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超人幻想 神化三六年#27+28
二十七
芳村把嘉津马给的剧本读到一半,慌忙拿起自己拿来的脚本的那一页,凝视着翻开的那一页。翻起两本书的同一页,并排放在书架上,探出头来一遍又一遍比较。
“不对。虽然有些地方写得差不多,但基本上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正是如此。我拿到印刷厂的脚本里,时丸和飞丸的表互换了。于是这次就要使用对方的怀表来战斗了,但是因为各自都不习惯使用,所以无法进行最正式的战斗。在这样的过程中,大家都明白,师兄弟的内战实在是太愚蠢了。”
而且,里面没有时丸去了异世界的情节,当然也没有突然出现巨大的“兽”。
“那我读的这个剧本是什么?”
芳村抓起自己带来的小册子挥舞起来。
“啊,原来是做了两种剧本啊,不,怎么说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
“嗯,所以不是做了两种剧本,而是接下来要做。”
嘉津马把刚才还在办公桌上用铅笔写的印有TTH标志的广播脚本用原稿纸递给芳村。到现在为止写的部分也用糨糊装订了。
打开的那页纸上,最后一段文字用左倾的字体写着——
画面
镜头一转耀眼的阳光下,倒在沙滩上的时丸。不远处有块时钟。
音(声)
时丸:嗯,这里到底是……
画面
沙滩对面的丛林摇晃着……
文字在那里中断了。
“写到一半?”
芳村翻了几页纸,确认后面什么也没写后,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是的。我先去印刷厂修了没有‘野兽’出现的内容的剧本,然后回家。还有一种,是你读过的最初的原稿,再去一次印刷厂,原本计划只印少量的数量。而且我已经吩咐助手在十二点过后,把稍后印刷的剧本送到你的事务所和另外两个人那里。他当然不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剧本,只是把份数弄错了,以为是后来加印的份数才送去的。”
“过了十二点…”
芳村说着看了看手表。时间还不到十点半。
“写两种不同的剧本,而且安排在不同的时间印刷——这种把戏。是吗,你是这样做啊。”
“我写的很快。”
听了嘉津马的话,芳村不禁笑了起来:“就是说——是这样吗?”他把带来的小册子砰的一声摔在榻榻米上。
“这个剧本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是的,因为稿子都还没写完。”
嘉津马再次出示原稿纸。
“既然我有这个剧本——”
“我完成了这个原稿,顺利地送到了印刷厂,由助手送到了你横滨的事务所…就这样,你从几个小时后的未来来到了这里。你不觉得只能这么想吗?”
不,等一下,嗯。芳村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在思考是否能想出其他合乎逻辑的解释,但终于死心似的睁开眼睛,露齿大笑。嗯,除此之外似乎一时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也就是说,承认了吧。你就是那个……操纵时间的‘超人’。”
“不是你这么说的吗?”
芳村突然把第二人称换成“你”(お前),拢了拢头发摘下眼镜。于是,意外地露出了看起来年轻的、精致的素颜。那双清澈的双眸,颜色比一般日本人要淡得多。
(译者注:“お前”不是客气的称呼。)
“但是你为什么知道呢?先印刷好脚本,然后故意把其他脚本稍晚一点送到。你能计算到这种程度,说明你已经发现我是‘超人’了。”
第一人称不知何时也变成了“我”(ボク,也可以成「僕」)。
(译者注:之前芳村用的是“私”,“私”男性女性都能用。“僕”少数情况下女性会用,比如某些动画或漫画的假小子角色。)
“说实话,就像我刚才说的,不光是你,我把这个‘野兽’版本的剧本给三个人都送去了。除你之外,工作室导演柳濑久子和美国大使馆的富兰克林·千田。”
“意外的组合……不是吗?C摄影棚和人形座,两次时间旅行时在场的包括我在内,就是这三个人。也就是说,你推理出’超人‘在时间旅行发生的时候,就在附近。不错不错,不愧是木更嘉津马,推理高手。”
“我不是高手。创立的少女推理剧,已经被取代成现在那些无聊无聊地享受日常生活的电视剧。”
“好了好了,不过就算三个人可疑,把剧本寄过去,你又打算怎么找到真正的’超人‘呢?”
