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超人幻想 神化三六年#29+30
二十九
芳村非常干脆地答应了嘉津马的要求:“不是挺好的吗,很有意思。”
“不只是口头约定吧。”
“不,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今后你把今晚的事写出来或发表出来的话,那多玛就失去了作为‘phantasmagoria’的不确定性。这样一来,我的计划就会被监视者破坏。不过,到目前为止,监视者还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没有发生那种事,这么说来,你没有把今晚的事写成书。所以我大概也会遵守约定吧。”
芳村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原因和结果完全颠倒的倒错道理。并不是说只要遵守与嘉津马的约定,监视者就不会出现,而是因为监视者没有出现,所以必须遵守与嘉津马的约定。但这在喜欢科幻小说的嘉津马看来,似乎很有道理。
“你不用担心,我是卖电视的,不会出书的。”
“不好说。那么,差不多该说说了吧,多玛在哪里。”
芳村轻轻拍了拍手。嘉津马没有回答,露出微笑。
“别吓唬我。我不是发现你和惠子碰面的地方了吗?千田知道人形座的存在。原以为是尾上那里,但也不可能在。首先,他在这里睡觉。你在名古屋和神户有熟人,不过这个时间都太晚了。不是在TTH承包的新桥工作室,就是在做大型道具借出业务的公司仓库。怎么样?”
“调查得很仔细呢。连我在神户的熟人都知道。不过,她今晚来东京了,带着稿子去了编辑部。”
而且如果是真的,之后应该会给嘉津马打电话,两个人在奥林匹克公园说话。但是早就应该来的电话,这次没有来。因为——
“现在她和尾上在一起。是我拜托尾上的。她应该会联系我,让我待在家里。”
“尾上在你家里,那么——”
躺在矮桌对面的男人掀开毛毯,坐了起来。是谺勋。
“我想大概中途就听到了,是吧?”
阿勋点点头。就像惠子说的,只要没有暴力冲动,就能正常对话,也有语言理解力。
“惠子——你妹妹知道让你出现在电视直播中是很危险的。”
既然千田和巴特拉等人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如果想让世人知道多玛的存在,就难免发生惨剧。嘉津马把这件事告诉了惠子,惠子也确认了千田他们出现在C摄影棚后,表示同意。现在应该已经向人形座的人说明了。
“有些人觉得你碍事。战后不知从何时起,你就被监禁在TTH的秘密楼层,受尽拷问,成为实验对象,最后被埋在墙里。如果这件事被揭穿,一定会成为比鹿野事件更大的丑闻,所以牵涉其中的千田,还有跟加农炮机关有关的男人们都想让你死去。不仅如此。来到你老家的原军人们,他们在战场上被你和同伴们折磨是事实,但他们把你们歧视为非人的事实应该也不想被公开。而且你自己的精神也处于不稳定之中,就像把心抛在战场上一样。”
就像嘉津马的父亲一样。很多人都丢弃了重要的东西,再也无法找回来。
“但我还是觉得你是‘超人’。没有什么理由。我小时候在杂志上看过你。我很兴奋。我心跳加速。你是超人,还是怪物,两者都不确定,如果两者都可以选择的话,我选择前者。仅此而已。所以这次由你来选择吧。”
阿勋静静地倾听嘉津马的话。
按原定计划,之后修完第二种剧本,再送到神保町的印刷厂,但芳村说没必要。
“不用花太多时间,毕竟那里有你带来的第二本剧本。只要把它抄下来就行了。不,等等,那样的话,写那个的会是谁呢?”
“烦恼也得不到答案。而且,这个剧本对引出我来说是必要的吧。既然如此,这件事不就结束了吗?”
说着,芳村把拿来的剧本撕得粉碎。
“不,但是请等一下。我现在开始写,拿到印刷厂,把完成的剧本送到你的事务所。不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但我现在已经到了这里,结论都出来了,何必再找原因呢?”芳村若无其事地说。刚才把结果和原因倒置了,这次又说既然有结果,就不需要原因了。“而且我现在要送你们,就算助理把剧本送过来,我也不在事务所。”
确实是这样。但是,这么一来,芳村在没有拿到剧本的情况下,也会回溯时间来到嘉津马的家。他至今还修改着第二种剧本。那剧本是谁写的,在哪里印刷的呢?
