文用标签搜索的是「#募集男友」的投稿。
JK、JD、OL、辣妹系、清楚系,还有地雷系,各种系统的女孩自拍照陆续出现在滚动的画面上。
「世界上明明有这么多募集男友的女孩子,为什么在我面前就没有募集男友的女孩子现身呢,我甚是疑问。」
「明显是你的问题吧。」
「比以往还要辛辣啊你!……但是啊,你不觉得用这个方式发布照片的女孩们,有不少都挺可爱的吗?」
浩文说着「你看看」,再度把画面展示给我看。
「……有吗?我看每张脸都有用P图软件加工过,凭照片也没法判断是不是真的可爱吧。」
「正如晋助所说,的确大多都是些进行强烈加工过的照片。但是,也是有几乎没有被加工过的照片的。例如说这孩子!怎么样,可爱吧?」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那这孩子怎么样?和出演周五电视剧的新人女演员很像的孩子!」
「我不太了解艺人,也不是很懂那个人。」
「那这孩子不也挺好吗?和那位琴坂同学也很像!」
「谁啊那位琴坂同学?」
「我们周二的第二课时的课不是一起上课的吗!?」
「这可比那些艺人还要不熟……」
厌倦了浩文甩给我的女性相关话题,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了挂在房间墙上的时钟。
「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呢。」
我缓慢地原地站起,向厨房走去。
要是让这场对话继续进行,我深夜练习绘画的时间也要减少了。
「今天也要自己做饭吗?」
「对啊。如果我完全在外面吃饭的话,光是伙食费就会让我的生活变吃紧了。我家爷爷这个月也给我送来了在家庭菜园种的蔬菜,所以打算吃那个。」
「你可真是好孩子啊晋助君。」
「别加上那个君字向我献媚。一点都不像你,恶心死了。」
站在厨房里的我打开冰箱,确认了一番剩余食材。
「反正今天你也打算在这吃吧?你要闲着就帮我把洗好的衣服叠了。多少帮我做些家务的话就请你吃晚饭。」
「咳,你要是女人就好了……」
「我要是女人,首先我会连房间都不会让你进。」
☆
周二的第二课时,我们需要修习伦理学的课程。
我和浩文走进教室,并肩入座,一边闲聊,一边等待着上课铃响。
倒不是说浩文以外的友人并不在校园内,只不过我在上课与课间休息时间大多都是与他一同行动的。
虽说也有我们是同一个学部的原因,但我感觉我们俩的波长还算合得来。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自入学以来的每天都和他保持关系。
「晋助你看,刚进教室的那孩子,胸部超大的啊!她肩包带子都被她胸部弄弯了啊!」
我也偶尔会真的烦恼是不是该跟他断绝关系。
「别在教室里发情。坏的意义上很显眼的。」
「抱歉抱歉,下次我耳语跟你说。」
「同等意义上很让人困扰所以你别。」
我这句提醒也不知道说几次了。
「讲真,这所大学的女孩子们等级好高啊。尤其是教育学部!啊,真棒……我也不想学什么文学,而是去学性教育啊……」
「教育啊。」
伦理学的课程是所有学部的人都要修习的科目,因此在我和浩文所属的文学学部以外,也有许多其他学部的学生参加了这个课程。
「教育学部有那么多可爱的女孩子吗?」
「你不记得去年的学祭了吗?选美大赛上名次高的全是教育学部的女孩子啊。」
「完全没有兴趣,就连谁赢了选美大赛我都不知道。」
「明明那是学祭的重中之重啊!?」
浩文仿佛在说「难以置信」一样用手掌拍了拍课桌,把脸凑到我的面前。我为避开而把自己下巴移开,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选美大赛的结果我倒是记得很清楚。不过只有浩文自我推荐参赛,结果一票都没有获得的惨败记忆。」
「那个给我忘掉!」
我仍抓着浩文的肩膀与他对视,为表嘲讽嘲笑起来。他的脸瞬间染得通红,逃跑般把脸转向教室门口的方向。
「……哦?」
随后,浩文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像是要窥视一样身体前倾。我被他的声音和视线钓到,同样把视线转向那边。
「……」
我的身体稍稍离开椅子,动摇起来。
映入视野的是一位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学生。
她毫不迷茫地走在过道上,慢慢接近我和浩文的位置。
全身都强烈释放着我似曾相识的异样氛围。
十分拥有特色设计的上衣和迷你裙,厚底靴,手提包,吊坠,发饰——许多被统一成黑色基调的装饰。
与服装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她白皙的皮肤,与她眼角红色的眼影。
发色是一种散发着异彩的近灰的白色,被束起了两只小小的马尾。
一瞬间让我产生了一只被精细制作的人偶在行走一般的错觉。
她的视觉效果完成度就是高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随着她与我们的距离越发缩短,我的心率也徐徐加快。
衣服内侧发热起来,很快我便明白那是冷汗直冒的感觉。
「喂喂,真的假的……?今天坐的位置还挺近呢!」
她弯腰坐到了我们前几排的位置上。她身边找不到像是她朋友的人,看来是一个人来上课的。
「哎呀,今天运气真好呢。能这么近距离拜见她的机会可不多呢。」
「……我、我说啊,那女孩很有名吗?」
我把声音压到最小,耳语询问起务必兴奋的浩文。
「难道晋助你连琴坂同学都不知道吗……?哪怕在教育学部的二年级也是顶级的可爱,还被说是『只要参加选美大赛就能确定拿到高名次』,相当有名的哦?」
「琴坂同学……?好像在哪有听到过……」
「那毕竟有名到琴坂同学这级别,名字也还是听过的吧……不对,等会?啊……对了,就是那个女孩!昨天我在晋助房间里提到的那个女孩!」
「啊,对……」
这么一说,我便立刻想了起来。
有一张被投稿到网络上的自拍照。浩文所说的和那孩子长得很像的女性,就是这个人吗?
「凑近了看,真的很像呢。」
浩文像做完一样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推特,然后为了让我看到那张照片而把手机向我斜来。
「你这家伙居然给她点赞了吗……」
「因为很可爱啦,一个没注意就点了。」
浩文「诶嘿嘿」地笑着,糊弄般挠了挠脑袋,露出色眯眯的模样。
我对浩文这令人不快的反应周期没投,随后再度看起那张照片。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见到的琴坂同学的脸,和照片中的女子比较起来。
「……确实,脸长得很像呢。」
「我就说吧!嘛实际上比起这张照片上的女孩,现实的琴坂同学本人可要可爱得多呢!」
「喂,你声音太大了……!」
我把她的身影留在视线的角落,把食指立在自己的鼻尖前。在这数秒之中,我窥视着她的模样,同时回想起至今为止上课的风景。
「……我问一句,琴坂同学她至今有出席过这堂课吗?」
「啊?你什么意思?」
「就算我再怎么对周围的不感兴趣,如果教室里有衣服和发色都那么显眼的女孩子,再怎么说我应该是会认知到的……」
「啊,是这回事啊。今天好像是她第一次白发参加伦理学授课吧。」
「……?今天是第一次……?」
「那女孩好像是会根据当天的心情决定发色哦。基本上是白发,不过是心情是黑发的日子就会用喷雾染黑。」

「原来如此。」
如果以往都是黑发上课的话,就算我没有认知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一码归一码,居然会因为自己的心情而特地使用染黑的喷雾改变发色,在对于时尚漠不关心的我看来,应该是打死也想不到的吧……
「很厉害吧。因为是日本人,所以适合黑发是很正常的事。但就算那么华丽的发色,居然也很适合她。」
浩文把胳膊环在胸前,看着琴坂同学,佩服地点了点头。
服装和化妆的氛围也和发色相匹配。然而虽然也少不了这方面的原因,但还是因为她原先的容貌就相当漂亮,完成度才会让人联想到人偶上吧。
「我说晋助,她不会真的和推特上这孩子是同一个人吧?」
「哪会这种跟奇迹一样的机缘巧合啊。」
「但你仔细看啊。这张照片上的人也住在东京,可能性是有的啊!」
「你觉得住在东京的人有多少啊?」
何况琴坂同学的住所也不一定就在东京。只是在东京的大学就读而已,实际上是从附近的县那里通学的可能性也很大。
「账号名是『琴音』……吗?」
浩文拿起摆在眼前的手机,茫然地看着投稿的照片与文章。
拍进照片里的琴音身穿以黑色为基调的水手服。散下的黑发与自然的妆容之中,能够营造出一种清楚认真的氛围出来。
投稿文中还加上了「#现居东京 #17岁 #JK #小号女子 #募集男友 #募集爸爸」的标签。
这篇投稿被点了不少赞,回复栏里也有好几条留言。但显而易见,这些全都来自比她还要年长的男性们。
总感觉有一种犯罪气息的同时,「这种孩子也在做爸爸活啊」这外表与行动的反差也让我很是吃惊。
「从投稿文来看,这位是高中生吧。应该不是琴坂同学本人。」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啊,琴坂同学果然是没有朋友的吧?这节课她也一直是一个人来上的。」
「诶,是这样吗?」
「琴坂同学旁边的位置正好空着。难得的机会,一起移动过去呗!我想趁这个机会接近她……!」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浩文你就一个人加油吧。」
我冷冷地敷衍了从座位上站起的浩文。
「你兴致好差啊。晋助你什么都不做也行啦,陪我一起过去吧?」
既然什么都不做也行的话,那我就更没有一起跟去的必要了。
「抱歉啊。下次我会帮你的。」
「说是这样,可你每次都没有陪我啊!」
「有这回事吗?」
对于露出别扭表情的浩文,我像是装傻似的歪了歪头。
「嘛,至少这次我是真的不行。」
我在桌上用手托起脸颊,把视线投向琴坂同学的背影。随后,她突然转过身来,和我不经意对上视线。
「……?晋助,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慌忙低下了头。浩文见状,向我问道。
「不,身体倒是没事。虽然说是没事……」
在走来的她进入视野的时候,我的身体确实产生了异变。
心率加快也好,冷汗直冒也罢,原因我只能想到一个。
中学一年级时期所交往的第一位恋人,她的存在笼罩在我的脑海之中。
「那种类型,我没法应付啊。」
琴坂同学——身穿地雷系穿搭的女大学生。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理创伤,在我内心深处一点点满溢而出。
本能似乎在警告着我,让我不应该与她产生瓜葛。
☆
地雷系穿搭有时候会被改称为「闷黑穿搭」,指代的是以「黑暗(病态)可爱」为概念做出的搭配。
一般是以黑色为主色调,也有很多情况会和白色、粉丝、红色、紫色等颜色会与其相搭配。
妆容上的最大特征则是像是哭肿后的红色眼角。饰品方面则是会穿上厚底鞋、设计奇特的耳环与吊坠。
也有名叫「量产型」的相近存在,但二者也没有被明确区分开来。只是和地雷系不同,量产型给人的印象则是以白色与粉色为主色调。
「真没想到,原来晋助对地雷系敬而远之到这个程度。」
午休时间的食堂里,浩文坐在正对着我的位置上吃着大份的咖喱。他回想起两节课以前的对话,突然向我说道。
「我才是没想到浩文你会喜欢那种系统的女孩子啊。我还以为你喜欢的类型是清楚系,或者说是看上去更稳重些的女孩子。」
「虽然这种也不错啦,但地雷系也很棒。你想想看,要是和地雷系女生交往的话,她说不定会一心一意只深爱着我一个啊。这不是超幸福的吗?」
「我倒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单纯。」
听着浩文那肤浅的想法,我的脸也抽了抽。
浩文也该清楚理解一下,就是因为没法轻易与之产生关联,她们才会被叫做「地雷」。
「话说,浩文你也太过关注各种女性了吧。难不成你根本没有喜欢的类型,对方是个女的就谁都可以吗?」
「才不可能是谁都可以吧?嘛,和同龄人相比的话,我能视作是恋爱对象的范围可能是有点广了。毕竟往下数到女高中生,往上数的话能接近老年人吧。」
「你这哪能叫“有点”啊!」
「只要是色色的身体,再熟我都可以。」
「我估摸你是不会为结婚对象困扰了……」
我用叉子缠起意面。某些意义上讲,我是挺佩服浩文的。
「嘴上这么说,晋助你就没有喜欢的类型吗?虽然每次问你都会被你糊弄过去。」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我确实没有喜欢的类型嘛。」
「那硬要说的话说说看。硬要说的话怎样的系统更好,这你总会有点什么想法吧。」
「硬要说的啊……」
「闭上眼睛,真诚地审视自己!我想想啊,例如说……」
「就陪你玩一会吧。」我说完,如浩文所说那般闭上眼睛。
「下身穿短裤,上身穿偏大的连帽衫,穿着较为随意。外出的时候也总是戴着帽子……」
我将所说的特征直接在脑内组装起来。
「头发长到肩膀,颜色是黑色但带有蓝绿色内色。再然后是稍微有些成熟氛围的大姐姐……这样的话怎么样?」
「嘛,这种系统的话要说喜欢还是讨厌的话,确实是喜欢的那边——呃……嗯?」
浩文的声音让我产生了违和感。我怀疑地睁开眼睛。
「啊呀……暴露了。」
「……千登世,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举止粗鲁地嘴含咖喱的浩文——不只有他一个。
还有一个女学生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模仿出与他还算相似的声音
「九……九条前辈!?」
嘴得到释放的浩文猛然转向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啊……手沾上咖喱了。小晋你能帮我舔掉吗?」
「鬼才会帮你舔掉啊……」
我挠了挠自己吓呆的头,把放在盛意面的托盘上的纸巾递给了她。
「搞突然袭击抱歉哟。看你们在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一个不注意就混进来了。」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在大学里别向我搭话。」
「诶,为什么啊?明明以前还会叫我『小千』的,不知不觉间就变成直呼其名了……难道是晚来的反抗期?」
「那个称呼我就只叫到小学时期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因为反抗期才不想和千登世说话,单纯只是很烦被人关注……」
我平时的生活之中几乎不会做什么显眼的事情,也没打算引人注目。然而,九条千登世——她的存在感,会连累我也会吸引到他人视线。
千登世是所属法学部的三年级生。从幼儿园起到大学为止,我便一直追赶着年长我一岁的她,次次选择了同样的进路。而唯一的不同也就只有大学的学部了。
我和千登世二人的老家之间距离只需徒步五分钟以内就能走完。从幼儿园到高中为止的进路都撞在一起倒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但实在是想都没有想过我们会连大学都在一起。
我们的父母互为同学,自幼以来两家人的关系就很是亲密。由于年龄也相差不大,我们俩就仿佛真正的姐弟一般被抚养长大。
千登世也是从入学大学前的春假起便开始了独居生活。实际上我能够做到独居生活,很大程度上也多亏了她。
然而,尽管我们在相似的环境下长大,但我和千登世的立场却截然相反。
她似乎在一二年级的时候就参加了各种各样的体育社团,在大学里的人际关系相当广,声望也不低。除此之外,她在去年的学祭选美大赛中还荣获第三。
如果和这样的千登世交谈,不管对方是谁,再讨厌都会受到大量关注。话虽如此,她每次只要在校内看到我,都会如此不厌其烦地调戏起我来。
受选美大赛的影响,千登世的粉丝也不在少数。其中虽为少数,但也不乏过激派的存在。也有人因为知道我和她是青梅竹马而嫉妒得流出泪水。
「可恶……你这混蛋,居然在我面前和九条前辈这么亲密地聊天……」
而这份泪水,不是来自别人而正是来自浩文就是了。
今天也是如此。在千登世看不见的位置,他充血的眼里积满泪水,用可怕的表情瞪视着我。
虽说现在已经习惯了来自浩文的嫉妒,但至今为止我也经历过不少次被素不相识的人用表露憎恶的高压态度对待。那个时候的恐惧,时至今日我都难以忘怀。
虽说我并不讨厌千登世,但说实话,我想要尽量避免在校内和她扯上关系。
「你看浩文都要哭出来了,还是赶紧找个地凉快去吧。」
「你简直跟他男朋友似的……」
「那是因为这家伙一旦跟女性扯上关系就很麻烦啊!!」
「嘛,就算我不担心你,你也不至于变成浩文的男朋友吧。毕竟你刚刚才说过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类型。」
黑色帽子、短裤、大尺码的连帽衫、齐肩且带有蓝绿色内色的黑发,以及稍显成熟氛围的大姐姐。
她所说的特征,完全就是千登世自己。
「我说的只是论喜欢讨厌的话是喜欢而已吧。只论喜欢讨厌的的话,是喜欢。」
「强调得很强硬呢。啊哎,我还有点期待的呢。」
「你在期待什么啊……」
「禁断的爱?」
「这哪禁断了啊。我俩只是青梅竹马,又不是真的姐弟。」
千登世就像是在戏弄小孩子一样,喜悦地露出笑容。
「话说你要没事的话就先走开吧。浩文那传来的杀气可是越来越狠了。」
「啊,等一下啊。今天确实是有事找你。」
「是不能用Line说的内容吗?」
「我刚想要联系你的时候看到你本人了,就打算说直接跟你说。」
「……难道是换班的事吗?」
「哦!说得一点没错。」
果然如此吗。我靠到了椅子靠背上。
「不是有个新人来打工吗?那孩子从昨天起就在发高烧了,所以想问你今天能不能代替一下换个班。」
我和千登世是大学的前后辈——其实并不只是如此。我们在打工地点也是前后辈的关系。
在不习惯的土地寻找打工地点的我听说了千登世打工的便利店人手不足,随其流向便在那里打工了。
排班是每周固定的。我是每周四、周五和周日的17点到22点,千登世是周二、周四和周日的同一个时间带。我们每周会有两天会一同出勤。
店长人品也很温厚,职场氛围也算是非常好。虽说觉得在便利店打工本身「很麻烦」,但事到如今我也从来没想过「想辞职」的事情。
「我知道了,今天我可以换班。」
「哎呀,抱歉呢。果然有个可爱的弟弟就是好哇。」
千登世抚了抚胸口,脸颊也放松下来。
「真好哇……晋助放学后要和九条前辈约会啊……」
浩文把脸贴在桌上,无精打采地嘀咕着。
「打工哪能算进约会里。」
「你们俩不是在分享同一段时间吗?那实质上不就是约会吗?」
虽说感觉也不算错,但我没法接受。
「那浩文君你也去面试怎么样?周六的排班还不安定,我很欢迎你哟。」
「我要参加面试。」
「不要想都不想就参加。何况浩文你家本来就住的很远。」
「诶……那每周六我去住你家也没关系哦?」
「那我铁定是不愿意的啊……」
「你晚上一个人的话不是很寂寞吗?那你这份寂寞就由我来消解。」
「觉得寂寞的话,那就换姐姐我去你家吧。」
「我一点都不寂寞所以你俩都别来。」
要是每周都来过夜的话,我拿来练习绘画的珍贵时间可就没了。
再说了,千登世周六又没有排班。
「那就这样,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说完要事,千登世用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打扰你们吃午饭咯。」
「没事。那么一会见。」
千登世留了一句「我很期待」后便与我们道别,轻轻一蹦一跳地向食堂出入口走去。
「话说晋助,你之前不是说没请过你妈和妹妹以外的女性进过房间吗?九条前辈明明是你的青梅竹马,她也没进去过吗?」
「一次都没有。我俩都没有什么时间。」
千登世也和我一样,过着忙于家务、大学和打工的日子。最近她也开始做起就职的准备,看来会比以前更没有余裕。
再说了,千登世实际上也没有真的想来我的房间。
她是为数不多为支持我成为插画师梦想的人。她也知道,我的现状已经是设法抽出时间去努力练习了。
虽然这不是从她本人那听到的,但她似乎很注意自己不要打扰到我练画的时间。在奇怪的地方相当讲规矩。
「明明身边就有一个兼备漂亮系和可爱系的完美姐姐,晋助你为什么不会去想着和她交往呢?换我立刻就把她带回家进行色色剧情了。」
「你要是有姐姐的话,你会把她视作恋爱对象吗?」
「不,再怎么说也不会。」
「我也一样。」
☆
「接下来要干五小时活吗……」
第三节课授课结束过后,我先回了一趟公寓,把背包里的教材换成制服,随后向我打工的便利店前进。
从公寓到打工地点的通勤距离只需徒步十五分钟即可到达,距离刚好。不过由于离大学很近,这个时间带有不少城下大的学生来店。嘛,在本来就没多少熟人的我看来,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问题。
「早哇。」
「早。」
走进收银台内部的办公室,稍早一些出勤的千登世满脸笑容地向我问候。我也按规定那样回应问候。
在办公室穿好制服的我,和千登世一起与上一个时间段的店员交接好工作,像以往那般走到收银台。
「呀,真是帮大忙了啊。那个新人除了我和店长以外就没有其他人的联络方式了。今天店长也不在,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没法出勤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到那时候我就把同事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
「你可真会照顾人啊。明明还没相处个几天。」
「遇到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助,不是吗?」
这就是千登世不论男女都有很高人气的原因所在吧。
我很经常听说人会因为外表好看而引起同性的反感。过去,千登世也有过几次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自然树敌起来的时候。然而只要和千登世实际相处个一次,就能明白她的人性是会同等怀柔所有人的。
若是千登世这水平的完美女性,异性肯定是不会放她不管的吧。虽说现在很受欢迎,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男友。真是令人惊讶。
如果我和千登世不是青梅竹马的话,可能就真像浩文所说那般会想和她交往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可能打一开始就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虽然小晋动不动就夸我说『很会照顾人』,但其实小晋你也很会照顾人呢。」
「我只是被拜托的话就没法拒绝而已。」
「假设小晋和今天的我站在同一个立场,你也一定会采取同样的行动不是吗?」
「嘛,也许是吧。」
「那不就是说小晋和我一样很会照顾人嘛。那作为换班的谢礼,我给你买瓶日本酒吧?」
「不要劝未满二十岁的人喝酒。」
我这个看到有人困扰就会伸出援手的性子,全是因为自幼看着千登世长大才学会的。正因为如此,她才非常清楚我的性格。
「先不说这个,货已经进完了吗?」
我挺起背,看向窗外。
「刚才送货车已经出去了,应该可以验收了。」
「那今天就我去验收吧。如果收银这边太挤了就叫我一声。」
我穿过收银柜台,移动到后台。
我打开门,向门里窥视。大量的纸箱被堆叠在复数手推车上。和其他的日子相比,周二的进货数似乎相当多。
「这下要花的时间比平时更多了。」
我走进后台,先浏览了一遍进货物品,随后为立刻开始检查,站到了堆在最里面的纸箱前。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沉默着推进工作——而就要看到结束的时候,店里突然响起了蜂鸣声。
「我可就差一点了啊……」
蜂鸣声是千登世从收银台那边发来的,向我传达等待结账的人已经排成队伍的事情。
我暂且中断手头工作,快步走向店面。
而见到收银台的模样后,我不由得发出了「呃……」的声音。
什么时候进来这么多客人的啊……?
也许是因为我过于集中在验货上,没有听到客人入店的声音。
我跑到收银台的时候,已经有一边的收银台排起了长队。大多数是身穿沾有油漆的施工服的职人集团和放学回来的学生。
千登世拼命应付着收银。看来有不少要求加热便当的需求,导致客流积压了起来。
我穿过客人的长队,打开收银处的门,站到了另一边的收银台上。
和千登世一起处理业务过后,队伍很顺利地消化起来。
根本没有一一目睹客人面容的闲暇。
我和千登世都只把意识放在客人的动向与柜台上的商品上。
便当,饭团,杯面,面包。其他还有酒和下酒菜,以及香烟。
——也许正是因此吧。
当放在我眼前的只有「那个东西」时,我的集中力瞬间中断。
「……避孕套……?」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反应就像是处在青春期鼎盛时期的中高学生一样。
我抬起头,拿这个商品过来的顾客映入眼帘。
「……」
站在眼前的是一位身穿水手服的女高中生。
虽然因为尴尬而看不清脸,但她已经不带任何犹豫地,同时堂堂正正地把一盒避孕套放在了柜台上。
女高中生的背后一个人影都没有。我突然意识到,她便是排在那长龙般队伍后的最后一位顾客。
「……我说。」
在我硬直数秒过后,眼前的女高中生向我搭话道。
「快点结账。」
她的声音莫名平静,简直不像是一个高中生……不,有点不一样。与其说是「平静」,更接近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的声音。
「非、非常抱歉……」
我慌张地低下头,扫描起商品的条形码。
「那个,你需要纸袋吗……?」
「不需要纸袋,一份塑料袋就好。」
「呃……好,总计六百日元……」
在女高中生在钱包里掏起钱币的同时,我拿出塑料袋,把避孕套的盒子丢到里头。
「这、这些是……您的商品。」
我把塑料袋的提手挂在了她伸出的食指与中指上。
而在这个时候,我从她的手上感觉到一股很强的违和感。
她的指尖上贴了一圈创可贴。
这可不是料理失败程度的水准。
指尖几乎都被创可贴覆盖,就像是要藏起指甲一样。
「……」
我的内心喧闹起来,有什么在我的脑海里诉说着。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窥视起眼前女高中生的脸。
「……啊」
声音漏了出来。
这位身穿制服的女子的脸,我有印象。

并不是朋友、熟人这样的关系。关系性比这些词所说的还要浅。甚至说「毫无关系」都不为过。应该说,我们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次。
但即便如此,她也切实留存在我的记忆之中。
「琴坂……同学?」
她的姓氏浮现在我的脑海,让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会吸引他人视线的,接近灰色的偏暗白发。
在今天第二节课上坐在我和浩文前排的人。
仿佛人造一般的白色皮肤,衬托眼角的红色眼影。
……我没搞错。是本人。
全身统一成地雷系服装和妆容的女学生。
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用像是在说「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在这样的她面前陷入混乱。
琴坂同学为什么会身穿女高中生的制服呢——我思考着。
我的大脑急速运转,不停回溯着一份份回忆。
很快,我便找到了答案。
发生在昨天与今天的事情——和浩文对话的一部分闪回我的眼前。
琴坂现在身穿的水手服,我在几小时前也见过一次。
虽然映在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发色是黑色,但不管我回想多少次,她们二人的相貌都会重合在一起。
「……『琴音』……是爸爸活的——」
说到这,我按住了嘴。
大学内知名的同学年女生,和在推特上募集爸爸活对象的女生是同一个人。但这和我没有关系。仅此而已。
明明如此,为什么我会嘴滑说出口呢?