“没必要去找。如果‘超人’的目的如我所料,那有‘野兽’出现的剧本绝对不会被允许播放。比起收回剧本或向上级施压,更简单的是让剧本重写。所以,只要我在这里等着,就一定会有人来找我,让我修改剧本。”
“过了十二点收到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来不及在早上之前印刷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在十点左右让剧本修改。而且我也知道用那个时间能写。”
“是因为笔头快吗?“芳村重复着同样的句子,“你没必要猜三个人当中谁是‘超人’,因为像这样的笨蛋竟然会自报家门。”
“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会不会是你呢。”
嘉津马的话让芳村噘起了嘴。
“喂喂,我自己不是说过吗,如果是真正的‘超人’的话,会回溯时间出现的,到时候就知道了。那个摄影棚导演和富二代顾问拿到这个剧本后,不知道会采取什么行动。”
对敏锐的嘉津马,芳村笑着回应。
“嗯。只是星期五下午,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大约十五个小时后,千田顾问在人形座的排练场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啊,你当时也在场,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吧。”
“当时,我称多玛为‘那个怪物’,千田顾问说:‘就像亲眼见过一样。’我在C摄影棚看到了狂暴的多玛,那是发生在第一次时间旅行之前的事。所以千田顾问不知道我看到了多玛。也就是说,可以推测和时间旅行也没有关系。“
而且如果千田有时间移动的能力,就不会在C摄影棚让知道是多玛妹妹的惠子逃走了。但是芳村可能没有掌握惠子和多玛的真实身份。如果原本就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事,那么就知道是想让嘉津马寻找多玛的所在。
“久子有点犹豫。她对工作的责任感比别人强一倍。所以,当我看到C摄影棚的惨剧和人形座的光景时,我就会想,是不是应该多次穿越时空,改写时间,让没有人死亡,也让节目顺利播出呢?但是她没有理由使用我。如果自己能移动时间的话,应该有很多解决方法。而且之前在摄影棚看到我的裤子被染红的时候,真的很吃惊。如果一起旅行的话,她应该也记得尾上最后的光景,而且她的鞋子也应该沾满了血。芳村,那个时候你从俊丸身边消失了一瞬间。你不是在清理鞋子上的污渍吗?”
“原来如此。”芳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所以,你认为我是‘超人’的决定性因素是三个选项中有两个消失的排除法吗?”
“不是。”嘉津马自信地回答。“一开始就有提示。在狭窄的C工作室的人际关系中,有一个人遭遇了唯一的‘只觉得知道未来的幸运’。”
芳村听他这么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是俊之吗?”
“嗯。俊丸最近最擅长的话题是,上个月在片场坐卡丁车时意外死亡的那个演员,死前问俊之‘要不要一起坐’。”
“‘如果就那样坐上去的话,我现在’……听说了这件事的女孩子都会被吓一跳。你应该知道俊之他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人。”
“但他在被邀请的情况下没有坐卡丁车,九死一生。仔细想想,那么爱出风头的他,拒绝了在片场和人气演员一起开卡丁车的特别邀请,也很奇怪。仔细回想起来,原来是有人在旁边劝他:‘太危险了,别这样。’因为听了很多次,所以完全置若罔闻,刚才在C摄影棚看到俊丸君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那个‘某人’好像早就知道卡丁车会出事故似的。”
“那就问我好了。”芳村笑眯眯地说。“毕竟当时就在一起。”
“嗯,我知道。刚才我打电话到俊丸的家里,直接问他当时是谁阻止了他坐卡丁车。”
芳村笑得更凶了。
“嗯,没错,是我说不要坐卡丁车的。作为助理,不能让他做危险的事。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吗?”