想起来就没完没了,但芳村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矛盾。让阿勋和嘉津马坐上自己的车,一口气跑到涩谷。
芳村提议,在带着多玛/谺勋走之前,让惠子见最后一面。多玛从此杳无音信,只有传说流传下来。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虽说她本来就做好了与哥哥死别的心理准备,但为了哥哥的复权,她不惜牺牲自己。嘉津马也答应了。
但是,把见面地点定在涩谷,却让人产生很大的疑问。当时的涩谷站西口,从车站前一直到现在,商店林立,以宇田川被填埋后的中心街为中心,在空袭中被烧毁的一带,小酒馆不断繁殖。还有很多商店出售住在华盛顿高地的美国士兵及其家属的退换货。圆山町以花柳街而闻名,有很多料理店和带人入住的旅馆。也就是说,这片区域正处于从战争废墟向走在潮流前端的繁华街发展的前期,当然,即使是半夜,行人也很多。现在,在车站前的人行横道上矗立着的书店大楼,从那时起还健在。
相对于发展过于狭窄的西口,东口是府电的一大终点站。
涩谷的府电分别通往汐留、滨町、淡路町方向,作为起点的涩谷东路终点站经常有很多车辆停靠。地铁银座线的高架被东急百货店的大楼吸了进去,众多的府电列车排列在高架下的景象充满了未来感,成为了绝佳的观光胜地。而在车站对面夹着候机室的文化会馆,除了电影院、书店之外,屋顶上还设置了天文馆,吸引了很多年轻人。
末班车已经结束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特意把这里作为碰头的地方的必要,但芳村不以为意。
沿着道玄坂向涩谷站西口走去。嘉津马因为工作关系,被新开的店的霓虹灯吸引住了目光,而坐在旁边的阿勋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呆呆地望着脚下。
据惠子说,勋从被埋在4.5楼墙壁上的地方出来已经两个多星期了。没有确认阿勋到底还有多少战前的记忆,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东京的街道应该已经和那份记忆相去甚远了吧。如果有一点回忆的话,或许也会被吸引,但如果是在另一个世界的话,也许就没有现实感,也就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了。
芳村和嘉津马的长时间对话,这个男人究竟理解了多少,不得而知。嘉津马也没有多问。但是好不容易遇到了亲人,却非常淡然地接受了芳村的提议,对他来说这里已经是一个“未来世界”,那样的话,被芳村带到哪里都没有太大区别。嘉津马对男人的孤独深表同情。嘉津马突然想到,也许在他父亲看来,现在的世界似乎也在抛弃自己前进。虽然感觉打扰了,但还是不停地给嘉津马打电话,父亲是想确认自己还在这里,是一种类似生命网的东西吗?
道玄坂下的十字路口,道玄坂和大向大道呈“Y”字形汇合,通往涩谷站前的狗铜像,相当于涩谷的入口。大向通路现在被称为文化村通路,在此之前曾被称为东急总店通路。但是东急总店的成立是在这个故事之后的几年,这个时候小学占据了这块土地。
两条街的交会处,矗立着一座以三位数命名的巨大时尚大楼,当时被一家名为“三九”的以服装为主营业务的公司总店占据。绿灯亮起,芳村的车正要穿过十字路口时,一个男人突然从三九的店门口走了出来。他没有看信号灯的意思,慢慢地抬起脚步,就像三级跳一样连续跳跃,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贴在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上。
风衣、毡帽、围巾和墨镜,那就是千田称之为巴特拉的男人。
芳村还没来得及急打方向盘,巴特拉就用左手握住了车门,右手插进了车身下面。然后双脚站稳。这时,本来应该从坡道上加速下来的车突然停了下来,直接向男人倾斜。右车轮已经不接地空转了。
“芳村先生,你想想办法!”
