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章 研究员述说对实验对象的爱
接续章 研究员述说对实验对象的爱
修伊·拉弗雷德直属研究机关“节拍”的主任撒勒姆·卡彭特谈到:
这次实在是太可惜了!因为些微的错失,我们就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实验对象。研究它的时间还没满10年我们就失去了它……太遗憾了!
为了方便称呼这个实验对象,我们给它取名为雷尔,编号是No.0038。
修伊大概打算培育出至少上千个的实验对象,所以把它们的编号设定为四位数。我可能没办法活到能看到所有实验体的时候吧……但是对于那些拥有永恒时间的实验对象而言,这点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我的陈述看起来似乎走题了,其实不然。
我这一生中能够着手研究的实验对象只有那么一小部分,所以非常珍惜每一个实验对象的研究成果。但是No.0038就这样没了……就这样失去了雷尔,我真的很难过。
到目前为止我们总共培育出了68个实验对象,但是存活下来的还不到一半……而我们还要亲手处理掉自己培育出来的实验体,这真的让人很痛苦。
雷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实验对象,或者说它的形成有一半是出于偶然。
你们知道无痛症吧?
无痛症是一种全身感觉不到痛楚的先天性疾病。虽然雷尔的皮肤并非无痛觉,但确实变成了类似于无痛症的这种状况。我们知道,实验体的大脑如果被胡乱摆弄就会变成废品;而雷尔的实验结果表明,如果摆弄与大脑相连的身体各神经节,实验体就有可能出现丧失痛觉的症状。
虽然我的想法可能太过跳跃,但我在想赫蒙克鲁斯(注:人造人)的大脑是不是已经进化到可以拒绝传输痛觉信号,就像电压过大保险丝会断掉一样。
为了更深入了解赫蒙克鲁斯的耐痛能力,我们一开始就在没打麻药的情况下切割雷尔,而且是一点一点地进行切割。所以雷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体验了一个人一生中可能体验到的所有肉体上的痛苦。我听说纽约有一位擅用剪刀拷问的人,我很想听听他的意见。雷尔的身体是否真的承受了如此大的痛楚,以至于丧失了痛觉?
我想它失去痛觉应该是从5年前我和修伊切割它的身体开始的,因为从那时起它就再也没有因为疼痛而发出悲鸣声了。不过有趣的是,雷尔在丧失痛觉的同时也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只是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在整个实验过程中,雷尔似乎一直误以为它没有感觉到痛是因为我们给它打了麻醉药,所以并未对自己没有任何痛觉的身体感到不可思议。
本来它的痛觉的确已经是在慢慢恢复中了,可是经过我们反复的实验,它对痛的知觉变得越来越稀薄。
也难怪了。因为它的身体被我们切割了无数遍。看到它那遍布全身的缝合痕迹,就可以知道我们研究了多少次。
所以对于雷尔失去痛觉,大家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当然,丧失痛觉也有不便之处,因为痛是身体感知危险的重要信号。我们本想继续研究下去,看看它能成长到什么程度,结果却失去了它,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我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虽然他失去的不是痛觉,而是人们俗称的感情。他就是修伊的老朋友艾尔玛·C·阿尔巴特罗斯。
据说他小时候一直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所以感情回路变得不正常了,连自身是幸福还是不幸福都弄不清楚。已经成为不死身的他现在在为全世界的幸福而活着。
这对于常人而言可能是一种理想的精神境界,但事实上就是精神错乱。
我曾对修伊透露过关于艾尔玛是个很有研究价值的对象的想法,但是被他喝止了。他说艾尔玛是他重要的朋友,所以他不允许把艾尔玛作为实验对象。听到修伊这么说,我觉得很诧异。凭我对修伊的认识,我不觉得他是个感情丰富到会维护朋友的人,因为他把世界上的一切甚至他的女儿都当作实验对象。在我看来,艾尔玛对修伊而言就像是把他和这个世界维系在一起的锁链一样的存在。
不好意思,好像真的跑题了。
总之,雷尔虽然与艾尔玛有着相似的经历,但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生存方式。他憎恨或者说藐视着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一切,而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但即使是这样的雷尔,在看到我们的白大褂时仍然会表露出怯意。
我们的孩子在藐视着我们的同时却又惧怕着我们,这真的是件很滑稽的事情。
在雷尔心中,我们是他无法释怀的精神创伤。他遭受过的痛苦即使是我们恐怕也是难以理解的,何况我们现在也无从确认他究竟遭受过多大的痛苦。
为什么?
会对当时那个年幼的孩子做那么残忍的事情呢?
确实太残忍了!
即使不把它看作人类,只是看作像土拨鼠一样的实验对象……我觉得对它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也是不能被原谅的。
每次被雷尔的悲鸣震得耳膜疼痛时,一股说不清的罪恶感和悔意就会油然而生,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霎那间各种各样的感受从心里涌出,堵在喉咙深处,倾吐不得。
为什么我们能够忍受如此痛苦、悲伤的事情?
为什么?
毋须多言,这当然是因为我们爱它。
对雷尔它们的爱支撑着我们,使我们能够对它们作出那么残忍的事,并且忍受住随之而来的深得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如果不爱它们,我们是无法摆脱罪恶感的束缚而狠下心来对它们作出那么残忍的事情的。
根据某位上一任研究员的记录,有个不死者说过和我一样的话。
因为爱着实验对象,所以才忍心对它们很残忍。
那个不死者是谁来着?听说他已经被自己所爱的实验对象——一位少年吞噬了。
好像是叫……菲鲁梅特来的。那位少年是叫切斯沃夫。
啊,不好意思,我又跑题了……说实话,如果我被雷尔吞噬或杀害了,我也毫无怨言。我想这就是我对它的爱。
对雷尔而言,我们是造物主,是相当于神的存在。
虽然我既不是无神论者也不是理神论者,但是我相信神的存在。
正因为相信神的存在,所以我能理解赫蒙克鲁斯把我们看作造物神的想法。
就像神爱是无限的一样,我对雷尔的爱也是无限的。
所以我们才会因为失去它而泪流不止。
我们一直倾注着爱的对象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你们想知道整件事的详细经过,对吧?
如果要让我回忆整件事情,全部讲给你们听,岂不是让我再一次体验深埋心底的悲痛?
你们这些只顾收集情报的家伙们!
算了,我们就来说一说吧。
把我们的观察结果和后来从别处得来的情报综合起来讲述一遍,说不定可以发现其他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根据夏姆和希尔顿的情报,事件的元凶是一对夫妇和……跟他们缠夹不清的一群小流氓。
当然,和事件密切相关的人物还有内布拉的那位精神异常的女科学家和克利斯托弗以及鲁索家族的余党格拉罕。再说得详细一点,事件发生时身在监狱的菲洛·普罗辛奇奥也与此事件脱不了干系。
那么从哪儿说起比较好呢……因为谈的是雷尔,所以还是从它的事情说起吧。
好友弗兰克被夺走后,悲伤的雷尔渐渐变得疯狂了。——不是一下子就完全疯了,而是一点一点地越来越疯狂。
雷尔为了救回弗兰克……不对,应该说为了向夺走弗兰克的人复仇而冲进城市的黑暗中的时候……它的心有一半已经坏掉了。
雷尔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
它看上去不仅是放弃了自己,似乎连世界也一起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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