“你知道会发生事故吗?”
“这是这一年在网上搜索第一的有名案件。啊,说是网络,你也听不懂吧,别在意。我想你应该隐约注意到了,我不是来自这个时代,而是来自遥远的未来。所以我知道这个时代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件,但我不能告诉你。有时一说话,事实就会因为这件事而发生变化。那样的话,那个事件就不会发生了。”
“也就是说,历史的潮流改变会让人困扰。”
“不,这些都无所谓。”
“说什么都无所谓,那就麻烦了吧。该出生的人没有出生。夸张地说,如果恺撒没有被暗杀,洗头佬没有诞生,那就是大问题。”
“是个大问题,是吗?”
芳村说完,看着嘉津马。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什么大问题?”
“可是……”他正想这么反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知识去详细描述古罗马之后的历史,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德意志的状况。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承认芳村的说法,“应该发生的战争如果不发生,之后的历史就会大不一样。”
“所以,变了又有什么问题呢?”
“诶?”
嘉津马不知道芳村想说什么。在国外的科幻小说中,如果未来人想要改变历史,就会有人禁止。历史是被保护的,这一概念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小说中,所以嘉津马也这么认为。他深信,如果历史不按照历史教科书和年表的方向发展——那将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芳村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问题。
“你以为我是第一个从未来穿越到过去的人吗?”
“不,大概不是吧。这么说来,以前就有人说其实他们是未来人。耶稣基督、莎士比亚,还有平贺源内。”
“虽然不知道这方面如何,但假设从未来来的人改变了过去。例如,假设洗头佬不会诞生。要把他母亲给睡了。那样好像很严重,所以我不建议。在这种情况下,洗头佬这个存在将永远消失。”
“之后的历史完全……”
“完全变了?从何而来?你听好了,在那个世界里洗头佬没有诞生,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洗头佬存在的历史’。虽说改变了,改变了,但那个改变的根源,在那一瞬间就不存在了,也从任何人的记忆中消失了。”
对于爱好科幻小说的嘉津马来说,这是不容错过的发言。即使改变了历史,那一瞬间原来的历史也不存在了,所以不会发生任何问题?如果真是这样,时间移动者不就可以随意更改历史了吗?
“请等一下。你说谁都不记得了,可我现在还记得。多玛出现在C摄影棚袭击船村和剧团的人。就算没有,这次尾上、惠子和人形座的人都死了。当然那些现在也已经不存在了,但我确实记得。”
“那是因为你在时间的移动中处于变化的中心。但记得的只有我和你吧。对在中心以外的人来说那是‘没有发生’的事。他是尾上吧,你问问看。”
芳村指着矮桌对面隆起的毛毯。
“他不记得自己死了吧。不过,那是星期五白天发生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麻烦。不管怎样,对他来说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今后也不会改变。也就是说,真正正确的历史是没有意义的。”
嘉津马明白了。这个男人虽然是来自未来的“超人”,但他的伦理观却与嘉津马截然不同。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将要发生的事呢?说出来,实际上不发生也无所谓吧。”
“如果没有发生的话,就会变成我是个骗子。”
芳村一脸严肃地说。嘉津马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骗子?”
“狼要来了,但狼不来的话会怎么样呢?如果我对别人说‘你现在就要死了’,他要没死的话,会感谢我吗?”
嘉津马心想,这不是单纯的比喻。恐怕芳村经历了迄今为止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才会重复刚才说过的事情。从这句话中,他体会到了“历史即使改变也没有任何问题”的结论。
“我的脑袋好像要发疯了。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为什么还要救俊丸呢?按照刚才的说明,无论他是死是活,对之后的历史来说都无所谓。”
“对历史来说是这样,但我很为难。因为除了多玛今天会出现在TTH的摄影棚以外的事,完全不知道。为此,为了今天能到场,我早就做了准备,得到了俊之跟班的身份。可是俊之死了,就得从给别的演员添麻烦开始,这是相当麻烦的。”
芳村这么说,似乎完全不在意俊丸的生死。
“在你所知道的历史中,俊丸和演员一起坐过卡丁车吗?”