嘉津马不由得叫了起来。就像芳村之前两次对嘉津马所做的那样,他应该有时间回溯的能力。
但无法再发出声音。巴特拉终于完全将车身倾斜九十度,背在肩上扔了出去。左车门朝下,车滑过路面。斜着穿过虽然路面平整但仍有凹凸的车道。接地面上的火花,就在嘉津马和阿勋挤在车窗上的脸前猛烈地乱舞。
人行道是石阶的,比车道高出一截。车子终于在这个台阶上停了下来。嘎吱一声,朝下倒下了。
芳村的手早已离开方向盘,头撞在天花板上动弹不得。嘉津马也因为冲击而处于上下不清的状态,使不上劲。只有阿勋在黑暗中叫了一声,用力伸长了腿。仅仅如此,后窗玻璃就轻易地碎裂了。阿勋仿佛这才是正确的姿势一样,双手双脚架在天花板上,像猫科动物惯用的那样,摆出压低身体的姿势,然后一口气飞出车外。
当嘉津马好不容易爬出来时,阿勋已经在银行旁的水果店前的人行道上被几个穿大衣的男人围住,抓住了胳膊。前面站着一个叫巴特拉的男人。穿着华丽服装的年轻人和附近的商店店主开始聚集在周围,因为芳村的车翻车而被堵在路上的司机们也纷纷下车加入围观的行列。
车站前的警察们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所以我才说,有这么多人的地方不合适。)
后悔也没用。嘉津马想大声告诉看热闹的人逃跑,但可能是侧翻时的冲击,他说不出话来。
“果然还活着。不,又活过来了,大仲马。”
巴特拉从围巾里传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神田先生,你还是不叫我的名字啊。”
阿勋结结巴巴地回答。
(神田——神田光啊!)
那应该是谺勋、多玛的直接上司军属的名字。据明美说,神田是拳术达人,是被训练成间谍的存在。但他确实是被多玛杀死的。
“是不死者和不死者的战斗吗?”
这已经是第几次从背后听到那个声音了。不用回头,千田就站在那里,穿着一如既往的精致西装。他亲昵地抱着从车里逃出来的芳村的肩膀。
对嘉津马来说,这几天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千田大概只记得在C演播室直播前提到惠子的事。所以,嘉津马此刻投来如此憎恶的目光的理由,应该也猜不透。即便如此也很好。不管千田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他一定把谺勋监禁起来过。
“是不死之人的意思吗?”
“看看吧。”
千田指着数米开外的巴特拉和阿勋。
阿勋突然叫了起来。在和巴特拉互相瞪视的过程中,感情沸腾了。他甩开了抱着两侧腋下的男人们,上半身的长袖衬衫从里面弹了出来,碎了一地。
肉体已经化为野兽。细细的兽毛密密麻麻地覆盖到手腕,又大又肿的手掌上长着锋利的指甲。他的脸也瞬间变成了猫科食肉动物。那是嘉津马曾经近距离看到的东西。下半身的衣服好不容易还没裂开,比人类时的脚更细更长,膝盖以下从裤脚处伸出来。鞋尖上也有几根又长又锋利的指甲刺破皮革。
兽王多玛出现在涩谷的人群中。
看热闹的人几乎都还不了解情况。人类变成只有两条腿的野兽,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冷眼相待。几个下班回家的男人在窃窃私语:“喂,莫非是超人?”“好吗,在这种地方闹事。”他们大概知道战前超人比现在更自由的时代。
没有人会感到危险而离开那里。他们并没有误解成这是电影的拍摄,或是职业摔跤的宣传。总是被隐藏着,却知道在某处的“超人”的存在。现在就出现在眼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视线。嘉津马也一样。既是人又不是人,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如此吸引我们呢?