「不、不好意思……!什么都没——嗯啊!?」
我的衣领被琴坂抓住,被她拉到面前。她的脸和我的脸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只有几公分,轻飘飘的香气钻入我的鼻孔。
突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的脑袋多少有些恐慌,但我还是轻易理解到现在我处在危急状况。
被琴坂释放出的一样紧张感压制的我,用上自己极限的力量闭上了眼睛,紧咬牙关,试图让意识逃出现实世界。
「你是从哪知道那个名字的?」
「诶……啊,不……」
我慢慢睁开眼睛,再度和她对视。
虽然已经做好了沐浴进骂声之中的觉悟,但和我的想象相反,琴坂的声音和刚才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
然而被这一状况吞没的我完全陷入慌乱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这点,她换了个问题。
「你打工结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是22点……」
我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微微颤抖,音量也只够让琴坂一个人听到。
「……下班之后来停车场一趟。」
她的手突然放开了我制服的衣领。
虽然对我知道爸爸活的事情感到惊讶,但琴音看上去仍旧是平常心的模样。她就像是要再确认一眼我的脸一眼再度向我看来。
「那么再见。」
她微微抬起嘴角,刻意露出微笑,离开了便利店。
我从紧张感之中得到解放,摔了一屁股。
「小晋,你没事吧!?你和刚才的客人产生纠纷了吗……!?」
千登世似乎目睹了一部分我们二人的交流,在琴坂离开过后慌忙跑到我的身边。然而,现在别说是回答问题了,我连腰都直不起来。
我当场把头埋下,用两只手掌盖住自己的整张脸。
看来我今天是要倒大霉了。
☆
在琴坂离开便利店后,先前的拥挤就令人怀疑是幻觉一样,客潮一下退去不少。
我借着千登世的肩膀站了起来,靠在烟架上调整呼吸。随后,我的心慢慢恢复平静,几分钟内便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千登世建议我去办公室里好好休息,但我坚称自己「没有问题」,继续回到后台处理收验工作。
在那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问题,时间缓慢地推移着。
业务大致完成的时候,距离下班也只剩下一小时了。
在此期间,我的心情也绝不平静。明明距离下班时间还要些时间,但我还是在收银台处时不时确认便利店前的停车场。
打工结束时,琴坂就会在停车场现身。
被强制性约定的见面。
她的目的恐怕是要为爸爸活封口吧。
我不想被卷进麻烦的事情之中。这一真切的想法逐渐高涨。
剩下的不到一小时之中,我完全没有自己活着的感觉。
巨大的压力压在了我的精神之上,胃难受地发出悲鸣。
时间越是经过,我就越是紧张。而当时钟指向22点的时候,我已经是身心俱疲的状态了。
在我回办公室前,我所看到的停车场里还没有琴坂的身影。
和夜班的同事减缓过后,我脱下制服,进行回家的准备。与此同时,我也借由防盗摄像头观察着停车场的情况。
「……结果就算到了约好的时间也不见人影吗。」
「嗯?小晋,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今天从那条长队分一部分到你那边的时候起,你一直冷静不下来啊。」
「……算是吧。」
「你和当时最后那位客人发生什么了吗……?虽然我没看清长相,记得好像是个女高中生吧?」
千登世担心地向我的脸看来。我为了不让她再担心过头而挤出笑容,回答她一句「我真的没事」。
打完卡后,我为蒙骗过千登世的眼睛,假装做出回公寓的举动。随后,我决定在停车场等待琴坂。
虽然也有直接回家的选项,但我想要尽可能避免因为琴坂迟到而造成的擦肩而过。既然我打工的地点已经被她知道了,那现在我想逃也没有意义。
再说了,我在工作时间里可是承受了那种程度的压力。我不想把问题留到第二天。索性都这样了,我想在今天就把该解决的解决掉。
我在停车场等待着她来到便利店。「快点过来」和「永远也别过来」的两个想法混杂在我的内心。
就算这里是东京都内,这一带也谈不上有多么繁华。尽管路灯和建筑物的灯火非常充足,但和豪华街道那般的辉煌相比不过是萤火虫的光辉。
总感觉有一种类似乡下的氛围。我坐在停车场里,茫然眺望着周围的景色。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而突然间,我的视野一下被染成纯白。
这不是便利店的灯光,也不是路灯,更不是建筑物的灯。这是一盏自行车的LED灯,而且是刻意照向我的。
我眯起眼睛,笔直凝视起光源方向。
「你好。」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跨在自行车鞍座上的女孩——比我们约好的时间要晚了十分钟以上的时间,琴坂终于出现在这里。
既没有抱歉的神色,也没有露出嘿嘿傻笑。她面无表情,举起右手,给了我一个直截了当的问候。
「……你好。」
虽然对琴坂的态度感到厌烦,我也同样举起了右手。
她身穿着和我在大学里看到她那时一样的、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地雷系穿搭,坐在带有前筐的实用型女用自行车。地雷系和自行车的相性过于不匹配,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只有违和感。
「你穿的制服怎么了?」
在她本人面前,我有些担忧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过似乎由于我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我意外流畅地说出话来。
「我回了趟家,换了衣服过来。」
「就因为要和我见面,特地去换了衣服吗?」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样要很晚回去,穿制服的话就会很危险。」
「危险……你在担心会有歹徒出没吗?」
「我不想被警察搭话。很麻烦的。」
琴坂跳下自行车,牵着车向我走来。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说起来我还没报上名字啊……
「说谎也没用,老实交代。我有记过你的名字。」
「突然来这句也太可怕了吧。你到底什么时候记的啊……?」
「便利店的名牌上写着你的姓氏。然后是,我原本就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补充的这句话让我歪了歪脑袋。
我理所当然没有直接告诉过琴坂名字的记忆。毕竟我们至今甚至连一点关系都没有产生过。
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我对她产生了点不信任感。
「因为你是每周二都会上伦理学的人,不是吗?」
「这、这倒没错……」
没想到我们在上同一堂课的事情会被注意到。话虽如此,伦理学可是以所有学部的学生为对象的课程,听讲的学生也有不少。真亏你能连我这么朴素的学生都记得住啊。
但只是这些的话,也是不够作为琴坂知道我名字的理由。就算我的长相被她记住,至今也应该没有能让她连我的名字都得知的时机才对。
「因为一个叫浩文的人的说话声,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是那家伙啊。
我把手贴到眼睛上,回想起以往在授课前的闲聊。
今天琴坂还坐到了离我们较近的位置,因此我们也是和平时相比压低了一些声音说话的。然而,浩文的声音基本上是相当大的,而且还很有穿透力。
我想都没想过我的名字会被这种形式记住。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有重新自称的必要吧?」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在奇怪的地方十分谨慎啊。
「……爱垣晋助。满意了吗?」
「学部、学年,还有年龄都告诉我。」
「为什么连这些……」
「快点。」
琴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催促着我回答问题。
本来我也没有回答的义务,但看琴坂的态度,我要是糊弄过去只会把要说的事拉长,反而会给我徒增麻烦。
「文学部二年级,19岁。」
「嗯,我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和刚才的理由一样。」
都怪浩文那大得逆天的声音,害我的个人信息在不知不觉中被泄露了一部分。看来有必要趁早严肃警告那个家伙。
「那么下一个问题。」
「还要继续吗……?目的不是为了让我从自己口中说出你自己本来就知道的情报,以防万一再做确认吗?」
「不对。」
琴坂插嘴说道,明确否定了我的发言。
「从这里开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不知道,所以希望你告诉我。」
看来到这里才要进正题啊。
「那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琴坂低下了头,沉默片刻,随后再度与我对上实现。
我咽了口唾沫,等待她再度开口的瞬间。
「请告诉我你的兴趣、出身,还有是不是独居生活。」
「蛤,蛤啊……?」
和我想象中不同系统的提问,让我皱起眉头。
琴坂在开口以前酝酿了一会,我还以为她一定是要问什么重要的事情,但看来并非如此。但是,话说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停停停!名字和大学相关的问题是为了确认所以我就先不管了,但我压根搞不明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意义啊!?」
「嘛嘛,毕竟今后会有发展成长久关系的可能性嘛。」
「你这又从何说起……」
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彻底斩断和琴坂的关系。
说到底这家伙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啊?再说了,若是她现在的立场,应该会有必须比我的身份更加优先的问题要问才对吧。
「你难道不是为了封我的口才跟我约时间的吗?」
「……封口?」
「所以说……琴坂你平时是靠爸爸活赚钱的吧?难道不是为了防止我把这件事说出去,特地事先跟我讲明白吗?」
「我从最开始就没这种打算。」
她用平静的表情向我断言。
「我做爸爸活和你在便利店打工没有区别。我没有朋友,也对他人的评价没有兴趣。哪有封口的必要?」
「要是传闻传开的话,说不定会对你的大学生活带来障碍啊……?」
「那种时候就那种时候再想办法,怎样都好。我现在只是不想呆在家里,因为这种理由才持续上学的。」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如果威胁有用的话,你打算对我提出什么不好的命令吗?例如说提出像是同人志里会出现的『不想暴露的话就把衣服脱光了向我下跪』这种条件?」
「我才不会提那种鬼畜系的工口漫画家才会想出来的条件!」
「你还挺有良心的嘛。」
「这很普通吧……」
「不,我觉得挺温柔的哟……够温柔的了。」
就仿佛是在拿我和什么特定的人比较一样,她小声说道。
「那我问你,如果你要『威胁』我的话,你打算提出什么做交换条件?」
「你这又是出于什么意图的提问啊……」
我抬头看向见不到几颗星星的夜空,思考了一瞬间。
「『不想暴露的话,就别再给我做什么爸爸活了』……大概吧。」
听到我的回答,琴坂惊讶得目瞪口呆。
「一般来说听到这句话至于这么惊讶吗?」
「……我还以为男人只会提出些更破廉耻的要求。」
「你这偏见拉太满了吧!」
但从琴坂的立场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平时就在做爸爸活的话,和别有用心的男人产生关系的机会也有不少吧。一直被频繁的要求「这种事」的话,对男人有偏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记好了。至少,我不会提这种畜生要求。」
「你……还挺有良心的平方啊。」
你这表达方式也挺独特的。
「但是这和那种事没有关系。快告诉我,你的兴趣、出身,还有是不是独居。」
琴坂把聊歪的对话强行拉了回来。
看来只要我不回答问题,话题就不会继续推进的样子。
「兴趣是画画……画插画。」
「嘿,插画啊。」
「有意见吗?」
「没有。只是觉得真是个好兴趣呢。」
我说自己的兴趣是画插画时,偶尔是会被嘲笑的。不过琴坂似乎是善意看待我的兴趣,轻轻地点了几次头。
「……然后,出身是琦玉。现在确实是独居。」
「离这里近吗?」
「嘛,也不算远。」
琴坂的手指抵在嘴上,歪起脑袋,脸上浮现出思考的表情。
「……那样的话。」
琴坂再次跨上自行车的鞍座,轻轻拍了拍后座。
「在这种地方站着说话也不好,我们快点过去吧。」
「过去?要去哪里的居酒屋吗?」
「去店里的话就太花钱了。所以要去家里。」
「家……?所以说究竟是要去哪边?」
「当然是你那边。」
「那不铁定不行的吗!」
我可不想把今天刚认识的女性轻易送到我自己的屋里。但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去琴坂的家。
「不愿意带我过去吗?」
「那废话。」
「那倒也没什么关系。我看你也像是徒步来上班的,骑自行车的话你就算再怎么跑也跑不掉,能一直追在你后面。」
「为什么我在下班之后还非得要从自行车面前逃走不可啊!」
「没办法啊,谁让你向我搭话了嘛。」
从至此琴坂的言行来看,如果我不带她过去的话,她是会真的一路追我追到公寓来的。
「然后呢,你不要坐后座吗?我可还在等你啊。」
是靠徒步甩开自行车呢,又还是老实地让琴坂和我一起回家呢。
我思考了几秒钟选择哪个选项才对我来说有更好的结果。
「……你不是不想被警察搭话吗?那可是看到两人共乘就毫无疑问会上来问话的职业哦?」
「发生那种事的时候,我就全力踩脚踏板把他甩开。」
「你这都是飙车族的思考回路了……」
索性不论怎样她都要跟我到公寓的话,还是一起回去会好一些。
我向琴坂的自行车走近一步,依次凝视后座与她的后背。
让我坐在地雷系打扮的女孩身后,我也是有相对应的抵抗的。
「……我说,车把手我会帮你扶好的,能请你坐到后座上吗?」
「请容我郑重拒绝。会让裙子起皱纹的……还是说,你是萌生了什么淡淡的欲望,想体验一下被从背后抱住,享受我胸部带来的压迫感的同时进行官能驾驶?」
「别创造什么奇怪的词出来!官能驾驶是什么东西啊!」
我用力挠起头来。「啊,不管了!」我粗暴地叫喊着,半分自暴自弃地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那就麻烦你指路咯。还有很危险的,能不能贴紧一点?你在我身后用力点抱住我也没关系。」
「哦、噢……」
我的手臂绕过琴坂纤细的腹部,紧紧固定。
「我在尾骨附近感觉到了一种污秽的触感和一股奇怪的温度。」
「是你的错觉。快走……这边可是会被上夜班的人看到的。」
脚踏板被踩了下去,自行车跑在东京幽静的乡间小路上。
「……说起来。」
在自行车开始前行后没多久,我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琴音。」
「你这人居然在用本名搞爸爸活吗……?」
「开玩笑的。那只是类似花名的东西。」
「那就别给我开玩笑,快点说啊。」
尽管是半强制的,她也仍是第一个来到我房间里的女性来客。
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但至少我也应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琴坂踩着踏板,开口静静地回答我。
虽然声音差点被风声盖过,但我终归是听到了她的名字。
——琴坂静音。
这似乎就是她真正的名字。
☆
二人共乘既没有发生事故,也没有被警察发觉。我和琴坂安全到达了公寓。把自行车停在停车场后,我带着她走进房间。
「五分钟就到了,真是近呢。」
「那毕竟是骑自行车的。徒步的话可是要花十五分钟的。」
「离大学和车站也很近,内装也很漂亮。房租全是由父母交的吗?」
「是啊。」
「真是一对好父母呢。」
「算是吧。……到了。我要开锁,你等我一下。」
我们走在公寓二楼的走廊上,在我房间的门前停下脚步。我打开门锁之后再确认了一番周围情况,随后急忙把琴坂带进屋里。
据浩文所说,这栋公寓似乎除我之外也住着其他几位城下大的学生。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房间在什么地方,但考虑到琴坂在学校内算是个名人,一想到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我的警戒心自然增强了几分。
几乎是在琴坂走进房间的同时关上房门,我松了一口气。
「毕竟我男性单人独居的,就算有点脏也别提意见啊。」
「但从玄关来看,你整理得很好嘛。」
「也就常人水准罢了。要是太乱,我连带朋友进房间都做不到。」
「朋友是女性吗?」
「我没让除了我妈和妹妹以外的女性进我房间过……琴坂除外。」
「也就是说,我夺走了你的房间处女呢。多谢款待。」
「别把第一个让你进房间表达得这么猥琐。」
「处女又不是什么猥琐的单词。你像第一次得到出版的书不也被叫做『处女作』吗。」
「你要说的话确实也是……」
「还有,不要叫我琴坂,叫我『静音』。不喜欢被用姓氏称呼。」
「……静音,是吗。」
对千登世和妹妹以外的女性直呼其名,好像在高一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明明只是直呼其名而已,但总感觉静不下心。
「嘛,总之你先进来吧。」
刚一开始这么称呼,我便觉得羞耻起来,脸上开始发烫。为了蒙混过去,我迅速把鞋脱掉,脸从琴坂——更正,从静音的方向撇开,慌张地走到房间走廊里。
静音自然是不理解我的心情,说了一句「打搅了」过后便走进走廊。
走廊上有通往盥洗室和厕所的门,同时也备有壁橱。静音紧紧贴在我的身后,向房间里走去。
正对玄关的门正是通往这个房间的客厅的。我和她一度面面相视,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好宽。」
静音环视客厅整体,稍过片刻后小声说道。
「厨房里的调味料和食器挺多的呢。你是自己做饭的吗?」
「要是整天都吃便利店便当或者外食的话,光是伙食费就要花不少钱了。再说了,还是自己做饭更健康些。」
「真厉害呢。你看着就不像是独居生活的大学生呢。」
「也没这回事。虽然我是有心去自己下厨,不过没时间的时候我就会用冷冻食品或者杯面之类的东西解决了。」
「家务果然会很累吧?」
「真的很累。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一下了。」
「要不要试着真养只猫看看?」
「说不定你这想法不错。」
「反倒只会让家务变得更多啊。」
「明明我都顺着你话说了,结果还是你自己给个较真的回复啊!」
不要浪费我难得的温柔。
「……嘛,总之你随便坐吧。饮料的话还是能端给你的。要喝什么?麦茶还是罐装咖啡?如果能接受速溶咖啡的话倒是能给你准备热咖啡。」
「要两杯热咖啡。」
「没必要两杯吧。」
「是你和我的份。」
「我自己的份就让我自己挑我想要的吧。」
「感觉让你准备两种不同的东西挺费工夫的。」
你这又是顾虑了啥啊。虽然我喝热咖啡也没啥问题就是了啦。
我走进厨房,做起烧水的准备。
「静音你为什么要特地要一起来我住的公寓?」
「因为知道你是单人独居了。」
「我是单人独居的话,到底又有什么问题啊?」
「这样不就能不在乎他人说话了吗。就像现在这样。」
「……话是没错。」
静音的话语里似乎包含了什么意义。不过这件事我打算边喝咖啡边问,暂且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我把烧开的水倒进马克杯中,用勺子将咖啡粉末的碎屑完全溶解。事情完成过后,我把它们放在托盘上,移步到客厅中央。
「你啊……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我没有偷偷摸摸的,只是在房间里物色而已。」
「不要随便物色男性的房间!」
摆放在房间角落的办公用桌上摆着台式电脑和液晶屏,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资料与插画集,以及我画到一半的素描本。
「这是你画的插画?画得很棒呢,有点惊讶。」
静音俯视着素描本,似乎有些佩服地说出感想。
「那种东西还差得远呢。」
我把托盘放在矮桌上,否定了她的发言。
「那我反过来想问问你,你觉得哪里还不行?」
「就连那张角色的画,构图也很微妙……我觉得你看眼那本素描本也能明白,我是完全不会画风景画的。」
「我可以看一下吗?」
我点头回应静音的提问。她拿起素描本,为避免出现折痕,小心地一页页翻页浏览。
「你要不要试着在开始绘画以前再多注意一下立体物和光的位置关系?根据光照的不同,影子也是会有不同的深浅。然后是把建筑物的描绘角度再变一下就会更好点了。去参考些风景照或者画漫画用的背景目录,也是能学到构图的。」
随后,她又像我询问「我能不能用一页?」,得到我的允许后,她抓起了倒在桌上的自动铅笔,像是要为我讲解一样画起画来。
「——就像这样。虽然你似乎平时是在数字作画的,不过至少画草稿时用铅笔会比较好哦。自动铅笔的话就不太好表现线条了。」
「……画得很棒啊。难不成静音也会画画吗?」
「偶尔罢了,只能算有点兴趣水准。」
我可不觉得只算是有点兴趣的水准。
「你平时是画什么类型的?」
「和你一样的类型哟。」
静音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把画面展示给我看。
画面上是一张数字插图,图上的内容则是一位戴着眼镜的黑发美少年与一位似乎有不良少年风采的金发池面高中生,二人组友好并肩向前走去。
背景是晚霞的道路。建筑物、信号灯等立体物都被精心画了出来。构图、角色设计、色彩与阴影都相当用心,也向我传达出她读插画的强烈执著。
「你在哪里学过画画吗……?」
「我没学过。不过,我可能是有受到过父母的影响。」
「你的父母有在从事艺术相关的工作吗?」
「是漫画家。虽然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包括在艺术范畴。」
「你这话是说真的吗……!?」
静音给出了这个我想都没想过的回答,让我发出了混有兴奋的声音。
「直到几年前确实是。没能畅销就隐退了,现在在担任高中的美术教师。」
「啊……是这样啊……」
想到自己的未来,我的肩膀稍稍垂了些许。
插画师和漫画家是完全不同的职业,但在利用绘画赚取金钱这方面是共通的。现实的严峻让我越发感受到想通过绘画赚钱有多么困难。
「你想要成为插画师吗?」
「……是啊。」
「真好,还拥有梦想。像我就已经放弃了……好羡慕你。」
「我记得你好像是教育学部的吧。那样的话,你的梦想是当教师吗?」
「真亏你猜得到呢。我的目标是做小学的教师哟。」
「小学教师吗……但明明你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大学,有什么原因让你要放弃梦想吗?……学分没拿够吗?」
「我顺利拿到学分了。不过,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项了。」
「……是吗。」
「不过,你可要加油啊……我支持你。」
静音的嘴角突然上扬,露出小小的微笑。
她突然露出的表情,让我的心瞬间漏跳一拍。
「咖啡也凉了,差不多该喝了吧。」
「啊,对……说的也是。」
我们隔着矮桌面对面坐下。静音拿起了马克杯。
「你打工很晚才结束,但你不吃饭吗?」
「等你回家后再吃。明天第二节才有课,所以上学时间也挺宽松的,稍微晚点睡也没问题。」
「明明可以不用在意我直接吃的啊。」
静音一点点吸着咖啡,随后「呼……」地叹了口气。她像是画圆一样摇晃着马克杯,慢慢和我对上视线。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在做爸爸活的呢?」
果然是要说这个话题的吗。
「与其说是我知道的,应该说是朋友……也就是浩文,是他在推特上找到了静音。最开始只把她看作『长得像是静音的女高中生』而已,但没想到别说是像了,根本就是本人……嘛,全都是偶然。」
直到昨天为止,我做梦都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状况。直到现在我都很难相信。如果是梦的话请让我快点醒来。
我凝视起静音的衣服,回想起我们第一次在便利店说话的样子。
「我一直很在意,静音是以女高中生的身份做爸爸活的吧?需要伪装年龄,甚至连水手服都穿了……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啊,这个问题啊。单纯只是因为很受爸爸欢迎哟。十几岁和二十几岁,高中生和大学生,仅仅几岁差距,头衔有所不同,对此的执著就完全不一样啊。」
「弄成黑发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
「正是如此。只在要做爸爸活的日子染成黑色,也是为了扮演成清楚的女孩子。因为外表看上去朴素点的,需求更高。」
静音用放弃般的口吻说着「大人要是感到了疲惫,那肯定还是年轻纯粹的女孩更能治愈他们不是吗?」,温柔地抚摸起自己身穿的地雷系衣服。
「但是……今天在便利店看到你的时候还是穿着水手服,所以你今天是有爸爸活的打算吧。那样的话,为什么你还是保持着白发呢?」
「那只是偶然。因为今天早上不能用喷雾染黑,没有办法才保持白发上学的。结果上说,今天也放弃去做爸爸活了。」
「因为没把头发染黑吗?」
「怎么可能呢。只要去一趟就能拿到钱,才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不干。」
「那就更让我好奇了……」
「大概是因为认识了你吧?」
静音的脸红了起来,轻轻浮现出笑容。不知为何,我感觉连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慌忙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用右手捂住了嘴。
「……不懂你什么意思。」
「感觉是你的话,会不会就能接受我……这样吧。」
「你这又什么直觉啊。」
「但你还是像这样让我进了房间。」
「嘛,这倒是……」
我并没有接受静音的打算。不过在这个情况被创造出来的时点,也可以说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吧。
「因为你很明显在担心我嘛。看到我的手指之后。」
「我可没有担心的意思……」
「全写在脸上了哟。刚才也是,现在也是。」
静音似乎有些高兴,将两根手指的指尖缠在一起。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爸爸活的?」
「是从升到二年级前的春假开始的。」
若是这样,那现在的活动时长大概是四五个月吧。
看上去很习惯的模样,我还擅自以为她活动了更长一段时间。意外的是,时间似乎还没有经过多久。
「至今为止和多少人见过面了?」
「数都没去数过。春假有得是时间,所以见了不少。而自从开学起,我就会在课程会早些结束的周二或者周六周日中的某几天去做,每周会去见两个人。」
回想起我和浩文的闲聊,此时终于是搞明白了。静音直到上一次伦理学授课时都会黑发上学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每周二有做爸爸活的预定。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每周两个的频率……虽然我不太清楚其他做爸爸活的人是怎样的,但在我看来这个频率算是相当多。
「静音你……为什么要做爸爸活?」
「因为想赚钱。」
「若是这样,你也没有特地去做爸爸活啊……虽然金额会低了点,但如果用其他方法更安全些去赚钱会更好,你在将来回头看的话也一定——」
「那种事我也知道啊!」
静音突然大声的呼喊,让我的身体吓了一大跳。
「用那种悠长的赚钱方式的话……到我存起钱为止,实在是太花时间了。」
静音为隐藏自己歪曲的表情低下了头,慢慢调整呼吸。
我闭上嘴,聆听她的话语。
「我不想呆在那个家里……我不想回那个家。一天也好,半天也好,一分钟也好,我想要尽早从那个家里解放。」
一度调整好的呼吸,又开始徐徐紊乱起来。
静音握紧拳头,像是挤出声音一样说出话来。
「……就算是不做爸爸活的日子,我也会泡在大学里。为了能够不回家,又因为没有朋友,我就一直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打发时间。周六也好,周天也好,哪怕是祝日也一样……『我在大学学习』,一直是对那个人这么说明的。」
那个人……是静音的家人中的什么人吗?虽然还不清楚详细情况,但单就她的话语来看,她的家庭环境有什么问题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了。
「……做爸爸活……就不辛苦吗?」
「怎么可能不辛苦……一起相处的时候就只被他们当性的对象看待,也不会被他们发自内心疼爱。即便如此我也要狠下心去做……会感觉到幸福的,也就拿到钱的时候了。」
选择爸爸活来挣钱,大概是静音从诸多选择之中烦恼到最后才选出的,用来存独居准备资金效率最高的办法吧。
然而,她不仅并不期望爸爸活本身,甚至她似乎连做这件事的自己都无法接受。
尽管为了目标挣钱这事很了不起,但这种事情若是对她的精神状态产生不良影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至少,我反对让她像这样继续勉强自己出卖身体。
「从你表情上看,你似乎误解了什么。和爸爸活对象性交的经验我可一次都没有。」
「诶,是这样吗……?」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不由得发出了脱线的声音。
「但是你在便利店买了避……避孕套吧?」
「避孕套对我而言是护身符。」
「避孕套是护身符……?」
我不懂静音所说的意思,皱起眉头反问。
「我并不想和喜欢的人以外的对象做。但是,如果说……真的遇上危险,将要被强暴的时候,我还可以恳求对方戴上避孕套。就像是在紧要关头能依靠的最后的东西。在去爸爸活的时候,我总是随身携带着它。」
「如果你总是随身携带,又没有使用,为什么还要来便利店买呢?」
「因为快到保质期了。」
「……什么意思?」
「虽说我也隐约察觉到了,你是处男吧?」
「突然来这句也太失礼了吧!」
「但我没说错吧?」
虽说正中靶心,但我不想承认。
「……我身上处男味有那么重吗?」
「算是吧。看你在结账时看到那盒子的反应,一眼就明白你没经验了。」
确实,那个时候的自己动摇到我自己都觉得很丢脸。
回想起来,这份羞耻让我的耳朵都一点点发烫起来。
「姑且先把话聊回来吧。避孕套是有保质期的,一过期就会很容易破掉。对于身为处男的你来说可能没法理解就是了。」
「不要因为我是处男就把我当傻子。」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有保质期。
「我手上这个是几年前从熟人那拿到的东西,也差不多要寿终了。所以今天我打算买盒新的才进了便利店。」
「结果那里的店员恰好是知道『琴音』的人……吗。」
于是就发展成了现状。偶然真是恐怖的东西啊。
「就跟我说的一样,我根本没有隐藏自己在做爸爸活。周围的印象怎样都好,就算暴露了也无所谓……不过,我想稍微和你聊一聊。」
静音像是要用双手包住马克杯一样将它拿起,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在想一件事。」
静音再一次凝视过来。
「如果你想把这里当离家出走时的藏身之处,那我拒绝。」
「我没打算拜托那么厚颜无耻的事情。」
静音喝完咖啡,把马克杯放在矮桌角落。随后,她突然身体前倾,把脸向我贴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充其量是想和你构建『双赢』的关系。所以放心吧。」
静音浮现出恶作剧般的无畏微笑。
「单刀直入来说,虽然没到想来『居住』这个家我……我『想要往来』这个家。」
「想要往来,是什么意思?」
想要定期到访我的房间,在到家的门限极限以前在这里度过时光。
静音间接地如此诉说。
「但若是如此,这只会对我有好处,而对你毫无一利。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条件……是一个我和你都能获得幸福的,最棒的契约。」
「契、契约……?」
「对。契约名叫——」
——走婚妻契约。
静音向我提出了满溢原创性的契约。
「我会往来这个房间,就像是妻子一样帮你做家务。料理也好,洗衣也好,扫除也好,除此之外的杂务也没问题。所以,希望将今后也能让我来到这个房间。」
「你说啥……」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比现在更自由地支配时间。也可以充分得到用来画插画的时间……用来追逐梦想的时间。而且是我的话,也可以帮你做那个练习。」
听完契约内容过后,我轻柔地松开了静音的手。
「『走婚妻契约』什么的,感觉是被第三者听到后会产生奇怪误解的契约名啊。」
「那样的话叫『喵喵契约』如何?反正你自己都说『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了。」
「会被误解得更彻底吧。」
「喵喵。」
静音面带严肃表情,用双手摆出猫一样的姿势。
老实说,我现在的生活不只是大学和打工,连家务也必须要自己去做,留给以插画师为目标的练习时间完全不够用。
能接受我所有家务的条件非常有魅力。还能陪我练习画插画的话,那确实能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
「……这个条件确实是再好不过了呢。」
「没错吧?那么契约成——」
「但是我要驳回。」
静音确实是个怪人,但不会是个坏人。至少这点我很清楚。
但看着她——我的内心深处就会刺痛起来。
和前女友留下的记忆向我诉说,「不应该和静音产生关联」。
静音提出的「走婚妻契约」是个好条件不假,但对于让我本就相当不擅长应对的地雷系女子随时可以进我房间这点,也让我产生了不少抵触。
而且她可不只是外表如此而已。
看到就在刚才所表现出来的感情波动——一瞬激烈动摇的情绪过后,我认为静音的心中大概,不对,一定怀揣着什么「问题」。
她毫无疑问——是「闷黑女子」。
心率逐渐加速,衣服里冷汗直流。
对于把闷黑视作心理创伤的我来说,静音本就是我应该避开的对象。
就算她提出的条件再好,我也决不能接受她提出的契约。
「……我不会和你签约。但是,我也不会说你决不许再来。」
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向她伸出援手。
我把手按在自己胸前,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说……」
「偶尔的话,我可以让你进我房间。真的无处可去的时候,就来这里吧。」
静音总给我一种和我初恋之人相似的感觉。话虽如此,我却不知为何,现在任性得想要稍稍支持一番这样的她。
静音在显得越发困惑的同时,再度向我确认起条件。
「就算我不做家务,不陪你做插画的练习,你也会让我进房间吗……?」
「只是偶尔的话。」
「为什么要……」
「同一所大学的、可以与其谈天的『朋友』,让你有一个不也挺好的吗?」
紧接着,我又补充了一句「看你这么危险,我也挺担心的」。
「……是这样的话,我知道了。」
听到我说的话,静音轻轻点了点头。
「『走婚妻契约』就当没有过……相对的,我们要缔结成为朋友的契约。」
「成为朋友也不需要契约啥的吧?」
「是这样吗?但是……嗯,是吗。也许没错。」
静音的视线下移,声音却逐渐明快起来,得以接受。
「我会努力作为一个朋友被你需要的。」
「别为这种事情努力。」
「朋友的话,今后要怎么称呼你好呢?」
「什么都行吧。随你喜好叫吧。」
「那么就,晋助。」
她嘴里发出「诶嘿嘿……」的声音,可爱地笑了起来。
由于静音几乎没有表现出感情过,因此,她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是可以直接传达出她自己的心情的。
她原来也可以这样发笑啊。我不由得看入迷了一瞬间。
……真是的,我可真是精神失常了啊。
就这样,我和琴坂静音——我曾想在今后再也不扯上关系的「闷黑女子」,扯上了关系。

闷黑少女每天前来房间过后
「你啊,今天又跑过来了吗……」
看到出现在对讲机显示屏中的脸,我——爱垣晋助苦笑着挠了挠头。
身穿地雷系穿搭的闷黑女子——琴坂静音。
包含我第一次让她进入房间那次的话,今天已经是她连续第十天过来了。
从那天起,她就每天都到访我所生活的公寓。
『早安,晋助。』
「……早安。所以呢,你又拿什么过来了吗?」
『嗯。』
「哎……我知道了,你进来吧。」
在为静音的行动感到吃惊的同时,我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公寓入口的自动门。
在那之后一分钟都没过,她便敲起了处在二楼的我的房间门。
「打搅了。」
「我没记错的话,我说的应该只是『偶尔可以让你进我房间』才对吧。我可不记得我跟你签了『走婚妻契约』啊?」
「只是恰好今天也在持续那个『偶尔』罢了。我没有往来这里的意思。」
「结果是你自己拿捏的分寸吗!」
「生气了?」
「不,那倒没有生气……」
「那太好了……那么我们就快点一起吃吧。」
静音说着,移动到了客厅里来。她从提包里取出午餐盒,在矮桌上展开其内容物。
「因为昨天吃的是饭,今天就换成面包了。」
静音每天早上都会做好两人份的便当,带到我家来。
今天的主食是三种三明治。鸡蛋三明治、火腿黄瓜芝士三明治、培根生菜番茄三明治。除此之外还要加上用于填充便当盒缝隙的章鱼火腿肠、鸡蛋烧和切好的奇异果,连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还是老样子,看上去很好吃啊……」
面对这净是用我喜欢的食材所装点的便当,我咽了一口唾沫。
「这边是我的,而那边是晋助的份。还有这个也给你,是酒精湿巾。」
「啊,嗯……那……我开动了。」
我擦起手,思考起从什么开始下嘴。烦恼过后,我为防止配料掉落而小心拿起鸡蛋三明治,用它塞满嘴巴。
松软的面包口感,被粗糙切碎的蛋白的口感与蛋黄的浓厚味道。作为隐藏一味而洒下的黑胡椒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味道。
「……真好吃啊。」
「是吗?……我很开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感想后安心下来,静音的脸颊也放松了些。
她跟着我拿起了鸡蛋三明治,塞进嘴里。
「怎么说呢,有点对不住你啊……每天早上都给我做便当,会很累的吧。」
「我只是想让晋助吃它们,才擅自制作的。」
我至今一次也没有拜托过静音做便当。但即便如此,她仍旧每天都为我准备饭菜。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我本来在往来……偶尔来这个房间以前」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往来』这个词?」
「是你的错觉。在偶尔来这个房间以前,在早上做便当就是我的习惯。就算增加个一两人份左右的量,所费的功夫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以往的早上是做几人份?」
「会制作我和父亲的午餐,所以是两人份。再来虽说算不上便当,我也是会准备早饭的。」
在刚开始独居生活的时候,我也是想尽可能三餐全部自己下厨的。然而我早上几乎没什么时间,因此早饭只能依靠学校食堂或囤积的冷冻食品来解决。而静音却是每天都会早起做饭,的确该表扬一番。
但我对她的行动却抱有一个疑问。
「早饭把我的份也准备了这点的确是帮了我大忙,但伙食费又是从哪里来的啊?总不会是动用了琴坂家的生活费吧……?」
不只是早上,静音晚上也会在房间里露面。而这也是为了制作晚饭而为之。
感觉有点像是一种跟踪狂行为,但我们姑且是「朋友」关系,要我把一个都为我尽心到了这个地步的人赶走也不太合适,我只好就这样接受了她的来访。
「不用在意,用的是做爸爸活时存下的钱。」
「但那些不是你留着用来独居的钱吗?」
「没关系的……而且,我现在想忘掉存钱的事情,休息一下。」
静音自从和我相识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做过一次爸爸活。
上学前会到我的房间里来,太阳升起后会待在大学,而夜晚又再跑到我的房间。她只在固定的地点来往,完全没有去其他地方的迹象。
在周二的伦理学授课时,看到的她也没有再染过黑发,一直保持白发听课。至于周末的双休日,她就会从早到晚都待在这个房间里。有时我去打工的期间,她还会擅自给我的房间做起大扫除。
虽说只是暂时如此,但静音现在会为了往来我的房间而不去做爸爸活。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好趋势。
但相对的是,她每天都泡在我待家里,还会帮我做家务……
「那要不要连午饭的便当都帮你做?」
「那就不了。那是你自己挣的钱,别为了我用,还是用在你自己身上吧。像是衣服或是化妆品什么的,女孩子不是有不少事情要花钱吗?」
「衣服也好化妆品也好,需要的我都凑齐了。」
「……那你还真是挣了不少啊。」
「就我自己来看,吃一次饭或者约一次会就最少能拿个一万日元,换算成时薪的话大概是五千日元左右。」
认真在便利店打工的我,时薪也只能抠抠搜搜赚个约一千日元。总感觉有点空虚起来了。
「晋助你放心吧,不需要担心伙食费的事情。」
「你别是想用伙食来钓我上钩吧?只要准备好便当和食材就能来我的房间,这种系统我可是不会采用的哟……?」
「明明每次带便当和食材过来,你都会让我进你房间?」
「虽然的确如此啦……」
就算你不拿过来,我也不会赶你走的啊。我也是有底线的。
「……啊,对了。」
静音好像想到了什么,喃喃说道。
「……?怎么了吗?」
「我想为今后作参考,所以想问晋助你喜欢什么料理。我也想顺便给做料理的菜单列表里加点东西。」
静音从手提包中取出笔记本和圆珠笔,直勾勾向我的眼睛看来。
「喜欢的料理……吗?」
突然被这么问,我也意外不太能立刻想到。
「比起辣味或是苦味比较重的东西,我更喜欢有点甜味的料理……大概是这样吧。对了,前天晚上静音做的蛋包饭就挺好吃的。」
「明明我是想要添加点菜单的,但这样的话可没法当参考啊。」
「这样没办法嘛。脑袋里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所以才会说。」
那是带有番茄酱的蛋包饭。软绵绵的鸡蛋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口感温和的甜味鸡蛋与黄油味十足的鸡肉饭,二者的组合堪称绝配。记得我五分钟没到就给吃完了。
静音做的饭菜每种都很好吃。但唯独那个料理做得尤其美味,光是想起来就直流口水。老实说我还想再吃一次。
「你中意那份蛋包饭到了最先想到的就是它的程度吗?」
「……算是吧。那东西的质量可是高到拿去店里卖都没问题啊。」
「是……这样啊……是啊。」
静音嘴角咀嚼着,一副害羞的模样。不过,她同时又显得有些骄傲地微微挺起胸膛。
「以后还会再做蛋包饭的。比起这个,你就没有其他什么了吗?」
我在内心悄悄比了个胜利姿势,继续让喜欢的料理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嗯,我想想……意面,咖喱……还有土豆炖肉我也挺喜欢的。」
「土豆炖肉?」
静音的身体颤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我所说的料理名。
「对。难道你不太喜欢吗?」
「不是,恰恰相反。我没想到居然连喜欢吃的东西都会和晋助重复。」
「喜欢吃土豆炖肉的人不是挺多的吗?」
「我和其他人很少扯上关系,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这些。」
「……抱歉。」
感到些微尴尬的我把目光从静音身上移开。
不过,她似乎没有特别在意的模样,继续说道。
「土豆炖肉的话就交给我吧。一定会让你喜欢的。」
「真是有自信呢。是你的得意料理吗?」
「那是我最初学会的料理,会比其他料理做得更习惯。」
「是这样啊。不过若是如此,为什么你至今为止就没有做过土豆炖肉呢?明明从静音开始为我做饭开始算起,也已经算有些时日了吧吧。」
「因为要是我端出自己喜欢的料理却被你说『讨厌』的话,我会很沮丧的。」
「我才不会对端出来的料理说闲话啊。话说,我前几天不都说过了吗?我没有什么挑食或是过敏的毛病,大多数的食物都是能吃的。」
就算真的请我吃了我不喜欢的料理,我也绝不会对这特地为我制作的料理说「讨厌」。
「不过话说回来,土豆炖肉吗。虽然住在老家的时候挺经常吃的,但我开始独居生活之后,一次也没吃过啊。」
「那今天的晚饭就吃土豆炖肉吧。我会在放学后去买食材。沐浴露也快用完了,我会顺便买来的。」
「你什么时候确认过那瓶子里的内容物的……?」
「昨晚打扫浴室的时候。话说回来,晋助你平时有好好洗脸吗?从前天起,洗面奶就完全没减少过啊。」
「你连洗面奶都检查过了吗!?」
「护理可是不能偷懒的哟。晋助可是很容易长痘的肤质。」
为什么我连肤质都被她搞明白了?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纸巾的量却和昨晚相比少了很多呢。备用的盒装纸巾应该还剩一盒,要我先补充一下吗?」
「我自己会去买,所以你别在意纸巾用得有多厉害!」
你到底细致确认到什么地步了啊,讲真。
「……难道说,给你添麻烦了吗……?」
静音缩起身子,观察起我的表情,不安地皱起眉头。
「不、没有……没给我添麻烦,所以你别露出那种表情……你帮大忙了,我可是直到刚才都忘了沐浴露快用完的事情。」
「……真的吗?」
「是啊……各种方面都为我注意,谢谢你了。」
「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静音松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稍稍松了口气。
「那我就只买沐浴露和食材了……土豆炖肉,敬请期待吧。」
「啊,好……嗯,没……」
总感觉这样发展下去,把所有的家务都交给静音的话,我不知不觉间就会堕落成独自一人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话说回来,每天早上为我准备便当,晚上也会跑来做饭,就算她再怎么盛情,也做得有些太过头了。我完全不知道她做到这个地步的理由。
难不成至今为止的举动,全都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自我宣传吗?