“不,我没见过这样的记录。”
“这样的话,即使你不特意去干涉,俊丸君也不会接受邀请吧?那样的话,被我发现身份的可能性也许就会降低一些。”
“啊,是啊。但是,如果眼前有孩子明知会发生事故,还想坐上卡丁车,还是会阻止他吧。我不想看到孩子死。”
语气和表情都很冷淡,但这句话让嘉津马对芳村产生了好感。
二十八
上完厕所回来的芳村盘腿坐在矮桌旁。
“那么,说到哪里了呢?趁这个机会,什么都可以问我。”
“那是当然的。你把我当将棋棋子使唤。如果不问个够就不划算了。”
“啊,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关于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解释为好。赛马的结果啦,还有即将流行的电影啦。我刚一开口,历史的潮流就改变了,这些都很容易改变。一切都是’fa‘…’gori‘…所以……”
嘉津马听不清最后的部分,便问道,芳村张大了嘴说:“Phantasmagoria。”应该是幻影的意思吧。比起突然冒出的这个单词,还有对芳村更在意的事情。
(译者注:“超人幻想”中的“幻想”的英文,就是"phantasmagoria",开头几章嘉津马对年轻人说的含糊不清的单词就是这个)
“还有,对了对了,你老婆的事最好也不要提。”
结婚对象。现在自己的人生中还没有出现这样的对象。不,坦率地说,有单方面感到命中注定的相遇的对象。对嘉津马来说,她是特别的存在,但如果用恋爱或结婚这样的字眼来概括,马上就会变得虚伪。
当然,她的容貌、性格、声音和动作都让人做梦都觉得可爱。但是最吸引嘉津马的是她创作出来的作品。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作品与自己的题材相同,她的作品并不是一边描写超人,一边像嘉津马那样在杂志或电视中描绘出遥远的存在。但也不是要用现实主义描写躲在这个世界各处的“超人”们的人性现实。读她的漫画,就能从这个憋屈的世界中摆脱出来,想象出“超人”在另一个世界中自由自在地生活。其中“超人”们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烦恼,但是因为拥有优秀的力量所以想要通过那个力量让世界稍微变好,能够感受到这种向前看的未来的意愿。
那不就是漫画吗,这很简单。尾上写的小说也好,嘉津马做的电视也好,都是一样的,如果有人说那终究不是现实,那也就罢了。世上夸口说自己只看或读非虚构作品的人出乎意料地多,也有不少人坚信只有自己在现实中体验过的东西才有意义。或许在他们看来,受法律限制、梦想成为超人的嘉津马的人生本身就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但是嘉津马不这么认为。这种现实至上主义带来的窒息感,就像小时候父亲压在身上的沉重。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反弹,呼吸困难,全身的骨头都在痛。但是——
“我不想输。”
突然,这句话又在脑海中闪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盘踞在嘉津马脑海中的那个女人,既是某种战友,也是一种憧憬。说到恋爱或结婚的瞬间,嘉津马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掌心溜走了。
“我已经放弃结婚了,所以一开始就不想问。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发现的新闻报道是一切的开始。”
“啊,偶然调查了一下这个时代,发现《忍者时丸》的第四十五回没有播出。”
《时丸》的第四十五集,本来应该在明天播出。
“那天是星期五,从下个星期一开始,那个时间播放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时丸》停播了……而且很突然。”
“报纸上也没有特别说明。虽然像这样突然结束的节目也不是没有,但周一到周五的带状节目到周四就结束未免太唐突了。在进一步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好几个奇怪的传闻。三月二号的星期四,也就是今天,播出的《时丸》节目中突然出现了奇妙的画面。不知是人是兽的怪物突然出现在画面中,像中枪一样倒下。然后画面上突然出现了‘结束’两个字,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下一个节目开始了。因为几乎都是小孩子的记忆,所以日记之类的也没有留下,只是一些成年后的回忆。但我想,那不就是我找了多年的多玛吗?”