多玛一口气挥下右前肢。
巴特拉稍稍后退了一步,指甲把从巴特拉的帽檐到太阳镜,再到围巾都切断了。
看热闹的人第一次发出了悲鸣。
之前几乎没有暴露在外面的巴特拉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出来。虽说是深夜,路灯却照得亮堂堂的。
那简直就是异形。把人的脸腐烂膨胀起来的东西干燥后变得满是裂痕……嘉津马已经竭尽全力去形容了,也无法再继续注视下去。可以说是唤起本能的恐惧的脸。
每个人都有不能不害怕的东西。那是迟早会到来的死亡。因此,当人们看到尸体时,无论是多么亲近的人,都会在悲伤、慈爱的同时感到恐惧。如果它腐烂了,无法保留原型,那就只有恐惧了。
本来已经腐烂到无法保持形状的液体状肉体,不知为何在那之后却变成了干燥的黏土,保持着人形——就在那里。用墨镜和围巾遮住也是有道理的。就连知道他身份的部下们,也不敢看巴特拉一眼,面面相觑。
其中不害怕的是多玛。“神田先生!”他边叫边同时伸出两只前肢。巴特拉紧紧地抓住它。
三十
“那个叫神田光的男人,据说是个优秀的间谍,但有个坏癖好。那就是盗墓。”
千田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间谍是潜入各个国家的职业。潜入那里受保护的遗迹,有时还会潜入皇家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偷出珍贵的文化财产。钱不是目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寻找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秘药。可以说是在探索古代的智慧。通往圣杯的漫长旅程。”
“从埃及的…法老墓里偷出了什么东西。”
对了,嘉津马想起父亲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那个电话是星期五上午“还没打来”的电话。
“哦,你都知道这么多了。神田在战前埃及的某个墓地发现了‘不死之药’。据说不是法老的墓,而是一位名叫巴特拉的公主的墓。组建猎豹部队的时候,他服用了那个秘药。毕竟是随时随地有子弹飞来的战场。”
“所以就算被多玛杀了也不会死吗?”
“不,确实死了一次。有人说神田和他的同伴想要控制激动的多玛,也有人说想要收拾妨碍他们的多玛,总之在美军登陆前的某个岛上被多玛杀死了。好几个人都确认了那具遗体。因为不是军人,而且日军本身已经溃逃,所以他的遗骸被水葬了。唉……被抛弃在大海里。”
“不过,他复活了。”芳村继续说,“不死药是真的。但是效果和神田想的不太一样。”
“功效是什么?”
“从死到活,花了七年时间。据说七年后,当地有人看到神田突然从海里出现而休克死亡。不管怎么说,七年间肉体一直在海里。即使是不死药,能以那样的姿态再生也太努力了吧。”
芳村说着,指着巴特拉。对于芳村的这种说法,千田一点也不惊讶。
“为什么是七年呢?”
“谁知道呢。有一种说法是,人全身的细胞从头到尾更替需要五年到七年。也许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七年……”
嘉津马不由得望向多玛。
两只前肢被抓住的多玛痛苦地伸长脖子想要咬巴特拉/神田,但巴特拉却不顾身上的一点伤口,反而用力地扯起前肢,好像随时都要把两只前肢扯下来。
看着他的身影,嘉津马想起来了。嘉津马来到TTH总部是在神化二十九年,距今七年前。很快就在4.5楼见到了千田。GHQ的占领体制已经解除,CIE也离开了局舍,千田却以节目观察员的身份留在那里,在那里的秘密房间里随意使用。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监禁多玛。之后不久,千田他们就离开了TTH。如果那是七年前的事的话…
(译者注:CIE是第五章提过的管辖日本国民教育和宗教的民间情报教育局)
“直到七年前,你们还把多玛,不,是把谺勋藏在那一层。”
面对嘉津马激烈的言辞,千田不为所动。芳村代替回答。
“不仅仅是多玛。当时在日本的各种海外组织,都在调查协助日军的‘超人’。特别是多玛,除了变身原因是南方岛屿的秘术以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好几次都想彻底弄清楚,但都没能弄清楚,终于到了不得不回国的时候。”