「只要每天都跑来帮我做家务,我就总有一天会签下那份『走婚妻契约』,让你可以正式往来我的房间……你不会在想这种事吧?」
「没在想。」
静音用否定回答打断了我的询问。好可疑。
「我姑且声明一下,我是绝不会签那个契约的。」
「为什么?」
「因为条件上说并不公平。」
我本来也不想和闷黑女子扯上关系——这一点我还瞒着静音没说。在她本人面前说这些就有点阴阳怪气了。
而且我从也没有说谎。
料理、洗衣、扫除等一切家务,追加辅助我练习插画——静音将这些任务全部接下,交换条件却是要我给予她自由出入我房间的权利。
在她看来或许会有「不用回家」的优点,但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称心了。同为大学生,我不想接受这差距过大的交换条件。
「不管你说什么,『走婚妻契约』都是不行的。」
「……那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结果你真是为了骗我签约而故意献媚的吗。」
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拜托过你。
「说不定能趁机得手……这种事虽然我有想过,但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晚饭的话会和先前一样帮你准备的。」
「不知道你什么目的啊……」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是想让晋助吃掉才做的。」
「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都想让我吃你做的饭啊?」
「因为晋助你每次都吃得很香。能帮上他人的忙……虽然有些自作主张,但感觉能被什么人需要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静音一脸幸福地红起脸来。
看来这是她的真心话。
「静音能当个好妻子呢。」
「呃……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做饭又好吃,其他的家务也能周到完成,将来可是很有希望的吧。」
吃完鸡蛋三明治的我把手举到半空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吃那个三明治的同时这么说道。
「……」
「……静音?」
静音突然沉默不语,像是要把脸藏起来一样低下了头。
「没有……没什么。」
几秒过后,她发出了小小的、听上去似乎很高兴的声音。

☆
周四的课是从第二课时开始的。
虽说科目不同,静音的课表也和我一样是在第二课时才开始上课的,因此在前去教室以前,我们二人一同走在校园之内。
「虽然最近已经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但我总感觉每当在大学和其他人擦肩而过,我都要被人瞪上一眼……」
「是吗?这很普通吧?」
静音看上去没有在意这些的模样,但这很明显是异常的。
全身被统一成黑色的夸张服装,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白发半双马尾,以及染红眼角的相当有特征的妆容。光是这些就足够显眼了,但在此之上还要加上她原先就漂亮的长相,她得以引起更多的注目。
就连走在她身旁的我也被不少视线关注。我多少有些尴尬,低下头行走,以免与他人对上目光。
「喂喂喂喂呜哦喂!」
突然之间,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犹如怒号的呐喊声。声音的主人眨眼间便接近了我,绕到我们前方,挤出做作的笑容,把脸贴来。
「晋助君?你早哇。」
「早、早哇。怎么了你,突然整哪出?」
「晋助君和女孩子走在一起时和你们擦肩而过了,所以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哟?」
「那你这也太近了吧,连肩都不够擦的啊!」
你眼睛里充的血也太多了啊。好恐怖。
「啊,小静音,早哇,今天你也好可爱啊。」
「……嗯。」
静音躲到我的身后,和那位可疑人物拉开距离。
「喂,浩文,你别太吓唬人家静音了。」
「我才没有吓她呢。我只是在飒爽地做出绅士问候而已。」
「哪绅士了!」
向我们搭话的人,是我在大学里最为亲密的男性友人——柳生浩文。
我还没有把静音和「琴音」是同一个人的事情告诉浩文。我只模糊地说明过和她的相遇,也告诉过他我们成为了朋友。
所以浩文已经知道了静音早晚都会跑来我房间的事情。但自从我报告这件事那天起,只要我和她二人同行,这人每次都会用这种状态跑来纠缠我们。
让浩文加入过后,我和静音重新走了起来。
「可恶……你可真好啊。还能每天都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回家。」
「我才没带她回家。」
「明明前不久还在装酷说『我没带我妈和妹妹以外的女性进房间』,结果轻易背叛了我……该死,你现在就给我去斩首!」
就这点事还要判斩首,真是受不了你。
「啊啊啊啊……我好羡慕你啊你个混账!反正就是那回事吧,每天早上都会和小静音做『哥哥,你要是再不起床可就要迟到了哟』『呜呜呜……再让我睡五分钟……』这样的交流,尽情享受清新早晨的开始吧!?」
「为什么是兄妹的设定啊?」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别是一醒来后是裸体围裙打扮的静音在做早餐这样的新婚生活play吧……?你别是那一派的吧!?」
「哪都不存在那种派系。话说为什么是裸体围裙?」
「睡醒之后发现房间里有个裸体女性,这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渴求的光景吗?」
「明明静音就在旁边,真亏你能把色欲展现到这个程度啊……」
我对浩文的愚蠢思考感到无言以对。不过,他无意间说出的一个词,不可思议地在我脑袋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新婚生活吗。
我和静音别说是结婚了,甚至都没有交往。但话虽如此,她频繁来到我的房间,这种状况总感觉确实和新婚生活对得上。
我的视线从浩文转移到静音身上,茫然地想象起身穿地雷系穿搭的她再套一件围裙后从事家务的身影。
虽说感觉地雷系和围裙的组合相当异类,但若是静音那般端正的面容,感觉她不管穿什么衣服都会很合适。
就算是不擅长应对地雷系的我都会这么认为,那这种感觉就一定不会有错了。
「……晋助?」
静音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歪了歪脑袋仰视我。
「啊,不……!没什么……」
我急忙摇了摇双手,慌张地糊弄过去。
我总不能对她本人说在想象她穿围裙的样子吧。
「这下可出局了。看你这么动摇,一定是在对小静音做污秽的妄想吧。别隐瞒了老实交代,你这个闷骚色狼!」
「我没做任何污秽的妄想。还有,我可不想偏偏被浩文你说是闷骚。」
「我可不是闷骚,是堂堂正正的色狼。」
你这样子真的看不下去,所以别一脸得意的。
「晋助是闷骚色狼吗?」
静音保持着认真的表情,注视起我的脸。
「算我求你,不要真信浩文的傻话……」
「才不是傻话吧。在他存放在书桌下面的插画资料里,可是隐藏着大量带有R这个首字母的同人志——好痛!」
我用力敲了敲浩文的肩膀,警告他「不许再说下去」。
「同人志是BL的吗?」
但意外的是,静音对此却提起了兴趣。
「对啊,而且还是拼刺刀的那种过激东西。你说是吧晋助!」
「是个锤子是!……只是普通的男性向而已。」
「什么嘛……」
静音肩膀垂了下来,似乎有些遗憾地呢喃道。
「你难道希望我是个腐男吗?」
「如果你只对男性有兴趣的话,我还能安心一点。」
你在安心什么东西啊?
「晋助平时会看什么样的同人志呢?」
「啊这……什么样的……」
为什么我会一大清早就被在大学里逼问性癖啊。
「不用隐瞒也没关系。就算晋助是个看到飞龙干汽车也能满足性癖的变态,我也已经做好了能不败兴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接受这些的觉悟。」
「我的性癖偏差值也没高到那个地步!」
「说得对,小静音。不用担心,这家伙的性对象可不是人外,很普通的是人类。你说是吧凌辱厨晋助君!」
「你别从刚才起就一直睁眼说瞎话!」
「但我可确实看到过哦,在便利店抓到偷东西的女孩子的那个本。」
「你这家伙,难不成是故意想让我的立场恶化……?」
「就是因为憧憬那本同人志,你才开始在便利店打工的嘛!」
「……晋助,污秽。」
静音也是,太过听信浩文的发言了。虽然我确实是有几本以便利店为舞台的小薄本就是了。
「嘛,先把晋助在便利店把制服姿态的九条前辈当配菜这件事放置不管。」
「谁都没说过这种事吧!」
「……九条前辈?」
静音突然浮现出略显险恶的表情。
「……?喂晋助,你没对小静音说过九条前辈的事吗?」
「嗯,没说过呢。」
「这种事要是不早点说明,之后可会起争执哦?」
「因为这事又没问过我,而且我和那个人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
「……青梅竹马。」
静音的视线斜向前落下,用沉重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单词。
「呐,那个青梅竹马,是女性……?」
「诶……?啊,对,是女性没错。」
「……名字是?」
「九、九条千登世……」
「……九条,千登世……你和那个人是青梅竹马,而且打工地点也一样?」
「嗯,是……?」
静音向我投来了几个和千登世相关的问题。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便利店停车场那里遭受的提问攻势。
「那个人……可爱吗?」
「就我来说,比起可爱更像是漂亮系的呢。换个角度来看的话,也可以说是超可爱!」
「你别回答啊!……我和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待在一起,所以我不会觉得她可爱或是漂亮。长相算是好看的那边……大概。」
「……唔。」
静音先是盯起了我,随后又像是闹脾气一样把视线移开。
「晋助,你可真是不懂女人心啊。」
「轮得到你说?」
「晋助君,多看,多学,就像我一样。」
你个明明静音在场都能狂丢下流话题的男人,我看也不像是会懂女人心的样子。
我们说话期间便到达了教室。我和浩文之后要上同一堂课,不过和静音就得在这此解散了。
「那么晚点见,静音。」
「嗯,我晚上还会过去的。」
「不是,我今天是要打工的啊……」
「那我就等到你回来的时间再过去。」
「……果然还是再稍微降低点频率怎么样?」
我向静音迂回表达了我的感受。
她露出一脸不安,向我询问「为什么?」。
「我很感激你帮我做家务,讲真帮了我大忙。但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跟实质缔结了并没有缔结的『走婚妻契约』没什么差别吧?」
我确实是说过偶尔的话可以让她进房间,但照这样下去恐怕到大学毕业为止……搞不好的话就算毕业之后都一直往我的房间里跑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就不用关心我怎么样,自由度过吧。且不管回不回家,你也应该多为自己花点时间。」
考虑到静音的未来,我不该让这种生活成为习惯。
也差不多该由我亲口说明白了。
「就算今天再带便当和食材过来,我今天也不会让你进房间了。下次要来起码再隔个几天吧。」
「……我知道了。」
静音用几乎消失的声音回答我,听上去有些悲伤。不过,虽然她嘴上同意了这件事,她的表情似乎还是难以接受的模样。
☆
跨越周四从第二课时开始到第四课时的课程过后,我开始了在17点到22点之间便利店打工的预定。
「明明以往这会你挺困的,想不到还有这么少见的日子啊。」
到了这个时间带,客潮也已经退去,只持续着长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永久的无聊时间。
完成业务的我和千登世并肩站在收银台前,聊天消磨时间,等待着顾客上门。
「嘛,发生了各种事情,最近睡得挺好的。」
「难不成你已经不在大晚上看色色影片了吗?」
「那种东西我从一开始就没看哟。」
「骗人。前几天你那表情,随便来个人都看得出你冲了个爽。」
「光看表情鬼才能判断得出来吧!」
我这几天能睡个好觉的理由,当然是静音帮我做了家务。
多亏了她的支援,我开始练画的时间也能早一些,也连带让我最近的睡眠时间得以充分确保。
虽然今天上课前我说了些像是把静音推开的话,但她支持了我的生活这点可是事实。
回想起和静音分别时的表情,我的后悔和反省也渐渐加深。是不是用更不同的说法来表达会比较好呢?
「啊……对了,小晋,说起开冲有那么件事。」
「说起开冲……?」
千登世这个唐突传入耳中的词藻让我困惑起来。我插嘴般重复了一遍她所说的这个词。
「你知道那个以冲为乐那批人的社团吗?」
「你确定说的不是早熟小鬼……?」
「啊对对,就是那个。」
以冲为乐是什么东西啊。听着像是比早熟小鬼还要直接得多的搞颜色混蛋啊。
【*译注:原文“マスカキ”,用于指代男性的手冲行为,和“マセガキ”(早熟小鬼)音近】
「你听说过叫『游吞』这个名字的社团吗?」
「没,听都没听过。很有名吗?」
「在三年级这边挺有名的呢。活动本身是常见的『喝酒社团』,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最近他们还邀请了我几次,不过挺烦人的,我就不太喜欢。」
千登世面带厌烦的表情向我抱怨。
「真少见啊。没想到千登世会讨厌酒会的邀请。」
她会在各种社团里露面,全年度都会收到来自各个地方的酒会邀请。
如果是有打工的日子,她还是会拒绝的。不过只要是在她会空出预定的日子邀请她,她基本都是会兴致满满地参加的。
「我只听到过那个社团不好的传闻呢。社团的代表是去年选美大赛拿第四的三年级男生,不过据说他们会邀请女性来一个个灌醉,最后再强行……这样的感觉。也就是所谓的『炮社』。」
千登世双手环胸,面带怀疑表情地接着说「听说灌醉的方式也很过分,实际上是怎样的呢」。
由于是和我过于无缘的话题,我涌不起多少现实感。想不到这种团体居然真实存在……
「所以你被这种社团盯上,每次都是怎么拒绝的?」
「那当然是对他们全员的金那啥来个这么一下!……就是这样呢。如果是话讲不通的家伙,我可就从正下方全力来个一脚了。」
千登世踢起的脚逼近我的胸前,让我吓了一跳。
「你拒绝的方式这么暴力的话,那估摸不会再邀你去喝酒了吧。」
「没啦,实际上邀请我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
「这是抖M集团吧。」
「嘛,我拒绝方式这点倒是开玩笑的。你有点期待了?」
「就刚才的话题来看,我哪里有期待的要素啊?」
「因为你一副想被玉碎的表情。」
「你眼里的我到底是怎样的啊!?」
不巧的是,我可没有会因为这个兴奋起来的变态性。
「小晋你也要小心哟,别被炮社给盯上。」
「一般男人是不会被盯上的吧。」
「可爱的孩子可是会被盯上的吧,一般来说。」
千登世用严肃的表情对我说道。
「而且你看,不是经常有人说『可爱的孩子带了根把可是血赚』吗?」
「血赚了个锤子。再说了我又不可爱。」
「会吗?最近我可是觉得你很有女孩子气很可爱的哟?」
「女孩子气……你是拿什么做根据说的啊?」
「嗯,气味之类的?」
「我又没换洗涤剂,我也不记得我喷过香水。」
「唔,不是这种意思啦?我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啊。」
千登世把脸贴到我身边,像狗一样嗅了起来。
她趁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的好机会,绕在我的身边转了起来。反复下蹲起立,总之就是随心所欲地检查起我的全身。
尽管我把蔑视的视线向做出变态举动的千登世丢去,但她没有在乎的样子。
在停止屈膝状态闻味的行为后,千登世抬起头盯住了我的眼睛,像是怀疑什么一样歪了歪脑袋。
「小晋,你交女朋友了?」
「……!?」
千登世的话语让我无比动摇。
我并没有交什么女友——但是,我确实有和特定的女性共度时光过。
想不到居然能只凭气味就察觉到……
直到现在,我还对千登世隐瞒着我和静音的关系。
虽然没有特意隐瞒她的必要,但要我说出我带着从相识起至今都没经过几天的静音进了好几次连身为青梅竹马的千登世都没进过的房间里,实在是有点难以开口。
「看你这反应,看来我说中了呢。」
「不对……这个是……」
「我总感觉最近的小晋有什么不对劲啊。」
不愧是从幼儿园起培养起来的孽缘。想瞒她个事都做不到。
千登世笑嘻嘻地抬起腰,一脸得意地抱起胳膊。
「就让我仔仔细细浑身上下都舔过去一样好好问个清楚吧?」
「请至少只停留到仔细问的程度……」
随后,我把我和静音相遇后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千登世。姑且没有把她做爸爸活的事情说出去,但除此以外的事情我全都挑明了。
「原来如此啊。」
「只听一次说明就理解了吗?」
「虽然不是很懂你们相遇的部分,不过简要来讲就是闷黑女子琴坂静音每天都跑你房间来,然后帮你做家务和插画的练习,没错吧?」
「准确来说,我给出的许可应该只是『偶尔的话能让她进房间』而已……」
「那你打工结束后,那孩子今天也会来吗?」
「不,我觉得今天是不会来了。我也提醒了她本人。」
「是吗……不过话说回来,想不到小晋会又和女孩子扯上关系啊。」
千登世知道我过去的心理创伤——知道我恋爱经验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从以前开始就会听我咨询的她,听说我和女性扯上关系——尤其还是和我不擅应对的闷黑女子扯上关系,会感到意外也是没法办法。
「你对那位闷黑女子就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吗?」
「特别的想法吗……」
要说的话确实是有。我从她身上感受到和我在中学一年级时交往过的前女友相似的部分,才让我觉得不能放任她不管。算是个非常不干脆的理由。
「难道说,是感受到了你在中学一年级时交往的前女友的影子……之类的?」
「……被你看穿到我都有点害怕了。和你说的完全一致。」
「哇,猜中了。但那孩子可和现在这位可是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哦?这可不是什么命运的重逢。」
「嗯,完全就是两个人。」
「那样的话,也许现在对你来说会比较困难,但还是不要把她们俩重叠在一起看待比较好哦。这对你的小前女友也好,对琴坂静音那孩子也好,都是很失礼的呢。」
静音就是静音,不是我的前女友。
就因为「有点相像」这种理由温柔对待她,那就和把她视作自己前女友的替代品一样。
和千登世交谈过后,我发觉自己讨厌的部分似乎凸显了出来。
「哎呀……没想到那个小晋竟然又开始保护起闷黑来了。」
「才没保护。静音既不是狗也不是猫。」
「就算她是人,在我看来也和偷腥猫差不多啊?」
「偷腥猫……」
听上去的感觉也太差了。静音不但什么都没偷,反倒还是给我投食的那一方。
「哎啊。听你说这些事,总觉得有些嫉妒起来了。」
「嫉妒?」
「就连身为青梅竹马的我都没进过小晋的房间,她居然胆大到相遇当天就来叨扰你啊?这要我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关于这个,我也对千登世感到很抱歉……」
「所以呢,你和那孩子做过了吗?」
「才没做啊!」
「家务没包含性处理吗……!?」
「别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如果你是认真问这个问题的话,我就真该怀疑下你的贞操观念了。
「你要是和我签订『走婚妻契约』的话,这件事可是会好好包括在内的哟?」
「别给我包括进去。再说了,别提签约了,你连关键的家务都做不好啊。」
虽然从外表来看,她的确可以被当作无所不能的完美女子来看。但我打小以来就很清楚千登世到底有多么不会做整顿整理,又多么不懂下厨。
「呵呵呵……你要是太低估我可就困扰了。」
「你又有哪里成长了吗?不管什么时候去你老家的房间,都只能看见满地都是你脱下来的衣服和教科书。」
「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我自从开始独居生活,房间可一直都保持得很漂亮哟。」
「真厉害啊。独居生活能把人改变到这个程度吗。」
「当然,这些东西都会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去。」
把我几秒前的钦佩还给我。
「虽说我不是很想想象,衣服啥的别是被偷了吧……?」
「不会不会,才没那种事。我的房间可是在公寓四楼啊?」
确实,若是如此,把衣服晒在阳台上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偷走。
「嘛,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整理得很漂亮是事实。」
「果然还是多少成长了些呢。」
「乱起来了就会立刻把它们塞进塑料袋里,所以平时会很漂亮。」
「你把衣服和教科书都给扔了吧!」
「诶,所以我才会哪都找不到吗?」
「为什么你会注意不到啊……」
「因为打扫和收拾都很麻烦嘛?但要是不情不愿地去做也做不好,所以我都一直是喝完酒后趁着酒兴去做的呢。」
「你这酒品也太差了!」
要是想都不想一个劲去丢,那房间肯定是会漂漂亮亮的啊。
千登世为话题告一段落,边发出「嗯」的声音边环顾店内,转换了话题。
「虽然我是没那么在乎,但一个客人都不来呢。」
「这样一提确实啊。」
平时这个时间带,也是会有断断续续的来客进店的。
千登世站在收银处的中央,踮起脚观察店外情况。
「……呃,小晋小晋!」
她招手呼唤我,随后指向窗外。
「外面是不是下了很大的雨?」
「诶……?啊,真的啊。」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暴雨。
既没有进店的客人,雨声也被店内的BGM盖过,因此我们直到现在都没发觉。
「小晋,你有带伞吗?」
「不,没带……」
「说的也是。我也没带啊……天气预报说只是阴天而已啊。」
「天气预报也没有特别可靠嘛。」
「对着天空呐喊的话会放晴吗?」
「你这是哪门子的青春动画剧情啊。」
既然没带伞,那也没法子了。只能祈祷雨能在我们下班之前停下了。如果暴雨一直下下去的话,虽然有些浪费,我们也只能买把塑料伞回去了。
——叮铃叮铃叮铃。
进店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店外的雨声也传入店内。
我慌忙摆正自己靠在香烟栏上的姿势,伪装成认真店员的模样。
「欢迎光临。」
「欢、欢迎光临……呃——蛤!?」
原本打算在千登世之后做出问候,但进店顾客进入我视野的瞬间,我不由得发出了粗暴的声音。
她向外甩了甩沾在伞上的水滴,在玄关的垫子上擦了擦鞋上的污渍,随后笔直向收银台走来。
琴坂静音——她全身湿漉漉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
「为什么你要来这里啊……?」
「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你也该多注意下言辞才对。」
「啊……嗯,欢迎光临。」
「很好。」
哪来这么高高在上的客人啊。
「我应该说过『你今天就算来了也不让你进去』吧,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让进』的地方是晋助的房间。你从来没有说过『不许来便利店』。」
话是没说错,但讲歪理也要有个限度吧。
「所以呢,你特地来便利店的目的是什么?」
「伞……我觉得你没有带,就来了。」
静音从手提包里取出折叠伞给我看看。
「……呃……你是特地给我送来的吗?」
「嗯……还有,便当。」
随后她又拿出一只午餐盒,放到了柜台上。
「今天晋助跟我说『应该多为自己花点时间』,但我给晋助做便当也是为了自己。」
「……是吗。」
我有点害羞,转过头挠了挠脸颊。
既然都被做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能再破坏静音的心情了。
我小声说了句「谢谢」向她道谢,收下了她给我的伞和便当。
「喂喂。」
「嗯……?」
千登世用手指敲了敲我的肩膀,在我耳畔小声说道。
「这孩子难道就是你说的小闷黑?」
「……是啊。」
千登世从我身上移开,不厌其烦地凝视静音全身。
「……这个失礼的人是谁啊?」
静音露骨表现出厌恶,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千登世。
「没什么,抱歉抱歉。不过确实,服装的系统是有点像呢?」
「很像……?」
「是我这边的私事,不用在意。」
「……是吗。呐晋助,这个人就是今天早上和浩文说话时提到的青梅竹马?」
「什么嘛,原来已经知道我谁了啊。」
静音眯起眼睛,确认起千登世的名牌。而千登世则是满面笑容地面对静音,隔着柜台向她伸手。
「我叫九条千登世,城下大三年级学生,是小晋的青梅竹马。」
「……二年级,琴坂静音。」
虽显生硬,静音也报上姓名。
「晋助,我的事情,你对这女人说到什么地步了?」
「呃……会来我房间帮我做家务,也会陪我练习画插画……这个程度吧。」
「是吗。那你没有说爸爸活的事情啊。」
「倒是没说……喂,为什么你要现在说这个啊!」
「我又没有在隐瞒。」
静音用着堂堂正正的语气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现在已经没在做了」。
「爸爸活啊……原来如此啊。」
千登世显得有些意外,做作地点了点头。随后,她用静音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了句「原来传闻是真的啊」。
……传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总之,就先让小静去办公室等一下吧?」
「不是,为什么啊?」
「她可是都特地给你送伞和便当了哟?你拿完东西没事了就说什么『好了给我回去』什么的,你是睡完就丢的混蛋吗。丢掉的只要有姐姐我就行了。」
「别用这种会招人误会的语气!」
「睡完就丢……?晋助,你和这女人睡过吗?」
「怎么可能会啊!」
「怎么可能会有这回事呢喔喔。」
「别用酒会的兴致嚷嚷!」
「好啦。总之先让她在这里等着吧。小静可是特地冒雨给我们送伞过来了哟?」
「我只是给晋助送伞的。没给你送,不要误会。」
「噢,真傲娇呢。」
「那种说法里一点娇的成分都没有吧。」
这两位女生之间的对话中总飘散着一股不安的氛围。我真的能放着这个不管吗……?