在芳村所知道的历史中,“时丸”的第四十四回发生了巨大混乱。突然出现在画面上的多玛、四处逃窜的工作人员,还有从画面外传来的枪击(可能是千田或巴特拉等人造成的)。当时嘉津马目击到的情况通过电视电波传遍全国,最后以多玛被杀告终。
“说起来为什么要找多玛呢?”
“不仅仅是多玛,我,我们都在寻找超人。”
芳村的话深深地吸引了嘉津马。
“‘超人’指的是真正的‘超人’吧。那是为了什么?不会是想要把优秀的“超人”集合起来,组成一支为人类而战的部队吧。”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或许难以置信,我所处的未来不存在‘超人’。”
“呃…”
他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对嘉津马来说,“超人”是确实存在于世界某处的东西,是构成社会的一部分。说得极端一点,就像在说“我所处的未来不存在大人”,听起来很不现实。
芳村似乎看穿了嘉津马的脸色,继续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未来,‘超人’被认为是想象中的东西。只存在于电视、电影、小说、漫画中,现实中绝对不存在。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我开始时间之旅时,对在过去的日本普遍存在‘超人’感到惊讶。”
“果然你是憧憬’超人‘的吧?”
“对,也许吧。但更不可思议的是。是什么让‘超人’变成了空想的产物呢?所以我……打算把‘超人’送到未来。”
“送去,是要把‘超人’带走吗?”
“啊,当然不是要把谁都带去。刚才我说无论怎么改变历史都没有问题,当然也有不这么想的人,实际上我正被那些人监视着。所以,如果把现代的‘超人’带到未来,就会引人注目。但如果是已经不存在的超人又会如何呢?”
嘉津马歪着头。
“不存在,是说已经死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在历史上它的存在是模糊不清的。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是想象的产物,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分不清了。我们也把它叫做‘phantasmagoria’。你有没有试着把幻灯机的影像对着自己?幻灯诡异的光照在人的身上。此时,人与影像浑然一体,宛如幻象本身。像这样在现实和虚构之间若即若离的东西,是非常脆弱难以捕捉的。来自未来的人想要改变历史的时候,通常都是从这些脆弱的部分开始的。”
(译者注:幻灯机和投影仪很类似,最早是作为传教士的传教道具而出现的。)
芳村说,像圣德太子这样在历史书中登场却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构的人意外地多。更何况是原本就有很多秘密的“超人”。
一般来说,那些以前被认为是真实存在的,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虚构的。然而,正如施里曼证明了特洛伊的存在一样,相反的情况也很少存在。无论如何,真实似乎只有真实和虚构二选一。但是芳村他们却不这么认为。真实与虚构的确认并不明确,真实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就像映出在墙上的幻灯一样,有时是真实,有时是虚构,没有固定的时间。这种被称为“phantasmagoria”的要点,不一定只是人物,在历史事象中也可能是土地,也可能是事件,存在很多。或许那是历史改写者们经过多次改写而变得脆弱的地方,但一旦改写后就无法确认了。修改历史的行为是不可逆转的,即使想要恢复原状,也与重新书写有着相同的意义。
而根据芳村的说法,多玛也是那样的“phantasmagoria”。
“当然,这是一个叫‘谺勋’的真实存在的人。但是,其本体却不为人所知,不确定。在当时的杂志上,他被描述为拯救同胞、将南方从西方解放出来的英雄,但也有证言称他是残忍、无法抑制的怪物。关于他的结局,被带到美国消失是最正式的说法,之后被监禁在东京都内某处的说法始终是都市传说。最后在电视台的摄影棚里突然大闹致死的传闻,但这是战后十六年之后的事,简直像是人们编造出来的愿望。多玛的真相到底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兴趣。但是多玛是飘浮在现实和虚构之间的‘phantasmagoria’,像他这样的存在,从过去带到未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对过去造成影响,也能逃过管制者的眼睛。”