“所以你们杀了他。然后就那样埋在了那个房间的墙里。要抬出尸体,但TTH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而且你们已经不是占领军了。”
千田终于开口了。从他的语气中,完全不惊讶于嘉津马和芳村对多玛的熟悉。
“多玛的死是他自身体力的极限所致。我绝对没有下手。经过多年的各种实验,他已经达到了极限。但是他……和神田一样吞下了药。”
这是可以想象的。可以想象神田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以间谍的身份潜入世界各国,寻找带有神秘色彩的药水,偶尔还会发现用怪异的方法诞生的像多玛一样的超人。相信神秘学的人,与他人不同,往往认为只有自己接近世界的真相。秘密主义,为了自己的生存什么都做。
“他认为在服用巴特拉的秘药时,有必要对其进行试毒,看看是否安全。然后多玛一口吞下。所以七年……”
对了,如果巴特拉在战争七年后突然从海中苏醒,那么多玛也会一样吧。但他是在战争过去九年之后才死的,地点也在东京的TTH中。所以从那之后又过了七年,到了今年才复苏。与巴特拉相比,多玛的肉体没有受到损伤,是因为他的尸体在空气隔绝的墙壁内,还因为多玛自身的生命力。
“巴特拉——神田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对他来说,违背自己,夺去自己生命,把自己变成那样的多玛,似乎成了绝对不能饶恕的宿敌。巴特拉重生后被美国的特殊机关捡到,作为暗杀专门要员工作。无论如何肉体的再生能力很高,拳法等攻击术也很巧妙。但他得知多玛死亡的消息后,看准其复活的时机,半推半就地带着部下来到了日本。委托他的人,就是再次被TTH聘为顾问的我。”
千田苦笑道。
“我马上把他带到4.5楼,但多玛已经苏醒过来,自己从墙壁上爬了出来,消失了踪影。当然,我掌握了多玛的妹妹和似乎支援多玛的人形座的信息,但没有告诉巴特拉。因为是那些人,所以不知道受害程度会扩大到什么程度。我想只要我能找到多玛就行了。但是巴特拉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说多玛今天会出现在‘时丸’的现场直播中。”
大概是经常出入“人形座”的某个学生,偶然落了网,说出了惠子预定的计划吧。
“但是C工作室里没有多玛,说实话松了一口气,但是就这样消失也很困扰。听说你和惠子还有那个男人逃走了,我就追了上去,可是不见踪影。”
“所以一直在监视我吗?”
“不,不是。”
千田说着看着芳村。芳村默默地挠挠头。
“难道……芳村先生?”
“刚才不是在木更你那里借了厕所吗?那时候其实是用了收发机。”
芳村从肩上的提包里拿出军队用的大型背负式步话机。
“我让千田先生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等着,说要是知道多玛在哪儿就联系。”
嘉津马的思绪一下子混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芳村难道不是来自未来的时间移动超人吗?不是想把多玛带到未来吗?那为什么还要帮千田呢?
“兵马原本是我的帮手之一。因为对TTH的内部情况很了解,所以也调查了反对迁移计划的工会成员。”
兵马?那是芳村的名字吗?收到名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上面的名字他都忘了。
芳村在见到嘉津马之前就已经和千田私通了吗?在巴特拉和多玛的事件发生之前,他就一直在欺骗嘉津马。那么芳村他不是“超人”吗?在房间里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不——
比起这些,现在是多玛更重要。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千田他们等在这里,打算杀了多玛。
多玛的惨叫声响起。
巴特拉表现出轻快的步伐后,接连把刀刺进多玛的脸上。虽然是类似职业摔跤中的手刀的华丽动作,但似乎确实能造成伤害。多玛的眼睛附近立刻出血。巴特拉把手搭在胆怯的多玛脖子上,毫不犹豫地用力。
“就是现在!”