「说起来,静音今天是怎么来这里的?总不会说是和以往一样骑女式自行车来的吧?」
「今天是电车。然后从车站走到这里来的。」
「明明下暴雨却还走了过来,真有根性呢。」
虽说是打着伞,静音也是沐浴进了相当大的雨里。
她为什么要为我献身到这个地步呢?
「果然今天还是让你进房间里吧。这样下去会把你搞感冒的。」
「诶……可以吗?真的?」
「毕竟你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都给我送伞,还给我做了便当。」
就我看到的来讲,现在的暴雨恐怕只是阵雨。下班后到我公寓里待机一段时间的话,雨也应该能在末班电车以前停下吧。
「总之先去办公室取个暖吧。会借你员工用的毛巾,先把水擦一下吧。」
我让静音走进收银台,带她进了里头的办公室。
「我去给你买份咖啡,你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等我。」
「……谢谢。但是……让身为局外人的我进来,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反正也不会暴露。就算被说了什么,我们店的店长也是很讲道理的,说明一下就行。」
「……是吗。」
我把毛巾交给静音。她轻轻拍了拍脸,将水珠擦去,随后遮着口鼻,盯上了我的眼睛。
「我……帮上晋助了吗?」
「呃……嘛……算是吧。」
我觉得对同级生说「你帮上忙了」会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但硬要说的话,她可是帮了许多……不对,帮上了相当过度的忙。
「我会努力让你更需要我的。」
「……是吗。」
「嗯。真好啊。果然我很嫉妒。」
在收银台听到我们对话的千登世一声不响地出现在我的身后,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这种状况到底哪里有值得嫉妒的因素啊?」
「那当然是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小晋在温柔对待我以外的女孩子,我可是会与年龄不相称地嫉妒起来啊。呀,我好恨你们年轻人啊。真不想上年纪啊。」
明明就和我只差了一个学年而已,说什么傻话呢。区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家伙。
「而且啊,我眼前还有个女孩得到了能进小晋房间的约定呢?身为小晋粉丝俱乐部的会长,我可是嫉妒得都要发病了呢。」
「会员也就你一个吧。」
「明明我都被拒绝了好几次,但小静却能若无其事地叨扰房间,真不公平啊,你说对吧?」
千登世就像是向父母索要东西的孩子一样双眼放光,扭动着身体自我宣传。
「也就是说,也要把你招待进我的房间,没错吧?」
「哦,你原来学会读心术了呢?」
「你都索求得这么明显了,鬼才看不出来吧。」
我「呼……」地深深叹了口气。
「嘛,想来的话就来吧。」
「诶,可以去吗?这么简单?」
「也没啥吧,反正我和千登世也是老相识的关系。虽然至今一直是拒绝的,但要是千登世是真心想进我房间,我也是会正常让你进来的。」
「嗯?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中出』?」
「别用奇怪的方式摘录我的台词。我说的是老相识的『关系』。」
【*译注:男主原话是“千登世は旧知の仲だしな”,而“仲だし”的部分是和“中出し”谐音的】
「开玩笑的啦。不要这么死板。」
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啊。会把我整疯了的。
「……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家公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天就过去吧、」
「「蛤啊……!?」」
我的——不对,我和静音的声音同时在办公室里回响。
「你等等,再怎么说也太唐突了吧!?」
「反正我俩都是独居的,没问题啦。再说了,你第一次把小静带进房间的时候也很唐突吧?那就算再加一两个来客也没什么差别吧。」
「有没有差别是由我来判断的吧……」
不过实际上,来我房间的人数从一个人增加到两个人,确实没有什么变化……
我只是动了动视线,瞥了一眼静音的表情。
「…………」
静音紧皱眉头,像威吓一样用锐利的目光刺向千登世。
「……如果晋助觉得可以,那我没意见。」
随后,用明显不服气的态度接受了。
真的把这俩人同时请到房间里没问题吗?算我求你们,请不要在我的房间里引发问题哟……?
☆
「打搅啦。」
刚一打开玄关的门,千登世便嚷着「我第一」地冲进房间。
「……真的很打搅。」
静音恶狠狠地跟了一句,在千登世之后走了进去。
「……我好不安。」
我静静关上门,茫然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下班过后,我带上了静音和千登世,冒着倾盆大雨安然地回到公寓。
「我帮你们热洗澡水,你们俩就先在客厅等我。」
我从盥洗室的橱柜里拿出三条毛巾,把其中两条分别交给二人。
「噢,小晋是个好男人呢。」
「在变冷以前不要让身体受凉哦。」
一拿到毛巾,千登世就像是走在熟悉的屋子里一样,径直走向客厅,豪迈地打开了门。
「你住在间又宽又漂亮的房间里呢。离大学车站和打工地点都好近,超优良房也该有个限度吧。」
「总感觉这话已经听好几遍了啊。」
我准备好洗澡水,走进客厅。
「再过个二十分钟左右水就烧好了,然后你们俩就选一个先进去泡吧。」
「晋助不先泡没关系吗?」
「我之后就行。托你的福,我没被淋那么湿。」
「那么,你是想让我们先进去泡,最后再享用我俩用剩的热水吗?」

「我看上去是那种硬核的变态吗!?」
「没关系的哟,晋助。你现在看上去还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就算去痛饮我们泡剩的热水也可以解释成『这人真是环保呢』,看上去不会像是变态的。」
「这话在另一个意义上很失礼,而且很明显已经跨越环保的范畴了啊……?」
静音的符合让我的肩膀脱力下来。我把视线转移到二人所穿的衣服上。
我是独自使用了从静音那借来的折叠伞,但她们俩可就不是了。由于二人挤进了同一把伞里,静音和千登世全身都被雨水淋湿。
「总之先想想衣服该怎么办好……」
从她们俩衣服的湿漉程度来看,要烘干也得花不少时间。
「浴巾和吹风机的话倒是能直接借你们,但替换的衣服就得要想想办法了……」
「浴巾……?居然可以把已经将小晋的气味渗进纤维每个角落的浴巾借给我……!?」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我不太想借给变态……」
「诶,这也太狡猾了吧。就像是明明样本影像的品质很高,关键的正片部分却相当偷工减料的AV一样过分。」
「你要比喻的话麻烦举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
「有头无尾也是挺贴切的呢。」
别对区区浴巾抱有过度期待。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们俩都没有能替换的衣服吧?」
「我没带哟。打工的制服不论上面下面全都放在那了。」
「我也没有带。」
二人对我的提问摇头回应。
「你们俩能接受的话,要先穿我的衣服吗?」
「小晋的衣服……?居然可以穿已经将小晋的气味渗进纤维每个角落的衣服……!?」
「千登世是想全裸等过去吗?」
「突然变得很严厉啊。嘛,小晋的话露个裸体也行吧。」
「果然我还是借给你吧,给我穿上……所以呢,静音你怎么办?」
「……我也想穿晋助的衣服。」
「我知道了……那这样一来,剩下的问题就是内衣类……了吧。」
胸罩或者女用内裤这种东西,我的房间里当然是没有替代物的。
静音的裙子和千登世的短裤出现在我视野的角落里。
「顺便问一句……虽然很难开口,你俩连内衣都湿了吗?」
「上面倒是没事,下面倒是湿到就算漏出来也不会暴露的程度。」
「那还真是大灾难啊。」
「我也是,下面特别湿。」
果然如此吗……我用右手扶了扶脑袋。
「再怎么说,我也没法连内衣都借你们用啊……」
「我穿晋助的内裤也没有关系就是了。」
穿上我的内裤的静音,这副模样不经意浮现在我的脑海。
「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种事情不行的吧。」
我剧烈地左右摇头,抹去脑子里的妄想。
「我也想戴条内裤啊。」
「内裤是用来穿的东西!」
静音也就算了,我唯独不想借给千登世。
「还有,我不穿内衣也没关系。」
「这也驳回!」
我也是男人啊。你也稍微警惕一下吧。
「但我在家里也有时会不穿胸罩。」
「就算退一百步不管你的胸罩,考虑到卫生方面,内裤还是要穿的。」
「那内衣方面就照现在这样穿吧。」
「啊……抱歉,拜托你们这样了。」
「下次我就留几件预备的内衣在这里吧。」
「是啊……不对,呃……这就有点……」
要是被浩文发现的话,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态。
「我暂且是打算吃静音给我做的便当……你们俩怎么办?洗完澡后要吃点什么吗?」
「我没问题哟。刚刚在便利店买了酒来。」
「酒没法当晚饭吃吧。」
「当然除此之外也买了点别的。炸鸡肉串、薯片,还有杯面之类的东西。」
「全是高热量的食物啊……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那当然了。我也还在成长期呢。」
千登世双臂交叉举起下乳,强调起她的胸部。
虽然现在还能因为年轻而保持体型,但你继续每天坚持这种饮食的话,迟早有一天隔着衣服就找不到胸和肚子的分界线在哪了。
「千登世好像有肥仔活用的饭吃,静音你呢?」
「我已经在家里吃过了,没关系的。」
「是吗。想吃什么的话就跟我说一声。如果只有点心面包或者冷冻食品也没问题的话,我立刻就能帮你准备。」
我从背包里取出午餐盒,在矮桌上将它打开。
「哇。小静的手制料理,看上去很好吃呢。」
千登世看着便当里的内容,发出了夹杂兴奋的声音。
「……没什么,很普通。」
静音为遮掩自己染红的脸,慌忙转过身去。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对千登世的夸奖感到不满。
二层便当的上层是撒了芝麻的白米饭,而下层则一半是黑胡椒调味过的土豆沙拉,另一半是煮入味的土豆炖肉。
「按照今天早上约好的那样做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静音的视线向我瞥来,观察我的反应。
「是啊,看上去相当好吃。谢谢你。」
表达感谢过后,她的脸上洋溢出些微笑容。
「小晋也真是不可小觑呢。还能每天让这么可爱的孩子给你做饭呢?」
「我也没让她做啊……我可以开吃了吗?」
确认到静音点头后,我说着「我开动了」将双手合十。
我拿起特意附带的筷子,夹起土豆炖肉送进嘴里。
「嗯……这个很好吃啊。」
「……太好了。」
静音听到我对味道的感想过后,安心地吐了口气。
「也能给我吃一口吗?」
「不给。」
「噗,小静坏心眼。」
「这由晋助决定。」
「诶诶……嘛,只吃一口的话也行……」
「哦,那我就不客气咯!」
千登世确实没有客气的意思,还举止不良地直接用手抓起土豆炖肉中大块的猪肉,揉进嘴里。
「嗯嗯……这是没日本酒的话就没法形容的味道呢。」
千登世慢慢地从便利店塑料袋中取出罐装日本酒,拉开拉环,将那一口土豆炖肉和酒一起倒入肚里。
「……呜哈。下班后来一杯真是舒服啊……小晋小晋,再给我一口,能再赏我一口猪肉吗?」
千登世把她丰满的胸部压在我的身上,向我恳求。
这家伙才喝一口,脸就红了……?
「不都说了只有一口吗。话说,你难不成光是喝刚才那点就喝醉了吧……?」
「我只是蹭蹭,没关系的啦。」
「土豆炖肉才没有蹭蹭的道理!老实去吃你自己买来的东西啊!」
仔细想想的话,这人就算没醉也是用这种氛围说话的,微妙很难判断她到底醉没醉。
「……话虽如此,真的很好吃啊。」
土豆炖肉自不必说,土豆沙拉也好吃到我提不了意见。似乎连营养方面的问题也帮我考虑到了。感觉比起自己做饭,交给静音做饭绝对要好得 多。
「静音大多的家务都能做,就算要独居也不会很辛苦呢。」
「会吗?但我一旦开始独居,我可能就不会自己下厨了。现在因为是要为他人做饭,所以才能坚持。」
「嘛确实,要是只为了自己做的话,也许就会做得敷衍些了呢。」
「感觉合租或是同居会更适合我。」
「看你现在这样,我也这么觉得。」
能够为什么人付诸行动。这是静音的长处。
就算有「往来我的房间」这个目的,静音今天也为了我冒雨送伞而来。
放静音一个人的话,她有时还会朝着爸爸活那种不好的方向前进。让她和至少一个什么人建立密切关系度过每一天的话,至少我也不用担心这种事了。
「晋助独居生活的时候,没有想过回老家吗?」
「我刚来这里就彻底想起家来了。最开始我连家务都做不好,一点干劲都提不起来……开始一个人生活之后,我才痛感自己对父母的感激。 『啊,原来做家务这么累啊』。」
「会让你这么想的话,晋助的父母一定是非常出色的人吧。」
「你也开始独居的话,说不定也会这么想……啊,抱歉。」
静音的侧脸突然进入我的视野,让我在把话说完以前便闭上了嘴。
我不想回家。我想一个人生活。我想要自立。——会想这种事的人有很多,但能实际上付诸行动的人,放眼整个大学生群体也应是少数派。
静音想要离开老家的觉悟绝对不假。正因如此,她现在才会在这个地方。我明明连她有什么隐情都不知道,那就不该由我说什么不负责任的事情。
不过,静音在沉默一段时间过后,回答了我的话语。
「我大概……不会这么问题。就算我为离开那个家欠了一大笔债,就算我被关进监狱,我也会觉得比待在那个家里要好。」
虽然只有一瞬间,在我眼里,静音的双眼就像是涂满了纯黑一样。
「那……还真是极端呢……」
「我只是想要自由的生活,所以需要一定程度的金钱。若是进了监狱,我离自由只会变得更远。说到底,最好的办法还是挣到钱后再离开家。」
——『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这个时候,热水器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洗澡水好像已经烧好了。」
「……说的也是。所以呢,谁先进去?」
「啊,那小静,你和我两个人一起进去吧。」
「诶……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
「你看,果然还是要遵循日本的澡堂文化才行嘛。」
「这里又不是澡堂……啊,等等……」
千登世半强行拉起静音的手臂,走向浴室。
虽说完全无视了静音的意志,但这或许是千登世想和她拉近距离的心情表现出的模样吧。
我默默目送二人的背影,继续动起筷子。
「……我吃饱了。」
吃完便当的我双手一拍,轻轻低下了头。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看来从静音和千登世前去浴室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约有20分钟。
「去洗个便当盒吧。」
我从坐垫上站起,把便当盒拿到了厨房。
由于最近完全把家务交给静音来办,这算是我久违的洗碗了。
我站在水槽前,先吸水纸擦去便当盒上的污渍,随后再用海绵打起泡沫,轻柔地细致清洗起来。
「不愧是独居生活的人。家务已经手到擒来了呢。」
门带着吱呀声打了开来,同时一阵说话声从我的背后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结果是你啊。」
「如果是我和小静以外的人,那问题可就大了吧。」
我回过头看去,便看到头发湿透的千登世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静音呢?你们不是一起进去的吗?」
「我只是冲了个澡,所以就先出来了。小静的话还泡在浴缸里呢……啊,吹风机能借我用用吗?」
「嗯,随你用……等会,不要把门再打开了!」
「诶,监禁?」
「才不是监禁啊!至少把衣服穿了再过来!」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说好要借我穿的小晋的衣服在哪里嘛。」
完犊子。明明说好要借她们的,结果我却忘记要把它们准备到盥洗室里了。
「你给我乖乖等着,我现在就去准备!」
「没事没事,我不在意。等你碗洗完再说也行啦。」
千登世身上缠着浴巾,拿着吹风机就进了客厅。
「别给我特意走出来啊……插座的话盥洗室里也有吧。」
「你的视线很好懂地从姐姐我身上移开啦。难道你有点意识到我了?」
「哪有啥意识不意识的问题,看到一个浑身就缠着一块布的女人,是个人眼神都会移开吧。」
「我觉得如果是普通的男生的话,现在可是会顶个小帐篷死盯过来哦?我就这么没有女人的魅力吗?」
如果是女人的魅力这点,你已经很够了。
由于千登世丰满的胸部而变得立体起来的浴巾,以及单凭浴巾面积没法完全隐藏起来的谷间以上的肤色。说实话,我压根不知道该看哪好。
「但看你脸红成这个样子,我似乎也不是没有魅力呢。」
「你这家伙,难不成在其他男性面前也能这么自然地搞成这幅打扮吗……?」
「不会不会。女孩子也就算了,异性的话就只会在我能放心的人面前才会。就现在来看,也就我爸和小晋俩人了吧?」
「叔叔也就算了,我只是个和你没血缘关系的青梅竹马啊……?」
「搞得跟个外人似的。我们可是比普通的姐弟还要像姐弟的青梅竹马吧?那么我俩就跟实质姐弟没什么差了吧。」
千登世站在厨房角落的冰箱前,从中取出了一罐日本酒。
「你什么时候用我冰箱的?」
「在去冲澡以前哟。啊,冰箱借我用一下。」
「先斩后奏是吧。」
虽然这种程度的事也没什么啦。
「你刚才也喝了点吧,没问题吗?日本酒度数还挺高的吧?」
「没事没事。虽然看上去这样,我也是挺能喝的。我也没有喝酒失败的记忆。」
她用自信满满的态度拉开日本酒拉环,往嘴里倒去。
「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喝?我还多冰了一点。」
「我不要。我可才十九岁呢。」
「那你二十岁后就和我一起喝酒吧。」
「得千登世请客。」
「虽然是没问题,但某些意义上代价也挺高哟?」
「你什么意思?」
「我打算让你用身体买单。」
「我才不想被你打包带走啊!」
「我会把你灌醉后强行把你拉到宾馆去的哟。」
打包带走这种事情,一般来讲立场是反过来的吧。
「话说回来,小晋你可真受欢迎啊。」
「你突然怎么又冒出来这一句。」
「嗯,只是有点这么觉得而已哟。」
「……?」
千登世看着我的脸笑了起来。但我总感觉,这并不是出于真心的表情,而是仿佛贴在脸上一样、显得有些违和感的表情。
「根据我的推测,那孩子……小静她应该很中意小晋吧。」
「……不对,那并不是在中意我。」
「?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确信?」
「……大概,那家伙只是在寻找可以依存的对象而已。而恰好我出现在她面前,又碰巧条件齐全,所以才会对我抱有好意。」
琴坂静音这位闷黑女子,对我抱有不小的好意。
但这和世间一般恋爱中的「喜欢」是似是而非的东西。根本上说完全不同。
她只是在寻找可以依存的对象——只是为了分散自己的内心,而依赖起了我。
我过去所交往过的所有闷黑女子,每个人都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性格容易招他人的咨询,我不可思议有不少机会听到闷黑女子的烦恼。除了我至今交往过的三个人以外,我也经历了几次虽然没有发展到恋人关系,但在接受烦恼咨询的过程中被告白的情况。
但她们并不是在真正意义上在意我。
这个人会聆听自己的烦恼——就因这种单纯的理由,她们才会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我。
「你还是老样子固执得很呢。一点没变,我也放心了。」
「明明我是再也不想和闷黑女子扯上关系了啊……」
「因为和这些孩子纠缠,你也吃了不少苦呢。」
千登世像是回想一样点了点头,露出苦笑。
「但是,你是以自己的意志向小静伸出援手的呢……为什么你人会这么好呢,小晋。」
千登世喝了口日本酒,仰望天花板。
「我也不是好心。就和在打工时说的一样,只是因为静音有点像我的前女友,让我觉得没法放着不管而已……如果是以其他的闷黑女子为对象,我就肯定不会做这些了……我是这么觉得……」
「具体来说,是什么地方相像呢?身穿的衣服系统确实是和你的小前女友很像,但相貌和性格就没那么像了哟。」
「身穿地雷系穿搭是一点,除此之外还有静音所怀有的问题……虽然我还没有深入涉足,她好像因为家庭情况,深深烦恼着什么。」
「家庭情况……吗。的确,你中一时期的前女友也是这样……所以你才会同情小静,温柔对待她吗?」
「虽然我没有温柔对待她的意思……确实有在同情她。」
「只是小晋自己没有注意到而已,你可是相当温柔的呢。但是,你要是对女孩子太过温柔的话,可是会被她们认为是『很在乎自己』的,所以要小心哟?」
「你这句忠告都说好几次了啊……」
「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态度可是犯罪呢。小晋的颜值可是排最顶级的。要是在内心灰暗的时候遭到你的温柔对待,那肯定是会即堕的哟。」
「行行行。」
会把我当池面对待的人,放眼全日本也就你一个了吧。
千登世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日本酒,「呼……」地吐了口气。
「所以呢?小晋今后有喜欢上小静的可能性吗?」
「……不好说啊。」
时至今日,我对地雷系外表的女性扔抱有不擅长的意识,不想和闷黑女子打交道的想法也还没有消除。
只不过,我对静音的创伤感情却不可思议地渐渐淡化。我的日常开始被和她的「半同居生活」所渗透。
我不知道我今后的心境会如何变化。但即便如此——
「恋爱感情的有无暂且不谈,这种生活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现在这个状况,我会想的是这个问题。」
「是啊。心境看上去很复杂呢。」
千登世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日本酒,喝进嘴里过后,用拇指擦去嘴角漏出的酒水。
「……小晋实在是太温柔了。为了不让你再受伤……姐姐我也得在背后努力努力呢。」
「……?努力是要努力什么?」
「就是你要是需要商量的时候,我随时能帮你的意思。」
「是啊,那个时候就让我拜托你吧。」
千登世的开朗举止,至今已经救赎了我许多次。
虽说平时是个行动荒谬的家伙,但只要我抱有烦恼,她总会立刻赶到我的身边,倾听我的诉说。所以,我才会将她视作亲生姐姐一样仰慕。
「呼……这样一来碗也洗完了。千登世也别光是喝酒,在静音出来前快点把头发吹干。」
「不……等我一下。总感觉恶心起来了……呜。」
「你酒喝那么狠,肯定是会不舒服的啊……静音估计也要用吹风机的,你不快点的话——啊。」
说起来……我忘了做的事情之一突然在我的脑海里被唤醒。
「完蛋,我忘干净了……!」
「忘记了,什么?」
「你也给忘了吗!?是衣服啊,千登世和静音的!」
我一下焦虑起来,声音也不自觉粗犷了起来。
聊得太入迷,就连千登世衣服都没穿的事都从我的脑子里飞了出去。
我急忙跑到柜子前,从中取出两套运动衫与两件T恤,向盥洗室跑去。
「啊,等等小晋——」
千登世想要叫住我的声音突然传进我的耳朵。
但由于我动作过于慌张,导致一时停不下脚。
而这时候,我又多犯了一个错误。
在还没有确认静音是不是还在泡澡的情况下,我门都没敲便用力打开了盥洗室的门。
「……啊。」
发出声音的不是千登世,也不是我——而是静音。
我的思考完全僵直,动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打开门后,门对面跳入我视野之中的,是静音的裸体。
就连身体细节都涉及到的大量情报,迅速被刻进了我的脑海深处。
在我冷静下来的几秒之间,我的脑袋被裸体填满。
「……」
静音沉默着,向我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后悔像潮水一样猛烈涌来,我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就算被大喊大叫都是理所当然的。根据情况的不同,就算遭受对方拳打脚踢的暴行也是我自找的。她要报警我也没法抱怨。
「抱歉,真的……对不起!」
眼看就要哭了,我拼命地重复道歉。
「……不用道歉也没关系。」
但与我预料的相反,静音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原谅了我。
「你也应该不是故意的……而且是晋助的话,我就算被看到也……」
静音用略显笨拙的话语附和我。
我松了一口气,把手上的运动衫和T恤放到地上。
「那我就……这些可以拿去穿……」
我转过脸,假装平静的模样,像逃跑般碰上了门——而在这个瞬间。
从身后靠近而来的呻吟声,让我全身颤抖起来。
「喂、喂……千登世,你身体不舒服吗……?」
「打算、快点阻止你……呜……跑了起来……结果,酒要……」
因为突然的运动而恶心起来的千登世像是要抱住我一样紧抓住了我的肩膀。
她的呼吸逐渐粗暴起来。随后,她的脸颊「呜哇」的一声膨胀起来。
「……呕哦哦哦哦哦哦哦」
千登世在别人房间的走廊上倾吐出了呕吐物。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后悔带她进屋。
她说自己没有喝酒失败的记忆,那大概只是因为她把那份记忆也给喝没了吧……
「我有把味道洗掉吧……?」
「嗯,一点也不臭。」
身穿我借出的运动衫的静音嗅起了我腹部一带,随后用手指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
被千登世的呕吐物喷到过后,我立刻冲进了浴室,以要洗掉一层皮的势头清洗身体。
虽然没被雨淋湿,但我实在没想到居然会被呕吐物弄湿。
「还有,谢谢你帮我收拾。帮大忙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鼻子就快要长对翅膀飞走了就是。」
「……看来相当难受啊。」
在我洗澡的期间,静音似乎替我做了呕吐物的时候处理。当我换上睡衣打开盥洗室的门时,走廊已经被清理成先前漂亮的状态了。
看来一会有必要让千登世土下座,对静音诚心诚意地谢罪一番。
「……话说回来,真有点看不习惯啊。」
「看不习惯?」
「啊……说的是服装的事。」
我以往只见过静音身穿水手服和地雷系服装的模样。因此,她明明只是穿上我的运动服,却让我感到非常强的违和感。
绝不是不合适的意思。反倒是因为她原先就漂亮的面容,就算只是件普通又有些大号的运动衫,她穿上过后也非常可爱。
但即便如此我都感觉到违和感,大概是因为平日的地雷系穿搭给我大脑留的印象过于强烈的缘故吧。
不管再怎么看身穿运动服的静音,我也不觉得我能够看习惯。
「……晋助,看过头了。」
「啊……抱歉……」
我慌忙把视线从静音身上移开。
「我现在没有化妆……被一直盯着,很害羞……」
我侧目一看,静音的双手指尖纠缠在一起,红着脸,有些口齿不清的样子。
运动衫的违和感实在是过于强烈,导致我还没怎么注意到这件事。今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静音的素颜。
平时会被绑成半双马尾的白发也因刚洗完澡才吹干,现在是散下的状况。根据她现在的外表,应该能想象到她在老家生活时是什么模样。
不过,明明素颜就已经足够可爱了,但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没有化妆的状态吗?我还真是不太清楚女人心。
「呐晋助,先别管我的服装什么的,那个人就这么放置着没关系吗?」
静音指着此刻仍倒在走廊上的没酒量的前辈,向我询问。
「虽然放她不管也没关系,但要是让她在这睡着的话也挺烦人的呢。」
我蹲到千登世的一旁,用手掌拍了拍她的脸颊。
「嗯……已经天亮了?」
「还是晚上。别躺在这,至少给我躺到床上去。」
千登世睁开眼睛,就像是迷路的小孩一样环顾四周。
「啊嘞……?我什么时候换上运动服的?」
「在你倒下的期间,静音帮你换上运动服的哟。」
「啊嘞?为什么小晋换衣服了……?」
「因为被你呕到身上了啊……」
「完全没有印象呀。」
「你可别再喝酒了……」
「呜呜……糟糕,头痛起来了……」
千登世用右手摸着脑袋,似乎真的感到不适地闭上眼睛
「我肩膀借你扶,到床上去。」
「姐姐我想要公主抱。」
「不要,感觉好重。」
「对少女真是失礼啊。我的体重只有三颗红果子重哟?」
「你这哪来的童话角色啊……」
「不要不要,公主抱才好!」
千登世的肘部和膝部胡乱挥舞,像小孩耍赖一般要求道。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别乱叫!」
我抬起千登世的身体,慢慢往床的方向走去。
「呀,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心情很舒服啊。这种机会也没多少,机会难得,小晋你就像白马王子一样叫我声『公主大人』吧。」
「你精神就好,呕吐公主。」
看来她还留有足以吵闹的精力。
我像是要丢出千登世一样把她滚到床上过后,她浮现出满脸嬉笑。
「别突然笑出来,好恶心。」
「讨厌啦。一躺到床上,我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我歪起脑袋。「以前是指什么?」我询问起千登世。
「小学生的时候,小晋不是一直把工口书往床底下藏吗?」
「我可没藏过工口书。那只是有点色色的少年向漫画而已。」
千登世抓住床角,探出脖子向床底看去。
「好奇怪啊。你已经不往床底下藏了吗?」
「我都是独居了,没有放那里的必要吧。」
「哦。也就是说,在这个房间里是把工口书堂堂正正装饰出来的意思?」
「如你所见,压根没有装饰。再说了,这个时代的书可都能买电子版。就算我真的有工口书,那也只会在我的手机里。」
告知千登世没有放在房间里的同时,我悄悄瞥了一眼静音。