嘉津马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科幻小说中的人物,陷入了和来自未来的人对话的梦。如果嘉津马没有亲自证明芳村是拥有时间移动能力的“超人”的话,大概只会被认为是失去理智的人在胡思乱想吧。嘉津马相信芳村的话。
因为芳村也无法放弃对“超人”的憧憬。
虽然至今对芳村所说的“不存在超人的世界”还没有具体的印象,但芳村想把超人带到那样的世界的想法似乎很纯粹。而且他拐弯抹角地让嘉津马穿越时间,想办法和平地让多玛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事也明白了。不是在现场直播中登场,也不是疯狂地增加受害者,而是作为在历史的夹缝中生死不明的谜一样的存在,就那样抹去……嘉津马想,也许这关系到多玛的幸福。
在知道是芳村之前,就猜到让嘉津马穿越时空的“超人”的目的是不让多玛发狂。在他的印象中,如果多玛和千田、巴特拉等人发生骚动,就会被认为是失败,会被打回原形。而现在,那变成了确信。
“大概明白了吧。”
“你想利用我把多玛隔离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自己行动起来,就不得不勉强自己,也会引人注目。”
“对。多玛在C摄影棚胡闹是最糟糕的,但如果躲在人形座或池袋惠子那里,马上就会被那群木乃伊发现。”
“木乃伊——”
“啊,那些穿大衣的男人中,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吧。就是那家伙。”
“千田叫他巴特拉。为什么是木乃伊?所谓木乃伊男,应该是埃及一带的传说吧,据说是沉睡在被盗掘的坟墓中的王室木乃伊复活了。”
“关于那个,有机会再聊。”芳村不停地挥手,拒绝回答。“总而言之,只要你把多玛藏好,接下来就把他从那里带出来就行了。当我在准备的时候,收到了这样的剧本,就真的飞来了。你明白吗?”
芳村用责备的语气瞪着嘉津马:“然后你想说什么?是想我对‘把你当成棋子’这件事谢罪吗?那真是太抱歉了。不过,我觉得你有了别人没有的体验。”
当然,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歉意。
“谢罪——我不期待那种东西。目前还没有任何实际损失。因为C工作室的骚动,尾上他们的死,都被改写了,现在变成什么都没有了。”
“没错。”
“我想要的不是谢罪,而是谢礼。”
“谢礼。喂喂,真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我承认你确实是为了我才让你工作的,但你竟然要我钱。”
“我想要的东西不是钱。”
嘉津马狠狠地瞪着芳村的眼睛,开始表达自己的希望。
在第二次时间旅行之后,当他意识到时间的移动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而是按照别人的意思重复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真的有时间移动的能力的话。嘉津马认真地思考着,如果真有像“时丸”那样,次数有限,只能再做一次的话,自己会有什么愿望呢?
虽然我没有任何力量,但像金子说的那样,在批量生产原稿和用语言说服对方方面,即使不能说是“超人”,我也自认有相当的能力。
那么,战斗。嘉津马已下了决心。可以说,正是因为明白了自己并不是“超人”,才下定了这个决心。
耳边响起的是电话铃。不用拿听筒就知道是父亲打来的。父亲的声音象征着嘉津马周围世界的压力。不要幻想,看清现实,面对父亲,只做你们想要的东西的话,谁也不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不知不觉间,千田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
压倒性的暴力总是能轻易地让人屈服。暴力不一定是枪,也不一定是压在背上的柔道服的腿这样具体的形式。有什么更看不见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包围着嘉津马他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抵抗力。
但是,嘉津马发现自己被不露面的“超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便认为给了自己挑战的机会。战斗的对象不是“超人”芳村。就是这个世界。
嘉津马不断向芳村述说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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