巴特拉叫嚷着,周围的部下纷纷举起了枪。这次看热闹的人终于尖叫着逃跑了。虽然也有以涩谷为根据地的暴力团伙,但大多是年轻的小混混,很少发生连枪都拿出来的抗争。正因为如此,亲眼看到手枪的冲击非常大。看热闹的人立刻向车站跑去,寻找安全的地方。与此同时,警察也跑了过来。千田走出一步。
“Don't worry,我们来自华盛顿高地。”
用那二世的口音叫道。
(译者注:所谓二世,是北美洲、南美洲、澳大利亚等地使用的,是表示最先移居到各个国家的所谓“一世”为父母的世代的日本人(日裔)的日语。这一代的孙辈乃至第二代的孩子们被称为“第三代”。摘自日语维基)
“我们在追赶喝醉了胡闹的士兵,很快就ok了。”
虽说解放已经过了九年,但谁都知道如果对美军人员贸然出手,自己就会陷入危险。特别是在华盛顿高地附近的这一地区,美军人员引发的暴力事件随处可见,基本上全部交给美军处理是常识。
听了千田的话,警察们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恐怕之后只有芳村的车侧翻事故会接受调查吧。
这时,嘉津马意外地发现芳村就在附近。他好像是趁千田面向警察的时候走过来的。刚才他好像受了很多伤,现在看来完全无所谓。
“芳村先生,你这个人。”
愤怒地挤出声音。
“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呢?美军人员喝醉后施暴被MP击毙,多玛的结局就是这样。”
“是你故意这么做的吧。”
“这样就不能成为‘phantasmagoria’。多玛是‘超人’。”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街上就响起了某种奇怪的声音。“bunbun”的刺耳声音,“byonbyon”的摩擦声。似乎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
抬头一看,四周的电线在晃动。明明没有风,却像上下剧烈的波浪一样一齐摇晃。好像是地震,但不是。电线上到处挂着东西。看着看着,那是从一根电线跳到另一根电线上的。因为连续不断地发生,所以电线起伏,发出声音。
它们看起来就像从树上飞过的猴子,到达多玛们的正上方,一齐从电线上飞下来。
苦鸣顷刻间响彻云霄。是穿大衣的男人们。从他们的手腕、脖子或者脚腕,就像用手指碰到水龙头一样,红色的东西喷涌而出,可能是实在拿不住,枪一个个都掉了下来。有几个人还想把枪换到平安无事的人手里。这时,从电线上跳下来的影子突然在空中翻转过来,紧紧抱住手枪,就这样旋转了起来。男人的手腕连同枪一起扭曲,就像蔬菜折断一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被切断了。红色的东西更剧烈地流到了地面上。
“时丸……”
嘉津马看到了。袭击穿大衣的男人的影子的真面目。那是三十厘米,最多不到四十厘米长的人偶。那也是嘉津马熟悉的“忍者时丸”人偶。与平时不同的是,没有人操纵的木棒,当然也没有人在旁边操纵他们。还有一点,他们手里拿着的刀似乎是真正的刀具。
不仅有时丸、飞丸、大丸、羽丸等忍者人偶。还有作为嘉宾登场的武士们,以及在第一集中授予时丸时钟的未来少女的身影。无论哪一个都和在C摄影棚的布景上结结巴巴地移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就像皮球一样自由自在地跳来跳去,从一个人跳到另一个人,刚落在地上又跳上电线。就像表演美丽的舞蹈一样来回走动,确实地夺走了穿大衣的男人们的战斗力。
那把刀确实刺进了手腕和脖子这一要害部位,受到攻击的男人们当场蹲了下来。对于这样还想抵抗的人,就像刚才那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让他连手一起旋转,或者缠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因自身的重量而窒息。
“这到底是?”
说着,他看了看芳村,发现身后的十字路口对面有一群人。站在那里的是一群年轻人和惠子。惠子担心地看着这边,而团员们都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们被称为‘人类使者’(human master)。”
芳村说。
“他们,是指人形座吗”
“笨蛋,当然是他们。”
手指所指的地方,是跳起来的时丸他们的身影。
“他们活得像人偶,假装人偶更方便,所以找到合适的人来支配精神,让他们扮演自己的操纵者。所以是‘人类使者’。”
“假扮人偶,那就是说他们本来可以自由活动,却总是故意装出被人类操纵的样子吗?”
“啊,是啊。他们也是了不起的超人。”
嘉津马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景象。在第二次时间旅行之前,倒在人形座上的团员们和人偶们有着奇妙的相同姿势。那是人偶们被多玛杀死后,精神受到支配的人们也同样断气的样子吗?