静音今天早上刚从浩文口中听到了我所持工口同人志的收纳处。
由于是那种内容,所以绝不能被千登世发现。要是被她发现的话,我们排班撞在一起的时候,这事一定会成为她调侃我的素材吧。
「……静音小姐?」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静音突然便转移了目光。她径直走向办公用桌,伸手触摸存放插画资料——也就是同人志藏匿之处的抽屉。
「静音小姐!?」
「哦呀哦呀,难道说现在是藏在那个地方吗?」
千登世摇摇晃晃地下了床,向静音接近。而几乎同时,在我视野的角落之中,出现了静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同人志的瞬间。
我反射性跑了起来,把书从静音手中抢来,因惯性高高举起了手臂。随后,我瞄准了千登世的脸,狠狠挥了下去。
「啊呜!」
身穿便利店制服的美少女的封面,气势汹汹地在半空中飞舞。
面部被同人志直击的千登世发出了愚蠢声音,失去平衡。后退几步的途中又被矮桌绊到,从头部开始倒到床上。
「这个人,死了?」
「不,姑且还活着。」
我捡起同人志,顺便确认了千登世的安危后,我对静音说道。
「真是……为什么要在那个时机拿同人志出来啊。」
「真的只是小小的恶作剧之心……」
「觉得说句恶作剧就能了事也太缺德了吧……」
「……因为,我很生气。」
静音把不满说出口,背对着我。
就算烦恼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我也毫无头绪。但就算我去询问静音,她也没有回答。「没办法了吗。」我放弃了思考。
把同人志塞回抽屉,随后坐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插画资料,大咧咧地翻了起来。
「……已经很晚了,但你要现在开始练习插画吗?」
静音转过身,向我搭话。
「是啊。饭后做练习也算是我日常任务一样的东西了。」
「真了不起啊,晋助。明明很忙,还这么努力。」
「因为我是喜欢才做这些事情,所以我不认为这是努力。」
我启动电脑,打开绘图软件,用手中的笔碰了碰液晶屏的屏幕。
画面中央显示出纯白画布,左侧显示出画笔、G笔、喷枪等各式笔刷菜单,右侧显示重叠图像时使用的图层。
「今天要画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练习给角色加动作的描写。昨天不是画了角色画吗?我打算画出那个角色奔跑的构图。」
「那样的话,就先意识着重心来决定构图比较好。着地的脚和关节的弯曲方式,还有上半身也会随着脚的动作而发生欺负,这样会产生跃动感——」
静音大致为我展示了简便的绘画顺序,而我以此为参考画起画来。在此期间,她也会在各个要点给我提出建议,而我则是把这些建议也吸取进脑袋里进行练习——这在近些天已是日课了。
以往我不擅长的地方都是自己一边调查一边尝试的,而现在和静音一起练习过后,我产生了画画效率得到显著提高的实感。
「静音果然很会教人啊。」
「……是这样吗?」
「在我看来简直就是老师啊,静音老师。」
「别这样,听上去很不搭。」
静音对我说过,她原先是以小学老师为目标才升上大学的。
明明成绩也没有说差,学分也扎实地拿到了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早早放弃了梦想,我感觉相当浪费。
「你放弃当小学老师的理由……我可以问吗?」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就和刚才说的一样,和我并不合适而已。」
「不合适……」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用心考虑将来的心态了。再说了,合不合适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静音停下了手,像是要仔细把她那零散的想法总结起来一样,小声对我说道。
「小学老师的工作并不只有教授学习。每一个孩子所面临的问题,我都有去面对的必要。但就连自己的问题都无法解决的我……是没有办法胜任与孩子交心的工作的。」
的确。老师这个立场,并不是只要站在讲台上上课就完事了,关照儿童心智也是他们的职责。
有多少孩子,就会有多少烦恼与问题。有时候还会出现欺凌、不上学、家庭原因等需要深入其中也不得不去面对的情况。
以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孩子们为对象,普通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或许这确实不是只要擅长教人学习、只要喜欢孩子就能胜任的工作。静音她本人认为自己不合适的话,那大概就真的是不合适吧。
「但是,静音是想成为老师的吧?」
即便如此,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来到这个能实现梦想的地方了。
却因为适不适合而放弃梦想,果然还是太浪费了。
「我不知道静音想成为老师的理由,也不是很懂适不适合的问题。我觉得和这些事情无关,想做的话就应该先去挑战一下比较好。」
我拉过椅子,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静音的插画。
「像我也只是喜欢画插画而已,实际上也许并不适合当插画师。但是,我想要将它作为目标,所以才会这样练习……因为进展完全好不起来,干脆放弃好了。我会这么想的次数也多到数不清了。」
「晋助也会想这样的事情啊。」
「你过誉了。环顾整个世界,比我做得更好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静音也是那些人之中的一个。」
「那种事……晋助才更有才能,比我这种人要好得多……」
静音没有自谦的意思,她似乎是真心这么想的。
「就像是静音会这么想一样,在我看来,静音很适合当老师。」
「你这才叫做过誉。」
「不只是很会教人,更重要的是静音是会为他人努力的类型,不是吗?那么,老师不就是很适合静音的职业吗?」
静音总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我所需要的行动。
要是把对象变为儿童,她一定能成为一个好老师。
「虽然静音你说自己就有问题,但这也是很重要的经验吧?正因为是有过这一段经验的静音,才更能站在孩子们的心情上,更加接近他们的烦恼,不是吗?」
「晋助是真心觉得我适合当老师吗?」
「我从刚才起就在一直这么说吧。」
「……是吗。」
静音咽下了我的真心话,低下头来。
「那样的话,我就再稍微……烦恼一下吧。」
静音再次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和几秒钟前的空虚之物已然不同。在我看来,她似乎已经得到了些微自信。
「呜、呜呜呜……」
身后传来像是在地上爬行的低沉声音。
「怎么回事……在视野里出现迷之便利店店员过后,我就感觉记忆好像飞走了一样……」
「你做梦了吧。比起这些,千登世你身体怎么样?」
「呜呜……嗯。虽然没完全回复,不过已经好多了……大概?」
千登世从床上爬起,挠了挠头。
看来她的记忆也有点暧昧,我稍稍安心下来。
「呐,小晋,现在几点了?夜已经很深了吧?」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再过十几分钟,时针和分针就要重叠在0的位置上了吧。
「……马上就要换日了啊。」
由于从下班时间开始算起,今天过得比以往还要充实,时间感觉眨眼间便消逝而去。由于我也开始练习插画了,感觉就更是如此。
我从椅子上站起,拉开窗帘,观察窗外的情况。
「雨……姑且是停了呢。」
虽说夜空中还挂着不少云朵,不过月光也从云朵缝隙之中透了出来。
「所以呢,接下来该怎么办比较好?也差不多要到末班车的时间了,要回去的话也差不多该收拾收拾行李了。」
「诶,难道说我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虽然没有交往的男女二人过夜会挺让人在意的,不过静音和千登世两个人都在的话就没什么关系。」
「那我想留下来过夜啊。小晋的床上已经渗进了汗水进去,很让人安心。」
「你现在立刻给我从那个地方离开。你就算要过夜也给我睡浴室。」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青梅竹马啊,对我也太差了吧。再说了,我现在还是个病人啊?」
「因为喝醉搞出来的身体不适算不上病吧。」
「你是人吗。姐姐我不记得养大过这种孩子啊?」
千登世嘟起嘴来,哀叹不满。
「千登世是这么说,那静音你怎么办?可以睡在床上,如果讨厌的话我也可以借你给来客用的睡袋。」
静音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用险恶的表情瞪着画面。
「……我就算了。」
「诶,为什么啊?」
「如果末班车没回去的话,之后会很麻烦。」
静音以打从心底的厌烦语气说道。
「难道说你父母联络你了吗?」
我边问,边向静音走去。结果,她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对,他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
「嗯,那就没办法了。那今天就我一个继续叨扰吧。」
「那当然不行的吧。给我回去。」
「你还是这么辛辣啊……为什么偏偏对姐姐我这么严厉呢?我们一起喝到早上嘛。」
「我说过我才十九岁了吧。话说,你也差不多给我长长记性!」
要是继续让你喝酒的话,搞不好整个房间就全是你的呕吐物了。
「我会送你们到车站的,快点开始做回家准备哟。」
「唔——」
千登世在床上盘腿而坐,抱着胳膊发出思索声。
「小晋,不用送我们了。」
「这样好吗?」
「反正到车站为止都会和小静在一起呢。」
千登世把视线投向静音,问了句「没问题吧?」而注意到这点的她无可奈何般回答了句「好吧」,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静音似乎对千登世没有什么好印象,因此只让她们俩出去让我有点担心。不过她们本人都这么说的话,大概就没有问题了吧。
「那我就不送了……你们俩回家路上都小心点哦。」
「我知道啦。小晋你真是爱操心啊。」
随后,千登世和静音把脱下的衣服都收进了塑料袋里。千登世是上身T恤下身运动裤,而静音则是上下都是运动服。二人就此走出了公寓。
二人离开房间过后,我坐到床上,茫然地望着整个房间。
明明客厅的装饰与家具的布置都和先前完全一样,但我却觉得这个空间要比以往宽敞了些。也许是这份寂静让我感到了乏味。
若是以往的自己,让静音这般闷黑女子在我房间里过夜这种事我肯定想都不会想吧。
原本我应抱有心理创伤的闷黑女子——最初我甚至不想与其产生瓜葛而划清界线的静音,我却不可思议地想要接受她。
这个理由,我还尚且不明。
但是,和静音一起度过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不算坏。
☆
走出公寓。几小时前的大暴雨就像是假的一样已然停歇,只留下了湿漉漉的道路与水洼的痕迹。
从晋助的公寓到最近的车站,只需走个几分钟就能到达。
虽然离末班车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但这里离车站的距离也谈不上远。静音和千登世都没有特别焦急,从容地穿过了检票口。
「没想到我们方向都一样呢。」
「……嗯。」
千登世开朗地向静音搭话,但静音却像是意识不在这里一样,只给出了没有温度的回答。
静音的家在大学最近的车站四站以后的地方,而千登世的公寓则是两站。
东京和乡下不同,每个车站之间的距离很近,到下一站也不会花多长时间。在月台需要等待的时间自然也不会很长。在电车到来前,两人也没有像样的对话。
一上电车,二人便下意识地相邻而坐。
即便这里是东京,在这个时间——而且还是在二十三区以外的地方,车厢里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小静你为什么想被小晋需要呢?」
电车开始摇晃过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千登世就像是要打破沉默一样说出话来。被唐突问到与晋助相关的问题,静音产生了些许动摇。
「我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讨厌啦。我也想要多了解一些小静的事情。毕竟我可是小晋的青梅竹马……或者说,是他的姐姐吧。」
千登世注视起静音的脸,温柔地露出微笑。
「……我从今年的春天起就在通过爸爸活挣钱。晋助知道后,因为关心我,他对我说……偶尔的话可以去他的房间。」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哟。小静对小晋提出『走婚妻契约』的事情也知道了。但是,小晋也说过『就算不帮忙做家务也能让你进房间』了吧?那为什么你还是要每天做好便当带去小晋的房间呢?」
「那是因为……想要帮上对我很温柔的……接受了我的晋助……」
「因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人,所以想被他更加需要……简要来说,小静是『依存着小晋』对吧?」
晋助所说的「那家伙只是在寻找可以依存的对象而已」,明确留在了千登世的脑海。
静音想要向晋助报恩,希望被他需要。
这个行动本身绝不是什么坏事。
但只是仅限现在而已。
「小晋他啊,可是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啊。」
「这种事一看就知道了。」
「小晋有过和女朋友交往的时期,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他有说过……只说过一次。」
「小晋至今交过三个女友,但你知道她们三个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千登世的提问让静音头疼起来。
这种事情若没有提示,是得不出答案的。
为什么这个人特地要问我这个问题呢……她想着。
千登世反射在正对面窗户上的表情,似乎在笑,又似乎没在笑。
似乎每当二人开始对话,这里的空气就会随之沉重起来。
「说的也是。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知道吧。」
千登世等待了几秒回答,随后轻轻把嘴贴到静音的耳畔。
「共同点呢,小静……就是小静你啊。」
千登世所说的话让静音瞪大双眼。
千登世拉开和静音之间的距离,观察起她的反应,随后平静地说道。
「……小晋他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很温柔的孩子。若是有人感到困扰,他明知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也会前去询问情况,并且还会为了和对方一起解决问题而行动。」
千登世的一字一句都重重压在静音的头上。
「但是啊,因为和这一类女孩交往的影响,现在的小晋已经对恋爱感到消极了。从高一开始直到现在,一直如此。」
她所说的绝不是玩笑话。静音也相当清楚。
「三位前女友都有共同的特征。遗憾的是,小静你完美符合这些特征。」
千登世和晋助交情已久,所说的话从某些意义上说比晋助本人口中所说的温柔话语更有可信度,就像是直接触碰了晋助真心一样。
「小晋他一直躲避着拥有这个特征的女孩,生活至今。所以,现在他能像这样和小静有所关联,在我看来相当不可思议。」
「那个……特征是什么……?」
静音战战兢兢地询问千登世。
明明对方应该是千登世才对,但窗户上反射出的她看上去却和晋助重叠在了一起。
「小静你很喜欢穿地雷系穿搭吧。我认为它本身很适合你,既可爱又漂亮。但是,小晋他又是怎么认为的呢?」
千登世用迂回的说法告知给静音。
如果地雷系穿搭是问题所在的话,那只要再也不穿这个系统的衣服就好了吧。
静音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向千登世发问。
「还、还有吗……?还有其他的共同点吗……?」
电车的广播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千登世回答了句「还有一点呢」,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千登世轻轻抓起静音的手,挽起她运动衫的袖子,露出她的手腕。
「就是这个东西哟。」
静音把视线落在手腕上,瞪大眼睛。
她的双眼一口气干燥下来,随后又立刻再度湿润。
「小晋会避开拥有这个特征的人是因为什么,你差不多明白了吧?」
千登世像是在窥视静音双眼一样,戳穿现实。
「是因为他不想和闷黑的女孩子扯上关系哟。」
在千登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电车的门也打了开来。
晋助的交往对象,一定都怀抱着什么问题。
地雷系的穿搭,因为割腕而造成的伤痕。
对此产生了先入为主的不擅长应对的意识。

追根究底,便是他对闷黑女子的心理创伤。
千登世最后又说了些什么便下了电车,但那些话已经传不到静音的耳朵里了。
空无一人的电车之中,静音流着泪,用自己缠满创可贴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抓挠自己过去在手腕上留下的伤口。
☆
「我心眼可真坏啊……真的。」
从离家最近的车站下车的我,目睹小静所乘的电车开始移动过后,我向检票口走了起来。
自己的这个卑劣性格,我真的连自己都很讨厌。
我像弟弟一样疼爱的小晋,交到了朋友——而且交到的还是女性的朋友。作为青梅竹马,作为姐姐,我坦率地为他感到高兴。
我对小静所说的话,可能会将原本就不擅长交友的小晋珍贵的和睦交流机会给破坏掉。
我直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小晋会和小静这样的闷黑女子建立关系。如果这是小晋所选的道路,那我就不该插嘴,也没有这么做的权利。
我能起到的作用,充其量只能是作为小晋的好青梅竹马姐姐,亲身聆听他的烦恼,并尽自己所能给出建议。
但唯独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坐视不管了。
不该让她接近小晋。就算她要接近,也必须在我能看到的范围之中——当那孩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我一直在小晋的身边看着他,接受过他的咨询,所以我才明白。
小静怀抱着到现在也还没有对小晋挑明的巨大问题。
如果让他们二人的关系比现在更加亲密,那小晋绝对不会觉得这个大问题事不关己,会与她一同背负。小晋他就是如此温柔的孩子。
「对不起啊,两位……」
我已经不想再让小晋痛苦了。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小晋因为男女关系烦恼了。
如果让小静的依存继续增强,小晋又会像以前那样烦恼起来的。
若是如此,我就必须要保护小晋。
但是,如果万一,他们二人继续现在的关系,要共同跨越彼此所怀抱的问题,就算要排除掉我的话语也要继续并肩前行的话——

闷黑少女情绪混乱过后
我最初经历的自残行为发生在高二时期。
我从小就不擅长人际交往,在班上也混不熟,也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因此,我在学校里没有一个可以亲热交谈的朋友
虽然没有受到欺凌,但我总是被同班同学拉开距离看待。因此我很难交到朋友,甚至连怎么交朋友都不知道。
我对高中生活的回忆是纯灰色的。
虽然没有逃学,但我也一直找不到继续上学的意义,过着无比空虚乏味的生活,甚至对此感到厌烦。
只不过,和那个给了我所不希求的过度关注的家相比,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学校要好一些罢了。
对于这样的我来说,唯一的支持是在SNS上的联系。
从不经意间创建推特账号的那天开始,我便像寻找归宿一样沉浸其中。在此期间,我网上的朋友逐渐增加起来。
虽然在推特上建立的人际关系浅到能轻易斩断,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可以不用费心就能和他人缔结关系。
其中也有和我一样抱有烦恼的人。在和她们对话的时候,我可以坦率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心。
然而,我却以这份SNS为契机,开始了自残行为。
某一天,网上的一个女性朋友发布了一张照片。那是割腕后的手腕——几条被划出的线中涌出血迹的照片。
看到这张出现在推特时间线上的照片时,我吓了一跳。最先想到的感想只有「看着好痛」和「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有许多人都担心着她,在她投稿的评论栏留下话语。我也混在其中,向她发去了『发生了什么吗?可以找我商量』的消息。
她似乎和我是同级生,但从小学起便开始割腕了。
割伤手腕,内心就能够平静下来。看着流动的血液,「想死」的心情也能暂时缓解——她对我说出了她自残的理由。
她所说的真伪并不确定。我也隐约明白割腕并不是什么好行为。
即便如此,当时的我却还是基于兴趣——尝试了这个行为。
我将剃须刀抵在自己手腕上,战战兢兢地用力。
刚开始割的瞬间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疼痛,但过了一会,我的肌肉深处便隐隐作痛起来。不知是不是搞错了该用的力量,我的伤口里冒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色的浑浊血液。
通过故意对自己的手腕造成伤口,我随时可以通过皮肤,从产生的疼痛之中如字面所述般感受到「自己正活着」这件事。相当简单的方法。
我也不知从何时起,会开始念叨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地划伤手腕。
但随着手腕上的伤口与我用来隐藏伤口的创可贴越来越多,我割腕的事情暴露给了我身边的人——包含我几乎没什么交流的同班同学在内,甚至连老师和父亲也是如此。
我沐浴在父亲的怒斥之中。最终,让我开始自残行为的契机——推特账号也被删除了。
但一度染上的自残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戒掉的。作为割腕的代替,我又开始养成了咬指甲的坏习惯。至于割腕本身从高三以来至今,我都再也没有做过。
话虽如此,当时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象过,我会有一天以这样的形式后悔过去。
因为有了割腕的痕迹,我做爸爸活的时候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我开始以此为由隐藏手腕,总是身穿长袖衣服生活。
所以,晋助还不知道我有割腕的痕迹。
九条千登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看到我割腕伤痕的,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恐怕是我们一起冲澡的时候吧。
那个人已经对晋助说过了吗?那样的话,我今后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和晋助相见呢?
九条前辈对我说过,晋助在避免和闷黑女子扯上关系。
那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谎言,而是毫无争议的现实。若非如此,她绝不会特地直接传达给我。
晋助他也一定从和我相遇那天起,就已经察觉到我是闷黑了。
那对于这样的我,晋助至今究竟是怎么看待的呢?在和我说话的同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看着没有办法、令人生厌、无可奈何的我,隐藏起自己的真心与我接触。一想到这,我的心脏就像是要被捏碎一样缩成一团,呼吸凌乱。
对于晋助来说,我的存在既是障碍,也是不需要的。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晋助讨厌呢?
我要做什么才能清算我的过去呢?
心的问题不是能轻易解决的。已经渗透到我性格深处的闷黑气质,也不是我光靠改变心情就能擦去的。
那样的话,至少我要想方设法去除晋助想要避开的那两个特征。
如果只是穿搭的话,我当然可以立刻从地雷系换掉。
但就算我的外表如何改变,我手腕上留下的无数伤痕也不会消失。又白又细,在今后的人生中也会一直留存。
明明疼痛什么的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但现在我的手腕内侧却痛了起来。
这样下去,我会真的被晋助讨厌的。
我要改变状况才行……要改变现在的我才行。
为了不让我的内心进一步错乱,我像是要把拇指指甲挖出一般用力咬下。
☆
「那家伙……今天怎么没来我房间啊?」
时针所指向的时刻已经超过22点的时后。
我——爱垣晋助,在打完工后立刻做好了下班准备,快步走在回家路上,回顾着今天这一天。
每天早上特地为我制作便当,还为我送到公寓来的琴坂静音,不知为何在今天早上没有出现。也没有联络过我,非常突然。
每天早上为一个都没有交往的单纯朋友准备饭菜而来到对方房间,这件事从以前开始就让我很是纳闷。所以,本来这并不是一件让我悲观看待的问题。
但是,像静音这样的闷黑女子会突然采取和平时不同的举动,总感觉是有什么理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如此。
本想着她可能会像我昨天打工时那样,以客人身份在便利店里露面。结果直到我的轮班结束,她也没有到来。
静音与以往显然不同的行动,让我明知自己是多管闲事,也为她担心起来。
不只是早上,她就连晚餐的时间段——有打工的日子则是要到接近22点,也都会做好饭送到公寓来。
说不定她是在公寓入口等我回家。
我思考逐渐混乱,走路的步伐也随之加快。
「不在……吗?」
然而,公寓入口也没有静音的身影。
就算是为了确认她的状况,我应该是发个消息过去比较好吗?
比以往早了几分钟到家的我,拖着双脚走完过道,随后踏进电梯。
「今天真是累啊……」
回到房间后,我便躺倒在床,凝视着天花板。
「为什么我要这么在意静音的事啊……?」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静音而已,没想到会给我带来大到连我自己都会下一跳的惊人精神负荷。
她的存在就是如此逐渐渗透进我的日常之中的吧。
本被我视为应保持距离的对象——因过去经历而怀有心里创伤的闷黑女子,我会对她如此在意,连我自己都觉得非常奇怪。
在床上瘫倒一段时间过后,我起身转移到冰箱门前,在冷冻柜里找起东西。
「晚饭……吃冷冻食品就行了吧。」
我现在连做料理的气力也提不起来。
我打算今天用简单的食物解决晚餐,伸手拿出冷冻意面,眯眼看起包装背面所写的微波炉加热时间。
——叮咚。
轻快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让我发愣的脑袋清醒起来。
我把冷冻意面放在厨房里,把视线转向对讲机的显示屏。
『……晚上好。』
屏幕上显示的是静音的脸。
我轻轻舒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噢……你今天也来了吗?」
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用一如既往的声音回答。
『……我可以进去吗?』
「嗯。我帮你开锁。」
说完,我挂断了对讲机的通话,急忙解锁了玄关的门。
大概过了一分钟后,我听到了敲门的声音,门也同时缓缓打了开来。
「……你好。」
「……呃,你是静音……没错吧?」
在玄关迎接静音的我,看到站在门前的她的身影过后,对双眼产生了怀疑。
静音平日就喜欢穿地雷系的穿搭。然而,今天她所穿的衣服却几乎见不到类似的装饰。
帽檐弯曲的帽子,显得有些宽大的大尺码连帽衫,藏青色的牛仔裤,薄底的运动鞋,还有普通的双肩背包。
虽然头发的半双马尾与平时一样,但穿得和平时完全不同系统穿搭的静音,让我难以隐藏自己的动摇。
「难道说,很奇怪……?」
「不是,倒也不是奇怪……是、是挺合适的……」
「是吗……是这样的话就好。」
静音像是从紧张之中得以解放一般,表情缓和下来。
「……对了,这个还你。昨天谢谢你了。已经洗过了。」
「啊,好。」
她从背包里取出昨天我借给她的一套运动服和T恤,向我递来。
我把目光落在收到的衣服上,思考了几秒钟。
挺合适的——我这句话没有说谎。
虽然因为给我留下了强烈的身穿地雷系的印象,让我看着她感到有些违和,但要是被问说「现在穿的衣服不适合我吗」的话,那也没这回事。
如果我是在处于这种状态下的静音相遇的话,我应该就不会产生任何违和感了吧,反倒还会觉得算是最高水准的合适。
静音的容貌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就算只是简单地上下装运动衫也与她非常适合。像现在她所身穿的街头系服装也是同理。
但是,她会穿这些本身就很奇怪。静音会不穿地雷系穿搭,而是换成这种服装的时点,就很明显并不普通了。
我提起视线,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一样,再次从下到上确认起静音的模样。
在此期间——有一瞬间,她的模样和千登世重叠起来。
这和千登世喜欢的服装,在系统上——穿着的方式上非常相似。
服装的兴趣改变了?区区一天就……?
直面这现实世界出bug一样的事态,我的脑袋来到了接近恐慌的边缘。
「我说啊……真的很重,你们这样我进不去啊……?」
就像是又发生了更多bug一样,另一位来访者唐突出现在了视野的边缘。
「为什么你在这啊!?」
「呜喔喂!别突然大喊大叫的,吓死我了啊!」
「因为是你突然出现的吧!」
「我打一开始到现在都一直在这里啊……难道你没注意到吗?」
因为他躲在门的影子里,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若是平时的话,我应该会更早注意到他吧。大概我把太多意识放到了静音上了。
「可恶,晋助君真是薄情。」
他抱怨着向前走来,让静音走进玄关。随后他也走入其中,脱下鞋便独自往房间深处走去。
柳生浩文——在大学里和我交流最多的男性友人,他的出现让我的脑袋比刚才还要混乱。
「总之,静音也进来吧。」
静音点了点头,脱去运动鞋走进房间。我快步追上走进客厅的浩文,抓住他的肩膀。
「浩文,你到底……」
「不用多问。你想问的事情,我已经了如指掌了。」
浩文用恶役般的语气回答,把塑料袋砰的一声放到矮桌之上,随后在我和静音面前堂堂正正地抱起双臂。
「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袋子里的东西吧!?」
「并不是。」
然后大声说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内容。
「拿了这么大的行李进来,一般来说是会很在意的吧!?」
「我对除此之外的事情过于在意,所以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明明难得我和小静音给你准备了惊喜啊!」
「惊喜?浩文和静音的……?」
我把视线转向静音,而她则是安静地摇头否定。
「不是惊喜,是今天的晚饭。」
「是我请客的呢!」
看来今天浩文和静音去超市买了食材过来。
「蔬菜有点贵就没有买,不过你乡下的爷爷不是每个月都给你送新鲜的过来吗,反正还有剩的吧?」
「确实是还有剩的……你打算现在开始做什么东西?」
「都聚了三个人了,那哪还有火锅以外的选项啊!」
咚,咚,咚……菜板和菜刀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响了起来。
「给我统统交代清楚。」
我匆匆接近把床当椅子坐的浩文,用厨房里的静音听不到的声音向他询问。
「我刚才也问过你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浩文你和静音待在一起的?你们俩也不是会友好地一起过放学时光的关系吧?」
在第三节课结束以前,我都在大学和浩文一起行动。
所以浩文和静音至少是在和我分别过后才合流的。在此以前,他们二人会见面什么的,浩文这边自不必说,我也没从静音那听说过。
「哦?咋啦晋助君,看到女友要被亲友牛走开始急了?」
「别打岔。静音又不是我女友。」
「只是朋友是吧?我知道的啦。」
浩文的手臂上下挥舞,大咧咧地笑着。
「和你分开之后,我就一个人去教室那边,不过那个时候被小静音叫住了,还问我『能不能陪我去买衣服』呢。」
「静音叫住了浩文……?所以呢,你们一起去买衣服了吗?」
「在第五节课结束之后去了呢。小静音现在不是穿着那身衣服吗?那就是那时候买的。」
是因为浩文跟去了,她才会穿和平时不同系统的穿搭吗。一个疑问得以消除。然而,我仍不清楚这么做的前提是什么。
「所以为什么静音不是邀请我,而是去邀请浩文去购物呢……?」
「我是懂你的心情,但单听这句台词,你就只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糟糕家伙啊。」
浩文的脸抽了抽,随后说道。
「嘛,你就放心吧。虽然邀请的是我,但她心里想的好像还是你啊。」
「想着我?」
「她好像是想要我告诉她能对上晋助喜好的衣服啊。所以,她才会来拜托平时就和你待在一起的我不是吗?」
「这都已经超越羡慕,达到憎恨的级别了啊。」浩文说着,又像闹别扭又像开玩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话说,我在购物的时候也听她说了不少哟?」
「……?听了什么?」
「小静音做过爸爸活的事情,还有照顾了这样的小静音的你的事情。」
「爸爸活……你到底听说到什么地步了?」
「也就是假装自己是JK,和大叔约会的程度吧。包括那个『琴音』的账号的真正面目就是小静音本人的事情,我全都听她说了。」
明明我都没对千登世和浩文说爸爸活的事情,为什么当事人本人却全都交代出来啊……
「不过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小静音和晋助的相遇会那么戏剧性啊。」
「你到底听到的是怎样的啊……」
「你挽留了做爸爸活的小静音,然后对她说了『别再去做什么爸爸活了。相对的,无处可去的你就由我来照顾』对吧?」
「大致上没错,但过于夸张了……」
我可没有说那种耍帅的话。
「呀,虽然我本来就觉得你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家伙,但真没想到是个这么有男子气的人情男孩啊,真是吃惊。我要是女人可就爱上你了。」
「那还真谢谢你哦。」
浩文紧抓我的肩膀,爽朗地笑了起来。然而与他的笑容相反,捏在我肩膀上的力量也一点点加重起来。
「但唯独把九条前辈邀请进这个房间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直面承受了浩文的怨念。
看来,静音似乎把和我相遇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不漏地全都告诉了浩文。
「呜哦!看着好好吃!」
浩文用筷子夹起一块里脊肉,放进嘴中,随后大口扒起了白米饭,浮现出满足的表情。
在我、静音和浩文所围着坐的矮桌中央,火锅正咕噜咕噜地沸腾着。锅里堆满了猪里脊肉、胡萝卜、土豆、卷心菜、香菇与各种配料,而火锅旁边则用小碗子并排放着三人份的冷冻大米。
柚子酱油的香气掠过鼻孔。下班后饿得不行的我说出「我开动了」的问候,同时将筷子伸进了火锅里。
「这肉真好吃啊……」
「那当然,这可是我豁出钱买来的好肉啊!」
「真少见啊。你打帕青哥赢麻了吗?」
「……」
「抱歉。血本无归了是吧。」
光是看露骨地垂下肩膀的浩文,我就算不听答案,结果如何也轻易地传达给我了。
「嘛,这种事就算了吧。对平时就挺关照我的晋助,我也偶尔打算回一两个礼,所以才多花了点钱而已。」
「不是因为想在静音面前耍帅,才故意买了贵的肉吗?」
「呜……咳咳!怎、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
看来是可以确信了呢。
「话说静音,你和浩文是去哪里买衣服了?」
「也没多远。就是几站前的购物中心。」
「难道是直连车站的那个吗?」
静音点了点头,安静地吃饭着。
虽说静音平时就是不怎么说话的成熟性格,但今天却比以往还安静。
再算上她的服装并不是我已经看习惯的地雷系,总感觉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
浩文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站起,慌忙跑去厨房,在冰箱里找着什么。
「就是这个。果然火锅就要配罐装啤酒啊!」
「昨天的千登世也一样,真亏你们能没得到许可就用别人家的冰箱……」
「不要再提九条前辈!再说我给你整脱臼嗷!」
从他刚才的嫉妒程度来看,他搞不好会真的下手。
「喝酒可以,但别给我吐哦。」
「哪有白痴会在朋友的房间里喝到吐啊?」
你心醉的那位千登世,就是那样的白痴。
「小静音也要喝吗?我买的罐装酒也还有冰的。」
「……我喝。」
听到浩文的询问,静音点了点头,接过了Strong系的酒精饮料和吸管。她拉开拉环,插进吸管吸了一口。
「静音的生日已经过了吗?」
「在四月初的时候到二十岁了。」
「是这样啊。」
二年级生的话,在六月下旬的阶段就已经迎接过二十岁生日,并以此解禁了酒和香烟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看来我还完全不了解静音呢……
虽然和静音成为朋友的时间也还没过多久,但我还是产生了一点寂寞的感觉。
「可以不用叫醒他吗?」
「不用啦,看他也已经很累了。」
浩文躺在地上,舒服地打起呼噜睡着了。
「浩文是从很远的地方来上学的吧?如果在这个时间开始睡觉的话,我觉得会赶不上末班车。」
「我觉得他今天是想在这过夜了,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虽说最近他来我房间的机会少了许多,不过浩文以前可是很经常来过夜的,就好像把这个房间当成不用花钱的宾馆用了。
他睡得比以往要早了许多,但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大早就来上学,从第二节课上到第五节课,之后还要陪静音外出,最后便是现在这样。
在积满疲劳的状态下满足食欲,甚至还喝了酒,睡意肯定会急速袭来的吧。
「静音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吗?」
「不是。是坐电车的。」
「也就是说,再过三十分钟左右就得走了吗。静音要是愿意的话,留下来过夜也没关系哦?」
「家里很严厉,没法过夜……而且,会添麻烦。」
「添麻烦,是会对我吗?」
「嗯。」
「我是不这么觉得啊。」
以往的话,就算不添麻烦我也不会特别乐意。但她都来我房间这么多次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觉得留在这过夜会添什么麻烦了。
不过,我也不是想强迫静音过夜。既然她说「不能过夜」的话,那我也没有一丝去挽留她的意思。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静音回家之前,我就稍微练习一下吧。」
我看了一眼时钟,从地上站起,又坐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启动电脑打开画图软件过后,静音向我靠来。
「今天要练习怎样的插画呢?」
「打算说来练习一下角色的全身像。」
虽说我没少画角色的插画,但基本上都只画到大腿以上,又或是只画了些带有姿势的画,很少会去从多角度练习从脚到头的全身像。
我以专业插画师所画的女性角色插画为参考,将其显示在画面右端。为决定构图,我粗略用线条画了个大概。随后,我在画线条的图层上叠上一个新图层,开始画起身体的草稿。
「这样的话,下半身的曲线看上去就有些不自然了。再稍微注意一下凹凸感。」
静音像窥视一样指向画面,给了我一个明确的建议。
她的教授方式仍旧很棒。我照着她所说的修改起来,结果在连我自己都惊讶的短时间里就改善了这份违和感。
这是和以往一样所进行的,在饭后所进行的有意义的插画练习时间。然而,唯独有一件事,让我从皮肤上感受到了与平时少有不同的氛围。
「我说啊……静音。」
「……怎么了?」
「不、没……果然还是没什么事。」
尽管想要问出,但我还是突然打消主意,闭上了嘴。
静音绕到了我的身后,此刻仍在对我说明需要修改的地方。只不过,今天她的身体却唐突紧贴到了我的身体上,妨碍起了我的集中力。
虽说她应该并不是故意的,但离这么近的话,果然还是会让我相当在意,就连对着插画的意识都慢慢遭到削减。
「……晋助,你在听吗?」
「啊,不……呃……是。」
「看来没在听呢。」
「是……抱歉……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所以说,你要是只参考平面插画的话,是不太容易把画立体的手感学到的。晋助所画的角色头身比较高,所以我觉得还是一边看着现实的人体一边画比较好。通过参考真的肉体去了解人体结构,才会显得更立体、更吸引人。」
「真的肉体……吗?肉体就是说是没穿衣服的状态吧……?要参考的话,是要参考写真偶像之类吗?有还是说裸体模特之类的……」
「比起这些人,你身边就有个好人选。」
「身边就有好人选……?」
静音轻轻远离我的身体。我把椅子旋转了四分之一左右。
随后,她直直向我眼睛看来。
「那就是我……可以把我当模特。」
她把手放在胸前,向我如此提议。
「把静音当模特……你说的是参考没穿衣服的状态吧?那我可没法把静音当模特吧。」
「我没问题的。」
静音的表情一成不变,唐突地,又似理所当然地脱下了她宽大的连帽衫,上半身仅剩下内衣穿在身上。
白色的袜子,藏青色的牛仔裤,黑色的胸罩。
纵使按从下往上的顺序确认她此刻的身影,我也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脑袋里只是在一个劲的混乱。
「快、快给我把连帽衫穿上!」
「你不想看我的身体吗?」
「这和想不想看没关系,快给我把衣服穿上!浩文可还在这个房间里啊!?」
「都睡得这么死了,醒不过来的吧。」
「不是这种问题……!」
「我想要帮上晋助。如果是为了被晋助需要,区区脱个衣服而已没有问题。」
「我可没有一点把你当模特的想法,所以你没有脱的必要!」
「我的身体没法当模特吗?虽然胸部算不上大,但形状我觉得还算漂亮的哟……?」
静音低头看着膨胀得恰到好处的胸部,用双手隔着胸罩抚摸着。
虽然脸有些红,但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刚刚喝的罐装酒的原因,又还是因为脱下衣服的羞耻感。
但即便如此,唯独一点我可以断言。
现在的静音,明显不是正常的状态。
「总……总之你先冷静点!你好像醉得不行,我会给你准备点冷饮的!」
我佯装平静,从椅子上站起,走向厨房。
「为什么要逃跑?」
然而,静音却像是要阻拦我一样,移动到了我的跟前。
「我也没有要逃的意思……」
我试图将视线从静音的上半身移开而眺望起远处的墙壁。然而她却一点点向我靠来,出现在我视野的角落里。我随之向后退去。
今天的静音到底是怎么了……?
她接二连三地做出平日绝不会做的行为。
我和静音的距离逐渐缩小,额头冷汗直流。
不知不觉中,我被逼到了摆放在墙边的床的位置,就此失去平衡地跌坐在床。
静音站在我的正面,像是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感一样低着头。
「如果是为了晋助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可以放弃爸爸活,可以脱掉衣服,就算是要做爱……只要是晋助希望的话,要做多少都可以。」
「你……不是说就算做爸爸活,也『不想和喜欢的人以外的对象做』吗……?就为了被我需要,怎么可以轻易容许这种事情——」
「——我才没有轻易容许啊!」
静音积压的感情就此爆发,盖过了我的话语。
「……因为我喜欢晋助……!就算是做爱,和你的话就可以……」
原先粗暴的声音说到一半便颤抖起来,随后语气逐渐变弱,消失而去。
「就算目的是发泄你的性欲……我也不在乎……是什么形式都好,我想要帮上晋助……我就是这么喜欢着你……」
她拼命忍着泪,像是要挤出话来一样,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吐露真心。
我从很久以前便感觉到了,静音是对我抱有好感的。
话虽如此,我认为这本质上并不是对我的喜欢,而只是产生了自己「喜欢」依存对象的错觉而已,和恋爱意义上的好感并不相同。
那究竟是她真的对我抱有好感,又还是为了不想放开自己与依存对象的关系性而产生了自己对我抱有好感的错觉——这个答案是不可能在现在立刻得出的。
不管是哪一边,现在的静音也决不能说是处在一个好的状态吧。
虽然不知是什么扣下了扳机,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便是静音想被我需要的念想让她过于扰乱自己心神,这才开始暴走起来。
「因为讨厌我,所以现在也在回避着我吗?晋助,你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如果讨厌你的话,我根本不会让你进房间吧?」
为了让静音冷静下来,我如此说道。
「……不对。晋助是因为很温柔,才会让我进房间的吧?」
「这种事……」
「那么……晋助就算看到『这个』……看到你最讨厌的自残伤痕,也会同样对我说『不讨厌』吗?」
静音将左手腕伸到我的眼前。
而在她的手腕上,刻有无数的割腕伤痕。
从伤痕发红的程度来看,可以推断出她的自残已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看上去像是最近才划出来的伤痕,一条也没有。
然而,就算疼痛已经淡去,就算乍一看并不显眼,但就像是表示自己过去弱小的内心一样,虽是隐约的,白皙的,但静音的手腕上切实留下了伤痕。
「……你的动摇,没能藏住哟。」
尽管我在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痕时便立刻压抑住了自己的感情,但眼睛却还是反射性地动了起来。而她甚至对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举动都产生了过度反应。
「我、我是……」
我的思考变得模模糊糊,找不到应该说的话语。
全身僵硬,呼吸紊乱。
静音有割腕的经验什么的,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感到奇怪了。说不定……我一早就想过会有这种事了。
也许我总有一天会知道她带有伤痕——明明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像这样直接看到她的伤痕时,我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像这样有割腕伤痕的女性……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法做模特的呢。」
静音嘟囔着,像是要让自己接受一样说出话来。
「晋助你很讨厌地雷的女性吧?不会想和一个割过腕的女性扯上关系吧?……其实,你是想回避掉的吧?一直都很讨厌我吧……?」
她每发出声音,话语中的温度就越是炙热。
「闷黑什么的……这样的我,是不被需要的吧……!?」
将心中埋藏的痛苦,尽数倾吐而出。
「……真希望能再早点遇上晋助。」
静音原地抱膝蹲下,低下了头。
如果和我的相遇是在更早以前——在静音的内心还比较安定的时期的话,我也许就能支撑起当时的她了。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性格呢……?为什么我内心会这么脆弱呢?」
静音无法忍受强烈的情绪,颤着双肩哭啼。
就像是要止住手腕流出的血液一样,她用右手用力握住了左手腕。
就算显得毫不负责,我也想要拯救内心随时会崩坏的静音。像是被吸过去一样,我的手臂伸向了她的肩膀。
「够了,不要再勉强自己对我温柔了……!」
这是我从静音口中收到的第一句拒绝。
她甩开我伸出的手,凝视了几秒我的表情,随后又像是要逃避现实一样再度向地面看去。
「……晋助是因为很温柔,才会接受我的。但其实是很讨厌我的吧?」
「那种事情,我真的想都没有……」
「骗人。温柔的谎言会比普通的谎言还要伤人,别再说了……把你的真心告诉我啊。」
我对于静音的真正心意。
的确,我在躲避着静音。
然而,我擅自将她和我中一时的前女友重叠在一起,总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而让她进了房间,而自己也不可思议地一点点接受起她来。
就像今天,我只是因为她突然不到访房间就感到慌乱,就说明从我们相遇至此的半个月左右期间,静音已经是我日常生活中理所当然般的存在了。
但话虽如此,就像割腕的痕迹一样,我过去所抱有的感情也是不会消失的。
讨厌静音——虽然还没到达这个地步,但我对她有过一段望之生畏的时期也是不变的事实,把这段时期视作虚伪也是假话。
「你沉默着……也就是说,我没有说错吧。」
「不、不是……!我绝没有讨厌过……」
对于此时情绪已然被搅乱的静音说出实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到底是怎么看待她,才让她走进房间的呢?
就像是在做慈善活动,就像是捡到了被抛弃的猫,我因为一个自私的轻率动机,可笑地说着自己不能放任静音不管,和她建立了关系。
我用着装模作样的、不周到的温柔与静音度过日常,最终却把她的内心逼到了极限。
「要是我再被你温柔对待的话,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已经……够了……」
就算我再怎么说漂亮话,我都已经没法再挽留她了。
妆容被泪水洗去的静音,表情越发歪曲。
我一点都不温柔。
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自我满足,才和静音扯上关系。
「晋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静音的谢罪将我的内心挖去一角。
她慢慢站了起来,穿上衣服,整理好为数不多的行李过后向走廊的方向走去。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至今为止,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门前的静音一度回过头来,湿着脸颊全力挤出笑容。
我抬起腰,向她伸手。她假装没有看见的模样,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用已然停止的思考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末班车的时间早就过了。
现在的话,也许我还能挽留住静音。但当我想采取行动时,她离开时所露出的表情就又会在我脑海中闪过。我犹豫着,不知是否真的应该追上去。
「呼噜、呼噜……」
几十分钟前还显得吵闹的客厅,现在却只能隐约听到浩文的呼噜声。
这幅就像是和静音相遇以前的光景,让我感到怀念。
但是,没有她的客厅却让我感受到足以让我感到懊悔的缺口,显得无比昏暗。
☆
别说是收拾碗筷了,我连澡都没冲便躺到床上睡了过去。被浩文叫醒的时候,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第二天的11点了。
我一醒来,浩文就询问我「小静音是什么时候回家的」。然而现在我并不想触碰她的话题,值得用笨拙的笑容糊弄过去。
若是以前的静音,就算是坐末班车回家,第二天也会带着便当,用公寓的对讲机向我发出通话。然而,今天却没有这个迹象。
说不定她很快又会来露脸。我多少抱着这肤浅的期待,但看来没有实现的迹象。
浩文过了一会也离开了公寓。我独自一人待在房间。
今天是周六。既不用去大学上课,也没有打工的预定。
平时的话,我会快速做完家务,随后用剩下的时间练习画插画。然而,今天我却怎么都提不起那种兴致。
就算我握着笔死盯液晶屏,我的手也完全动不起来。
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法练习。我决定就像是在上课时往笔记本的角落画涂鸦一样, 漫无目的地在素描本上画出我浮现在脑海里的东西。
我握着铅笔,用笔芯轻轻捅了捅素描本的边缘。
我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琴坂静音的脸。
她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后,我开始画起涂鸦,但却比以往更加平滑地画出形体。不知何时,这变成了一副我认真画出的插画。
插画越是接近完成,我对静音的担心就越是强烈。
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呢?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分别,我现在却无比在意静音的事情。
「……这种东西可不能给静音看啊。」
我看着画好的插画,吐出话语。
我忽然看向窗外。天空的颜色就仿佛被油漆涂满一样,染成了带有浅浅蓝色的黑色。
最终,即便已经过了末班车的时间,静音那一天也没有造访公寓。
☆
周日。静音今天也没有在我面前现身。
虽然我的心情沉重到连家都不想出,但今天是要打工的日子。
我在离开公寓之前还用手机给静音发去了『你现在人在哪里?』的消息,随后才前去便利店。
「哦,小晋,你迟到很久了呢。」
「才不到两分钟吧。」
走进办公室后,已经换好制服的千登世向我挥起手来。我低下了头,打完卡后换上制服。
「那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做完进收银台的准备后,千登世对我打了声招呼,把手放在门上。
「……嗯。」
千登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随后突然又把手放了开来。
「……?怎么了吗?」
「并没有什么哟……不过没事的是我。」
她向我走近,用双手手掌把我的脸夹了起来。
「噗噗!真是张怪脸呢。」
「介个系,以为李……」
「『入迷了,已经不行了』……?诶,对我?」
「我说的是『这个是,因为你把我的脸夹住了』啊!」
我甩开千登世的双手,呐喊般纠正道。
「什么嘛,明明我还有点期待的。」
「怎么可能啊。话说,明明接下来就要开始打工了,你这时候是想整哪出?」
「因为嘛?小晋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嘛。」
她歪起脑袋,观察起我的表情。
不愧是青梅竹马,我不禁佩服起她来。
「今天进的货貌似不多,快点把工作做完吧。之后我再慢慢听小晋你说烦恼。」
千登世转过身,向前走去。
「……一直以来真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啦。谁让我是当姐姐的呢。」
虽说平时总是在做些轻浮的言行,但今天的千登世却总觉得有些沉稳。她的背影显得很是可靠。
夜深以后,客流量也渐渐退了过去。
周日期间,从工作或学校那边回家的客人也没有几个,尤其是在夜晚的时间段。可能有不少人要为了准备从明天开始的工作日而休养生息,因此和平时的营业时间相比,现在的时间相当宽裕。
「所以呢,发生什么了吗?」
完成大致业务过后,我和千登世站到相邻的收银台前,边习惯性做起补充香烟的工作边聊了起来。
「静音她不来公寓了。」
我单刀直入地把现在正发生的事态告诉千登世。她发出了「嘿」这种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声附和,把纸箱的包装剥了开来。
「所以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五的深夜……不对,是换日之后没过多久。」
「那不是压根没过几天吗。」
在第三者看来也没过多长时间,并没有特别去担心她的必要。但是,静音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从成为朋友的那一天起,每天早晚都会无间断造访我房间的她,突然消失不见了。
而我最后一次见到的她是陷入情绪不稳定状态的模样。自那以后,她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
「你最后一次见到小静的时候,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吗?」
「……被静音说了不少话。『你是讨厌我的吧』、『你不想和闷黑什么的扯上关系吧』、『你是不需要我的吧』……之类的。」
我回想着静音所说的话语,传达给千登世。随后,她像是已经理解到事态有多深刻的样子,说着「是吗」地轻轻点了点头。
「周五的静音一切都和以往不同。早晨没有来我的房间,晚上来的时间也比以往要晚,还在我不知道的期间和浩文共同行动……最重要的是,服装都不一样。」
「服装?」
「在我打工的时候,静音和浩文两个人一起去买了衣服。不过买的并不是地雷系,而是和千登世的私服相似的系统。她是穿着那些来我的房间的。」
「……看来她是相当烦恼,又相当努力呢。」
「努力……?」
「小静为了能被小晋喜欢,可以放弃自己所喜欢的东西。放弃对自己而言的『喜欢』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觉悟就能做到的,这也是她强烈意志的表现。」
地雷系的穿搭,是静音所喜欢的东西。
所以静音是为了我,才决定自我改变的。
但是等等啊?我不善应对地雷系和割腕的事情,以及对闷黑女子抱有心理创伤的事情,静音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呐,小晋。」
「……?」
千登世中断了补充的工作,用沉重的声色呼唤我。
我的视线上扬,和她的目光相对。
「小晋你想和小静变成什么样?」
虽说我至今已经和千登世聊过很多了,但我可能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严肃说话的模样。这份眼神和语调让我浑身一颤。
「什么样……是什么意思?」
「只是担心那个孩子,那你打算怎么做?」
「那当然……和以往一样……」
「和以往一样,将她作为普通的朋友请到房间,让她帮你做家务……这样的话,她就能得到救赎吗?小晋所希望的是这个吗?你打算让这种事持续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给静音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那或许挺简单的。
但那真的充其量只能算是「暂时的」,只能是应急处理。
只作为普通朋友接受她也是有一个限度的。
话虽如此,我却还是同情静音,随心所欲地对她伸出援手。这种行为太过自私,说是伪善都没有问题。
「不完全的温柔,可是不负责任的啊。」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待人温柔,就会被人感谢。但倾注温柔也是有限度的。一旦过界,它就会变成一种残酷的东西。除非你可以陪伴对方到最后。」
当温柔倾注到一半之后不再倾注,对方就会失去心灵的支撑。
而持续倾注的一方也会留有罪恶感,也会徒增不少心烦意乱。
「继续和那孩子扯上关系……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千登世明确地说道。
虽说听上去有些冰冷,但这绝不是出于恶意所说的。她发自内心对我的担心,这份温柔才会让她说得如此果断。
「小晋索求着小静的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有索求……你为什么要关注身为闷黑女子的小静到这个地步,我还不知道。」
那是经由过去的经验而抱有心理创伤,于是尽可能避开与之扯上关系的存在。为什么我至今都能够和她如此自然地接触呢——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尚不得知。
「小静现在完全依存着小晋。她死死抱着你这根救命稻草,这点任谁都看得出来……小晋你也还没有忘记吧?在中学的时候,和这种女孩扯上关系,也因此感到痛苦的事情。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你只有重蹈覆辙的结果哟?」
千登世所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我在不断接触静音的过程中,我到底是在索求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对身穿地雷系又带有割腕伤痕的她如此在意呢?
如果我像以往那般和静音一同生活的话,只会造成今后让她痛苦的结果。
而若是静音陷入痛苦,我也会因为受到她的影响,从而形成负面的连锁。
为了自我防备,最重要的是为了她,这段关系也应该就此告终会比较好吗。
我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就连处理现状都做不好。
脑袋只是在不停运转,寻求一个没有答案的解决方案。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法立刻在这个地方统筹我的思考。
在打工结束回到公寓过后,我也一个人不停烦恼着。
☆
周一。和昨天一样的早晨到来了。
昨夜打工结束过后,静音也没有来到公寓。
手机发过去的消息既没有回复,也没有被阅读。
从我起床到离开房间期间,她也没有现身。我无力地用买来囤积的冷冻食品随意解决早餐,在比平时更早的时间去了大学。
在和我相遇以前,静音为了尽量减少待在老家的时间,每天去大学上学时都去得特别早,而放学也都是一直行动到深夜。
如果一早就到校园里散步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静音。我这么想着,决定一个个去静音可能会去的地方巡游。
也许静音并不想见到我,也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了。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一下失联的她到底现在在做什么。
然而,事情不可能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在第二节课开始的时间即将到来的时候,我仍旧没有取得任何成果。我不情不愿地放弃,走去教室。
「晋助啊!这边这边!」
刚进教室,先一步到来占了后排两个座位的浩文向我左右挥手,盛大地欢迎起我。
许多学生的视线集中到了浩文身上。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假装不认识他,但感觉事到如今已经为时已晚,只得小跑到他一旁的座位坐下。
「很显眼的,别那么大声。」
「抱歉抱歉。毕竟平时你到教室的时间却见不到你的人,我还以为你请假了呢。所以我不由得兴奋到拉大音量了。」
浩文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诶,什么……?」
「你这脸啊,脸!摆出这么一张屌急如焚的脸,肯定会觉得你发生什么了吧!?」
「那个词应该是叫心急如焚吧。」
我是那种会把一切写在脸上的类型吗?原本我还是为了不让浩文担心而调整过心情采来的,但没想到一下就被他识破了……
「你今天和小静音在一起吗?」
「……没有。」
「也就是说,你和小静音的关系出了问题吧。」
浩文翘起脚,用指尖捏起下巴。
「那再详细跟我说说吧。」
「但就算和浩文你商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你傻吗你!男女淫乱的纠纷什么的,肯定是参考许多人意见后解决才更讲理论吧!?」
虽然我一点也不记得我是因为淫乱的纠纷而烦恼。
话虽如此,我一个人烦恼下去也确实不会有所前进。
我连相信现在自己的想法都很困难,也不能把千登世所提的所有意见照单全收。
浩文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和静音关系的人,试着和他聊聊可能也不错。
见到教授走进教室,我对浩文说好「之后午休再说」。
第二节课的时间在我还没能很好集中注意力的期间便过去了。我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起涂鸦,时间不知觉间就宣告结束。
走出教室过后,我和浩文移步到了食堂,面对面坐在了四人桌的位置上。
随后,我把周五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和我现在所抱有的烦恼全都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啊。」
浩文把体重靠在椅子靠背上,皱起眉头。
「挑重点说,你现在就是在烦恼应不应该和小静音继续保有关系……没错吧。」
「是啊……」
「晋助你还想和小静音保持关系吗?」
「想要……我是这么觉得。」
「觉得是什么意思?真是优柔寡断啊。」
「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的心情。」
「唔……嘛,小静音她也一定像现在的你一样烦恼着吧。」
浩文像是回想一样双臂交叉。
「和我去买衣服的那时我就已经说过了。那个人好像相当烦恼和晋助的关系啊。像是『晋助他不喜欢地雷系的衣服,所以想先从外表开始改变』,还有『这样和晋助继续保持关系的话,可能会让他感到痛苦』……这样的。」
听到静音和浩文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对话内容的一部分,我再次认识到她和现在的我抱有相似的烦恼。
「嗯……的确,这并不是和我聊聊就能解决的问题啊。晋助和小静音想怎么做……到头来还是得看你们俩来决定。」
「果然是这样吗。」
「但是你们连联系都联系不上啊?虽然我也姑且交换了联络方式,但一般来想我是会被无视的吧……不要只发消息,电话你试着打过了吗?」
「打给她两次过,但是都没有接……」
「难不成你已经被拉黑了?」
「那样的话可就钻进死胡同了啊……」
如果被做了像是拉黑一类的明确拒绝反应,那我就只能放她不管了。
看到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浩文张开手对我说道「借我看看」。我打开Line,点开和静音的聊天画面,照他所说那般交给了他。
「好好……我看看啊?……就我看到的来说,你并没有被拉黑啊。」
「那我现在就是被她未读无视……的意思吗。」
静音在大学里没有交到我们以外的朋友。因此,想要借由第三者来联系上她也很困难。就算想和她好好聊聊,联系不上的话什么都没法做。
在她整理好心情以前,耐心等待她的联络也是一个解决方法。只不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打破现状。
如果是明天的伦理学课,我们应该有很高的概率能碰面,但是静音是不会想直接对话的吧。要无视她的意志,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说到底,静音真的会出席伦理学的课程吗?
静音只把大学看作是减少在家时间的手段。这样的她会不会在我也会出席的课程中露面,答案算是很微妙的。
「静音……要是没事就好了。」
「你是她爸吗!太过保护她的话,她可就没法自立了啊?静音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你太过在意她也不好吧。」
「但是……要是那家伙陷入自暴自弃之中的话……」
闷黑陷入情绪不稳定之中时的行动是不可预测的。
再度开始爸爸活或是割腕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最坏的情况下会发生她向无法挽回的事情出手的可能性也不是不能想象。
「你这人不是完全沉迷小静音了吗。不交女友主义被你丢哪去了?」
「我又没有用那种眼神看静音……」
「啊够了!被找借口了!真是的,在和这种烦恼完全无缘的我看来,就算看现在的你也是会不停产生偏激的嫉妒的啊!」
浩文用双手捂住耳朵,激烈摇头起来。
「……真是的,你也该承认了吧?不管怎样都一直找借口想这想那的,结果全都一句『喜欢小静音』就能完事了啊!」
「你也太恋爱脑了吧……」
「如果是你最初就不感兴趣的人,你才不会烦恼得跟为恋爱烦恼一样吧。」
浩文所说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但不能接受。
我对静音并没有抱有恋爱感情。
如果真的有,那在静音脱下外衣向我接近的时候,我就一定已经接受她了吧。再说了,我还会更……会心跳加速起来才对。
「啊,对了!」
浩文唐突拍掌说道,立刻取出了手机。
「想到什么妙计了吗?」
「还不能说是妙计啊。不过,虽然很难说上话,但只是确认情况的话……只是看她有没有在做爸爸活的话,也许还是能确认到的哦……诶,好奇怪啊。琴音琴音……好,找到了!果然可爱的女孩子就是要点关注啊!」
浩文把手机聚到我的眼前。
而展示在上面的是推特的画面。
「这个是静音的账号……?」
「名字和『@』都被改了,以前发的推也全都消失了,但这绝对是小静音原来做爸爸活时用的账号。」
做爸爸活时使用的「琴音」这个账号,被重新注册为她本名的「静音」。
头像也不是黑发配水手服的模样,而是换成了白发加身穿地雷系穿搭的静音原样的自拍。
「好了,你看看。」
浩文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交给我来操作。
「一条推都没有发……吗?」
看来想从投稿的推特之中确认静音的状况是很难的了。
就现在来看,她一个人也没有关注。
只不过,粉丝数却有一人。
我打开列表,查看起那个账号的详细信息。
「呃……『东京城下大学户外社团 游吞』……?」
好像有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我一时想不起来。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我脑袋的角落里拉扯着。
「浩文你知道这个社团吗?」
「嗯……?啊,我知道我知道。话说这个『游吞』不是城下大里超有名的喝酒社团吗。还由三年级的星水前辈当社团代表呢。」
「星水……?」
「就那位啊,去年选美大赛上拿第四的那个人!」
「不是,完全不认识啊。谁啊那是——呃……不对,等一下?」
星水、三年级、选美大赛第四、饮酒社团的代表——这些情报在我的脑袋里反复浮现,我拼命在记忆之中寻找着。
「……」
随后,我冒出了冷汗。
「哦,喂……你怎么了吗?」
「不对,什么都没有……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我连想象都不愿去想的讨厌预感,一瞬在我的全身奔驰。
我点开「游吞」的账号页面,像是死咬一般确认投稿内容。
『六月二十七日的18点开始,我们要在离大学最近车站只需走几分钟的居酒屋开办酒会!有兴趣的人麻烦点一下赞!详细会私聊说!』
我目光停留在募集酒会参加者的最新投稿上。
我颤抖得难以瞄准的指尖碰到屏幕上,显示出为这条推特点赞的账号一览,视线向下落去。
「静……音……?」
我不由得怀疑起我的双眼。
在展示在画面中的几个账号之中,也包含了「静音」这个名字。
也就是说,静音对「游吞」的酒会表示了要参加的意思。
「小静音去参加酒会了吗。那还挺好的嘛!看来她没有回去做爸爸活的样子,你也能暂且安心了吧?」
「这一点也不好,而且根本没法安心!」
我怒吼着否定了他的话语。
浩文一瞬被我吓了一跳,看着一脸不寻常的我之后,皱起眉头问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社团也邀请好几次千登世去参加酒会。那家伙跟我说过,他们会一个个给女性打招呼,把她们灌醉后又强行带走……也就是所谓的『炮社』。」
似乎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浩文也低声「真的假的……」地嘟囔起来。
静音是知道「游吞」是这种社团的情况下参加酒会的吗?又还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决定参加的吗?