“那么,人形座的人把多玛带到惠子那里也……”
“因为都是超人。偶然发现了多玛,就想站在他这边。”
“那么,你呢?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说过吗,我也是超人。”
这时枪声大作,风在耳边呼啸。嘉津马的身体被轻轻抬起,一瞬间就移动到了十字路口的中央。抱起他的是——芳村。
千田把枪指着他大喊。枪口飘着白烟。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啊。”
听了千田的话,芳村的脸色瞬间变了。表情变得严肃,瞳孔像猫一样呈竖线,耳朵尖尖的,嘴里露出獠牙。裤子从裤脚处裂开,露出的大腿以下的关节与人类的关节完全不同。让人联想到羚羊、纯种马,以及跑得快的豹子和美洲豹,他的腿伸向地面,从屁股垂到两腿之间的明显是粗壮的尾巴。
芳村也变成了野兽的样子。虽然也有让人联想到和多玛一样的猫科食肉兽的部分,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还残留着很多人类的部分。
嘉津马明白了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听了芳村的话,千田明白了芳村假装告诉他情报,其实是在欺骗他,于是开枪了。芳村瞬间变成这个样子,抱起嘉津马,以看上去几乎超过子弹的速度躲开了。
“我不会杀了你,我希望你能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芳村对千田说完,抱着嘉津马又跑了起来。
这时,穿大衣的男人们已经被人偶们弄得无法战斗了,巴特拉抓着多玛的脖子,一脸茫然。
芳村冲到那里,向巴特拉开枪。那是嘉津马第一次看到的圆角流线型枪。从枪口里射出的也不是子弹,看上去像是某种光线。于是巴特拉像被剧痛袭击了一样,多玛掉了下来。
“多玛,打倒他!打倒怪人巴特拉,埃及来的恐怖木乃伊!”
这句太过做作的台词,显然不是对多玛说的,而是对围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围观群众和警察说的。
“是吗,这样一来,多玛的存在就被人们记住了,作为‘正义的超人’。但是那样的话不就不是‘phantasmagoria’了吗?
“就算是这么多人目击,记忆也很模糊,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刊登在报纸上。但至少可以改写战时失踪的超人多玛,于神化三十六年三月,在电视台摄影棚大闹后惨死的都市传说。就在同一天,多玛在涩谷的街上,打倒了袭击人们的恶魔般的木乃伊怪人。”
“这样做会有什么改变呢?只是带他去未来不行吗?”
“我不是说过未来没有‘超人’吗?我认为这是因为人们忘记了超人,而超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就算把多玛带到未来,也不能忘记他的存在。他是‘phantasmagoria’。如果人们忘记了他,也许他也会消失。所以强烈的记忆是必要的。神化三十六年,确实有一个叫多玛的超人。多玛打倒了攻击自己的恶之化身的过去的长官。既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逃跑。要完成作为‘超人’的使命。”
那孩子气的话语,不知为何一下子沁入嘉津马的心头。是的,每个人的理由和动机都无所谓,只要是“超人”,就只想和恶势力对峙,为了保护弱者而战斗,嘉津马总是这样梦想着。嘉津马一直抱着这样的理想,即使实际上要求那样的事太不讲理,但也希望那样。至少在父亲回来之前。
多玛确实是芳村所说的“phantasmagoria”,是不确定的存在。他活跃于何处,死于何处,都不甚明了,众说纷纭,真相不明。但有一点,想保留“正义超人”的传说。这就是芳村的想法。
“你这只野兽!”
巴特拉大叫着,再次向多玛伸出手。
多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嘉津马看到了多玛眼前浮现出的困惑。巴特拉,对多玛来说曾经是恩人,而且还是曾经杀过的人。再对巴特拉下手的时候,自己会真的变成野兽。他的内心是不是产生了这样的迷茫?
“多玛!超人多玛!”
回过神来,嘉津马已经叫了起来。
“那不是你的恩人,是怪物。他又要把战争带到我们这个世界,带到你妹妹住的城市。是吧?如果是‘超人’的话,就来保护我们吧!”
多玛的嘴歪了。那也许是他的笑容。然后,多玛高高跃起,全身都撞到了巴特拉身上。被推倒的巴特拉头上的帽子飞了出去。
“我是多玛,不是野兽。”
那只爪子刺进了巴特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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