我拿起放在桌上自己的手机,打开推特。
「晋助……?难不成你要……?」
「大概你说的难不成并没有说错。我要用我的账号给这条推点赞,然后再私信联络……然后,去参加酒会。」
「你疯了吗……!?」
自己已经疯了的事情,我自己也很清楚。
确认人家的推特,甚至还想混进酒会。我的行为就跟缠人的跟踪狂一样。不管什么人如何看待,这都不是一个值得褒奖的行为。
再者,就算「游吞」是一个有不好传闻的社团,我也不能确定静音一定会遭遇危险。
但考虑到现在静音的状况——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
「我很清楚这明显超过了多管闲事的级别,也知道这种事情做得太过分了。但是,我想要趁早和静音见面,好好谈谈。」
「……是吗。嘛,说的也是……是该这样的啊。」
浩文粗暴地脑起脑袋,然后把视线转向手头的手机。
「……那样的话,就用我的账号和他们联络吧。」
「诶……可以吗……?但是为什么……」
「让八千粉的账号对炮社的投稿做出反应,这怎么行啊。要是你创建新的账号去联系也只会让他们警戒,那样的话还是用我平时就用的账号去联系,对方也能不带不信任感地和我接触吧。」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帮助啊……太过意外了,有点吃惊。」
「毕竟我也受晋助你不少照顾了啊。就算没这回事,让小静音被一群素不相识的男人们一起侵犯什么的,我想了就烦!」
此时此刻,我发自内心感到,能和浩文成为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能在这种时候帮忙的朋友,可不是能那么容易就能交到的。
「要是没回复的话,那就把大学附近的居酒屋一家家找过去吧。」
「是啊,到时候就请你帮忙了。之后作为回礼,我请你吃饭。」
「我要烤肉。如果太贵的话,在晋助的房间办烤肉会也行。」
「如果能平安解决的话就行。」
「那样的话,那我可就有九成把握让你请客了呢!」
「你可还真有自信啊。」
「因为这里只有一个只要去执行就几乎铁定会成功的妙计啊。」
露出无畏笑容的浩文,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靠感。
「……不过晋助,在你开始行动以前,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还要你再问一句。」
「你不是不擅长应对小静音这一类的女孩子吗?但是,即便是现在你们有了这么深的联系,你却仍对小静音没有怀抱恋心。」
浩文直视我的双眼,再次提出了那个率直的问题。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了小静音烦恼、行动到这个地步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不过,冷静下来再思考过后,我就像是把自己的内心挖出来一样,答案逐渐浮现出来。
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对闷黑女子抱有心理创伤的我,先入为主地连着好几年彻底回避有地雷系打扮和割腕疤痕的人。
话虽如此,但我对静音的不擅长意识却不知何时淡化下来,她成了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存在。
说不定——不对,我一定是从出发点开始就搞错了吧。
我事到如今,终于注意到了我想和她继续打交道的明确理由。
那是一个始终都很单纯,一旦明白后反而有点扫兴的理由。
「因为那家伙……静音她需要我。」
需要我的她,内心怀抱问题的女孩——琴坂静音。我只是想要亲身去回应她对我的这份念想而已。

对闷黑少女传达真心过后
「琴坂同学真的好可爱呢!」
「就是说哇。谢谢你今天过来啊。」
「一直都想和你聊聊的,我很开心哟。」
「这身衣服就是叫地雷系的那个?哇瑟,和你超合适的嘛。」
那是从大学出发,稍走一段路就能抵达的商店街里的一家居酒屋。
设置在宽敞单间里的桌子上,摆放着沙拉、油炸食品、毛豆、薯条等各式下酒菜。
这是由五位男性和三位女性总计八人所举办的,校内社团「游吞」的饮酒会。
倒满橙汁利口酒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我的身边围了一圈参加酒会的男性群体。明明并没有特意参加对话,但我仍然成了话题的中心。
前左右全是男性,彼此距离也相当近。就连在做爸爸活时认识的大叔们,在初见时还是会更有绅士风度地拉开些距离的啊。
我想方设法挤出友善的笑容进行应对,不过被排除在外的其他两位女性则挂着有些无聊的干笑。
「你们这些,挤这么近的话,琴坂同学可是会困扰的哦?」
我右边的男性故意把和我之间的距离清空,倾倒起他放有高杯酒。
「怎样,还开心吗?」
「这才刚开始呢。」
我把玻璃杯与他对碰过后,他也一脸欢笑地回答说「这倒也是」。
色调明亮的茶发,端正的五官。服装方面上身是白色上衣披上淡棕色的衬衫,下身是黑色裤子加圆顶鞋的搭配,是受重视被女性欢迎的流行款。再加上他平易近人又显温柔的语气,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已然习惯女性的感觉。
他是担任「游吞」社团代表的三年级生,姓氏好像说是「星水」。在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心不在焉的,所以我对跟在后头名字压根没有印象。
记得他好像非常自豪地宣称自己在去年的选美大赛上夺得第四,但我并不喜欢他那拿结果炫耀的行为。
「游吞」好像是以一年数次的频率进行活动的户外社团。
在放长假的期间会举行一周左右的合宿,在除此以外的期间则是几乎每周以自主参加的形式开办少人数的酒会。
我刚入学不久就被星水本人直接劝诱,因此我早在许久以前便知道了社团本身的存在。
星水以外的成员也向我搭话过不少次,但我对这种过度的顽固感到厌恶,因此一直无视着他们的一切邀请。
话虽如此,今天我却以自己的意志在酒会上露脸了。
在星水看来,他应该等我参加酒会的这天等很久了吧。
「琴坂同学……话说,能叫你静音吗?」
星水的脸向我凑来。
「……为什么?」
「你都特意来参加社团的酒会了,机会难得,咱们打好关系吧。在姓氏后面加『同学』什么的,感觉上就好像不管过多久都不会缩短距离一样啦。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用叫我『前辈』,对我直呼其名也没关系哟!」
「那,星水。」
「结果居然是直呼其姓!?」
他似乎想摆出一副被当成傻子耍一样的感觉,引发起男性群体的笑声,单间也就此一下热闹起来。女性二人组虽说也当场发笑,但眼神却显得黑暗混浊。
星水笑着,接着又说起「一般来讲是直呼后面的名字吧」,同时又熟不拘礼地自然往我背后摸去。这个行为一下让我的背脊僵硬起来。
「啊嘞?难道静音你是怕痒的类型?」
我扭过头不理睬他的询问,结果却让周围的人们做出了「又酷又可爱呢」「难道是很怕羞的吗?」这种完全离题的反应。
我应该已经在爸爸活中多少习惯了些微的肢体接触才是,但看来我的耐性已经变弱下来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接触,也会让我产生抵抗感。
而与此同时,星水口中吐出的「静音」二字,也像黏液一般粘在我的耳朵深处。
时至今日,会直呼我名字的人只有父亲和晋助。
我不想被喜欢的人以外的人……老实说的话,我不想被晋助以外的人如此称呼。
好恶心。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邪心,让我胸口像是烧起来一样恶心。
都是因为接触过晋助的温柔,让我只觉得这些人的想法无比丑陋。
不管是故意展现出的温柔,又还是习惯女性后的缩短距离方式,以及说话的方式,这一切的言行举止都被我拿来和晋助比较。
我没有兴趣的男人所对我展现的别有用心,只会让我感到不快。就算被他们齐声奉承,我也不会感受到任何被需要的实感。
他们唯一需要的,就只有我的身体。
只让我觉得空虚,想要去死。
好想要立刻从这个空间之中脱离,回到晋助所住的公寓里。
但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向晋助撒娇的资格。
由于心里满是不想给晋助添麻烦的想法,我因此躲起了他。既没有去他的公寓,也不去他打工的地方,对他发来的联络也不做反应。
能关心这样的我让我很高兴,都让我想要改变主意了。
但在被晋助如此担心的时点,我已经成了给他添麻烦的存在。
所以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已经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强行压下自己满溢而出的厌恶感,回想起自己做爸爸活时的感觉,尽可能自然地挤出谄笑。
我参加这次酒会是为了恢复原样。
让自己的身体能够适应与晋助相遇以前的生活。
和其他男性扯上关系,然后忘记晋助——故意去做不能挽回的事情,故意将罪恶感埋进自己心里,让自己没法再回到他的身边。
干脆就这样把身体交给什么人,或许会让我轻松一些。
只要一度走岔,我就再也走不回来了。之后就只会像是溺进沼泽之中一样,一点点地被拉进深渊。
虽说讨厌,虽说想把第一次交给喜欢的人,但若是一点点去习惯沉溺其中的话,我依赖晋助的心意总有一天会完美消失的吧。
我拿起玻璃杯,晃起杯中酒水,随后一口气灌入口中。
「哦,难不成你很会喝酒!?」
「……一般。」
店里提供的利口酒本来度数就低,这么喝也完全喝不醉。
我所想的是,如果因为醉酒让我无法做出正常判断,我可能就能接受自己对星水他们的厌恶感了。
「接下来要点什么?」
星水拿起点餐用的平板,把菜单画面展示给我。
「……没有Strong的罐装酒吗?」
「来居酒屋了居然想喝Strong罐!看你这样是挺能喝啊?」
星水滑动起画面,确认了一遍酒类的菜单。
「嗯,再怎么说还是找不到Strong罐啊。如果想喝度数糕点店,喝红酒或者日本酒……或者威士忌不也挺好吗?」
我用手拒绝接过他递出的平板,告知星水「要点度数最高的酒」。
我早点喝醉的话,对他们来说也会比较方便行事吧。围着我的人们擅自兴奋起来,完全不懂我的内心。
「呀……不过,今天静音能来真的太好了呢。」
发完订单的星水把嘴抵在高杯酒上,深情地说出话来。
「……为什么?」
「因为啊……你看,静音你在学校里可是超有名的人嘛?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肯来,我们社团也会新增不少想参加的人吧。」
「打算把我当广播塔来用吗?」
「的确听起来是这样啊!虽然我完全没这种打算,但果然让有人气的女孩子参加酒会的话,必然是会变成这样的呢。」
「就算我参加了,参加者也不会增多的。比我可爱又有人气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也不可能会有人会喜欢接近地雷女的。」
「才没这回事吧。实际上静音你来自男生之间的评价也很好啊。」
与其说是评价,我只是很容易引起关注而已。
明明没和任何人打交道却有很好的评价,这也太奇怪了。若真是如此,那这只能说是表面上的评价,与内心无关。
喜欢的衣服,喜欢的妆容,喜欢的发色,喜欢的饰品道具——对我而言的「可爱」能够得到称赞确实让我感到高兴,但若是把我的内心也看在眼里,那我不管外表做得多好看,对我的评价也只可能是负面的。

「我说星水,可以问一句吗?」
正默默地对星水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的时候,男性群体中有一人向他搭话道。
「干嘛啊,我现在可是在和静音开心聊天呢。」
我可在没和你开心聊天。
过分亲昵也就算了,说话时还时不时把脸靠得很近,也故意摸了好几次我的大腿。我心里可只有不快啊。
「真是的,你每次都立刻独占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你这说得好难听啊!?……所以呢?要说什么事啊?」
「那个人今天真的会来吗?都晚这么久了,都没联系你吗?」
「啊,那件事啊。好像是出了点事,要弄晚一些。嘛,毕竟是本人说要来的,应该再过不久就到了吧。耐心等着。」
「……那个人?还有别的参加者吗?」
看清他们说话告一段落的瞬间,我向星水问道。
「啊是这样啊。静音来得也有点晚,所以还没告诉你呢。」
我对大学周边的地理情况并不熟悉,因此是晚了一些才到达了我们约好的这家居酒屋。看来在我们合流以前有提过这样的话题。
「今天预定还要再来一个女孩子啊。而且那还是校内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的名人呢。大概静音也是有听过她名字的。」
「……嘿。」
虽然没有展现在脸上,但我内心只感到厌烦。
明明现在就已经很让我难受了,再过一会人数还要增加吗……
「难道说没什么兴趣吗?不过说的也是呢。静音可是女孩子,难得有人追加进来,是个帅小伙才会比较好吧!」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我对是什么人要来参加酒会都没有兴趣。在人际交往浅薄的我看来,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过是不认识的人,没有去特意在意的必要。
「女孩子……吗?」
不过,只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我感觉到一些寂寞。
我在脑海中描绘出不会存在的未来。
好希望你能够阻止我这样的行动。
好希望你能追上身处此处的我。
明明晋助根本不知道我参加酒会的事情,但我居然会产生这种淡淡期待的妄想,真是荒唐。
我到底已经有多么依存着他了呢?
看来他的温柔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渗透我的内心。
——咚咚。
门唐突被敲响,我的身体反射性动了起来。
我从几秒以内的逃避现实之中回过神来。
「可以打搅一下吗?」
门对面的人物向我们发问。
而那个声音传入耳朵的时点——我的内心一瞬开始嘈杂起来。
「哦!九条终于到了吗!?」
「哪有可能!那明显是男人的声音,是店员吧!」
「是刚才追加点的酒吧?」
「你们给我安静点……店员小哥,请进。」
星水让吵闹起来的人们闭嘴,催促门外的人物入室。
回想起这我似曾相识的沉稳声音,我的心跳逐渐加快。
一般来想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定是我听错了。然而,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此时浮现在我心中的预感是真是假。
……等待?刚才,好像男性群体中有什么人说了「九条」——
「……?你不是店员……吧?」
星野和门另一边的人面面相觑,发出困惑的声音。
当然,不只是星水。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不是店员且从未见过的男人出现于此感到吃惊——仅有我一人除外。
但就连那个我,也只能一个劲开闭着嘴。
我没法说出话语,脑袋也转不过来。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任由自己的感情驱使,断断续续地
「……晋……助……」
用嘶哑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名字。
我的妄想,原先绝不可能实现的淡淡期待,就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爱垣晋助,在确认到我的身影后似乎安心地叹了口气,随后一个个看向参加者们。
「……你们好。我是九条千登世。」
然后堂堂报上了显而易见的假名。
「九条千登世……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星水和先前那般温柔的氛围完全相反,恶狠狠地原地站起,一下子缩短了和晋助之间的距离。
晋助完全没表现出胆怯的模样,与迫近的星水相对。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城下大的人吧?」
「东京城下大学二年级,爱垣晋助……你是三年级的星水前辈没错吧?」
「是我没错。」
晋助重新报出真名,确认起来到他面前的人是否为星水。星水虽说坦率回答了晋助的询问,但声音之中却充斥着怒火。
「你和九条是什么关系?」
「千登世只是我的青梅竹马而已。」
「青梅竹马……啊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九条那人有个关系不错的二年级生。所以那就是爱垣……也就是你吧。」
明白晋助是什么人后,星水逐渐消去他愤怒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看来晋助的身份是九条前辈的青梅竹马这件事还算有名。
九条前辈在大学里也相当有人气。面对身为她青梅竹马立场的晋助,星水似乎也没法太过强硬。
「参加酒会的联系应该是九条本人发来的才对。但是,既不是九条千登世也没加入我们社团的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只是请她帮了个忙而已……毕竟,我『朋友』的账号发来的消息可是被你们无视了嘛。」
「……我可没有印象。」
「想装不知道也无所谓。我对星水前辈的社团方针没有兴趣……而且,我首要目的已经达成了。」
那是和我几天前近距离所见的,和在画插画时完全一样的他的侧脸。晋助向我倾注着和他握笔时同等认真的眼神。
「你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把别人主办的社团活动搞得一团糟,总该有个相称的理由吧?」
「关于这件事真的很抱歉……你说得对。」
晋助再次免堆期星水,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暂且的目的,就是要参加这个酒会。」
在谢罪的同时,晋助缓缓道出。
「这是我擅自做出的行为,甚至还假借千登世的名义来欺骗星水前辈你们确实是不好的。我也很清楚各位不会轻易原谅我。——只不过。」
晋助瞪着星水,抬起头来。
随后他用右手抓住星水的胸襟,拉到自己身前。
「我也没办法轻易原谅你的行为。」
「你、你突然搞什么——!?」
刚一开口,星水就慌乱起来。
晋助突然把左手插进了星水衬衫上的口袋。
由于星水的双手都在试图让晋助的右手松开,因此处理晚了几秒。
「可恶……放开我!」
晋助被强行甩开,向后退了几步。不过,他的手上却死死握着从星水口袋里掏出的「什么东西」。
「……看来和我听说的一样啊。」
晋助张开手,视线落在星水的持有物上。
从口袋里取出的是装有两片胶囊的小收纳袋。
晋助拉开小收纳袋的拉链,取出其中一颗。
「星水前辈是基于什么目的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的呢?」
「……能有什么目的,只可能是一个吧?当然是在我身体不适的时候给自己吃啊。最近我也挺经常突然发热啊。」
「到来了这种时候,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隐瞒到底了吧。」
晋助把胶囊放回小收纳袋里,窥视着除我以外的其他参加者脸色。
我跟在晋助之后,也一样把视线看向了所有人。我这才发觉,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全都相当扭曲。
「就我看到的来说,除了静音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样子呢。」
「……晋助。除我以外都知道,是知道什么……?」
我产生了疑问,战战兢兢地向晋助询问。
「这个袋子里放着用『斯皮亚图斯』这种度数有九十六度的牌子的酒制成的胶囊,俗称『斯皮亚图斯胶囊』。」
斯皮亚图斯胶囊——我曾在网络上见过几次这个俗称。
虽说没有市售,但花不了多少钱就可以轻易制作出来,所以很容易被滥用在灌醉他人的目的上。它所牵扯的事件也时不时会在世间引起骚动。
「哎呀……话说回来,真没想到选美大赛第四的星水前辈居然会沾染犯罪行为啊。」
「……犯罪?我还是今天第一次听说什么斯皮亚图斯胶囊。就算这个胶囊确实是你所说的东西,那光是持有就是犯罪也太夸张了吧。」
「只是持有的话确实没有问题。不过,至今为止是怎样的?」
他用笼上一层愤怒的声音追问星水。
「把胶囊混进来参加酒会的女生酒里,强行灌醉她们后实施集体强暴。同时录制当时的视频,以此威胁受害者不许反抗,还把她们当作盯上下一位参加者时的棋子来用……现在那边的两位,也是为了让静音疏忽而被叫来的受害者吧?」
「……你这家伙,到底是从谁那听来的……!」
「当然是你们一直虎视眈眈的我家青梅竹马哟。嘛,那家伙好像也不是直接从被害者那里听说的……不过,看来全是真的啊。」
在晋助说明的期间,两位女性参加者也低下头静静抽泣起来。
看到二人的模样,星水也已意识到已经不可能继续隐藏了。他满脸通红,身体颤抖着,对晋助勃然大怒。
「……原来如此啊。所以你为了确认真相才多管闲事地混进酒会来吗!可恶,还有你这种满腔正义感的好事之徒啊!」
「别误会了,我来这里的最大目的可不是确认你们的罪行。」
「那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目的!?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才特地闯进酒会——」
「——是为了一起回家啊。」
晋助打断了星水的话语,直截了当地回答。
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为了让参加者全员都能听到一样
「是为了把琴坂静音带回房间啊……!」
晋助再一次发出了充满力量的声音。
那份我想要永远依存其中的温暖感觉,将我包裹。
我忍住不流下而一直积存在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下。
「你和静音难道在交往?还是说是前情侣?把争风吃醋的吵架拉到这种地方来,你开什么玩笑!」
「虽然在你反过来骂我的时候打断你挺不好意思的,但静音既不是我前女友也不是我的现女友,只是普通朋友罢了……不对,现在回过头想一下,她应该算是我走婚妻一样的人吧。」
晋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嘴角稍稍扬起。
「你们所做的事情虽然不可饶恕,但我打一开始就既不想向大学报告,也没有报警的打算。之后的事情交给受害者决定。……不管你们之后会是什么下场,要是你们想搞什么恶人先告状,又或是想再惹出什么同样的事情,下次可就真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了事的了。」
晋助的看着视野角落里的两位女孩,警告起星水等人。
「于是乎……我来这里要做的事情已经全做完了。」
他的视线转向了我。
「我是打算带静音回家来的,不过这充其量算是我的任性罢了。我没打算无视静音的意志,要是你拒绝的话,我就老实放弃。」
晋助像是已经做好了觉悟一样,对我说道。
「所以,接下来就由静音决定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之后想怎么做……现在,就在这个地方决定吧。」
然后,他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我。
我视线上扬,窥探起晋助的脸。而他则是向我伸出了手。
要抓住那只手,我需要有非同寻常的勇气。
现在的我还没有一丝能站在晋助身旁的自信。
事到如今还想着彼此对话什么的,我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
但是,晋助却是在接受了这一切之后,还特意来与我相见。
为了不让自暴自弃的我朝向不好的方向前进,他试图引导起我来。
「晋助……对不起。」
全员的视线一同向我投来。
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从位置上站起,扑进了他的胸口。
「……你没事就好。」
晋助轻轻摸起我的头,漏出安心的声音。
果然,他的温柔比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更让我感到舒适。

☆
和静音一同走出居酒屋的时候,天空已经被染上了浓浓的藏青色。
就从商店街到公寓的距离来看,若是骑自行车的话只要几分钟就能到达,但不巧的是我们没法骑车回去。
由于今天有酒会的预定,静音似乎打一开始就是用电车通学的。就算是骑自行车通学,傍晚到晚上时间带的商店街可是挤满了工作或放学归来的人们。像以前那般二人共乘也太过危险,终究还是不能这么做。
我和静音并排走在被街灯和店内灯所点缀的商店街上。
不过,我们的距离感却比先前更远,也随之弥漫起一股略显尴尬的氛围。一时间,我们都没有开口交谈。
穿过商店街继续前行,我远远看到了公寓亮起的灯光。随后,静音在前行的同时,也逐渐拉近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参加了酒会呢?」
就像是在打探我一样,静音用缓慢的语气问道。
「浩文给静音的爸爸活账号点了关注。我也是从那知道的。」
「就跟个跟踪狂似的。」
「说的是浩文吗?」
「你们俩都是。硬要说的话,是晋助。」
「……没法否定啊。」
通过SNS探查静音的动向,还在没有联络的情况下实际跑去了那个地方。要是搞错个一步……不对,都不用搞错什么,这和跟踪狂行为就是没什么差别。
「抱歉……我也已经很拼命了。虽然这不是因此就得以原谅的行为就是了。」
「我不在意……因为晋助是理解了我的心情之后做出的行动吧?那样的话……我很开心。」
「……是吗。」
「如果是晋助以外的人做这种事,那我可就要报警了。」
静音恶作剧般笑了笑。看着她,我发自内心安心下来。
要是结果变成让自暴自弃的她和什么人一起跨过那条线的话,那我们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二人共处了。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呐晋助,今天的事情,九条前辈也牵扯进来了吗?」
「是啊,我请她帮忙了。最初是想要通过浩文的账号和他们取得联系参加酒会的,但结果被星水无视了……所以我取而代之去拜托了之前他们就一直邀请去喝酒的千登世,让她去发送要参加酒会的联络。」
「所以才知道了酒会的地点啊。」
虽说对千登世很是感谢,但进行了绝妙计划的人可是浩文。本来以为他单纯是个满脑子女人的帕青哥废物,但今天的他却相当有脑子。
如果没有他的妙计,我们就得把数量众多的酒馆一家家找过去了,肯定是不会这么顺利地把静音带回来的吧。
对话的期间,我们之间的尴尬也慢慢缓和下来。虽然还没达到如以往那般的程度,在我们到达公寓的时候,我们俩之间的沉重气氛也总算是消解而去。
我们乘上电梯移动到二楼,沿着走廊向房间走去。
「……明明才几天没来而已,真怀念啊。」
把静音带进房间过后,她便快步走向了客厅,像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天一样环顾客厅每一个角落,说出话语。
「是啊。真是挺怀念的。」
这里本应是给我自己独居用的房间才对,但在没有静音的夜晚,房间却给了我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变成了没法让我的内心无法得到充分休息的空间。
而因为现在她走进了这个房间,欠缺的部分得以填满。我感觉到房间本应有的模样终于得以完成。
我跟在静音身后走进客厅。仿佛有个看不见的重担被放了下来,我浑身上下都涌现出了疲惫感。
我坐到床上,把手撑在背后,瘫软下来。
「我也可以坐下吗?」
「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随自己内心待在这里吧。」
静音点了点头,在我的一旁坐了下来。
安静的客厅之中,发出声音的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里的秒针。
尽管无言,我却完全没有感到不适。正相反,因为静音就在我的身旁,我此刻的内心相当平静。
只不过是在悠闲发呆的时间,却比什么都更有意义,比一切都更加奢侈。
「静音你为什么要参加那种酒会?」
我眺望着时针的前进,唐突地向静音提出疑问。
「……如果我说,是为了忘记晋助……会很沉重吗?」
静音的视线落在她交织的两根指尖上,战战兢兢地询问我。
太有她的风格的回答然我不由得露出笑容,只回答她了一句「是有一些呢」。
「我……不想给晋助添麻烦。一个人沉思着、忧虑着,就连晋助的话语也变得没有办法冷静聆听……于是就暴走了。」
静音现在的情绪大概已经较为安定了吧。就像是要为自己所说的话做出补充一样,她开始向我挑明她的心情。
「晋助是发自内心关心我的人,是接受了这样的我的人……我想要帮上你的忙,想要被你需要……我从心底这么想。……但是,一听说晋助讨厌我的身上存在的特征,讨厌闷黑……我就变得不安起来了……」
静音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我就想着,你其实并不想和像我这样的地雷女……有割腕痕迹的家伙,和闷黑什么的扯上关系,并不需要我……!于是就——」
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她如此说道。
会感觉我的温柔就像谎言一样,因而让自己痛哭起来。
「结果,你就决定要参加酒会了……没错吗?」
「因为已经去度过了那么幸福的日子了,我对回到原来的生活……害怕到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要被我并不喜欢的男性所抱,就能将晋助的温柔全部掩盖过去……我就能再也没脸去见晋助,也就不用再更多依存你了……我是这么想的。」
静音似乎对自己的选择无比后悔。
从她断断续续所吐露出的话语之中,她的心情也不断地传达出来。
「我不擅长应对地雷系和有割腕伤痕的人,至今一直回避和闷黑女子扯上关系……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九条前辈。九条前辈说的……在离开公寓,我们二人独处的时候。」
「千登世……是那家伙啊……」
是我打工结束,让静音和千登世一起来到公寓的那天。
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和我分别后还发生过那种对话。
虽然我有注意到她们二人的相性不佳,但千登世是和任何人都可以毫不区别对待的性格,所以我还以为让她和静音二人独处不会有问题。
若是平时的千登世,她是绝不会做那种行动的。
但若是去思考她会做出如此行动的根本理由,那她的想法就显而易见,出奇地令人信服。
千登世站在相当近的位置,亲眼看过了我的过去——就连恋爱本身都能躲则躲的巨大创伤,以及我所经历的所有辛苦与烦恼,也愿意听我商量。
她把我视作她真正的弟弟,一直关心着我。
只要那是顾虑到我而做出的行动,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千登世只要是为了保护我,她是能自然地自行扮演起反派的。
「你不用在意千登世的发言……就算我这么说,也很困难吧。」
只浮于表面的话语,静音也一定不会接受的。
想要让她真心接受,看来没有除了好好传达出去以外的办法了。
一切都不再隐藏地,亲口对她说出。
「你听我说。现在的我对于静音没有任何『不想扯上关系』的想法。恰恰相反,你已经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我慢慢地对静音谈起真心。
「我至今交过三个恋人,而没过多久就和她们全员以过分的方式分手了……这件事,你有从千登世那里听到过么?」
「虽然我没有听说详细的情况,说是你至今交往后又分手的人们全都是会身穿地雷系的衣服、手上有割腕痕迹的闷黑……是这样吧?」
「没错……我就是因为这些为契机,才对闷黑女子抱有心理创伤的。」
就像千登世传达给静音时所说的那般,一点没错。
拥有这两个特征的静音,原本是我应该回避的对象。
「其实的话,我是不能只凭外表来判断的。但过去的经历让我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我变得会回避起地雷系外表的人与会割腕的人。『这个人是不是也是闷黑呢』……我会去这么想着。……所以,我最开始也是不擅长应对静音的。」
我笑着,补充了一句「不出所料,静音也是个闷黑就是了呢」。
「……但若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我进你的房间呢?」
「静音和『我没能拯救的前女友』……在中一时代所交到的第一个恋人有点相像。虽然对静音有点抱歉,但我把你们二人看重了……我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着你不管。无意识间……因为实际上相当自私的理由,我认为静音『想要被我帮助』。」
在心理创伤的阴影之下,我也一直隐藏着我后悔的心情。
如果时间能够回溯,我想要从头再来一遍。
「所以,我将以为本认为不应产生关联的对象……将身为闷黑女子的静音接受了下来。……因为静音需要着我。」
我内心某处似乎一直潜在地寻求这个。
寻求着就像过去的恋人那般,发自内心「需要我的存在」——
「静音你祈愿着被我需要。但和你一样,我也渴求着被静音需要。……我依存着静音。」
同时祈愿着被对方需要的我和静音,也许在可以说是半同居的生活之中,自然而然形成了这「互相依存」的关系吧。
「依存……?晋助会对我这种人……?」
静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可即便如此,你对闷黑女子抱有心理创伤这点不是没有变化吗……?我可就是闷黑女子哟?即便如此却依存着我……这种事情……」
绝不可能——静音想说的就是这个。
站在静音的立场上来看,事实的确如此。
但是到如今,我才终于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在自己认知本身方面就已经出错了。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躲避着闷黑女子。但是,实际上却有些不同……我只是在恐惧再次犯下同样的失败,才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而已。」
我心理创伤的真正模样,其实是我在和闷黑女子产生瓜葛后所产生的数次失败。
是自己那份用不够彻底的觉悟踏足人心、多管闲事,但却没有办法陪人家走到最后的不中用感——这几年来,我一直没能接受这点。
我从床上站起,走到办公用桌前,拿起素描本后又回到床前,把它递给了静音。
她开始一页页按顺序流畅地翻起素描本。随后,当一张插画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我?」
那是一张以琴坂静音为模特的插画。
她身穿地雷系穿搭的模样,就在画上。
「如果是讨厌闷黑……讨厌静音的话,我才不会主动去画以你为模特的画吧?」
静音看着素描本上描绘出的自己的身影,随后为了不让眼泪落在纸上而捂住了眼睛。
「晋助你真的很温柔呢。」
她把素描本紧紧抱在胸前,如此说道。
「我才没有像静音所想的那样温柔呢。归根结底,我也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让她进房间也好,闯进酒会把她带回家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耍任性地不想放开身为我「依存对象」的静音罢了。
我想要救赎静音的心情绝非虚假。但在这个想法的背后,却夹带着和帮助他人相差甚远的不纯动机。
「说到底,居然把前女友和其他人看重……这也太差劲了。」
我坐到床上,对她露出僵硬的笑容。
然而,她并没有否定我的过错。
「我不觉得晋助有什么差劲的。因为晋助需要着我……接受了我,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静音观察着我的表情,安心地露出笑容。
「就像依存着你的我别有隐情一样,晋助也是……会依存着我的你也是别有隐情的呢。」
我和静音各自抱有依存对方的隐情。
正因如此,这份依存才会变得更加强烈,变得难以斩断。
我并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但是,这种「互相依存」的关系,也许才是对我们来说最为合适的交往形式。我不得不这么想。
「静音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我房间的事情吗?」
「多多少少记得。」
「那么,静音你也还记得你对我提出的契约吧。」
静音「嗯」地轻轻点了点头。
「是『喵喵契约』……对吧。」
「才不是。是『走婚妻契约』。」
我一瞬间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不过她本人似乎是很认真的轻声说着「啊,是那边啊」。
「那份契约怎么了吗?」
「……请你和我缔结那份契约。」
我的发言让静音陷入困惑。
「为什么这么突然……?明明是被你一度拒绝过的条件……」
「因为我被你提案的时候和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同了吧。」
走婚妻契约——料理、洗衣、扫除,以及除此之外的全部家务,外加陪练习插画,静音都要像妻子一样帮我去做。而与此相对,我会给予她随时都能自由出入我房间的权利。
自由以来,我就可以保有余裕地度过日常生活,也能保证我本就不多的、用于练习画插画的时间。对我来说条件过好的契约内容。
只不过,那一天的我并没有接受这个条件。
我没有缔结契约,而是像在做慈善活动一样,以「偶尔可以让你进房间」为条件接受了静音。但实际上,我所过的生活就和已经签过契约一样了。
尽管是条件过好的内容,我仍旧选择了拒绝签约,而理由自然是因为她是闷黑女子。我认为不该和她扯上关系,在我们之间划上了一条分界线。——但现在不一样了。
「静音你现在还在想着,今后也能往来我的房间吗?」
「……如果晋助你不讨厌的话。」
「那样的话,果然还是该缔结那份『走婚妻契约』啊。」
「我是觉得无所谓……但就算不用再签那种契约,区区帮你做家务和插画练习的事情,要我帮我就会帮哟。」
「我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为了你的回报才要签约的。」
我所害怕的是再度引发同样的失败。
像这次一样,静音的情绪混乱起来,采取了平时并不会做的行动,在今后也是有很高可能性再度发生。
「只不过,我想在契约内容里追加条件。」
就算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不让静音自暴自弃,我也该与她交换契约。
要不带一点暧昧地、切实地化作言语。
「条件……是说?」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条件。」
我握起拳头,举到了和静音的脸等高的位置,随后每说出一点条件,我就立起一根手指。
「一个是,不许做爸爸活。」
就算是为了离开老家,也不许为了金钱而从事危险行为。
「另一个是,不许做自残行为。」
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到此为止都能保证吗?」
「嗯,我保证。」
「那么,我要提最后的条件了。」
和静音的视线笔直相会,我向她宣告。
「如果发生了什么……就来依靠我吧。」
这是让我和现在的静音一同生活的情况下,最为重要的条件。
「今后在你内心煎熬的时候,像这次一样抱有烦恼的时候……不管是将来的事情,还是钱的事情,什么都行。不要一个人去想办法处理,先来依靠我吧。」
闷黑这一气质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抑制住的。
我既不是精神科的医生,也不是心理咨询师。我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学生之一,也不具备专业的知识和技能。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聆听静音的话语,陪伴在她的身边。
但我想要相信,这绝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在静音能够自立以前……能挺胸说出『我已经没有问题了』以前,我会一直支持着你。不安也好,烦恼也好,失败也好,你所怀抱的所有问题,全都让我也一起怀抱。」
所以——我弯下了竖起的三根手指,交换般立起小指。
「就像我需要静音一样,静音也请需要我吧。」
静音看着我伸出的小指,眼角湿润。
她也向我伸出小指,双指纠缠。
「小女子不才……请多关照,晋助。」
静音的脸染得通红,几点泪珠从上滑下。
这幅仰视的羞涩表情,让我不由得入迷其中。
她像是发自内心感到开心一样,「嘿嘿……」地露出笑容。

☆
『明天有空吗?』
在和静音缔结「走婚妻契约」的那天,我用手机给某个人发去消息,无事约好了时间。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在学生食堂附近的空教室里,我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我所约对象的现身。
「啊嘞?你还真早呢。」
在我们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教室的门带着声响缓慢打开,而她便从门缝之中像观察情况一样探出头来。
「难不成你等很久了?」
「也没多久。别在那里观察情况,快点进来吧。」
她随意给了我「好好好」的回复,走进教室。
被帽子盖住的带有蓝绿色内色的黑发,穿起来有些轻飘飘的大号连帽衫,与几乎被连帽衫整个藏住的短裤。
「会由小晋你叫我出来,真少见啊。」
她走进教室,向我所坐的位置走了过来,我们隔着长桌相互面对过后,她便向要跨在我前排的位置上一样弯腰坐下。
「所以呢,今天是怎么了?『你们俩』会凑一起……总不会接下来要开始对我做结婚的问候吧?」
既是我的青梅竹马,又是我的前辈,还是我打工地点的同僚——九条千登世。
千登世按顺序注视起我与坐在我身旁的人物的脸,玩笑般露出微笑。
「……」
坐在我身旁的,是身穿地雷系穿搭的闷黑女子——琴坂静音。
千登世的话语让她的头低了下来,用力握紧拳头。
我代替什么都说不出来的静音,再次向千登世对话。
「实质上说,确实是那个“总不会”。」
千登世一瞬对我的话语露出惊讶表情,不过很快便取回了平静。
「你和小静缔结了之前在便利店说的『走婚妻契约』了吗?」
察觉到我和静音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她像是确认一样询问起我。
「昨天把她从酒会带出来之后就缔结了。所以,我打算直接告诉千登世你。」
千登世似乎显得有些寂寞,不过她直面起现实,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吗」。
试图把参加酒会的静音带回来的时候,救了我一把的人是她。
但尽管助了我一臂之力,千登世也绝不会对我和静音的关系——让我和闷黑女子扯上关系一事有什么好想法。
正是因为知道了我一切过去,一直在最近的地方守护着我,千登世才不能接受静音的存在。
「我都告诉了小静哪些内容,小晋已经听说过了吧?」
「嗯。我觉得大概是听说过了。」
「果然暴露了吗……你对我失望了吗?」
「我没有失望。虽然我确实觉得有点做过头了,但我很清楚,千登世是为我着想,才会对静音说那些的。」
「我还以为你会更生气些呢……小晋你可真是温柔啊。」
千登世关心着我。就算自己要成为反派,她也不想让那份艰辛的过去再度上演,因此才会试图让静音远离我。
充分理解这一点的我,别说是对她失望了,就连想要强烈责备她都做不到。
千登世的眼角有点湿润,为了隐藏这点用食指擦去眼泪。
「小晋。……小晋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
为了问出我的真心,千登世继续问道。
「她可是有着地雷系的外表,也有过割腕的经验哟?」
像是为了确认我的意志,倾吐起话语。
「小晋你又想犯下和过去一样的失败吗?」
回顾过去,的确都如千登世所说。
至今为止,我可是输得一败涂地。
轻易与闷黑女子建立关系,结果不只是伤害了对方的心,连自己的心也一同受了伤。
「所以……我才不想再失败了啊。」
就算是为了这点,我这次也绝不会逃。
「我对闷黑女子抱有不善应对的意识,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彻底地避开他们。但是……这本身就已经搞错了。与静音相遇过后,我终于察觉到了。」
我真正想回避的,是「因为和闷黑建立关系而不断失败的过去」才对。
静音给了我一个抹去心理创伤的机会。
「只要我还需要静音,我就想要陪伴静音。为了不再失败……为了不后悔,我想要支持静音,直到最后。」
我展露自己的内心,回应千登世的问题。
我和静音的关系,是基于「互相依存」而成立的。
正因为我们互相需要彼此,所以才能互相信赖。
虽然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平衡会何时崩溃。
但是,只要是我还需要静音的期间——就算只是我的自我满足也好,我真心想要向她伸出援手。
「……九条前辈。」
就在我向千登世吐露决心的尺度过后。
一直沉默不语的静音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静音和千登世对上视线过后,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深深低下了头。
「首先,我想要好好做出道歉。昨天自暴自弃地参加酒会,给晋助……也给浩文和九条前辈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随后,她继续说道。
「我想九条前辈所担心的就是『这个部分』。连自己内心焦虑的理由都没有告诉任何人,突然就失去联系,自顾自地暴走起来……直到昨天,我做了许多让晋助,还有让许多人担心的行动。」
静音抬起头,再度与千登世对视。
「今后,我会采取无需让晋助担心的行动。为了能对晋助说出『我已经没有问题了』,我会努力地生活下去。」
静音将萌生在自己心里的意志,堂堂正正地向千登世作出宣告。
「也就是说,你要终有一天『治好闷黑』的意思?」
「对。……虽然没办法立刻做到,但总有一天绝对要治好。所以在那个时候以前,我想要让晋助在我的身边看着我不断成长的模样。」
「我理解小静的心情了。……但是,为什么呢?每天前去小晋的房间,帮他做家务,抽出自己的时间,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于小晋?」
「因为是晋助给了我容身之处。真心担心我的,向我伸出援手的晋助……需要这样的我的晋助,我想要向他报恩……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千登世仿佛沉迷于某种思念一般,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尽管静音此刻仍是闷黑,但她的确在逐渐发生改变。
这样的她依存着我,而我也依存着她。
「……说实话,我反对让你们两个继续保持互相依存的关系。如果这份关系产生裂痕,你们两个都会陷入不幸。」
千登世着眼于我和静音的未来,冷静地分析现状。
尽管现在我们能通过互相依存向好的方向迈进,但我们的依存越强,在关系产生动摇时,向我们倾注的反作用也会变得越大。
「不过……我本来也没有权利对你们俩的关系说三道四。毕竟就算我再怎么反对,做出决定的都是你们当事人。」
千登世把脸转向我和静音。
「那样的话,为了让你们两个人得以幸福……就让我见证到最后一刻吧。」
就像是在身后推了我们一把一样,她咧嘴笑起。
千登世并不是讨厌静音。
她只是比任何人都要更担心我们而已。
「有什么事的话也要来依靠我哟。不只是小晋,小静也一样。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的话,我多少也能帮点忙。」
千登世从座位上站起,从长桌前走到过道之上。
把手放在教室的门上时,千登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向我们转身看来。
「我确认一下啊,你们俩并没有在交往吧?」
千登世歪起脑袋,向我和静音提出了一个单纯的疑问。
静音左右摇头,而我则是明确用言语否定说「我们没有交往」。
见到我们的反应,千登世安心地松了口气。
「那样的话,我还能算安心吧。」
留下这句话,千登世扭动门锁,悠然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屏幕上显示的来信人是,九条千登世。
『我很期待四个人的烤肉会。』
肩上的重担卸了下来,我也终于是放下心来。
「……四人份的烤肉,全额请客吗。」
看来不得不趁早确立预定可不行了啊。

尾声
周六的18点过后,天空的颜色被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我打开玄关的门,眼前是两个已然看惯的身影。
「两位,真晚啊。」
「抱歉抱歉。为了坚持到超市贴打折贴纸,不知觉就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今天可是能吃上与费的功夫相匹配的一餐呢。再怎么说这可是高级和牛呢。」
「就算打折了,我也有点怕看到收据上的金额呢……」
我用手抵着门,招呼二人走进房间。
「我打搅了捏。」
九条千登世双手拿着小小的塑料袋,就像是回老家一样轻快地小跑向客厅。
而柳生浩文的双手则是拿着装满商品的塑料袋,走进玄关之后便把两袋物品放在地上歇息起来。
「真不像你啊。你不是对体力很有自信的吗?」
「买了大量的酒之后才发现意外好沉啊。而且从超市到公寓的距离也挺长的……」
「这么重的话,你去拜托千登世帮忙不就好了吗?」
「身为男人的骄傲没法容许自己做这种事。」
真是无意义的骄傲啊。
「总之,浩文你休息完了记得把买的东西放冰箱里。我要去准备炉灶和餐具了。还有,记得一会把收据给我哦。」
「呜嘿嘿……呀这不好意思啊。让你请这么贵的肉吃,还给我安排了能和校内两大美女一起吃饭的地方。」
「嗯,别客气。反正酒钱是浩文你出,随便喝。」
「为什么啊!?不是说晋助你请全额吗!?」
「肉钱我是会出,但我没有给多余的东西付钱的意思哦。」
「你小子居然算计我……」
「错的是买了这么一大堆的你。」
侧眼向露出了满满一袋一升瓶和红酒瓶瓶口的塑料袋看去,我轻易地丢下在走廊上四脚着地陷入绝望之中的浩文。
因为以为是别人花钱就大买特买起来的浩文和千登世,让我也不由得无奈起来。
不过,会让他们俩不自觉得意忘形起来,至少这次我是能接受的。
「……嘛,今天我就放过你吧。」
之后,我的房间将要举行期待已久的烤肉会。
周六对我来说是一周里唯一一天我既不用上大学也不用打工的完全休息日。不仅如此,千登世和浩文的预定也恰好在这天空了出来。于是,我便把举办的日期选到了今天。
我拿起其中一只塑料袋,快步回到客厅,开始做起了烤肉会的准备。
「你一来就在玩哪出啊……」
「诶?身体接触啊。」
「她可是满脸写着讨厌哦。」
在门的另一边,是千登世从身后抱住坐在矮桌前的「先来客」,并烦人地蹭起那个人脸颊的光景。
先来客并没有说话,但眼睛却向我诉说着「快救救我」。
「真是的,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要向正在学习的对象寻求反应。很碍事的。」
「……真的很碍事。」
在我的警告过后,她也生硬地说出了真心话。
那是身穿着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地雷系穿搭,带着一头绑成半双马尾的白发,令人印象深刻的闷黑女子——琴坂静音。
静音承受着来自千登世的调戏,视线落回摆在桌上的参考书与笔记本,打算重新开始学习。
「全员都到齐了,静音你也差不多能告一段落了吧?」
「嗯……再等一下……让我再答一题,时机也刚刚好。」
在千登世和浩文到达公寓以前,今天的静音——不对,仔细回想一下,从本周二开始,她待在我房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本周二——也就是我、静音、千登世三人齐聚在空教室的那一天。
最初我还觉得千登世对我和静音的关系并不看好,但在我们彼此坦诚倾诉心肠过后,我们最终让千登世接受了这个关系。
而以那天为界,静音开始积极地努力学习起来。
现在的她重拾了她原先梦想的小学教师,好像把在大学毕业的同时离开老家设定成了目标。
与放弃了梦想、只是消极出席必要课程的几个星期前相比,静音的精神层面似乎在短时间内有了飞跃性的成长。
「……呼。」
「结束了吗?」
「嗯。今天的定额暂且是完成了。」
静音收拾起桌上的学习工具,随后强行扯下了手从背后移动到腹部的千登世,原地站起。
「我去准备烤肉。」
「你学习也累了吧?这种程度我来做就好,你就坐下来等我吧。」
「没事的。我是因为想做才做的。」
遵从「走婚妻契约」的内容,静音现在仍在学习的空余之中带头帮我做家务和插画练习。
虽然我说过「没必要施行全部契约内容」,但她却顽固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日常任务。
顺便一提,「不做爸爸活」、「不做自残行为」和「发生什么事就来依靠我」的追加条件,她也一个没有违反地一直遵守着。
静音走向厨房,从我的身旁走过。
「……静音,在你开始准备以前,可以先等一下吗?」
她缩回伸向门的手臂,向我回头看来。
「……怎么了吗?」
「我有个东西想给静音。」
我移步到设置在墙边的挂衣架,从与衣服挂在一起的背包里取出被包装成礼品模样的礼物。
「虽然有点迷茫该什么时候交给你,不过索性是要给你,可能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就挺好的……我是这么想的。」
这完全没有预料过的事情让静音一愣。
即便我向她走去,直接递上礼物,她也一副完全没能理解状况的模样,在礼物和我之间不停来回交互看着。
「……这个,真的要送给我?送给我这种人?」
稍过片刻,静音总算是理解了状况,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向我确认。
「是啊。虽然我是不太清楚你会不会喜欢……」
我的回答让静音的表情一下积极起来。
「我、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了。」
静音慢慢地、细心地拆开包装。
「这个是……」
被拆开的送礼用包装——其中是一件白色的围裙。
肩带、袖子和正面的口袋处都带有褶边。形状虽显简单,但整体来看是很可爱的设计。
「我和静音虽然已经缔结了『走婚妻契约』,但那不过是口头约定一样的东西吧?所以,我就想拿什么东西作为『实物』留下来。」
「所以,就送了我围裙当礼物?」
「你想……静音不是一直都穿着地雷系服装做家务的吗?为了防止你在做料理或是扫除的时候弄脏……我就买来了。」
静音再度看向她手里的围裙。
「我可以现在就穿上试试吗……?」
我点了点头。静音将叠好的围裙展开,把手穿过肩带。把腰绳紧紧系在背后,为确认松紧还原地转了一圈。
我一度想象过的静音围裙姿态在脑海里闪过。
本来还有点担心地雷系穿搭和围裙的组合会不会不搭,但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在华丽的服装上添加上家庭式的道具,让她的气氛比以往更加收敛一些。
「怎么样……好看吗?」
「嗯,很合适……应该是很合适吧?」
身为选围裙的本人,在我看来感觉是挺合适的,但我的穿搭品味很难说有多高。
为了得到其他二人的评价,我依次看向了刚走进客厅的浩文和仍坐在地上的千登世。
「嗯,我觉得很可爱哟。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她也不是你妹妹吧。」
「你可真是不懂啊。只要我和小晋结婚,她就会成为我义理的妹妹了。」
就算真结婚了也不会是的。又没有血缘关系。
「嗯嗯,超可爱!话说晋助你还真是闷骚色狼啊,居然在这个时机送爱妻围裙?」
「闷骚色狼这句是多余的。再说了,别说结婚了,我俩连交往都没交往,一般也谈不上是『爱妻围裙』的吧。」
「但晋助和小静音缔结了的不是叫『走婚妻契约』吗?那样的话,说是『爱妻围裙』也没错吧?」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以契约名来考虑,确实叫「爱妻围裙」也不算错吧。
「……嘛算了,总之我算是安心了。」
本来紧张如果不适合她的话该如何是好,但看二人的反应,这句很合适的评价似乎并不是再说客套话。
我松了口气,再度把视线转向静音。
「……静音?」
她表情的变化瞬间让我动摇起来。但没过几秒,我便理解到这并不是由消极感情所产生的变化。
「对不起……实在太开心了……」
静音拼命压抑着因喜悦的感情而涌出的泪水。
她低下头,用右手擦拭眼角,左手紧紧握着围裙下端。
「没事啦,喜极而泣的话不用忍着也行。」
「因为……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不是很麻烦的吗……?」
「才没这回事。」
静音的肩膀一点点颤抖着。
我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摸起她的头。
随后,静音的颤抖也一点点收敛下来。
「……谢谢你……能够需要我,真的……谢谢你……」
静音带着这句有些沙哑的感谢之词,缓缓抬起头来。
被她擦过的眼角有点染红,大颗的泪滴从她火辣辣的脸上滑下。
琴坂静音——既是朋友,又是依存对象,还是犹如走婚妻一般的存在。
最初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我带着不擅与其相处的意识与静音接触。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那个感觉了。
我们互相将对方视为需要过后,诞生出我与静音的互相依存关系。
正因如此,她对我露出的这份泪流满面的笑容,我也要用同样的方式给予回应吧。
我用不是强挤出来的笑容,而是用真心——
「我才是……能够需要这样的我,谢谢你。」
我用发自内心的笑容,回应身穿爱妻围裙的闷黑女子。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花宮拓夜。
本次能够手捧本作『闷黑少女换上爱妻围裙过后』,非常感谢各位。
若能成为能被大家铭记于心的作品,那我不胜荣幸。
还有,向期待着能看到甜蜜恋爱喜剧而购买本作的诸位,表示抱歉。
正如标题所说,本作的题材是「神经质(闷黑)」。
这包含了一些微妙的内容,因此可能和普通轻小说般的爱情喜剧会有些不同。
但正因如此,我才会全心全意地面对角色执笔写作。
如果有从后记开始阅读的读者,或是有打算再阅读一次的读者,请一定要在关注着角色「内心变化」的同时阅读本篇。
那么,本来我是想在此说几句谢辞过后漂亮地在此收尾的,但这个后记还要再写几页。
看来页数相当充裕的样子,还被担当人拜托「麻烦你写八页有趣的后记」。
我清楚说吧,难度好高。比写小说还费劲。
现在是在边读前辈作家们的后记边学,才写出这个来的。但果然还是好难。能写出有趣后记的作家们,真的是怪物啊(褒奖意义)。
在获奖以前,写后记是我的一个小小梦想。但真到了自己也站在这个立场上时,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写些什么了啊……
话虽如此,因为是难得入手的机会,虽然完全不能保证能有多有趣,不过我会舒畅地写出来的。
于是呢,为了填满这几页,我决定稍微聊聊自己的故事。
我从懂事起便非常喜欢动画,幼儿园时代的梦想是成为光之美少女。
仔细回想一下,我可能在幼儿园时期就已经决定了将来的发展方向了。
小学时的目标是做漫画家,而升至中学后又开始对轻小说作家产生了憧憬。
而在中学三年级起,我便开始正式写起了小说。时经数年,这次终于是完成了梦寐以求的出道。
对于允许我观看动画、购买漫画和轻小说,为了让我成为优秀阿宅而对我施行英才教育的双亲,我感激不尽。
虽说是题外话,我现在还是刚满二十的小伙子。只不过最近被身边的人辱骂「你是萝莉控吧」的事情变多了。
我不认为萝莉控有什么不好,而且真的萝莉控是永远不会对萝莉出手的,我甚至可以说这就是纯纯的绅士。
不过只有一点我要说明——我真的,绝不是萝莉控。
确实,我喜欢的角色大多都比现在的我年下,但她们在几年前还是比我年上的啊。
明明我都爱了这么多年下来了,就因为我年纪超了角色的年龄就被叫做「萝莉控」,我真的没法接受。对于真的萝莉控来说也很失礼。
随着时间流逝的残酷,我也深刻感受到社会的不讲道理。
可以的话,我想保持自己的记忆变回小学生。
那么重振旗鼓,从这里开始讲一些小内幕吧。
本作品在第27界スニーカー大赏中荣获《银赏》,令人感激地进入了刊行流程。
说实话我完全没想过会获奖。
不仅题材不像轻小说,内容上也不是很容易得到接受的。
我真的一辈子也没法在拾起本作的スニーカー文库面前抬起头来。我要一直土下座下去。最喜欢你们了。爱死你们了。
顺便一提,我会应募スニーカー大赏的理由是很单纯的。只是因为スニーカー文库的出版作品中有许多我喜欢的作品。
本作的应募时间是千年的除夕夜。虽然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半以上,但回头一看,我又觉得到今天为止的时间就像是眨眼之间。
毕竟自己应募的是前期选拔,在从第三次选拔的结果到最终选拔的结果发表期间的约9个月里,我一直过着紧张得没法正常入睡的日子。
当时身处在获奖与落选之中的夹缝里,完全没有活着的感觉。但事到如今,我又觉得是一段幸福的时刻了。
在获奖过后,我和担当进行了线上会面,进行情节设计,终于才开始正式执笔……不过,我真的就是一直在给担当添麻烦。
虽然是借口,这和我自己一个人随心所欲写作的应募者时代的感觉有着明显不同,卖力写出的初稿可以说是难以阅读。
在那之后从担当那得到了各种建议,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学习,总算是把二稿制作出来。
得到读完二稿的担当所说的「真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到这个地步」的赞扬时,我真的高兴到流出泪来。
直到最终推敲到四稿,大量的工作终于是得以完成,在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一次。
嘛,虽说本文就是这样想方设法地得以出版,但说实话,我想写的内容现阶段才写了一半而已。
而究其原因,为了出版本作,我对作为本作基盘的『闷黑少女的走婚妻契约』的内容进行了深度挖掘,导致我把本来想写的结局向后推迟了一些。
也就是说,我要通过出版两卷才能完成我自己所想写的「一卷」的内容。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出版到第二作,但我真的很想继续写下去。
……真的请各位多多支持(颤抖声)
撰写本作的时候,我也在执笔期间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思考「如果我成为了神经质,那我将如何克服」。
之后就含有一点剧透内容了,所以从后记开始阅读的读者请多注意。
在各种问题蔓延的压力社会,我并不知道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理由而内心煎熬。
烦恼是很难得以穷尽的,人也会被模糊的不安与孤独感折磨。
内心有多从容也是会随着状况不同而有很大不同的。即使是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就这?」的小事,也可能会让人内心的煎熬更深一筹。
我没法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在真的觉得很痛苦的时候,请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还请爱惜自己。
在不断思考过后,我认为在开始神经质起来的时候,最重要的应该是让自己的内心好好休息。
然后,请去寻找对自己来说的「支撑」。那也一定会成为开始神经质时的退路。
尽管很难立刻解决现在的烦恼与抑郁症状,但人生只要有一个契机就能得以好转。虽年功尚浅,我如此认为。
本作中的琴坂静音,因和爱垣晋助的相遇而得以一点点恢复精神状况。但现实之中,契机可不仅有邂逅一途。
着迷的兴趣,想要实现的梦想,有意义的工作——能成为的东西到处都是。在遇上它们的时候,一定会成为人很大的职称吧。
我自己也会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而陷入神经质状态,但也经常是在无意识期间便恢复过来。
思考原因所在之时,我认为是我在老家所邂逅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与我「想成为小说家」的梦想,一直在支持着我的心灵。
同朋友之间的对话与小说的执笔,都成了我陷入神经质时的退路。
支撑越多,就越没有跨不过的坎。在感到神经质的时候,请不要勉强自己,在休息的同时,也去试着增加能支撑自己的「什么东西」吧。
那么,接下来也差不多该讲谢辞了。
首先是我的担当编辑ナカダ大人。
正是有了ナカダ大人的切实建议,我才能进一步引导出本作的魅力所在。
把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我引导到得以出版,非常感谢。今后也请您继续关照。
接下来是为我绘制插画的Nardack大人。
在经由担当第一次看到琴坂静音的角色设计时,我还非常兴奋的嚷起「是静音,是真正的静音!」来了。
能把角色们画得这么优秀,我真的很高兴。非常感谢。
之后是在本作的限定版中得以合作的寺田てら大人。
静音的变形插图真的是超可爱的。非常感谢您能够接受合作。
随后,将本作选为《银赏》的编辑部的各位,选考委员的春日部タケル老师、長谷敏司老师,与出版相关的各方人士,双亲与祖父母,为我的梦想应援的老家朋友们,我也要向你们表示感谢。真的谢谢你们。
最后是阅读了本作的各位。
虽说我在开头的时候已经说过谢辞,但请让我再说一遍。能够手捧本作阅读,真的非常感谢。
今后我也会全力努力的,若能为我应援,我不胜感激。
若还有机会,就让我们在什么地方再会吧。
花宮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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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正文里没有。在后记里提到的寺田てら老师绘制的三头身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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